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親王還沒有輸
謝臨川站在窗旁，手裡握著一枚剛取下的通訊器。
見雲漪進來，他將東西放回桌面，向前走了兩步。
「剛才的接待，不是我的意思。」
他的聲音與門外聽見的一樣年輕。衣領平整，袖口收束得利落，臉色卻不算好。雲漪的目光在他眼下停了一瞬，便移回那雙正看著自己的眼睛。
病情簡介上寫著二十六歲。
這個年紀配上親王與艦隊統帥的頭銜，常讓人先想到身份。真正見到本人，她才發現，他身上那點鋒芒根本不需要勳章來提醒。
連請人坐下，都乾脆得沒有多餘的動作。
「還有，」謝臨川看向送她進來的聯絡人，「以後沒有她的明確答覆，不得以我的名義替她承諾。」
聯絡人應下，退出外間。
雲漪在他對面落座，小白停在她身側。
「周醫生前期做的處理，我看過了。」
「他做過有效的事，不代表今天這樣合適。」
謝臨川也坐下來，沒有藉機將所有不順都推給原團隊。
「這件事我會處理。但不能占你太多時間。你已經花了一趟路程。」
雲漪看了一眼光腦。
「那從現在開始。」
他的目光隨她落到屏幕上，忽然笑了一下。
「真計時？」
「不是說好十五分鐘？」
「是。我只是很少在自己的地方，被人算得這麼明白。」
「你可以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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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川抬手示意她繼續，沒有再討價還價。
雲漪問他，目前最希望恢復哪一部分狀態。
「清醒處理事情的能力。」
他回答得很快，隨後又補充：「不是立刻回到指揮席。臨時接續已經安排，艦隊不至於少了我就不會動。」
「具體一點呢？」
「能聽完部屬的報告，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再給出經過判斷的答覆。」
雲漪看向他手邊的通訊器。
它被放得很正，似乎剛才也是由主人主動摘下，而不是有人搶走。
「剛才在聽？」
「聽了一部分，後面的讓他們按原途徑繼續。」
謝臨川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打開桌面投影，先調出這次會面允許展示的內容。
「有一段去掉了人員身份和敏感位置的影像，可以讓你知道，我想恢復到什麼程度。」
雲漪點頭，他才將畫面推到兩人之間。
一片殘骸橫在航道前方。
鏡頭晃過，軍艦的艦首猛然轉偏，原本沿著撤離方向前進的輪廓，斜著切向更危險的位置。
片段很短。
雲漪還在辨認，他已經讓畫面停住。
「爭議就在這裡。按這段看，我離開了原定撤離方向。」
她沒有立即說對錯，只問：「你為什麼轉？」
謝臨川伸手，將軍艦在畫面里的位置標出來，又指向殘骸另一側露出的半截輪廓。
「先別看艦首，看看這邊。」
雲漪向前傾身。
那裡像還有一艘船，但被遮住得太多，看不出完整狀態。
「如果它繼續從後面出來，會和你占同一條路？」
謝臨川抬眼看她，目光亮了一點。
「對。」
他沒有趁機加快播放，而是把自己的艦位移迴轉向前的位置，沿原方向推了一小段。
投影里的軍艦橫過殘骸缺口。
那條原本看著還算寬敞的空隙，立即被龐大的艦體遮去大半。
「軍艦能調整。後面的運輸艦受損，沒那麼多選擇。你看著我前面是路，對它來說，那就是一面正在合上的牆。」
他說得不快，手下卻幾乎沒有猶豫。
轉向，偏移，讓出空隙。
幾段令人眼花的運動，被他只用兩個輪廓重新擺清楚。雲漪終於看懂，為何同一段影像，換個位置看，意味會完全不同。
謝臨川將自己的艦位移到側面，停住。
「如果後面確有這艘船，轉出去，才有可能讓它走。」
「那你呢？」
他指尖在投影邊緣點了一下。
外側漂移的殘骸正在逼近。讓出的通路不是憑空多出來的，他將自己挪去了更難調整的位置。
雲漪沒再說話。
她原先以為，他會把最驚險的部分多放一遍，讓她看看自己究竟承受過什麼。他卻只確認她是否看懂了那條路，便將其他干擾視線的標記收掉。
「看明白了嗎？」
「明白這個選擇為什麼可能成立。」
謝臨川望著她，忽然揚了揚眉。
「還留了個可能。」
「另一艘船只有半截，我不能替它補完。」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點頭：「這句沒錯。」
沒有被一句質疑冒犯，也沒有因為她並非艦隊出身就敷衍過去。雲漪對他的印象又清楚了一點：他想讓人聽見自己的判斷，卻並不滿足於別人只會說對。
謝臨川收回手，沒有將那一刻停成供人仰望的畫面。
「但這還不夠。」
她看向他。
「這是我的說明。運輸艦的完整軌跡、當時的指令、獨立記錄，還要對上。不能因為我能把它講通，就認定其他人全錯。」
雲漪看了眼投影：「你的人沒有去查？」
「一直在做。申訴也沒有停。」
他唇角抬了一下，那點笑里終於露出幾分不肯認輸的勁。
「總不能我暫時坐不了指揮席，他們也跟著把腦子放下。」
話音落下，他按滅投影。
雲漪注意到，他收手時比剛才慢了一點，指節停在桌沿，呼吸也有一瞬不夠平穩。
她沒有問是不是還能繼續。
「到這裡就好。」
謝臨川看了她兩秒，靠回椅背。
「你說得比他們早。」
「不必非等到撐不住，再證明剛才不該撐。」
他似乎想反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很輕的笑。
「好。」
雲漪將剛才記下的情況收好。這次見面沒有讓她得出治療結論，但至少知道，面前的人能說明自己要什麼，也能在需要停下時停住。
比起一份只問何時能恢復工作的委託，這更值得繼續談。
「我可以考慮獨立評估。」她說，「具體範圍，要在了解現有情況之後確定。」
謝臨川立即抬眼。
「什麼時候方便？」
「聯絡人可以把可選時段發來。我確認後回復。」
他看向桌上的時間，忽然又問：「那如果——」
雲漪伸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光腦。
謝臨川的話停住。
還差一點到十五分鐘，但他顯然不是想問一句能立刻答完的話。
「被你看出來了。」
「你準備把一句話分成幾個問題？」
「原本想分到你忘記時間。」
他說得坦然，雲漪也笑起來，卻已經站起身。
「今天不行。我約了人吃午飯。」
謝臨川沒有拿自己的身份再試一次，只抬頭看她。
「那我直接爭取下一次。雲嚮導，我希望你再來。」
這次沒有把請求藏在額外的問題後面。
她點頭，告訴他會回復，帶小白走向門邊。
臨出門，她回頭問了一句：「當時，你確定那艘船還需要你？」
謝臨川坐在原處，聲音很穩。
「我聽見它求救。」
……
飛梭降落時，距離午餐約定還差幾分鐘。
蘭斯站在私人席位的入口，看見她，便伸出手。雲漪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
「沒有遲到。」她說。
「看見了。」
他笑著牽她進去，替她拉開座位。
窗外，來往艦船沿航道有序穿行。雲漪坐下時，腦海里卻仍閃過剛才那條被軍艦讓出的窄路，以及謝臨川緊接著說出的下一句。
「可送到我面前的結論說，那時候，撤離已經結束了。」
見雲漪進來，他將東西放回桌面，向前走了兩步。
「剛才的接待，不是我的意思。」
他的聲音與門外聽見的一樣年輕。衣領平整，袖口收束得利落，臉色卻不算好。雲漪的目光在他眼下停了一瞬，便移回那雙正看著自己的眼睛。
病情簡介上寫著二十六歲。
這個年紀配上親王與艦隊統帥的頭銜，常讓人先想到身份。真正見到本人，她才發現，他身上那點鋒芒根本不需要勳章來提醒。
連請人坐下，都乾脆得沒有多餘的動作。
「還有，」謝臨川看向送她進來的聯絡人，「以後沒有她的明確答覆，不得以我的名義替她承諾。」
聯絡人應下，退出外間。
雲漪在他對面落座，小白停在她身側。
「周醫生前期做的處理，我看過了。」
「他做過有效的事，不代表今天這樣合適。」
謝臨川也坐下來，沒有藉機將所有不順都推給原團隊。
「這件事我會處理。但不能占你太多時間。你已經花了一趟路程。」
雲漪看了一眼光腦。
「那從現在開始。」
他的目光隨她落到屏幕上，忽然笑了一下。
「真計時？」
「不是說好十五分鐘？」
「是。我只是很少在自己的地方，被人算得這麼明白。」
「你可以不答應。」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謝臨川抬手示意她繼續，沒有再討價還價。
雲漪問他，目前最希望恢復哪一部分狀態。
「清醒處理事情的能力。」
他回答得很快，隨後又補充：「不是立刻回到指揮席。臨時接續已經安排，艦隊不至於少了我就不會動。」
「具體一點呢？」
「能聽完部屬的報告，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再給出經過判斷的答覆。」
雲漪看向他手邊的通訊器。
它被放得很正，似乎剛才也是由主人主動摘下，而不是有人搶走。
「剛才在聽？」
「聽了一部分，後面的讓他們按原途徑繼續。」
謝臨川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打開桌面投影，先調出這次會面允許展示的內容。
「有一段去掉了人員身份和敏感位置的影像，可以讓你知道，我想恢復到什麼程度。」
雲漪點頭，他才將畫面推到兩人之間。
一片殘骸橫在航道前方。
鏡頭晃過，軍艦的艦首猛然轉偏，原本沿著撤離方向前進的輪廓，斜著切向更危險的位置。
片段很短。
雲漪還在辨認，他已經讓畫面停住。
「爭議就在這裡。按這段看，我離開了原定撤離方向。」
她沒有立即說對錯，只問：「你為什麼轉？」
謝臨川伸手，將軍艦在畫面里的位置標出來，又指向殘骸另一側露出的半截輪廓。
「先別看艦首，看看這邊。」
雲漪向前傾身。
那裡像還有一艘船，但被遮住得太多，看不出完整狀態。
「如果它繼續從後面出來，會和你占同一條路？」
謝臨川抬眼看她，目光亮了一點。
「對。」
他沒有趁機加快播放，而是把自己的艦位移迴轉向前的位置，沿原方向推了一小段。
投影里的軍艦橫過殘骸缺口。
那條原本看著還算寬敞的空隙，立即被龐大的艦體遮去大半。
「軍艦能調整。後面的運輸艦受損，沒那麼多選擇。你看著我前面是路，對它來說，那就是一面正在合上的牆。」
他說得不快，手下卻幾乎沒有猶豫。
轉向，偏移，讓出空隙。
幾段令人眼花的運動，被他只用兩個輪廓重新擺清楚。雲漪終於看懂，為何同一段影像，換個位置看，意味會完全不同。
謝臨川將自己的艦位移到側面，停住。
「如果後面確有這艘船，轉出去，才有可能讓它走。」
「那你呢？」
他指尖在投影邊緣點了一下。
外側漂移的殘骸正在逼近。讓出的通路不是憑空多出來的，他將自己挪去了更難調整的位置。
雲漪沒再說話。
她原先以為，他會把最驚險的部分多放一遍，讓她看看自己究竟承受過什麼。他卻只確認她是否看懂了那條路，便將其他干擾視線的標記收掉。
「看明白了嗎？」
「明白這個選擇為什麼可能成立。」
謝臨川望著她，忽然揚了揚眉。
「還留了個可能。」
「另一艘船只有半截，我不能替它補完。」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點頭：「這句沒錯。」
沒有被一句質疑冒犯，也沒有因為她並非艦隊出身就敷衍過去。雲漪對他的印象又清楚了一點：他想讓人聽見自己的判斷，卻並不滿足於別人只會說對。
謝臨川收回手，沒有將那一刻停成供人仰望的畫面。
「但這還不夠。」
她看向他。
「這是我的說明。運輸艦的完整軌跡、當時的指令、獨立記錄，還要對上。不能因為我能把它講通，就認定其他人全錯。」
雲漪看了眼投影：「你的人沒有去查？」
「一直在做。申訴也沒有停。」
他唇角抬了一下，那點笑里終於露出幾分不肯認輸的勁。
「總不能我暫時坐不了指揮席，他們也跟著把腦子放下。」
話音落下，他按滅投影。
雲漪注意到，他收手時比剛才慢了一點，指節停在桌沿，呼吸也有一瞬不夠平穩。
她沒有問是不是還能繼續。
「到這裡就好。」
謝臨川看了她兩秒，靠回椅背。
「你說得比他們早。」
「不必非等到撐不住，再證明剛才不該撐。」
他似乎想反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很輕的笑。
「好。」
雲漪將剛才記下的情況收好。這次見面沒有讓她得出治療結論，但至少知道，面前的人能說明自己要什麼，也能在需要停下時停住。
比起一份只問何時能恢復工作的委託，這更值得繼續談。
「我可以考慮獨立評估。」她說，「具體範圍，要在了解現有情況之後確定。」
謝臨川立即抬眼。
「什麼時候方便？」
「聯絡人可以把可選時段發來。我確認後回復。」
他看向桌上的時間，忽然又問：「那如果——」
雲漪伸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光腦。
謝臨川的話停住。
還差一點到十五分鐘，但他顯然不是想問一句能立刻答完的話。
「被你看出來了。」
「你準備把一句話分成幾個問題？」
「原本想分到你忘記時間。」
他說得坦然，雲漪也笑起來，卻已經站起身。
「今天不行。我約了人吃午飯。」
謝臨川沒有拿自己的身份再試一次，只抬頭看她。
「那我直接爭取下一次。雲嚮導，我希望你再來。」
這次沒有把請求藏在額外的問題後面。
她點頭，告訴他會回復，帶小白走向門邊。
臨出門，她回頭問了一句：「當時，你確定那艘船還需要你？」
謝臨川坐在原處，聲音很穩。
「我聽見它求救。」
……
飛梭降落時，距離午餐約定還差幾分鐘。
蘭斯站在私人席位的入口，看見她，便伸出手。雲漪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
「沒有遲到。」她說。
「看見了。」
他笑著牽她進去，替她拉開座位。
窗外，來往艦船沿航道有序穿行。雲漪坐下時，腦海里卻仍閃過剛才那條被軍艦讓出的窄路，以及謝臨川緊接著說出的下一句。
「可送到我面前的結論說，那時候，撤離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