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海灘不是誰的
「那就你自己想辦法，後天下午三點村委會，別遲到。」
蘇曉曉走的時候回了一句「知道了」，聲音被院門關上的聲響壓了一半。
接下來一天半林凡沒閒著，阿傑把十份方案從鎮上列印店取回來的當天下午，林凡騎車挨家挨戶跑了一圈，張鐵柱家、馬六家、何大壯家，凡是在村裡有點話語權的老漁民，每家門口放一份。
不進門，不解釋，放下就走。
張鐵柱的老婆追出來喊了一聲：「小林，這什麼東西？」
「後天村會的材料，張叔看完心裡有數就行。」
電動車騎出巷子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翻紙的聲音，張鐵柱的老婆把文件袋拆開了。
當天晚上八點多，陳德旺給林凡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旱菸的沙啞。
「材料我看了，你那個就業崗位寫得實在，但你二叔今天也沒閒著，他帶著黃沙村那個什麼吳胖子去了鎮上，說是要補一份聯合開發的規劃書。」
「他們補就讓他們補，後天見真章。」
「你心裡有底就行，我提醒你一句，村會上別跟他吵，你二叔那張嘴你知道的，他就等著你先急。」
「我不會急的，陳叔。」
「那就好，後天見。」
掛了電話林凡把手機扔在桌上，後院水箱裡的燈光映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摸到褲兜里那個舊羅盤的邊緣。
羅盤微發燙。
他把羅盤拿出來放在掌心，那股熱度從金屬表面滲進皮膚里，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系統面板浮現出一行淺藍色的字。
近岸淺灘水質評估完成，初級海洋牧場開啟條件已滿足，需持續穩定使用權。
林凡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手指收緊，羅盤的邊緣硌進掌心。
海洋牧場。
他之前只把那片海灘當成漁家樂的延伸，趕海體驗，潮池管理，撐死了是個旅遊項目。
但系統給出的方向比他想的遠得多。
如果那片灘地能穩定下來，貝類暫養、蟹苗培育、海藻種植，這些東西一旦跑通，收入不是按月算的，是按年翻的。
他把羅盤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到院子外面看了一眼老宅後面那片海灘的方向，月光下的沙地泛著冷白色，潮水退了一半，礁石露出黑黢的稜角。
這次爭的東西，比他最初以為的大得多。
後天下午三點，村委會那間老會議室里擠了三十多個人，塑料凳子不夠坐，後排有人靠著牆站著，吳嬸和兩個婦女擠在窗戶邊上往裡看。
林國棟來得比林凡早，坐在第一排最靠門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個皮包，裡面塞著幾張紙，旁邊坐著一個穿深色polo衫的中年人，臉圓，脖子上掛了根粗金鍊，那是吳胖子。
林凡進門的時候手裡夾著那沓列印好的方案，蘇曉曉跟在後面，圍裙換成了一件白色短袖，頭髮扎得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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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旺坐在最前面的桌子後頭，旁邊擺了一壺茶和兩個搪瓷杯，看見人到齊了，用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兩下。
「都安靜，今天的事大家也都聽說了，老宅後面那片海灘承包的事，鎮裡有規定要走公示和村民意見，今天就是讓兩邊把各自的想法說清楚，大家聽完表個態。」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國棟，又看了一眼林凡。
「國棟，你先說。」
林國棟站起來，把皮包里的紙抽出來往桌上一拍。
「我的想法簡單，那片海灘祖祖輩輩都是咱們村公用的，誰都能去撿螺、下網、曬海貨，現在林凡要承包下來搞什麼體驗項目，說白了就是圈起來收門票，以後咱們自己村的人想去都得看他臉色。」
後排有人小聲附和：「就是嘛，憑什麼一個人占了。」
林國棟往人群里掃了一圈，聲音拔高了一截。
「我的方案是聯合開發，跟黃沙村的吳老闆合作，他出資金搞基建，咱們出地，收益按比例分，全村人都能分到錢，不是讓一個毛頭小子自己賺了算。」
吳胖子在旁邊點了點頭，金鍊子在polo衫領口晃了一下。
陳德旺看向林凡。
「小林，你說。」
林凡沒站起來，把手裡那沓方案遞給阿傑，阿傑從第一排開始往後發，每人一份。
「各位叔嬸先看材料。」
會議室里響起翻紙的聲音，有人皺眉看不太懂，有人指著上面的數字跟旁邊人嘀咕。
林凡等了半分鐘，才開口。
「我二叔說得對，那片海灘以前確實是公用的，但公用了這麼多年，有人清理過碎石嗎？有人管過潮池的排水嗎？每年颱風過後礁石上堆的垃圾誰去收拾？」
沒人接話。
「我申請承包，第一件事是管理和清理，方案第二頁寫了，承包後每月定期清理潮池垃圾和碎石，恢復貝類生長環境。」
他停了一下。
「第二件事是就業，第三頁寫了，八個固定崗位全從本村招，潮池管理、趕海引導、甜品加工、後勤清潔，旺季再加三個臨時崗，按天結算。」
張鐵柱在第二排翻到那一頁，手指停在「固定崗」三個字上面。
林國棟插嘴進來：「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到時候雇不僱人？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我漁家樂開了三個月，現在店裡幾個人在幹活，各位叔嬸自己數。」
吳嬸在窗戶外面接了一句：「四個，加上我。」
林凡把目光轉回林國棟那邊。
「二叔，你的方案里寫了吳老闆出資搞基建，我想問一句，基建搞什麼？搞完之後使用權歸誰？收益分配比例寫在哪？」
林國棟的嘴動了動。
「那些細節後面再談。」
「細節後面談，那今天讓村里人憑什麼投你？」
林國棟的臉漲了一層紅，手拍在膝蓋上要站起來，吳胖子在旁邊按了他一下肩膀。
陳德旺的旱菸袋又磕了兩下桌沿。
「行了，都說完了，各位舉手表個態，同意林凡承包方案的舉一下手。」
前排猶豫了幾秒，張鐵柱的手先舉起來了，然後是何大壯，接著是馬六的老婆，後排幾個婦女跟著舉手，阿傑和蘇曉曉也舉了。
陳德旺數了數。
「十九票。」
「同意聯合開發方案的舉手。」
林國棟舉了手，吳胖子舉了手，後面稀拉拉又有五六隻手舉起來，其中兩個是外村來湊熱鬧的。
「八票，其中兩票不是本村戶籍，不算。」
陳德旺把菸袋擱在桌上。
「六票對十九票，村民意見清楚了，我簽字報鎮裡，走公示程序。」
林國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站起來把皮包往腋下一夾，嘴唇緊緊抿著，一句話沒說就往外走。
吳胖子跟在後面出了門，走到院子裡才回頭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東西不像是認輸。
散會之後蘇曉曉幫著收拾椅子，林凡站在門口看著林國棟和吳胖子的背影拐出村委會大院。
阿傑湊過來。
「凡哥，贏了。」
「公示還有七天，別高興太早。」
「你覺得你二叔還會搞什麼？」
林凡把剩下的方案材料摞在一起夾進文件袋裡，手指在紙邊緣停了一下。
「他自己不敢搞，但吳胖子那張臉你看見了沒有，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傑的笑收了半邊。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事還沒完，阿豹那邊消停了幾天，不代表後面不會再來。」
蘇曉抱著幾張凳子從裡面出來，頭髮被汗黏在額角上。
「林凡，張鐵柱他老婆剛才拉著我說了半天，問甜品崗什麼時候開始招。」
「公示期過了，承包手續下來就招。」
「那我回去先把培訓流程擬一個出來？」
「你忙得過來嗎？」
蘇曉曉把凳子靠在牆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忙不過來也得忙，你不是說了嘛，我是甜品線負責人。」
林凡看著她，嘴角的弧度還沒起來就又壓下去了。
院子外面傳來電動車發動的聲音，林國棟走了，但那個聲音拐出巷口之後很久才徹底消下去。
晚上回到家，林凡把羅盤放在桌上，藍色光芒浮了一層，系統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承包使用權確認中，海洋牧場功能待解鎖，公示期倒計時七天。
他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指腹下是冰涼的金屬和微跳動的熱度。
七天。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句話。
公示期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小心點。
蘇曉曉走的時候回了一句「知道了」，聲音被院門關上的聲響壓了一半。
接下來一天半林凡沒閒著，阿傑把十份方案從鎮上列印店取回來的當天下午，林凡騎車挨家挨戶跑了一圈，張鐵柱家、馬六家、何大壯家，凡是在村裡有點話語權的老漁民，每家門口放一份。
不進門，不解釋，放下就走。
張鐵柱的老婆追出來喊了一聲：「小林，這什麼東西？」
「後天村會的材料，張叔看完心裡有數就行。」
電動車騎出巷子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翻紙的聲音，張鐵柱的老婆把文件袋拆開了。
當天晚上八點多，陳德旺給林凡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旱菸的沙啞。
「材料我看了，你那個就業崗位寫得實在，但你二叔今天也沒閒著，他帶著黃沙村那個什麼吳胖子去了鎮上，說是要補一份聯合開發的規劃書。」
「他們補就讓他們補，後天見真章。」
「你心裡有底就行，我提醒你一句，村會上別跟他吵，你二叔那張嘴你知道的，他就等著你先急。」
「我不會急的，陳叔。」
「那就好，後天見。」
掛了電話林凡把手機扔在桌上，後院水箱裡的燈光映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摸到褲兜里那個舊羅盤的邊緣。
羅盤微發燙。
他把羅盤拿出來放在掌心，那股熱度從金屬表面滲進皮膚里，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系統面板浮現出一行淺藍色的字。
近岸淺灘水質評估完成，初級海洋牧場開啟條件已滿足，需持續穩定使用權。
林凡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手指收緊，羅盤的邊緣硌進掌心。
海洋牧場。
他之前只把那片海灘當成漁家樂的延伸，趕海體驗，潮池管理，撐死了是個旅遊項目。
但系統給出的方向比他想的遠得多。
如果那片灘地能穩定下來，貝類暫養、蟹苗培育、海藻種植，這些東西一旦跑通，收入不是按月算的，是按年翻的。
他把羅盤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到院子外面看了一眼老宅後面那片海灘的方向，月光下的沙地泛著冷白色，潮水退了一半，礁石露出黑黢的稜角。
這次爭的東西，比他最初以為的大得多。
後天下午三點，村委會那間老會議室里擠了三十多個人，塑料凳子不夠坐，後排有人靠著牆站著，吳嬸和兩個婦女擠在窗戶邊上往裡看。
林國棟來得比林凡早，坐在第一排最靠門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個皮包，裡面塞著幾張紙，旁邊坐著一個穿深色polo衫的中年人，臉圓，脖子上掛了根粗金鍊，那是吳胖子。
林凡進門的時候手裡夾著那沓列印好的方案，蘇曉曉跟在後面，圍裙換成了一件白色短袖，頭髮扎得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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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旺坐在最前面的桌子後頭，旁邊擺了一壺茶和兩個搪瓷杯，看見人到齊了，用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兩下。
「都安靜，今天的事大家也都聽說了，老宅後面那片海灘承包的事，鎮裡有規定要走公示和村民意見，今天就是讓兩邊把各自的想法說清楚，大家聽完表個態。」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國棟，又看了一眼林凡。
「國棟，你先說。」
林國棟站起來，把皮包里的紙抽出來往桌上一拍。
「我的想法簡單，那片海灘祖祖輩輩都是咱們村公用的，誰都能去撿螺、下網、曬海貨，現在林凡要承包下來搞什麼體驗項目，說白了就是圈起來收門票，以後咱們自己村的人想去都得看他臉色。」
後排有人小聲附和：「就是嘛，憑什麼一個人占了。」
林國棟往人群里掃了一圈，聲音拔高了一截。
「我的方案是聯合開發，跟黃沙村的吳老闆合作，他出資金搞基建，咱們出地，收益按比例分，全村人都能分到錢，不是讓一個毛頭小子自己賺了算。」
吳胖子在旁邊點了點頭，金鍊子在polo衫領口晃了一下。
陳德旺看向林凡。
「小林，你說。」
林凡沒站起來，把手裡那沓方案遞給阿傑，阿傑從第一排開始往後發，每人一份。
「各位叔嬸先看材料。」
會議室里響起翻紙的聲音，有人皺眉看不太懂，有人指著上面的數字跟旁邊人嘀咕。
林凡等了半分鐘，才開口。
「我二叔說得對，那片海灘以前確實是公用的，但公用了這麼多年，有人清理過碎石嗎？有人管過潮池的排水嗎？每年颱風過後礁石上堆的垃圾誰去收拾？」
沒人接話。
「我申請承包，第一件事是管理和清理，方案第二頁寫了，承包後每月定期清理潮池垃圾和碎石，恢復貝類生長環境。」
他停了一下。
「第二件事是就業，第三頁寫了，八個固定崗位全從本村招，潮池管理、趕海引導、甜品加工、後勤清潔，旺季再加三個臨時崗，按天結算。」
張鐵柱在第二排翻到那一頁，手指停在「固定崗」三個字上面。
林國棟插嘴進來：「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到時候雇不僱人？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我漁家樂開了三個月，現在店裡幾個人在幹活，各位叔嬸自己數。」
吳嬸在窗戶外面接了一句：「四個，加上我。」
林凡把目光轉回林國棟那邊。
「二叔，你的方案里寫了吳老闆出資搞基建，我想問一句，基建搞什麼？搞完之後使用權歸誰？收益分配比例寫在哪？」
林國棟的嘴動了動。
「那些細節後面再談。」
「細節後面談，那今天讓村里人憑什麼投你？」
林國棟的臉漲了一層紅，手拍在膝蓋上要站起來，吳胖子在旁邊按了他一下肩膀。
陳德旺的旱菸袋又磕了兩下桌沿。
「行了，都說完了，各位舉手表個態，同意林凡承包方案的舉一下手。」
前排猶豫了幾秒，張鐵柱的手先舉起來了，然後是何大壯，接著是馬六的老婆，後排幾個婦女跟著舉手，阿傑和蘇曉曉也舉了。
陳德旺數了數。
「十九票。」
「同意聯合開發方案的舉手。」
林國棟舉了手，吳胖子舉了手，後面稀拉拉又有五六隻手舉起來，其中兩個是外村來湊熱鬧的。
「八票，其中兩票不是本村戶籍，不算。」
陳德旺把菸袋擱在桌上。
「六票對十九票，村民意見清楚了，我簽字報鎮裡，走公示程序。」
林國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站起來把皮包往腋下一夾，嘴唇緊緊抿著，一句話沒說就往外走。
吳胖子跟在後面出了門，走到院子裡才回頭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東西不像是認輸。
散會之後蘇曉曉幫著收拾椅子，林凡站在門口看著林國棟和吳胖子的背影拐出村委會大院。
阿傑湊過來。
「凡哥，贏了。」
「公示還有七天，別高興太早。」
「你覺得你二叔還會搞什麼？」
林凡把剩下的方案材料摞在一起夾進文件袋裡，手指在紙邊緣停了一下。
「他自己不敢搞，但吳胖子那張臉你看見了沒有，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傑的笑收了半邊。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事還沒完，阿豹那邊消停了幾天，不代表後面不會再來。」
蘇曉抱著幾張凳子從裡面出來，頭髮被汗黏在額角上。
「林凡，張鐵柱他老婆剛才拉著我說了半天，問甜品崗什麼時候開始招。」
「公示期過了，承包手續下來就招。」
「那我回去先把培訓流程擬一個出來？」
「你忙得過來嗎？」
蘇曉曉把凳子靠在牆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忙不過來也得忙，你不是說了嘛，我是甜品線負責人。」
林凡看著她，嘴角的弧度還沒起來就又壓下去了。
院子外面傳來電動車發動的聲音，林國棟走了，但那個聲音拐出巷口之後很久才徹底消下去。
晚上回到家，林凡把羅盤放在桌上，藍色光芒浮了一層，系統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承包使用權確認中，海洋牧場功能待解鎖，公示期倒計時七天。
他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指腹下是冰涼的金屬和微跳動的熱度。
七天。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句話。
公示期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