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禁軍密衛,皆向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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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苑內再度安靜。

  一直端坐的呂兆抬起頭,饒是他也沒想到,鄧皇后會出來說話。

  也就是說,所謂的帝後翻臉,不過是一個幌子?

  呂兆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要不要就不走流程了?直接兵諫呢?

  現在他手握著潛龍衛和御林軍,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只不過,自古以來,這種事,都需要一些由頭。

  隨後,他起身,跪了下去,開口道: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士族本就是國之基石。天下士子,皆出自士族,祖宗基業靠士族延續,地方百姓靠士族庇護。」

  「臣等只是不明白,為何陛下要做這種掘國家根基的事情呢?」

  崇聖帝聞言,付之冷笑。

  呂兆追問:「陛下,臣所言,句句在理。臣請陛下,收回旨意。」

  「請陛下,收回旨意。」台下諸多臣子齊聲喝道。

  崇聖帝聽完,長嘆一聲,自言自語一般:

  「好,都出來了,很好。朕給過你們機會的,朕都是給了機會的,你們自己不要。」

  他見呂兆依舊按兵不動,心中大抵已有盤算。

  看來這一干人,是打算效仿尊朝舊事——先禮後兵?

  當真是麻煩透頂。

  什麼臭脾氣,非得為自己尋找藉口,才肯動手?

  那寧王是否還要三讓三辭,陪他們演這一出?

  也對,依照呂兆的穩重老辣性格,他一定還是會先試探朕的態度。

  確認無路可退,才會最後行事。

  罷了。

  如今顧辰察覺東苑遲遲未有動靜,當是依約而行,啟動第二種計劃的時候了。

  不逼一逼這些道貌岸然的,他們是不會露出獠牙的。

  想到這裡,崇聖帝緩緩抬首,目光落向東苑門口,淡淡問向黃德海:「魏王可到了?」

  黃德海眼珠一轉,神色隱晦,答得意味深長:「算算時辰……該是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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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苑外傳來一個聲音,那是顧辰的聲音:

  「陛下,臣到了。」

  顧辰從朱漆大門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蟒袍,腰懸佩劍。

  他步履沉穩,不浮不躁。

  面上不再蒼白,唇間不復乾裂。

  停止,站立在那裡,便如一株栽於東苑中的參天古樹,根深千尺,風來不動,雷驚不驚。

  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們紛紛抬起頭,一眼看去,盡皆色變。

  「魏王?他不是病了嗎?」

  「魏王怎麼來了?」

  「不是說魏王臥病不起下不了床嗎?」

  顧辰沒有理會他們。

  他行至拱橋之上,立定於橋心,一人當關,竟似要以這副身軀,硬生生攔住整座橋的通路。

  隨後,跪了下去。

  「陛下,臣來了。」

  崇聖帝嘴角彎起:「好,平身吧。」

  顧辰挺身而起,回身定步,五指按上劍柄,冷眼俯視那跪了一地的朝臣。

  他的目光自那一張張臉上緩緩掃過。

  旋即,他開口:

  「諸位大人,孤昨夜接到密報。寧王私制龍袍,魯國公暗行巫蠱,開陽郡公僭越宮禁,三人甚至要煽動群臣,密謀造反。故而今日,想借這個機會,請旨陛下徹查,還三位大人清白。」

  東苑中再度安靜,不同立場的臣子各有想法。

  然後……

  「胡說八道!」寧王第一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私制龍袍?魏王,你這是血口噴人!」

  呂兆則有點平淡,佯怒道:「魏王,老臣一生忠君愛國,從未有過二心!你這是在誣陷忠良啊!」

  歐陽凌跪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陛下,臣冤枉!臣對大乾忠心耿耿,日月可鑑!魏王這是要借刀殺人啊!」

  顧辰則臉上看不出悲喜:

  「三位大人莫急,孤說了,是請旨徹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還是說,你們不敢查呢?」

  魏王顧辰,出了名的一本正經。

  這句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都覺得,那寧王、呂兆、歐陽凌似乎真的幹過這些事情。

  崇聖帝也藉此開口,語氣滿是陰陽怪氣:「是啊,你們應激什麼?本來朕都不信的,你們這麼一說,朕都開始懷疑了。」

  呂兆心中暗道,這顧辰詐病?或者真的得了病,「恰恰」好過來?

  總之是瞞過了他,倒還有幾分本事。

  為什麼要詐病呢?就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可他現在跑出來又能怎麼樣?

  如今木已成舟,御林軍在他手中掌握。

  顧辰自己最多劍履上殿,又不能帶府兵進入宮城內,他能怎麼辦?

  難道他天真地以為,嫁禍他們三人幾個罪名,就能讓其他人退卻?

  讓今天的事情,進行不下去?

  還是說,他在故意推動他們,走那一步?

  呂兆眸色閃動,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安。


  黃德海應了一聲,吩咐了一個懂事的乾兒子出了東苑。

  不一會兒,龍光帶著一隊三百人的潛龍衛走了進來,這些人也都是他的心腹。

  他穿著一身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生得精明,目光似刀子一樣鋒利。

  「臣龍光,叩見陛下。」

  崇聖帝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了一句:

  「龍光,寧王李謀私制龍袍、呂兆暗行巫蠱、歐陽凌僭越宮禁,三人密謀造反。你先將他們三人收押,然後嚴查。」

  龍光擰著眉,抬起頭:「陛下,三位大人素無劣跡。怎可無端查辦。」

  崇聖帝的眼睛眯了一下:「哦?看來你也要抗旨?」

  龍光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磚,聲音有些發緊:

  「臣不敢。臣只是記得,魏王曾多次直犯聖顏,陛下不但不治罪,反而加官進爵。臣今日也斗膽,請陛下收回成命。」

  東苑的氣氛愈發壓抑,幾乎所有人都看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崇聖帝看著他,嘆了口氣,繼續發問:

  「龍光,你是先帝時的武舉出身,是朕提拔你做到潛龍衛指揮使。怎麼,就因為你扶了歐陽凌弟弟的一個庶女做正妻,讓你產生另攀枝頭的想法了?」

  龍光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他屈跪在那裡,低著頭:「陛下所言,是臣的家事,與國事無關。」

  崇聖帝開門見山:

  「好,那朕就坦率地問你一次,你是跟朕,還是跟他們?」

  龍光跪在那裡,聲音很穩:「臣一心為大乾江山社稷,絕無私心。臣,不能看著陛下,走了歧途。」

  「好,」崇聖帝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得很,歧途都來了。現在御林軍是你們的,潛龍衛也是你們的。朕的臂膀,朕的耳目,好得很吶。」

  他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看著他們那一副「視死如歸」的臉,一群人明明跪在地上,卻仿佛正騎在他臉上。

  「也別來這些虛的了,一句話,需不需要朕下罪己詔?或者直接寫退位書?現在的流程朕覺得太慢了,還是你給句準話吧——寧王弟。」

  聽到皇兄此言,寧王抬起頭。

  他面上那副溫潤之色,已然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叫人不寒而慄的怒色。

  「皇兄,既然話已經說開,那就進下一步流程吧。臣弟想先問你一句。你自詡公正,其實不也沒有殺景王兄嗎?」

  「他犯了罪,你也只是把他幽囚,你能對景王兄偏私一次,為什麼不能對公侯大臣們偏私?」

  東苑又安靜了。

  那些沒有下跪和跪在地上的朝臣們,皆數面面相覷。

  景王李韜。

  那個「暴病而死」的景王。

  那個崇聖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原來沒有死?為什麼?

  崇聖帝盯著他,又看了看龍光。

  果然,這個人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說了。

  崇聖帝手在扶手上微微一攥,胸中千鈞怒意被不動聲色地壓了回去。

  「景王通敵,證據確鑿。朕免他死罪,是因為先皇與母后,有遺命在先,不能殺自己的親族。且念及天家顏面,所以,朕把他幽囚起來。」

  寧王往前挪了幾步,站在顧辰前面。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崇聖帝,嘴角掛著一個冷笑。

  寧王繼續說:

  「皇兄,你自己聽聽。你原本可以不這樣的。你就算直接免了你弟弟的死罪,我們也都不說什麼。你為了你口中的天下、大局,自詡事事公允……」

  「可結果呢?你不還是做不到。你為了那些從不念你好的賤民,那些在背後罵你昏庸的下等人,背叛了我們。背叛了你的血親,背叛了你的宗族,背叛了列祖列宗。」

  「皇兄,你當年不過走了幾年江湖,就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親眼見過天下?還是說你已經被這個泥腿子——」他伸手指向顧辰,「給洗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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