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停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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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河的停職通知是三天前下來的。

  他沒去廠里。他也沒在家裡。趙一鳴說,他爸那天晚上回來,收拾了一個包,跟他媽說,去城南住幾天。他媽問,住哪兒。他說,朋友那兒。趙一鳴在門後聽見了。他沒出去。他等他爸走了,才從屋裡出來。他媽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塊舊手帕。趙一鳴說:「媽,你知道他去哪兒嗎?」他媽說:「不知道。他說去城南。城南他哪有什麼朋友。」趙一鳴沒再問。

  趙長河是第二天下午給趙一鳴打的電話。電話很短。他只說:「你好好上學。別管我。」趙一鳴說:「你在哪兒?」趙長河說:「城南。一個熟人這兒。你別跟你媽說。」趙一鳴說:「我不說。但你得讓我知道你還活著。」趙長河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活著。掛了吧。」電話就斷了。

  趙一鳴把這件事告訴了顧玄青。顧玄青說:「你爸躲了。他不躲周培良。他躲的是自己。他怕在廠里人面前丟臉。也怕周培良再找他。」趙一鳴說:「那他還會回來嗎?」顧玄青說:「會。但不是現在。等他覺得周培良不會再用他了,他就回來了。」趙一鳴說:「那他回來以後呢?」顧玄青說:「回來以後,他就不是趙廠長了。他是趙一鳴的爸。那時候,你怎麼辦?」趙一鳴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不知道。但他要是回來了,我給他倒杯水。」

  顧玄青掛了電話。他站在院子裡,看顧德海在樹下綁那根歪枝。布條是藍色的。綁得不緊。顧德海說:「松點。樹要長。」顧玄青說:「爸,趙長河跑了。」顧德海說:「我知道。陳師跟我說了。他跑不遠。他不是周培良。他沒那個膽子跑遠。」顧玄青說:「你希望他回來嗎?」顧德海說:「我希望他把該交代的交代了。他欠廠里一個說法。也欠他自己一個。」顧玄青沒說話。

  顧葉是當天晚上去陳志強家的。

  他帶了孫福民情況說明的補充稿。陳志強在家。謝臨川也在。兩個人正在院子裡劈柴。陳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豆角。顧葉進去,把材料遞給陳志強。陳志強接過去,看了一眼,說:「又要按手印?」顧葉說:「補一句。孫福民死了。正源還在用他的名字。」陳志強「嗯」了一聲。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走進屋。謝臨川跟進去。

  陳志強趴在桌上,一筆一畫寫了名字。然後他拿起印泥盒,伸出大拇指。這次他按得也輕。紋路很清。他按完,把材料遞給顧葉。他說:「顧葉,這次遞上去,夠不夠?」顧葉說:「夠不夠,得看他們怎麼查。但至少,孫福民的名字,不會再被正源用下去了。」陳志強點頭。他說:「那就行。」

  謝臨川站在旁邊,沒說話。他比前幾天胖了一點。臉上的稜角沒那麼利了。他忽然說:「顧葉,我爸昨天又打電話了。他說,他在省城找了個活。給人看倉庫。我媽也找了個。給飯店洗碗。他們說,等這陣過去,再回來。」顧葉說:「你信嗎?」謝臨川說:「信。他們說話算話。」顧葉沒再問。

  他把材料收好。陳老太太從門口進來,說:「吃了沒?沒吃我給你下面。」顧葉說:「吃過了。奶奶,你別忙。」陳老太太說:「吃過了也坐會兒。陳志強今天劈的柴,夠燒好幾天。你們說說話。我去燒水。」顧葉沒再推。他坐在院子裡。謝臨川也坐。陳志強坐在門檻上。三個人,沒怎麼說話。可院子裡有柴,有豆角,有陳老太太燒水的聲音。風從南邊來。很輕。

  顧葉走的時候,陳志強送他到巷口。陳志強說:「顧葉,趙長河的事,我聽說了。他被停職了。」顧葉說:「是。人躲了。不知道在哪。」陳志強說:「他那人,早晚得出來。他不是周培良那種人。他扛不住。」顧葉說:「你覺得他回來以後,會去找周培良算帳嗎?」陳志強說:「不會。他沒那麼大的膽。但他可能來找你爸。」顧葉說:「找我爸?」陳志強說:「你爸懂他。你爸知道他哪裡軟。他要是回來,第一個想見的人,可能就是你爸。」


  顧葉回了家。他把陳志強的話告訴了顧玄青。顧玄青說:「趙長河要真來找爸,怎麼辦?」顧葉說:「讓爸見。但不能在家裡。找個別的地方。讓陳師陪著。」顧玄青說:「行。我跟陳師說。」顧葉說:「哥,你覺得周培良下一步會做什麼?」顧玄青說:「他會先找一個能替趙長河的人。找不到廠里的,就從外面調。調來的人,陳師會擋。但擋不了多久。所以我們要在他調人之前,把正源的事徹底釘死。孫福民的材料補上去以後,再補一份趙長河妹夫的。兩份一起,交給許慎。讓區里知道,這不只是一家公司的事。這是一條線。一條從城南到廠里的線。」顧葉說:「我明天寫。」顧玄青說:「今晚寫。我陪你。」

  顧葉點頭。他走進屋。燈亮了。外頭,桂花樹的芽在風裡輕輕搖。像有人在暗處,一下一下,敲著一扇很小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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