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我換個猛的
程驍庭看著「老年人」三個字，把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今年二十八。
空白：【沒打太極。】
姜歲歲：【那你幹嘛？數羊？】
空白：【看報表。】
姜歲歲在被窩裡翻了個白眼。
大半夜看報表，不失眠才怪。
她想了想，戳開對話框旁邊的加號。
點擊「語音通話」。
程驍庭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語音邀請。
他愣了一下。
認識一個月，除了那次他被她的照片氣到打過去，她從來沒主動打過語音。
他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放到耳邊。
聽筒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接著是小姑娘刻意壓低的聲音。
「餵？學長？聽得到嗎。」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尾調，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晰。
程驍庭走到沙發旁坐下。
「嗯。」
「我室友都睡了，我得小點聲。」
姜歲歲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你躺床上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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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驍庭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躺了。」
「閉上眼睛。」姜歲歲命令他，「本仙女今天發發善心，哄你睡覺。」
程驍庭靠在沙發靠背上。
「怎麼哄。」
「你閉眼沒？」
「閉了。」程驍庭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好，你聽著啊。保證你三分鐘入睡。」
聽筒里傳來翻書的聲音。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設函數f(x)在區間[a,b]上連續，在(a,b)內可導。如果f(a)=f(b)，那麼在(a,b)內至少存在一點ξ，使得f'(ξ)=0……」
程驍庭的太陽穴皺了起來。
羅爾中值定理。
「怎麼樣？」姜歲歲念完一段，停下來邀功，「是不是很催眠？我每次上高數課，老頭在上面念這個，我一分鐘就能睡死過去。」
程驍庭抬手捏了捏眉心。
「換一個。」
「高數都不行？」
姜歲歲有點驚訝，「你這失眠有點嚴重啊。抗藥性太強了。」
她翻了個身。
床板發出吱呀的聲音。
「那我換個猛的。」
又是一陣翻書聲。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第一章，世界的物質性及其發展規律。第一節，物質世界和實踐……」
姜歲歲一本正經地念著。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程驍庭聽著她念那些枯燥的政治理論。
很荒謬。
他一個掌管千億集團的人，半夜三更聽一個大一女生念馬哲。
但他沒掛斷。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雜亂的數據和報表，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她軟糯的聲音，還有她翻身時被子摩擦的細微聲響。
姜歲歲念了五分鐘。
自己先打了個哈欠。
「學長，你睡著沒？」
「沒。」程驍庭的聲音很低沉。
「你這人太難伺候了。」姜歲歲抱怨，「我嘴都幹了。」
「喝水。」
「懶得下床。而且我只穿了吊帶，下床會冷。」
程驍庭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她穿吊帶的樣子。
他睜開眼。
「不念了。」他開口。
「那不行，我答應了要哄你睡的。我這人很有原則。」姜歲歲很固執。
她想了想。
「我給你唱個歌吧。」
程驍庭重新閉上眼。
「唱。」
「我室友說我唱歌要命。別人唱歌要錢，我唱歌能讓人直接安息。」姜歲歲提前打預防針。
「唱吧。我沒那麼容易死。」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她沒唱什麼流行歌曲。
她唱了一首兒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她沒有伴奏，就這麼幹唱。
調子跑得有點偏。
但聲音很輕，很柔。
程驍庭換了個姿勢。
把手機放在耳邊，人往沙發里陷了陷。
姜歲歲唱完一遍。
「學長？」
程驍庭沒說話。
「睡著啦？」姜歲歲小聲問。
還是沒聲音。
姜歲歲哼了一聲。
「還說自己失眠。本仙女一出馬，還不是乖乖睡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沒掛斷。
她覺得掛斷了會有提示音，怕把他吵醒。
反正連著宿舍的WiFi，不費流量。
她拉了拉被子，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程驍庭沒睡著。
他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很輕，很平穩。
他拿著手機，站起身。
走進臥室。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在床上。
四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吃藥，也沒有強迫自己去數羊。
他就這麼聽著一個小姑娘的呼吸聲。
很奇怪。
那些讓他焦慮的公事，全都不見了。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手機里傳來的聲音，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在陪著他。
他閉上眼。
半個小時後，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七點。
姜歲歲被尿憋醒。
她揉著眼睛，摸到枕頭邊的手機看時間。
屏幕亮起。
通話界面還在。
時長：06:45:23。
姜歲歲瞌睡全醒了。
她趕緊按下掛斷鍵。
六個多小時！
這老幹部也沒掛？
她坐在床上，抓了抓頭髮。
完了。
她睡覺極度不老實。
還愛說夢話。
林佳佳錄過她的夢話。
內容極其炸裂。
什麼「把那個帥哥給我綁回來」、「我要吃十個大肘子」。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有沒有瞎說什麼。
她趕緊點開聊天界面。
打字。
姜歲歲：【學長，早。】
姜歲歲：【昨晚我忘掛了。你什麼時候醒的？】
程驍庭那邊沒回。
應該在忙。
姜歲歲爬下床，去洗手間洗漱。
洗完臉出來，手機震了。
空白：【剛醒。】
姜歲歲鬆了口氣。
姜歲歲：【那你昨晚睡得好嗎？我的催眠曲管用吧！】
空白：【管用。】
姜歲歲得意了。
姜歲歲：【那是。以後你要是再失眠，就給我發消息，我按次收費。一次一杯奶茶。】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前。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
昨晚他睡了六個小時。
沒有做夢，沒有半夜驚醒。
前所未有的好眠。
他單手打字。
空白：【好。】
姜歲歲發完那句「按次收費，一次一杯奶茶」，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空白：【怎麼轉給你。】
空白：【加個微信。】
姜歲歲沒多想。
之前在食堂，那個裝逼犯程驍庭主動要微信，她嚴詞拒絕，是因為覺得那種大佬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加了也沒好事。
他今年二十八。
空白：【沒打太極。】
姜歲歲：【那你幹嘛？數羊？】
空白：【看報表。】
姜歲歲在被窩裡翻了個白眼。
大半夜看報表，不失眠才怪。
她想了想，戳開對話框旁邊的加號。
點擊「語音通話」。
程驍庭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語音邀請。
他愣了一下。
認識一個月，除了那次他被她的照片氣到打過去，她從來沒主動打過語音。
他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放到耳邊。
聽筒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接著是小姑娘刻意壓低的聲音。
「餵？學長？聽得到嗎。」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尾調，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晰。
程驍庭走到沙發旁坐下。
「嗯。」
「我室友都睡了，我得小點聲。」
姜歲歲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你躺床上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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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驍庭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躺了。」
「閉上眼睛。」姜歲歲命令他，「本仙女今天發發善心，哄你睡覺。」
程驍庭靠在沙發靠背上。
「怎麼哄。」
「你閉眼沒？」
「閉了。」程驍庭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好，你聽著啊。保證你三分鐘入睡。」
聽筒里傳來翻書的聲音。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設函數f(x)在區間[a,b]上連續，在(a,b)內可導。如果f(a)=f(b)，那麼在(a,b)內至少存在一點ξ，使得f'(ξ)=0……」
程驍庭的太陽穴皺了起來。
羅爾中值定理。
「怎麼樣？」姜歲歲念完一段，停下來邀功，「是不是很催眠？我每次上高數課，老頭在上面念這個，我一分鐘就能睡死過去。」
程驍庭抬手捏了捏眉心。
「換一個。」
「高數都不行？」
姜歲歲有點驚訝，「你這失眠有點嚴重啊。抗藥性太強了。」
她翻了個身。
床板發出吱呀的聲音。
「那我換個猛的。」
又是一陣翻書聲。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第一章，世界的物質性及其發展規律。第一節，物質世界和實踐……」
姜歲歲一本正經地念著。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程驍庭聽著她念那些枯燥的政治理論。
很荒謬。
他一個掌管千億集團的人，半夜三更聽一個大一女生念馬哲。
但他沒掛斷。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雜亂的數據和報表，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她軟糯的聲音，還有她翻身時被子摩擦的細微聲響。
姜歲歲念了五分鐘。
自己先打了個哈欠。
「學長，你睡著沒？」
「沒。」程驍庭的聲音很低沉。
「你這人太難伺候了。」姜歲歲抱怨，「我嘴都幹了。」
「喝水。」
「懶得下床。而且我只穿了吊帶，下床會冷。」
程驍庭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她穿吊帶的樣子。
他睜開眼。
「不念了。」他開口。
「那不行，我答應了要哄你睡的。我這人很有原則。」姜歲歲很固執。
她想了想。
「我給你唱個歌吧。」
程驍庭重新閉上眼。
「唱。」
「我室友說我唱歌要命。別人唱歌要錢，我唱歌能讓人直接安息。」姜歲歲提前打預防針。
「唱吧。我沒那麼容易死。」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她沒唱什麼流行歌曲。
她唱了一首兒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她沒有伴奏，就這麼幹唱。
調子跑得有點偏。
但聲音很輕，很柔。
程驍庭換了個姿勢。
把手機放在耳邊，人往沙發里陷了陷。
姜歲歲唱完一遍。
「學長？」
程驍庭沒說話。
「睡著啦？」姜歲歲小聲問。
還是沒聲音。
姜歲歲哼了一聲。
「還說自己失眠。本仙女一出馬，還不是乖乖睡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沒掛斷。
她覺得掛斷了會有提示音，怕把他吵醒。
反正連著宿舍的WiFi，不費流量。
她拉了拉被子，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程驍庭沒睡著。
他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很輕，很平穩。
他拿著手機，站起身。
走進臥室。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在床上。
四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吃藥，也沒有強迫自己去數羊。
他就這麼聽著一個小姑娘的呼吸聲。
很奇怪。
那些讓他焦慮的公事，全都不見了。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手機里傳來的聲音，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在陪著他。
他閉上眼。
半個小時後，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七點。
姜歲歲被尿憋醒。
她揉著眼睛，摸到枕頭邊的手機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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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界面還在。
時長：06:45:23。
姜歲歲瞌睡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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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多小時！
這老幹部也沒掛？
她坐在床上，抓了抓頭髮。
完了。
她睡覺極度不老實。
還愛說夢話。
林佳佳錄過她的夢話。
內容極其炸裂。
什麼「把那個帥哥給我綁回來」、「我要吃十個大肘子」。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有沒有瞎說什麼。
她趕緊點開聊天界面。
打字。
姜歲歲：【學長，早。】
姜歲歲：【昨晚我忘掛了。你什麼時候醒的？】
程驍庭那邊沒回。
應該在忙。
姜歲歲爬下床，去洗手間洗漱。
洗完臉出來，手機震了。
空白：【剛醒。】
姜歲歲鬆了口氣。
姜歲歲：【那你昨晚睡得好嗎？我的催眠曲管用吧！】
空白：【管用。】
姜歲歲得意了。
姜歲歲：【那是。以後你要是再失眠，就給我發消息，我按次收費。一次一杯奶茶。】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前。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
昨晚他睡了六個小時。
沒有做夢，沒有半夜驚醒。
前所未有的好眠。
他單手打字。
空白：【好。】
姜歲歲發完那句「按次收費，一次一杯奶茶」，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空白：【怎麼轉給你。】
空白：【加個微信。】
姜歲歲沒多想。
之前在食堂，那個裝逼犯程驍庭主動要微信，她嚴詞拒絕，是因為覺得那種大佬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加了也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