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夜裡的潑油
蘇曉曉第二天還是來了，手上的紗布換了新的，帶了一盒自家鋪子的綠豆糕，放在櫃檯上沒多說什麼，直接進了後廚。
林凡沒攔她。
那天下午客流比前幾天還好，有三桌是從隔壁市專門開車過來的，點名要嘗海鹽奶凍，蘇曉曉在後廚忙到傍晚才歇下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三天早上五點半，李桂香推開院門去倒垃圾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什麼滑膩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整面院牆外側潑滿了黑褐色的液體，那股腥臭味沖得人胃裡翻湧，牆根底下還淌著一攤，地磚縫裡全灌滿了。
院牆中間用紅漆歪扭扭噴了四個字：趕海騙子。
李桂香手裡的垃圾袋掉在地上，人站在那裡好半天沒動。
林凡聽見聲音從屋裡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拿了把舊掃帚在那兒刷牆了，水潑上去，臭味反而更沖。
「媽，你別弄了。」
「這讓客人看見怎麼辦？」李桂香的聲音帶著哭腔，掃帚在牆上刷得嘩響，「才剛開張幾個月，就有人來禍害。」
林凡把掃帚從她手裡拿過來靠在牆邊。
「媽，你先進屋去，我來處理。」
「誰幹的？你說誰幹的？」
「我去查，你先進去。」
李桂香拿圍裙擦了擦眼角，轉身往院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那牆上的字怎麼辦？」
「我讓阿傑找人來重新刷，今天就能弄完。」
李桂香進了屋，林凡蹲在牆根前看了看那些液體的顏色和氣味，魚油，海魚內臟發酵之後榨出來的那種，腥臭能滲進磚縫裡，幾天散不掉。
他繞到院子側面去看監控，那裡裝了一台小攝像頭，是上個月他花三百塊讓阿傑幫忙裝的，對準院牆外面的那段巷子。
攝像頭還在，但鏡頭被人用黑色膠布貼住了。
林凡把膠布撕下來，打開手機看錄像回放，畫面從凌晨兩點十三分開始變黑，到五點零八分李桂香出門時才恢復。
變黑之前的最後一幀畫面里，巷口有一輛電動車的前輪邊緣閃了一下，沒有車牌，車身顏色在夜光下辨不清。
他把這一幀截圖存好，給阿傑發了消息：你過來一趟，帶清洗劑和油漆。
阿傑七點不到就騎著車趕來了，看見院牆的樣子罵了一串髒話。
「凡哥，這誰這麼缺德？」
「先幫我把牆刷了，客人九點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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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用了一個多小時把牆面清理乾淨，魚油滲進去的部分用鹼水反覆刷了三遍，紅漆字用白油漆蓋了兩層，遠看勉強過得去，湊近還是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凡哥，監控拍到什麼沒有？」
林凡把截圖給他看，阿傑把手機湊到眼前。
「這個車輪，看著像老款的踏板電動車，這種車村里少說有幾十輛。」
「你再看車輪上那個反光條，是後貼上去的，橙色的。」
阿傑放大了看，點了下頭。
「還真是，這種橙色反光條五金店有賣，但我印象里咱們村用這個的不多。」
「你想，誰的電動車貼過這種條。」
阿傑把手機還給他，嘴唇動了動。
「凡哥，趙三那輛藍色踏板好像貼過。」
「你確定？」
「不太確定，但我上次在碼頭見過他那車，後輪上好像有一條。」
林凡沒說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消息傳得快，到中午的時候村口雜貨鋪已經在議論了，有人跑來漁家樂門口看熱鬧，問是不是跟人結仇了，李桂香在裡屋不願意出來。
下午兩點，林凡騎車去了趙三家。
趙三住在村子西頭，一棟老房子年久失修，院門半開著，他蹲在門口給一口舊鐵鍋刷鏽。
「趙三。」
趙三抬頭看見林凡，手裡的鋼絲球沒停。
「幹嘛？」
「昨晚你在哪？」
「在家照顧我媽，她昨天下午又發燒了，折騰到半夜才睡著。」
「有人在我漁家樂牆上潑了魚油，噴了漆。」
趙三把鋼絲球往鍋里一扔，站起來。
「你懷疑我？」
「我沒說是你。」
「那你跑來問我昨晚在哪是什麼意思？」
林凡看著他的臉，趙三的表情不像是裝的，嘴角往下撇，帶著點委屈和火氣。
「你手伸出來。」
趙三愣了一下，還是把兩隻手伸出來了。
林凡低頭看了看，指甲縫裡有鐵鏽和灶灰，掌心有老繭，沒有魚油殘留的痕跡，也沒有紅漆的顏色。
「你那輛藍色電動車在哪？」
趙三往院子裡一指。
「在裡面停著呢，後輪前天扎了釘子，癟了，我還沒補。」
林凡走進院子看了一眼，那輛電動車確實停在牆根底下，後輪明顯癟了，輪胎上粘著泥，車身上落了一層灰，不像是昨晚出過門的樣子。
趙三跟在後面，聲音壓著火。
「林凡，我知道我以前幹過混帳事，但這次真不是我，我媽現在這個樣子，我哪有心思去搞你？」
林凡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村里誰的電動車貼了橙色反光條嗎？」
趙三想了想，搖頭。
「我的那條半年前就掉了，沒再貼，你要問誰還貼著，你得去五金店看看最近誰買過。」
林凡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林凡。」
他在門口停下來。
趙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他從前沒有的認真。
「你要查就去查，我不攔你，但你別冤枉我，我現在就想安生給我媽看病。」
林凡沒回頭。
「查清楚了自然不會冤枉你。」
騎車回來的路上，林凡把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三的車確實癟胎，人也確實在家，手上沒有痕跡，不像是幹完活洗乾淨了的樣子。
那輛車如果不是趙三的，就是外面來的人。
到家之後他給阿傑發了條消息：去鎮上五金店問，最近半個月誰買過橙色反光貼。
阿傑回了個OK。
晚上關店之後，林凡坐在後院檢查水箱設備，手機震了一下，蘇曉曉發來消息：你媽今天一下午都沒出屋，眼睛紅的。
林凡回了一條：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秒，他又打了一行：明天我在院牆外面多裝一個攝像頭，這次裝高一點，他們夠不著。
蘇曉曉回：裝兩個，一個對著巷口，一個對著路口。
「行」
林凡把手機放下來，看著水箱裡的幾隻海貨在燈光下緩緩遊動，院牆外面的巷子安靜得很，連風聲都沒有。
他撥出了老支書陳德旺的電話。
「陳叔，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我想問，我二叔最近跟外村什麼人走得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陳德旺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問這個，是出事了？」
林凡沒攔她。
那天下午客流比前幾天還好，有三桌是從隔壁市專門開車過來的，點名要嘗海鹽奶凍，蘇曉曉在後廚忙到傍晚才歇下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第三天早上五點半，李桂香推開院門去倒垃圾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什麼滑膩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整面院牆外側潑滿了黑褐色的液體，那股腥臭味沖得人胃裡翻湧，牆根底下還淌著一攤，地磚縫裡全灌滿了。
院牆中間用紅漆歪扭扭噴了四個字：趕海騙子。
李桂香手裡的垃圾袋掉在地上，人站在那裡好半天沒動。
林凡聽見聲音從屋裡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拿了把舊掃帚在那兒刷牆了，水潑上去，臭味反而更沖。
「媽，你別弄了。」
「這讓客人看見怎麼辦？」李桂香的聲音帶著哭腔，掃帚在牆上刷得嘩響，「才剛開張幾個月，就有人來禍害。」
林凡把掃帚從她手裡拿過來靠在牆邊。
「媽，你先進屋去，我來處理。」
「誰幹的？你說誰幹的？」
「我去查，你先進去。」
李桂香拿圍裙擦了擦眼角，轉身往院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那牆上的字怎麼辦？」
「我讓阿傑找人來重新刷，今天就能弄完。」
李桂香進了屋，林凡蹲在牆根前看了看那些液體的顏色和氣味，魚油，海魚內臟發酵之後榨出來的那種，腥臭能滲進磚縫裡，幾天散不掉。
他繞到院子側面去看監控，那裡裝了一台小攝像頭，是上個月他花三百塊讓阿傑幫忙裝的，對準院牆外面的那段巷子。
攝像頭還在，但鏡頭被人用黑色膠布貼住了。
林凡把膠布撕下來，打開手機看錄像回放，畫面從凌晨兩點十三分開始變黑，到五點零八分李桂香出門時才恢復。
變黑之前的最後一幀畫面里，巷口有一輛電動車的前輪邊緣閃了一下，沒有車牌，車身顏色在夜光下辨不清。
他把這一幀截圖存好，給阿傑發了消息：你過來一趟，帶清洗劑和油漆。
阿傑七點不到就騎著車趕來了，看見院牆的樣子罵了一串髒話。
「凡哥，這誰這麼缺德？」
「先幫我把牆刷了，客人九點就來。」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兩個人用了一個多小時把牆面清理乾淨，魚油滲進去的部分用鹼水反覆刷了三遍，紅漆字用白油漆蓋了兩層，遠看勉強過得去，湊近還是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凡哥，監控拍到什麼沒有？」
林凡把截圖給他看，阿傑把手機湊到眼前。
「這個車輪，看著像老款的踏板電動車，這種車村里少說有幾十輛。」
「你再看車輪上那個反光條，是後貼上去的，橙色的。」
阿傑放大了看，點了下頭。
「還真是，這種橙色反光條五金店有賣，但我印象里咱們村用這個的不多。」
「你想，誰的電動車貼過這種條。」
阿傑把手機還給他，嘴唇動了動。
「凡哥，趙三那輛藍色踏板好像貼過。」
「你確定？」
「不太確定，但我上次在碼頭見過他那車，後輪上好像有一條。」
林凡沒說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消息傳得快，到中午的時候村口雜貨鋪已經在議論了，有人跑來漁家樂門口看熱鬧，問是不是跟人結仇了，李桂香在裡屋不願意出來。
下午兩點，林凡騎車去了趙三家。
趙三住在村子西頭，一棟老房子年久失修，院門半開著，他蹲在門口給一口舊鐵鍋刷鏽。
「趙三。」
趙三抬頭看見林凡，手裡的鋼絲球沒停。
「幹嘛？」
「昨晚你在哪？」
「在家照顧我媽，她昨天下午又發燒了，折騰到半夜才睡著。」
「有人在我漁家樂牆上潑了魚油，噴了漆。」
趙三把鋼絲球往鍋里一扔，站起來。
「你懷疑我？」
「我沒說是你。」
「那你跑來問我昨晚在哪是什麼意思？」
林凡看著他的臉，趙三的表情不像是裝的，嘴角往下撇，帶著點委屈和火氣。
「你手伸出來。」
趙三愣了一下，還是把兩隻手伸出來了。
林凡低頭看了看，指甲縫裡有鐵鏽和灶灰，掌心有老繭，沒有魚油殘留的痕跡，也沒有紅漆的顏色。
「你那輛藍色電動車在哪？」
趙三往院子裡一指。
「在裡面停著呢，後輪前天扎了釘子，癟了，我還沒補。」
林凡走進院子看了一眼，那輛電動車確實停在牆根底下，後輪明顯癟了，輪胎上粘著泥，車身上落了一層灰，不像是昨晚出過門的樣子。
趙三跟在後面，聲音壓著火。
「林凡，我知道我以前幹過混帳事，但這次真不是我，我媽現在這個樣子，我哪有心思去搞你？」
林凡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村里誰的電動車貼了橙色反光條嗎？」
趙三想了想，搖頭。
「我的那條半年前就掉了，沒再貼，你要問誰還貼著，你得去五金店看看最近誰買過。」
林凡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林凡。」
他在門口停下來。
趙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他從前沒有的認真。
「你要查就去查，我不攔你，但你別冤枉我，我現在就想安生給我媽看病。」
林凡沒回頭。
「查清楚了自然不會冤枉你。」
騎車回來的路上，林凡把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三的車確實癟胎，人也確實在家，手上沒有痕跡，不像是幹完活洗乾淨了的樣子。
那輛車如果不是趙三的，就是外面來的人。
到家之後他給阿傑發了條消息：去鎮上五金店問，最近半個月誰買過橙色反光貼。
阿傑回了個OK。
晚上關店之後，林凡坐在後院檢查水箱設備，手機震了一下，蘇曉曉發來消息：你媽今天一下午都沒出屋，眼睛紅的。
林凡回了一條：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秒，他又打了一行：明天我在院牆外面多裝一個攝像頭，這次裝高一點，他們夠不著。
蘇曉曉回：裝兩個，一個對著巷口，一個對著路口。
「行」
林凡把手機放下來，看著水箱裡的幾隻海貨在燈光下緩緩遊動，院牆外面的巷子安靜得很，連風聲都沒有。
他撥出了老支書陳德旺的電話。
「陳叔，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我想問，我二叔最近跟外村什麼人走得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陳德旺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問這個，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