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是!你們的方丈在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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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財跪在石階上。


  他想喊人。

  又怕一張嘴,先漏出的是慘叫。

  姜不凡單手握刀,居高臨下俯視。

  「戒財師父,剛才你說寺規什麼來著?」

  戒財沒敢回嘴。

  「貧僧……記錯了。」

  「那現在我能上鐘樓嗎?」

  「能。」

  「兵刃呢?」

  「也……也能。」

  七殺在刀里立刻出聲。

  「主公,此僧悟性尚可。」

  姜不凡把刀背從戒財肩上挪開。

  失去百斤重壓,戒財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兩個躲在後頭的小沙彌趕緊衝出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

  戒財借力站直,兩條腿卻控制不住地打擺。

  偏偏蘇曉雪那邊還在放戰歌。

  急促的電子鼓點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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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財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這位女施主,可否收了神通?」

  蘇曉雪轉頭看向姜不凡。

  姜不凡抬手往下壓了壓。

  激昂的音樂戛然而止。

  整座鐘樓附近瞬間清淨。

  「主公,剛才那音律……」

  「閉嘴,冷卻一下腦子。」

  「末將腦子很清醒。」七殺還在顫抖。

  「你剛才想單挑三個頭。」

  「那是戰意高昂。」

  「那叫被洗腦。」

  蘇曉雪別過臉去,強行把笑意咽回去。

  戒財被兩個沙彌架著,藉機往後退開幾步。

  「鎮撫司辦案,貧僧不敢阻攔。」

  姜不凡看著他。

  「你去哪?」

  戒財手裡的念珠已經斷了,只能把剩下的線頭攥在掌心裡死摳。

  「貧僧去後殿,請戒嗔師兄過來。」

  姜不凡點頭。

  「去吧。」

  戒財反倒愣在原地。

  他本以為對方會攔。

  姜不凡還好心補了一句。

  「走慢點,你膝蓋剛才跟石頭聊得挺深。」

  戒財半句話不敢多接,任由沙彌架著快步離開。

  蘇曉雪靠近半步。

  「你就讓他去搖人?」

  「不然呢?」

  姜不凡拎著刀拾級而上。

  「人多了才好問。一個一個藏著,太費工夫。」

  蘇曉雪小聲提醒。

  「萬一真搖來高手呢?」

  「那就說明這趟沒白跑。」

  「你怎麼還挺期待?」

  「蘇同學,查案最怕對面裝死。只要他動,就會留下帳。」

  七殺立刻跟進。

  「主公說得對。敵軍一動,破綻自出。」

  姜不凡屈指彈了下刀鞘。

  「你怎麼突然長腦子了?」

  七殺陷入短暫的安靜。

  「可能是蘇姑娘那首軍樂開了竅。」

  蘇曉雪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接腔。

  三人上了鐘樓。

  淨明和尚依舊枯坐在蒲團上。

  他雙手死死摳著那截粗木鐘槌。

  臉上掛滿淚痕,嘴角卻高高扯起,笑容比哭還難看。

  姜不凡走到他面前蹲下。

  「淨明,你瘋多久了?」

  淨明脖頸僵硬地轉過來。

  喉結快速滑動兩下,擠出極細的聲音。

  「貧僧沒瘋。」

  「沒瘋就好。」

  姜不凡把厚背砍刀平擱在膝蓋上。

  「我問,你答。」

  「答得好,我幫你。答得爛,我讓這把刀跟你好好聊聊佛法。」

  七殺非常默契地壓低嗓門。

  「末將略懂超度。」

  淨明摳著鍾槌的手指開始發抖。

  「刀……刀也會念佛?」

  「我家祖傳法器,業務比較雜。」姜不凡理所當然地點頭。

  蘇曉雪低頭盯著鞋尖,不去接這份荒誕的茬。

  偏偏淨明信了。

  他盯著刀鞘,嘴裡喃喃出聲,念叨著原來真有法器。

  姜不凡抬手,在他面前打了個脆響的響指。

  「別裝。」

  「你清醒著。」

  姜不凡伸手點向他臉上的淚。

  「真瘋的人,哭笑不分。」

  「你抱槌的姿勢太穩,手腕一直發力壓著槌尾。怕什麼?」

  淨明沒吭聲。

  姜不凡逼近一步。

  「怕自己一鬆手,這口鐘又被人拿去敲?」

  淨明的上下牙關開始打架。

  動靜極小,全落在姜不凡眼裡。

  「是那口大鐘有問題?」蘇曉雪順著淨明的視線看了過去。

  「鐘沒問題,是敲法有問題。」姜不凡沒回頭,順手拍了一記刀背,堵住正要搶話的七殺。

  淨明猛地低下頭。

  嘴角的弧度垮了,眼淚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我不能說。」

  姜不凡點頭。

  「能說這三個字,就說明能繼續談。」

  「說了會死。」淨明用力搖頭。

  姜不凡手腕翻轉。

  刀尖「哐當」一聲抵在青石板上。

  「我換個說法。」

  「你說了,有一定概率會死。」

  「你不說,我馬上扒了你這身僧袍,掛個牌子送去怡紅樓接客。」

  「保你今晚艷名遠播平安縣。」

  淨明強裝的表情徹底裂開。

  「不!」

  「不能去那個骯髒地!」

  姜不凡冷嗤。

  「怡紅樓髒,你們這寺廟又乾淨到哪去?」

  「說!」

  「這鐘聲是不是洗了香客的腦子?」

  淨明咽了下口水。

  「不是洗,是壓。」

  「每敲一次午課鍾,他們心裡的雜念就會被壓下去。」

  「貪念、苦念、恨念、想見的人、想求的事,全都壓進香火里。」

  「香火進功德箱。」

  「錢留下。」

  「夢也留下。」

  蘇曉雪攥緊了袖口。

  「你們拿香客的夢換錢?」

  淨明猛地抬頭。

  「不是我!」

  他聲音拔高,又很快壓了下去。

  「不是我。」

  「以前不是這樣的。」

  「金山寺以前真能鎮夢。」

  「有人被噩夢纏身,來寺里住一晚,聽三遍安魂鍾,就能睡個好覺。」

  「那時候功德箱隨緣,方丈也不許弟子主動討錢。」

  姜不凡立刻捕捉到脈絡。

  「變數在戒嗔身上?」

  淨明整個人縮了一下。

  「是戒嗔師兄帶回來的譜。」

  「他說那是古佛遺音。」

  「只要照著敲,香客煩惱自消,金山寺香火會越來越旺。」

  蘇曉雪在一旁聽不下去。

  「古佛遺音?」

  「聽起來像詐騙課程。」

  七殺在刀里立刻附和。

  「蘇姑娘見地高深。」

  「佛祖要是知道他名下的代理商賣八十八兩一柱的天價香,高低得請他們吃一頓如來神掌。」

  「先拿小本本記著,副本查案不講武德。」姜不凡敲擊刀面。

  淨明盯著刀鞘,瞳孔渙散,徹底放棄了理智建構。

  姜不凡刀鋒往前一推。

  「戒嗔從哪帶回來的譜?」

  淨明張了張嘴。

  「怡紅樓。」

  姜不凡沒有絲毫意外。

  「花魁憐月?」

  淨明點頭,額頭滿是冷汗。

  「我沒見過她。」

  「只聽戒嗔師兄說,那位憐月姑娘懂音律,也懂人心。」

  「她給了寺里一份鍾譜。」

  「寺里幫她鎮住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淨明盯著那口銅鐘,臉皮開始抽動。

  「半張琴。」

  蘇曉雪腦子轉不過彎。

  「半張琴?她的本命琴不該一直帶在身邊嗎?」

  姜不凡抬手攔住她。

  「斷弦續命。」

  「琴弦能換,琴身未必完整。」

  淨明聽不明白「本命琴」的術語,但他清楚寺里發生過的慘劇。

  「方丈當晚便察覺那半張琴乃是大凶之物,非佛法能容,執意要付之一炬。戒嗔師兄當場翻臉。後殿裡吵了一宿。」

  「然後呢?方丈閉關了?」姜不凡緊盯他的眼睛。

  淨明上下牙劇烈碰撞,咯咯作響。

  「閉了。」

  「在哪閉關?」

  「鍾里。」

  短短兩個字,讓周遭的空氣直降冰點。

  蘇曉雪臉色變了。

  她轉頭死死盯住那口巨大的銅鐘。

  「你是說,你們方丈……被塞進鍾里了?!」

  淨明用力點頭。

  「那天夜裡,我在鐘樓守夜睡死過去。半夜被誦經聲驚醒。一睜眼,就瞧見戒嗔師兄跪在鐘下焚香。鍾底被紅布封死,上面畫滿血咒。」

  「方丈就在裡頭。」

  「他在敲鐘壁。」

  「咚。」

  「咚。」

  「咚。」

  淨明死死抱著鍾槌。

  「敲了三下,之後便再無聲息。」

  蘇曉雪往姜不凡身邊靠近了兩步。

  「你就在旁邊看著?不喊人?」

  「我怎麼敢出聲!」淨明眼淚狂飆。「戒嗔師兄當時轉過頭,就那麼盯著我。他說,淨明,你若亂喊,明天鍾里就多一個人。」

  「我怕。」

  「我裝瘋。」

  「每天敲錯鍾。」

  「我想讓外面的人聽出不對。」

  姜不凡安靜了兩息。

  然後伸手拍了拍淨明肩膀。

  「思路沒問題。」

  淨明愣在蒲團上。

  姜不凡繼續補了一句。

  「執行得很爛。」

  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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