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反向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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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

  林凡在他對面坐下,語氣不重,話卻落得清楚。

  「你媽住院的事,我讓曉曉明天去醫院探望,護理費社裡先墊。從今天起,你的命歸社裡,不歸姓胡的。」

  劉二寶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準備好的求饒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他原本只盼著林凡不把自己送進去,至於他媽的事,連想都不敢想。

  這一下,眼淚淌得更凶,他捂著臉哭出了聲。

  何志遠坐在旁邊,心裡五味雜陳。

  他見過太多處理內鬼的法子,有開除的,有報案的,還有叫人打斷腿的。

  像這樣先替人安頓後院,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個年輕人穩住的,連同人心也一起穩住了。

  「哭夠了,聽我說正事。」

  林凡抽出一張紙,用筆尖點了兩下。

  「姓胡的還吊著你,你就繼續跟他演。」

  「你告訴他,社裡把圖收走了,可你趁著排班去外圍觀察水線,憑記憶摸出了烏嘴礁更準的停泊點。」

  「比圖上的還准。」

  劉二寶抬起頭,淚水掛在下巴上。

  「我哪知道什麼停泊點?」

  「我教你。」

  林凡把紙推到他面前。

  「水深、流向、靠哪一側下錨,我都寫好,你背熟。」

  「你只管遞話,別的什麼都別添。」

  趙三在後屋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心裡直咂舌。

  好傢夥,這叫什麼?

  賊喊捉賊常見,凡哥這一手,是讓賊給賊遞假貨。

  姓胡的真按坐標下船,後頭可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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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

  何志遠放下公文包,眉頭擰了起來。

  「林凡,這麼做算不算釣魚執法?」

  「回頭姓胡的一咬,咱們反倒叫他拖下水了。」

  「所以得備案。」

  門口傳來羅隊長的聲音,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年輕人。

  那人戴著厚眼鏡,鏡片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羅隊?」

  趙三從門邊直起身。

  「何主任昨天就給我打過招呼,我一直在鎮上。」

  羅隊長拉過凳子坐下。

  「從今晚開始,二寶跟對方的每次聯繫都要提前報備,全程留檔。」

  「這位是趙律師,王教授的學生,專程從市里趕來。」

  趙律師打開公文包,取出一沓表格。

  「二寶,從你收第一筆錢開始,把經過一分不落地寫清楚,簽好字。」

  「你的主動情節留在卷宗里,誰也翻不了。」

  劉二寶看著表格,又把視線移到林凡身上。

  他喉結滾動幾下,重重點了頭。

  當天下午,宿舍里。

  劉二寶捧著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抖得厲害。

  林凡寫好的幾行字,他已經背了二十遍,閉上眼也能默念出來。

  可要主動把假貨塞進那幫人手裡,他的腿肚子仍舊發軟。

  姓胡的有些什麼路數,他摸不清,姓劉的更摸不清。

  他咬了咬牙,想起早上曉曉去醫院替他墊護理費的消息,隨後把簡訊發了出去。

  「胡哥,情況有變。圖沒收走,可我手裡有更硬的貨。烏嘴礁的准停泊點,我記在腦子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發出去的半分鐘裡,他連呼吸都壓低了。

  回信很快到了。

  「好兄弟,可以啊。今晚九點,鎮北舊冷庫,一個人來。帶紙筆,別帶手機。」

  劉二寶盯著那五個字,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舊冷庫是鎮上廢棄多年的地方,周圍連路燈都沒有。

  傍晚,漁家樂後屋。

  「他不帶手機,見面很難錄全。」

  阿傑撓著頭。

  「不用二寶錄。」

  林凡鋪開一張手繪草圖。

  「二寶只管進冷庫,把話說完,出來就走。」

  「三哥,你守在冷庫西邊那排舊鐵皮棚後面,距離五十米,只看,只聽,不動。」

  「二寶身上帶個紐扣錄音器。」

  趙律師遞來一顆黑色小扣。

  「接收器放三哥那邊,信號夠用。」

  「車和人,阿傑負責記。」

  林凡又點了點圖上的一個叉。

  「你蹲東頭土坡,車牌、車型、幾個人、長什麼樣,一樣別落。」

  「看見生面孔,別慌,咱們要的就是生面孔。」

  趙三捏著那顆紐扣,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他頭一回覺得這種小玩意兒真有用。

  當年蹲牆根盯梢,靠的是一雙眼和兩條腿,如今凡哥把每一環都安排好了,賊還沒露頭,鍋里的水已經燒上。

  夜裡九點差一刻,鎮北。

  舊冷庫立在荒地里,鐵門鏽得掉渣,風從門縫灌進去,嗚嗚作響。

  劉二寶揣著錄音扣,一步一步往裡挪。

  他的胳膊發麻,腦子裡只剩林凡那句話。

  你只管遞話,人出來就走。

  鐵皮棚後面,趙三貼著牆根,把呼吸壓到最低。

  冷庫方向透出手電光,他眯起眼數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

  東頭土坡上,阿傑趴在草里,手機舉得平穩。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坡下,發動機沒有熄火。

  荒地里的蚊子個頭不小,他愣是一巴掌也不敢拍。

  冷庫里,手電光晃了幾下。

  「人就你一個?」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站在裡面,穿著皮夾克,說話帶著省城口音。

  「就我一個,胡哥,說好的呢?」

  劉二寶的嗓音發飄。

  「貨呢?」

  「在我腦子裡。」

  劉二寶把林凡教的內容背了出來。

  「烏嘴礁根下,東側第三道礁縫外三十米,水深七米半,漲平流轉前半個鐘頭,船從南口進,左舷靠礁下錨。」

  「停泊點就這一處最穩。」

  瘦高男人沉吟片刻,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行。」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

  「定金兩萬。」

  「坐標寫成字,畫成圖,三天內交,尾款八萬。」

  「聽清楚,數錯一個,你跟你媽一起交代。」

  皮夾克旁邊的矮個子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低。

  「再透你個底。」

  「我們劉總說,官家的聯合勘察一啟動,這片海就封死了。」

  「他等不了那麼久,準備搶在他們前頭,先把水下最硬的東西起出來。」

  「到時候照片一拍,證據擺出來,誰的嘴大都不管用。」

  劉二寶頭皮發麻,不敢多接話,只含糊應了一聲。

  「行了,滾吧。」

  劉二寶走出冷庫,腿一軟,差點跪在荒地上。

  他扶著牆吐了半天,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兩撥人先後撤走。

  黑色越野車碾過土路,阿傑把車牌一位一位記下,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鐵皮棚後面,趙三收好接收器,轉身快步往鎮上走。

  他胸口那股勁壓也壓不住。

  起下水裡的東西,搶在官家前頭?

  姓劉的這是頂風作案,已經奔著絕路去了。

  他想起凡哥白天說過的收線火候。

  如今魚咬住了鉤,還自己往深水裡扎,收線的時機到了。

  漁家樂後屋亮著燈。

  錄音放完一遍,屋裡無人開口。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輕敲。

  劉海川急著趕在聯合勘察之前私自下水。

  可越是著急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綻。

  「字據他沒拿到,三天之內,姓胡的肯定會來催圖。」

  林凡起身抓起外套。

  「那是咱遞過去的第二枚餌。」

  「凡哥,咱下一步咋辦?」

  趙三跟著起身。

  「通知羅隊長,備船。」

  林凡拿起桌上的草圖。

  「他要搶著下水,咱們就在海上收他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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