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夜裡的船燈
「收網可以，可他姓劉的船在外港，咱咋知道他啥時候下水？」
趙三披上外套，跟著林凡走出後屋。
「他不急，咱替他急。」
林凡站在院子裡抬頭辨了辨天色。
「何主任明早去文物局催流程，催得越緊，姓劉的越坐不住。他搶的就是時間差。」
「那咱就乾等著？」
「等他動。」
林凡轉身上樓。
「阿傑今晚守監控，外港進出的船一條條記。都去睡。」
夜裡十一點四十，林凡的手機震動起來。
趙三壓低嗓門。
「凡哥，阿傑剛報的。外港出去一條船，燈全捂著，走的是黑潮道方向。我跟曉曉交代過了，你別管我，我直接去碼頭。」
「等我，十分鐘。」
林凡掛斷電話，先撥通羅隊長，又聯繫王教授，交代完情況便抓起外套出門。
曉曉披著衣裳追到門口，把一件雨衣塞進他手裡，語氣發緊。
「帶上對講機。別逞強，你去海上看住他們，別跟人動手。」
「知道。」
林凡捏了捏她的手，轉身走進夜色。
碼頭上，凡海一號的主機已經運轉起來。
趙三解開纜繩跳上船，借著艙門透出的微光咧了咧嘴。
「我估摸著你得來，油加滿了。」
「走。只監控，不靠近。」
林凡進了駕駛艙，摸黑啟動錨機。
「離他一海里，開導航燈，讓他知道咱們在看。」
凡海一號劃開沉黑的海面，朝黑潮道方向駛去。
十幾分鐘後，前方兩海里處，一點昏黃燈光隨著海浪起伏。
趙三舉起夜視鏡看了片刻，眉頭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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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頂多坐六個人。船尾掛著吊架，準備往水下放東西。」
「放設備。」
林凡降低航速，保持距離跟在後方。
「這條線奔烏嘴礁外圍去了。」
烏嘴礁西側半海里，那條小艇正在海流里橫向漂移。
瘦高個胡某蹲在船尾，已經罵了今晚第十八句娘。
數據上寫著流速每秒不到半米，今晚的水流卻翻了一倍，艇身不斷橫移，兩個潛水員剛下去便浮出水面，底層水流和表層水流互相擰動，面鏡一歪，人就被水勢帶開了。
他手裡的定金來得不易，可這片海也在要命。
再拖下去，交不了貨只是小事，真有人折在海上，兩萬塊錢買不回一條命。
「胡哥，要不收了改天再來？」
搖艇的矮個子捏著舵柄，手掌不斷往回收。
「改天？」
胡某咬緊牙關。
他沒有提起，自己已經拿了定金，也見過了人，還在字據上按過手印。
這時候空手回去，姓劉的能把他的骨頭拆了。
艇尾的擴音喇叭突然響起。
「烏嘴礁東側作業船隻，注意！你們已進入文物暫控海域和危險流區，該區域禁止任何私自水下作業。立即停止作業，駛離現場！」
胡某轉過身。
半海里外，一條漁船亮著導航燈，船頭朝著他們。
「哪來的破漁船，也敢管老子？」
他抓起話筒，扯著嗓子回喊。
「我們自己是正經勘測，關你屁事！滾遠點！」
「我再說一遍。」
對面的聲音不急不緩。
「該區域已完成官方聽證備案，未取得許可的水下作業均屬違規。你們的小艇扛不住這片流，底層流和表層流反向，繼續作業，設備和人都會出事。」
胡某握緊話筒。
這番話把水下的情況說得太清楚，他後頸冒出冷汗，嘴上仍不肯服軟。
「嚇唬誰呢！一條打魚的破船也配上綱上線？」
「行。」
對面的語氣依舊平穩。
「話我帶到了，違不違規，海警自己會算。你們自己掂量。」
喇叭停了。
那條漁船保持著距離，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導航燈在夜色中清楚可見。
「凡哥，直接撞上去，把他的設備掀了多痛快！」
趙三攥著船幫，手背繃起。
「撞？」
林凡靠在舵輪旁。
「設備一沉海，證據沒了，責任還賴咱頭上。羅隊已經在路上，看好就行。」
趙三咂了咂嘴，把手從船幫上收回來。
擱十年前，他早就掄著竹篙衝上去了，最後落一身官司。
凡哥這套辦法看著松，處處都卡在對方的要害上。
小艇上，胡某和矮個子湊到一起商量了片刻，隨後咬牙下令。
「架聲吶！快！」
吊架落入水中，纜繩逐漸繃緊，設備朝海底沉去。
剛開始還算順利，一分鐘後，纜繩方向突然偏轉。
「不對……」
操作的人拽著絞盤，手腳全亂了。
「流把它往礁縫裡帶！收，快收！」
絞盤發出刺耳的轉動聲，纜繩卻沒有回收半分，整條小艇隨之傾斜，船頭橫過來，逐漸朝礁盤靠近。
「砍纜！快砍纜！」
「砍了你拿什麼跟劉總交差！那是三十多萬的設備！」
矮個子急得嗓音發顫。
「命都要沒了，還管設備？」
艇身貼著礁盤邊沿顛簸，浪頭接連拍上甲板，螺旋槳在水中空轉。
胡某坐倒在船尾，耳邊全是浪聲，掏出手機撥打劉總，連續按錯幾次才接通。
駐點套房裡，劉海川剛沖完澡。
電話接通，浪聲混著胡某的哭腔傳來，劉海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劉總，設備掛底了，艇要翻了，您給個話……」
「砍纜，人先回來。」
劉海川站在窗前，手指收緊。
「設備沉了算公司的，你們要是折在海上，我什麼都說不清。」
「可那設備……」
「我說砍纜！」
電話被掛斷。
劉海川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海面，手指仍緊緊扣著手機。
那片海的水流和八年前的資料對不上，半海里外，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又始終保持距離，偏偏每次提醒都落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這人是在釣魚，釣的還是他這條大魚。
林凡放下對講機，報完最後一組坐標。
「羅隊，確認了。對方設備掛底，小艇失控，正往礁盤方向漂。我沒有靠近，繼續保持距離監控。」
「收到，做得對。」
羅隊長的聲音乾脆利落。
「那片水你千萬別進去，進去就會跟著掛底。執法船十分鐘到。」
趙三在甲板上來迴轉動。
「凡哥，那艇真翻了，人可就餵海了！」
「翻不了，礁盤邊沿水淺，碎礁又擋住了部分浪頭。」
林凡舉著望遠鏡，盯住小艇的位置。
「救生圈備好，人落水就拋，船不能動。救人也得把責任分清。」
趙三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再爭。
海風越來越緊，遠處小艇的燈光忽明忽暗，砍纜的斧聲混在浪聲里傳來。
林凡站在駕駛艙外，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烏嘴礁漆黑的輪廓，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分。
劉海川這一局，從遞出假坐標那晚起便已經輸了。
今晚只是讓所有看戲的人親眼看清。
趙三突然拍了下船幫，嗓音變了。
「凡哥！看東南！」
海平線上，幾盞紅藍相間的燈光劈開夜色，正朝這邊駛來。
對講機里，羅隊長再次出聲，語氣裡帶著笑意。
「凡海一號，執法船已到位。給我盯死了，今晚一條小魚都別放跑。」
趙三披上外套，跟著林凡走出後屋。
「他不急，咱替他急。」
林凡站在院子裡抬頭辨了辨天色。
「何主任明早去文物局催流程，催得越緊，姓劉的越坐不住。他搶的就是時間差。」
「那咱就乾等著？」
「等他動。」
林凡轉身上樓。
「阿傑今晚守監控，外港進出的船一條條記。都去睡。」
夜裡十一點四十，林凡的手機震動起來。
趙三壓低嗓門。
「凡哥，阿傑剛報的。外港出去一條船，燈全捂著，走的是黑潮道方向。我跟曉曉交代過了，你別管我，我直接去碼頭。」
「等我，十分鐘。」
林凡掛斷電話，先撥通羅隊長，又聯繫王教授，交代完情況便抓起外套出門。
曉曉披著衣裳追到門口，把一件雨衣塞進他手裡，語氣發緊。
「帶上對講機。別逞強，你去海上看住他們，別跟人動手。」
「知道。」
林凡捏了捏她的手，轉身走進夜色。
碼頭上，凡海一號的主機已經運轉起來。
趙三解開纜繩跳上船，借著艙門透出的微光咧了咧嘴。
「我估摸著你得來，油加滿了。」
「走。只監控，不靠近。」
林凡進了駕駛艙，摸黑啟動錨機。
「離他一海里，開導航燈，讓他知道咱們在看。」
凡海一號劃開沉黑的海面，朝黑潮道方向駛去。
十幾分鐘後，前方兩海里處，一點昏黃燈光隨著海浪起伏。
趙三舉起夜視鏡看了片刻，眉頭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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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頂多坐六個人。船尾掛著吊架，準備往水下放東西。」
「放設備。」
林凡降低航速，保持距離跟在後方。
「這條線奔烏嘴礁外圍去了。」
烏嘴礁西側半海里，那條小艇正在海流里橫向漂移。
瘦高個胡某蹲在船尾，已經罵了今晚第十八句娘。
數據上寫著流速每秒不到半米，今晚的水流卻翻了一倍，艇身不斷橫移，兩個潛水員剛下去便浮出水面，底層水流和表層水流互相擰動，面鏡一歪，人就被水勢帶開了。
他手裡的定金來得不易，可這片海也在要命。
再拖下去，交不了貨只是小事，真有人折在海上，兩萬塊錢買不回一條命。
「胡哥，要不收了改天再來？」
搖艇的矮個子捏著舵柄，手掌不斷往回收。
「改天？」
胡某咬緊牙關。
他沒有提起，自己已經拿了定金，也見過了人，還在字據上按過手印。
這時候空手回去，姓劉的能把他的骨頭拆了。
艇尾的擴音喇叭突然響起。
「烏嘴礁東側作業船隻，注意！你們已進入文物暫控海域和危險流區，該區域禁止任何私自水下作業。立即停止作業，駛離現場！」
胡某轉過身。
半海里外，一條漁船亮著導航燈，船頭朝著他們。
「哪來的破漁船，也敢管老子？」
他抓起話筒，扯著嗓子回喊。
「我們自己是正經勘測，關你屁事！滾遠點！」
「我再說一遍。」
對面的聲音不急不緩。
「該區域已完成官方聽證備案，未取得許可的水下作業均屬違規。你們的小艇扛不住這片流，底層流和表層流反向，繼續作業，設備和人都會出事。」
胡某握緊話筒。
這番話把水下的情況說得太清楚，他後頸冒出冷汗，嘴上仍不肯服軟。
「嚇唬誰呢！一條打魚的破船也配上綱上線？」
「行。」
對面的語氣依舊平穩。
「話我帶到了，違不違規，海警自己會算。你們自己掂量。」
喇叭停了。
那條漁船保持著距離，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導航燈在夜色中清楚可見。
「凡哥，直接撞上去，把他的設備掀了多痛快！」
趙三攥著船幫，手背繃起。
「撞？」
林凡靠在舵輪旁。
「設備一沉海，證據沒了，責任還賴咱頭上。羅隊已經在路上，看好就行。」
趙三咂了咂嘴，把手從船幫上收回來。
擱十年前，他早就掄著竹篙衝上去了，最後落一身官司。
凡哥這套辦法看著松，處處都卡在對方的要害上。
小艇上，胡某和矮個子湊到一起商量了片刻，隨後咬牙下令。
「架聲吶！快！」
吊架落入水中，纜繩逐漸繃緊，設備朝海底沉去。
剛開始還算順利，一分鐘後，纜繩方向突然偏轉。
「不對……」
操作的人拽著絞盤，手腳全亂了。
「流把它往礁縫裡帶！收，快收！」
絞盤發出刺耳的轉動聲，纜繩卻沒有回收半分，整條小艇隨之傾斜，船頭橫過來，逐漸朝礁盤靠近。
「砍纜！快砍纜！」
「砍了你拿什麼跟劉總交差！那是三十多萬的設備！」
矮個子急得嗓音發顫。
「命都要沒了，還管設備？」
艇身貼著礁盤邊沿顛簸，浪頭接連拍上甲板，螺旋槳在水中空轉。
胡某坐倒在船尾，耳邊全是浪聲，掏出手機撥打劉總，連續按錯幾次才接通。
駐點套房裡，劉海川剛沖完澡。
電話接通，浪聲混著胡某的哭腔傳來，劉海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劉總，設備掛底了，艇要翻了，您給個話……」
「砍纜，人先回來。」
劉海川站在窗前，手指收緊。
「設備沉了算公司的，你們要是折在海上，我什麼都說不清。」
「可那設備……」
「我說砍纜！」
電話被掛斷。
劉海川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海面，手指仍緊緊扣著手機。
那片海的水流和八年前的資料對不上，半海里外，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又始終保持距離，偏偏每次提醒都落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這人是在釣魚，釣的還是他這條大魚。
林凡放下對講機，報完最後一組坐標。
「羅隊，確認了。對方設備掛底，小艇失控，正往礁盤方向漂。我沒有靠近，繼續保持距離監控。」
「收到，做得對。」
羅隊長的聲音乾脆利落。
「那片水你千萬別進去，進去就會跟著掛底。執法船十分鐘到。」
趙三在甲板上來迴轉動。
「凡哥，那艇真翻了，人可就餵海了！」
「翻不了，礁盤邊沿水淺，碎礁又擋住了部分浪頭。」
林凡舉著望遠鏡，盯住小艇的位置。
「救生圈備好，人落水就拋，船不能動。救人也得把責任分清。」
趙三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再爭。
海風越來越緊，遠處小艇的燈光忽明忽暗，砍纜的斧聲混在浪聲里傳來。
林凡站在駕駛艙外，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烏嘴礁漆黑的輪廓，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分。
劉海川這一局，從遞出假坐標那晚起便已經輸了。
今晚只是讓所有看戲的人親眼看清。
趙三突然拍了下船幫，嗓音變了。
「凡哥！看東南！」
海平線上，幾盞紅藍相間的燈光劈開夜色，正朝這邊駛來。
對講機里，羅隊長再次出聲，語氣裡帶著笑意。
「凡海一號，執法船已到位。給我盯死了，今晚一條小魚都別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