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東苑宴會,群臣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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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苑。

  位於皇城東側,靠近東宮。

  此地依水而建,亭台樓閣,曲徑通幽。

  兩側,宮牆巍巍,極為高聳。

  唯有一處出入口,是一道朱漆大門,沉厚重鎖,把守嚴密。

  此處平日是大乾帝王的游幸之所。

  偶爾也用以設宴款待宗親勛貴,論情敘誼,視同家宴。

  今日。

  崇聖帝在此設宴,以安撫削爵後心懷憤懣的公侯勛貴。

  大乾各道各州,大大小小的門閥世家,盡皆到此,齊聚一堂。

  當下,此地里里外外站滿了御林軍,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宴席設於臨水的東苑湖畔,眾臣工可品珍饈佳釀,亦可遠眺波光粼粼的湖面。

  天氣晴好,陽光照在水面上,碎金一般,晃得人睜不開眼。水天一色,盡收眼底。

  崇聖帝坐在主位,鄧皇后坐在他旁邊,太子李問昌則坐在左手邊。

  太子生得英氣勃發,眉目之間,竟與崇聖帝年少之時如出一轍。

  他們三人所坐之處,都位在東苑裡側,與一眾臣工之間,隔著一泊湖水,碧波為界,兩不相擾。

  唯一可通人之處,唯有一座拱橋。

  這些時日負責安撫諸勛貴的寧王李謀。

  端坐於眾臣席列最上首。

  他身著一襲嶄新蟒袍,腰間懸佩美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

  他生得俊朗非凡,氣質溫潤如玉,言談間慢條斯理,端的是一派謙謙君子之風。

  再往下,是呂兆、鄧元直、歐陽凌、裴重毅、張仲文等各家的家主,以及一大串公侯勛貴。

  還有薛氏、龐氏、范氏、王氏、盧氏、曹氏等等世家大族。

  天下間叫得出名字的士族,幾乎都到齊了。

  崇聖帝舉杯:

  「諸卿,今日宴請,是為安撫。朕清楚,諸卿對世降爵等的新國策有不滿,今日宴後,還希望諸卿可以與朕同心協力,為了大乾的千秋萬代,共克難關。」

  「今日,是家宴,諸卿自便,不必多禮。來呀,奏樂,起舞。」

  絲竹裊裊,歌舞蹁躚,滿目昇平之象,氣氛看似融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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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融洽之下的暗藏之物,人人都嗅得到。

  是鐵鏽的味道,也是血的味道。

  歐陽凌擱下酒杯,霍然起身。

  整衣冠,正巾幘,步履沉穩,行至宴席中,雙膝緩緩下跪。

  這自然是一出早已排演千百遍的戲。


  「陛下,既然是家宴,那臣有一事,實在是不吐不快。」

  崇聖帝靠在椅背上,倒是沒想到歐陽凌來得這麼快。

  「說。」

  歐陽凌抬起頭,那表情忍受過許多莫大痛苦:

  「陛下,削爵之旨一下,公侯勛貴,人人自危。臣今日,不是為自己,臣是為大乾的江山社稷。列祖列宗打下來的基業,絕對不能毀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啊陛下!」

  寧王李謀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歐陽凌旁邊,拱了拱手:

  「皇兄,臣弟以為,歐陽大人所言極是。削爵一事,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臣弟這些日子安撫各地勛貴,所到之處,無不是怨聲載道。皇兄,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看著我們呢。」

  崇聖帝凝目注視,神情沒什麼顏色,似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寧王,你這是在替他們說話?」

  寧王搖頭,語氣誠懇極了:「皇兄,臣弟不是替誰說話。臣弟是替大乾的江山說話。列祖列宗打天下不容易,我們不能讓後人戳脊梁骨啊。」

  崇聖帝抑制住怒意:

  「列祖列宗?你們跟朕說列祖列宗?」

  「朕先前已有言,朕就是在替列祖列宗,做他們想做而沒做成的事。」

  寧王面上神色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皇兄,臣弟愚鈍,不敢妄言列祖列宗所思所想。但臣弟只知道,列祖列宗的章程,不能改。」

  他跪了下去:「不如就請皇兄聽聽,列為公侯的真心想法把。」

  隨後,很多人紛紛出列,旋即也紛紛跪下。

  歐陽凌跪下,張仲文跪下,荀氏、龐氏、范氏、盧氏、曹氏、蘇氏、葉氏、林氏,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紫壓壓的一片,如風過麥田,齊刷刷倒伏而下。

  「陛下,臣等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廢!」

  「陛下,若陛下不允,臣等就跪死在東苑!」

  一聲接一聲,一浪接一浪,猶如潮水一樣涌過來,拍打著崇聖帝的耳膜。

  崇聖帝坐在那裡,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壓住了表情。叫人看不透那平靜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雖然早有預料,看到數量時依舊覺得心驚。

  鄧氏、裴氏、王氏、薛氏、韋氏、柳氏等士族沒動。

  但有數十家士族,都參與了這次發難。

  他的目光自他們面上一一掃過,欣賞著這一出早已預想過千百遍的戲。

  隨即,他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激盪開來,仿佛震得整座東苑為之顫動,湖水漾波,宮牆迴響。

  他笑完,聲音又冷了下來:「好啊,好啊,姓歐陽的、姓龐的、姓范的、姓張的、姓盧的、姓曹的。你們家家戶戶,都不服是吧?」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去觸霉頭。

  可他們的沉默,就是回答。

  崇聖帝似乎是要確認什麼:「還有嗎?還有人要反對朕嗎?」

  他說這話時,看向了呂兆,今天這場戲的排布者,怎麼按捺住的?

  「另外,跪著的人,現在滾回去坐著,朕當做沒看見。朕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沒有人動彈。

  「好,很好。呂蓋,給朕過來。」崇聖帝呼喚起御前大統領的名字。

  東苑外傳來腳步聲。

  整齊劃一,聽上去好似在操練。

  門開了。

  呂蓋走了進來。

  他穿著御前大統領的鎧甲,腰懸佩劍。

  身後跟著兩千個御林軍,這都是他近些日子收攏的心腹。

  他們個個甲冑鮮明,腳步踏在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呂蓋,帶上你的人,把這些跪在這裡的公侯勛貴,先攙下去。」

  呂蓋沒有聽從,而是走到拱橋下方,跪了下去,抬高音量:

  「陛下,臣請問,這些臣子犯了什麼事?」

  崇聖帝看著他,目光銳若寒刃:「呂蓋,你也要逼朕?朕素知你和你兄長不和,才敢把這個差事交給你!」

  呂蓋抬起頭,看著崇聖帝,眼睛不避不讓:「陛下,臣不是逼您。臣只是要陛下一句準話,這些臣子,犯了什麼罪?」

  崇聖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找了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朕現在不想看到他們。」

  呂蓋不卑不亢:「陛下是聖主,怎能因為一己私慾,就不見臣子?還是祖輩為大乾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臣子呢?」

  崇聖帝冷著臉:「哦?你要教朕做事?你也想抗旨?」

  「臣不敢,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崇聖帝卻直接點破:「哈哈哈,看來是潛龍衛的話騙了朕啊,你和你兄長呂昱根本沒有矛盾。你也是他們那一夥的,你也不想世降爵等,沒錯吧?」

  「陛下,臣只是想要陛下三思。」

  崇聖帝眼睛轉向他處,看著在這場宴會上依舊沒有任何動作的呂兆。

  那是先帝留給他的首輔,兢兢業業多年的老臣。

  此時,鄧皇后突然開口了:

  也自然是這場戲的幕後人。

  「諸位臣工,都是大乾多年來的忠臣良將,祖上流過血、立過功。可你們為何就是不明白,如今的朝廷,經不起大耗了。為何你們就只看得到自家的一畝三分地,難道真要讓大乾如前成朝舊事那般,才肯回頭醒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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