第4章 條件
會所的包間是一個小型的茶室，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牆上是水墨畫，窗戶對著一個小庭院，院子裡種著幾株翠竹，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溫若沅被服務員領進去的時候，許時屹還沒有到。她掃了一眼包間，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拿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刷了沒兩分鐘，又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了看竹子，又回來坐下，再拿起手機，再放下。
她百無聊賴地等了將近十分鐘，許時屹才到。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助理梁東。他今天沒有穿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即使換了相對休閒的打扮，他身上那種壓迫感依然沒有減少半分，走進包間的時候，連空氣都好像變得稠了一些。
溫若沅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下意識地交握在身前，朝他點了點頭：「許先生好。」
聲音還是那種軟糯糯的，但比上次在走廊里多了一層拘謹。她今天是真的有點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今天這場見面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影響很多事情。
許時屹在對面坐下，梁東在他身後站定，拿出平板準備記錄。
許時屹偏頭看了梁東一眼，梁東立刻會意，把平板收起來，退出了包間，順便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的沙沙聲。溫若沅和許時屹隔著一張紅木茶桌面對面坐著，中間是一壺剛泡好的茶和幾碟精緻的糕點。
許時屹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問她想喝什麼茶。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溫若沅。
「溫小姐，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今天請你過來，是想跟你談一件事。」
「你說！」
「聯姻的事，想必你父親已經跟你提過了。我直接跟你說實話，我確實現在有難處，需要你溫家的幫忙。我剛接手許家實業，位置還不穩，內部有一批老人還在觀望，外部有幾個項目需要資金和資源支撐。溫家在本地的人脈和資源，是目前最能幫到我的。」
溫若沅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她沒有插嘴。
「同時，我也知道溫家現在有幾個項目需要合伙人，」許時屹繼續說，「東區的商業綜合體，還有跨境物流園，這兩塊許家都有現成的資源和渠道可以對接。我們合作，不是單向的索取，是雙向的共贏。」
他說完這些，停下來看著溫若沅，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溫若沅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好一陣，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小了一些：「許先生，我聽不懂你這些商業思維。」
她當然聽得懂，但她不想讓許時屹知道她聽得懂。在許時屹面前，她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他看人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那些在別人面前好用的「嬌小姐」人設，在許時屹面前未必有用。
所以她選擇了一個中間地帶，不裝傻，但也不露聰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太懂生意的二十三歲女孩子，在面對一場突如其來的聯姻提議時，最真實的反應。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眼眶甚至微微紅了一圈，是真的委屈，不是演的，「許先生，我沒有談過戀愛，你就跟我說結婚的事，我真的不想。」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溫若沅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直接地把「不想」兩個字說出口。她以為自己會繞圈子，會找藉口，會用撒嬌的方式糊弄過去，但坐在許時屹對面，面對他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那些彎彎繞繞都沒有意義了。
這個人不會吃撒嬌那一套。他說開門見山，那就是真的開門見山。那她也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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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屹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溫若沅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我們只是做樣子。」
溫若沅愣住了。
「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許時屹的語氣依然平穩，沒有刻意放柔，但也沒有之前那麼冷硬了，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給她承諾，「你有喜歡的你可以去喜歡，我拿到我需要的東西，自然和你離婚。不會耽誤你。」
包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溫若沅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許時屹那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或者試探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這個人說話就像簽合同，條款清晰，權責分明，沒有任何情感成分，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人覺得，他是認真的。
「真的？」溫若沅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許時屹看著她的表情變化，語氣比剛才鬆了半分：「真的。」
溫若沅還沒來得及高興，許時屹又補了一句：「而且我一個星期只回家兩次，其餘時間基本上都出差或者加班，零花錢你提，沒有上限。」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溫若沅幾乎要脫口而出「你這是結婚還是租房子」，但她忍住了，因為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一個星期的意思是，她嫁給許時屹之後，大部分時間還是可以過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每天面對他那張冷臉，不需要履行什麼夫妻義務，甚至如果許時屹說到做到。她還可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等許時屹拿到他需要的東西，兩個人就離婚，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
聽起來像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對兩家都好，對自己也沒損失。
溫若沅在心裡把這份「合同」過了兩遍，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什麼明顯的漏洞。許時屹這個人說話雖然冷，但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他說「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溫若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他說的是真的。這個人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不需要靠騙一個小姑娘來實現。
溫若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歪著頭看著許時屹，表情從驚喜變成了困惑：「可是許先生，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你要是直接跟我爺爺說你會對我好，我爺爺肯定就答應了。」
許時屹看了她兩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說了一句：「因為我不喜歡騙人。」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連許時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他不是一個會在意「騙不騙人」這件事的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他騙過的人、做過的局，數都數不清。但面對溫若沅那雙清亮亮的眼睛，他發現自己不想用那些手段。
也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乾淨了。乾淨到用那些手段對付她，會讓他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她抬起頭，看著許時屹。
「許先生，你真的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那……我還有一個條件。」溫若沅的聲音還是軟軟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許時屹覺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他微微抬了抬眉毛，示意她說。
「我不想住你們許家大宅。」溫若沅說，「許家那麼多人，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住進去我會害怕的。要是有單獨的住處我可以考慮，要是住大宅，那就算了。」
許時屹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出了讓溫若沅再次意外的話。
「我在城東有一套別墅空著的，離溫家也近。領完證後我們搬過去住！」
許時屹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低頭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溫若沅。
「溫小姐，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考慮好了，讓溫爺爺給我電話。」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乾脆利落。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不大的聲音。
「不用三天。」
許時屹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答應你。」她說。
許時屹看著她，那雙一直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意外的東西，但那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這是我微信，加一下，我助理梁東電話和微信稍後發你！我會儘快安排！」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梁東迎上來。
「成了？」梁東試探著問。
許時屹沒有回答，徑直往外走。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偏頭對梁東說了一句話。
「她在倫敦的學校，查到沒有？」
梁東一愣，沒想到老闆在這個時候還在惦記這件事。他搖了搖頭：「還在查，國外的信息不太好調，尤其是她刻意低調的話……有難度。」
許時屹拉開后座的車門，彎腰坐進去之前，說了最後一句：「不用查了。」
梁東徹底愣住了。上次不是說一定要查嗎？怎麼忽然又不查了？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許時屹在心裡想，查不查都不重要了。
不管溫若沅在倫敦到底讀了什麼學校，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不諳世事，他都不在乎了。
聰明的人他見過太多，柔軟的人也見過太多。但既聰明又柔軟的人，這是他遇到的頭一個。
溫若沅坐在包間裡，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她嚼了兩口，忽然笑了一下，梨渦在嘴角淺淺地漾開。
她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答應了。
是因為她看到了一些別人沒有看到的東西。
許時屹這個人，外界說他心狠手辣，說他六親不認，說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但今天這短短半個小時裡，溫若沅看到的，是一個把所有的算計和野心都擺在明面上、唯獨在「騙一個女孩子」這件事上選擇了說實話的人。
她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出手機給溫益華發了條消息。
「爸，我答應啦。」
後面跟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溫益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溫若沅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爸爸」兩個字，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來。
「若沅！你答應了？你不是說怕他嗎？他怎麼說的？他有沒有欺負你？你……」
「爸，爸，爸，」溫若沅一連叫了三聲才把爸爸的話頭截住，她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軟糯和撒嬌，「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哪個呀？他沒有欺負我，就是聊了聊，我覺得……他好像也沒有那麼嚇人。」
溫若沅掛了電話，推開門走了出去，她要回老宅了。
回去跟爺爺說她答應了。
也告訴溫若清，姐姐，我也可以幫你！
她百無聊賴地等了將近十分鐘，許時屹才到。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助理梁東。他今天沒有穿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即使換了相對休閒的打扮，他身上那種壓迫感依然沒有減少半分，走進包間的時候，連空氣都好像變得稠了一些。
溫若沅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下意識地交握在身前，朝他點了點頭：「許先生好。」
聲音還是那種軟糯糯的，但比上次在走廊里多了一層拘謹。她今天是真的有點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今天這場見面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影響很多事情。
許時屹在對面坐下，梁東在他身後站定，拿出平板準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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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我也知道溫家現在有幾個項目需要合伙人，」許時屹繼續說，「東區的商業綜合體，還有跨境物流園，這兩塊許家都有現成的資源和渠道可以對接。我們合作，不是單向的索取，是雙向的共贏。」
他說完這些，停下來看著溫若沅，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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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聽得懂，但她不想讓許時屹知道她聽得懂。在許時屹面前，她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他看人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樣。那些在別人面前好用的「嬌小姐」人設，在許時屹面前未必有用。
所以她選擇了一個中間地帶，不裝傻，但也不露聰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太懂生意的二十三歲女孩子，在面對一場突如其來的聯姻提議時，最真實的反應。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眼眶甚至微微紅了一圈，是真的委屈，不是演的，「許先生，我沒有談過戀愛，你就跟我說結婚的事，我真的不想。」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溫若沅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直接地把「不想」兩個字說出口。她以為自己會繞圈子，會找藉口，會用撒嬌的方式糊弄過去，但坐在許時屹對面，面對他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那些彎彎繞繞都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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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歪著頭看著許時屹，表情從驚喜變成了困惑：「可是許先生，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你要是直接跟我爺爺說你會對我好，我爺爺肯定就答應了。」
許時屹看了她兩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說了一句：「因為我不喜歡騙人。」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連許時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他不是一個會在意「騙不騙人」這件事的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他騙過的人、做過的局，數都數不清。但面對溫若沅那雙清亮亮的眼睛，他發現自己不想用那些手段。
也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乾淨了。乾淨到用那些手段對付她，會讓他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她抬起頭，看著許時屹。
「許先生，你真的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那……我還有一個條件。」溫若沅的聲音還是軟軟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許時屹覺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他微微抬了抬眉毛，示意她說。
「我不想住你們許家大宅。」溫若沅說，「許家那麼多人，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住進去我會害怕的。要是有單獨的住處我可以考慮，要是住大宅，那就算了。」
許時屹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出了讓溫若沅再次意外的話。
「我在城東有一套別墅空著的，離溫家也近。領完證後我們搬過去住！」
許時屹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低頭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溫若沅。
「溫小姐，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考慮好了，讓溫爺爺給我電話。」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乾脆利落。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不大的聲音。
「不用三天。」
許時屹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答應你。」她說。
許時屹看著她，那雙一直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意外的東西，但那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這是我微信，加一下，我助理梁東電話和微信稍後發你！我會儘快安排！」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梁東迎上來。
「成了？」梁東試探著問。
許時屹沒有回答，徑直往外走。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偏頭對梁東說了一句話。
「她在倫敦的學校，查到沒有？」
梁東一愣，沒想到老闆在這個時候還在惦記這件事。他搖了搖頭：「還在查，國外的信息不太好調，尤其是她刻意低調的話……有難度。」
許時屹拉開后座的車門，彎腰坐進去之前，說了最後一句：「不用查了。」
梁東徹底愣住了。上次不是說一定要查嗎？怎麼忽然又不查了？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許時屹在心裡想，查不查都不重要了。
不管溫若沅在倫敦到底讀了什麼學校，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不諳世事，他都不在乎了。
聰明的人他見過太多，柔軟的人也見過太多。但既聰明又柔軟的人，這是他遇到的頭一個。
溫若沅坐在包間裡，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她嚼了兩口，忽然笑了一下，梨渦在嘴角淺淺地漾開。
她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答應了。
是因為她看到了一些別人沒有看到的東西。
許時屹這個人，外界說他心狠手辣，說他六親不認，說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但今天這短短半個小時裡，溫若沅看到的，是一個把所有的算計和野心都擺在明面上、唯獨在「騙一個女孩子」這件事上選擇了說實話的人。
她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出手機給溫益華發了條消息。
「爸，我答應啦。」
後面跟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溫益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溫若沅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爸爸」兩個字，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來。
「若沅！你答應了？你不是說怕他嗎？他怎麼說的？他有沒有欺負你？你……」
「爸，爸，爸，」溫若沅一連叫了三聲才把爸爸的話頭截住，她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軟糯和撒嬌，「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哪個呀？他沒有欺負我，就是聊了聊，我覺得……他好像也沒有那麼嚇人。」
溫若沅掛了電話，推開門走了出去，她要回老宅了。
回去跟爺爺說她答應了。
也告訴溫若清，姐姐，我也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