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發現者報告
「光有報備還不夠。」
王教授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手指點著桌上那摞材料。
「從今天起，你得整理一份正式的發現者報告，交給文物部門和海事部門備案。」
「雙線走，一步都不能省。」
林凡翻開最上面那份材料。
「報告裡寫什麼？」
「漂木、瓷片、烏嘴礁的照片，四次定位留下的原始記錄，還有潮汐台帳和目擊說明。」
老爺子掰著指頭逐項列出，末了又把材料往林凡面前推了推。
「記住，凡是能證明你最先發現的東西，全放進去。」
「報告遞上去，你的名字就會記進官方檔案，誰也摘不走。」
趙三坐在旁邊聽得直咂嘴，手裡的茶半天沒喝。
「教授，咱們已經報備過了，怎麼還要再交一份？」
王教授抬手敲了敲桌面。
「報備只管告知，備案才能確定發現權。」
「前面只能證明咱們來過，後面才能證明海里的東西最先由林凡發現，差得遠了。」
林凡沒有接話，心裡的帳卻已經算清。
劉海川的人這兩天必定還在外面活動，他們每晚一步，對方便會往前多探一步。
只有名字正式落進官方檔案，這道門才算徹底封嚴。
「材料我來湊，今天就能齊。」
「齊了先別送。」
王教授收回手，身子朝桌邊靠近幾分。
「這件事的分量已經夠得著鎮政府，先過何志遠那一關，讓他知情簽字。」
「往後官方介入，他站在咱們這邊，用處能頂十個人。」
何志遠下午三點趕到漁家樂，公文包夾在腋下，進門便把屋裡的人挨個看了一遍。
聽王教授講清來龍去脈，他的眉頭越收越緊，茶杯端到唇邊又擱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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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林老闆，我並非不願配合。」
他把公文包放到膝蓋上，雙手按住包蓋。
「這事牽扯文物和海域，真要報到市里，一旦追責，第一個問題就是鎮裡為何遲遲沒有處理。」
「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擔不起。」
「越怕擔責，越該主動。」
王教授放下茶杯，身子穩穩坐著。
「何主任，我只問一句。」
「這份報告由鎮裡遞上去，最後算政績，還是算責任？」
何志遠按在包蓋上的手停了下來。
「若是讓外來的公司搶先呢？」
老爺子向前挪了半寸，手掌壓住那摞報告。
「他們有勘探船、律師團和海外資金，一旦搶先登記發現權，上級追究的就不只是疏忽。」
「國家的寶貝擺在你們眼皮底下，卻讓一家野公司拿走了。」
「這兩口鍋，何主任掂量一下，哪口背得動？」
屋裡沉寂了幾秒，只剩牆上掛鍾還在走。
何志遠心裡的帳翻得飛快。
他在招商辦坐了七年，見過不少項目拖死在猶豫上。
華洋那條勘探船停在外港，鎮裡早有耳聞，只是始終沒人肯出頭。
真讓劉海川買走烏嘴礁的資料，板子落下來，先挨打的就是他這個管口的人。
可報告若由鎮裡協助上報，將來的立項、打撈和文旅開發，哪一項都繞不開屬地政府。
眼前這份材料雖然燙手，卻也是送到門前的台階。
他後背沁出一層汗，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教授，您這番話說到根上了。」
何志遠放下杯子，把腰杆挺直。
「這份報告，鎮裡幫著走流程。」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市里，文物局那邊有熟人能接上。」
「何主任辦事痛快。」
林凡提壺給他續滿茶。
「我心裡照樣怕。」
何志遠苦笑著扣好公文包。
「怕歸怕，帳總得算清。」
「林老闆，報告文本今晚發我一份，我按公文格式替你理順，別讓人從程序上挑出毛病。」
材料當天晚上便整理齊全。
蘇曉曉坐在燈下幫忙核對頁碼，又把照片逐張翻過，手指沾上漿糊也沒顧得擦。
翻到最後一張時，烏嘴礁的全貌鋪在燈下，黑色礁體探入灰沉沉的海面，前端收成尖長的鳥喙形狀。
「凡哥。」
她抬起頭，指尖仍壓著照片邊角。
「這礁石看著有點瘮人。」
「海里的東西長什麼樣，輪不到咱們挑。」
林凡將照片裝進檔案袋，沿著封口用力壓平。
「它瘮它的，咱們走咱們的明路。」
第二天上午，報告正式遞了出去。
何志遠在鎮裡蓋好章，又親自送進市文物局，回來時電話里的嗓門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收件回執已經拿到了，編號也記下了。」
「林老闆，後面的流程你們盯住，需要銜接的地方，我替你們兜著。」
電話掛斷後，漁家樂院子裡一時沒人開口，眾人繃著的肩膀卻都鬆了些。
趙三坐到條凳上，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第一步成了。」
王教授朝海邊望去，眉間的褶子仍舊沒有舒展。
「章蓋下去，人也就擺到了明面上。」
「從今天開始，盯著你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當天晚上，老爺子的提醒便有了回應。
天色將暗，碼頭上的人陸續收工，劉二寶還蹲在船尾收拾纜繩，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來自市裡的陌生號碼。
「烏嘴礁水域坐標，願高價收購，有意回電。」
簡訊只有這一行。
劉二寶胸口連著跳了兩下，立即抬頭把四周掃了一遍。
碼頭上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各忙各的，沒有誰往他這邊看。
他退到纜樁後面，又把那條簡訊從頭讀了一遍。
高價。
到底有多高，對方沒有寫。
可敢把高價兩個字亮出來，開出的數目多半不會少。
他上個月剛填上一半彩禮的窟窿，剩下那截還沒著落，媒人那邊已經催了幾回。
只要回了這條簡訊，說不準缺的錢便能湊齊。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幾秒都沒有落下。
該回什麼？
消息一旦發出去，他就再也下不了這條船。
這簡訊若是有人故意設套呢？
凡哥早就提醒過，最近有人用陌生號碼套話，一律不接，也不許回。
可凡哥當時提的是電話，如今收到的是簡訊，既不用開口，也留不下錄音。
劉二寶盯著屏幕，喉嚨越來越干。
船上的燈接連亮起，不遠處有人招呼他收工吃飯。
他肩膀一抖，趕緊按滅手機塞回口袋，又隔著布料用力壓了壓。
那部手機貼在大腿邊，熱氣遲遲散不掉。
「二寶！」
「磨蹭什麼，菜都要涼了！」
「來了，來了！」
他應了一聲，起身跟著人群往漁家樂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飯桌上正熱鬧，張鐵柱扯著嗓門安排明天的船期，吳嬸不停往林凡碗裡夾魚。
劉二寶悶頭扒飯，始終沒有插話，手卻隔一會兒便往口袋邊上碰。
那條簡訊堵在他心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要不要告訴凡哥？
真交代了，陌生號碼這件事便得從頭到尾講清，連方才動過的心思都瞞不住。
可他沒有回覆，更沒拿人家一分錢，算不上做了虧心事。
另一個念頭又從心底冒了出來。
凡哥看人太准，這件事真能瞞住嗎？
飯吃到一半，林凡從桌邊抬起頭，在眾人面前停了片刻。
「二寶，今天魚汛怎麼樣？」
劉二寶手裡的筷子晃了一下，夾起的魚肉掉進湯里。
「啊？」
「挺好的，就是浪大了點，網也沉。」
「嗯。」
林凡低頭繼續吃飯，沒有再追問。
這幾句話落下，劉二寶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埋頭往嘴裡扒飯，越吃越快，胃裡卻沉甸甸地堵著。
回到宿舍後，他關緊房門，掏出手機，又把那條簡訊翻出來看了一遍。
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刪除，也沒有回覆，只把手機反扣到枕頭下面，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風卷過碼頭，纜繩被吹得嗚嗚作響。
黑暗中，劉二寶睜著眼，枕頭底下那部手機頂著後腦，讓他整夜無法安睡。
王教授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手指點著桌上那摞材料。
「從今天起，你得整理一份正式的發現者報告，交給文物部門和海事部門備案。」
「雙線走，一步都不能省。」
林凡翻開最上面那份材料。
「報告裡寫什麼？」
「漂木、瓷片、烏嘴礁的照片，四次定位留下的原始記錄，還有潮汐台帳和目擊說明。」
老爺子掰著指頭逐項列出，末了又把材料往林凡面前推了推。
「記住，凡是能證明你最先發現的東西，全放進去。」
「報告遞上去，你的名字就會記進官方檔案，誰也摘不走。」
趙三坐在旁邊聽得直咂嘴，手裡的茶半天沒喝。
「教授，咱們已經報備過了，怎麼還要再交一份？」
王教授抬手敲了敲桌面。
「報備只管告知，備案才能確定發現權。」
「前面只能證明咱們來過，後面才能證明海里的東西最先由林凡發現，差得遠了。」
林凡沒有接話，心裡的帳卻已經算清。
劉海川的人這兩天必定還在外面活動，他們每晚一步，對方便會往前多探一步。
只有名字正式落進官方檔案，這道門才算徹底封嚴。
「材料我來湊，今天就能齊。」
「齊了先別送。」
王教授收回手，身子朝桌邊靠近幾分。
「這件事的分量已經夠得著鎮政府，先過何志遠那一關，讓他知情簽字。」
「往後官方介入，他站在咱們這邊，用處能頂十個人。」
何志遠下午三點趕到漁家樂，公文包夾在腋下，進門便把屋裡的人挨個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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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林老闆，我並非不願配合。」
他把公文包放到膝蓋上，雙手按住包蓋。
「這事牽扯文物和海域，真要報到市里，一旦追責，第一個問題就是鎮裡為何遲遲沒有處理。」
「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擔不起。」
「越怕擔責，越該主動。」
王教授放下茶杯，身子穩穩坐著。
「何主任，我只問一句。」
「這份報告由鎮裡遞上去，最後算政績，還是算責任？」
何志遠按在包蓋上的手停了下來。
「若是讓外來的公司搶先呢？」
老爺子向前挪了半寸，手掌壓住那摞報告。
「他們有勘探船、律師團和海外資金，一旦搶先登記發現權，上級追究的就不只是疏忽。」
「國家的寶貝擺在你們眼皮底下，卻讓一家野公司拿走了。」
「這兩口鍋，何主任掂量一下，哪口背得動？」
屋裡沉寂了幾秒，只剩牆上掛鍾還在走。
何志遠心裡的帳翻得飛快。
他在招商辦坐了七年，見過不少項目拖死在猶豫上。
華洋那條勘探船停在外港，鎮裡早有耳聞，只是始終沒人肯出頭。
真讓劉海川買走烏嘴礁的資料，板子落下來，先挨打的就是他這個管口的人。
可報告若由鎮裡協助上報，將來的立項、打撈和文旅開發，哪一項都繞不開屬地政府。
眼前這份材料雖然燙手，卻也是送到門前的台階。
他後背沁出一層汗，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教授，您這番話說到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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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礁石看著有點瘮人。」
「海里的東西長什麼樣，輪不到咱們挑。」
林凡將照片裝進檔案袋，沿著封口用力壓平。
「它瘮它的，咱們走咱們的明路。」
第二天上午，報告正式遞了出去。
何志遠在鎮裡蓋好章，又親自送進市文物局，回來時電話里的嗓門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收件回執已經拿到了，編號也記下了。」
「林老闆，後面的流程你們盯住，需要銜接的地方，我替你們兜著。」
電話掛斷後，漁家樂院子裡一時沒人開口，眾人繃著的肩膀卻都鬆了些。
趙三坐到條凳上，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第一步成了。」
王教授朝海邊望去，眉間的褶子仍舊沒有舒展。
「章蓋下去，人也就擺到了明面上。」
「從今天開始，盯著你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當天晚上，老爺子的提醒便有了回應。
天色將暗，碼頭上的人陸續收工，劉二寶還蹲在船尾收拾纜繩，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來自市裡的陌生號碼。
「烏嘴礁水域坐標，願高價收購，有意回電。」
簡訊只有這一行。
劉二寶胸口連著跳了兩下，立即抬頭把四周掃了一遍。
碼頭上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各忙各的，沒有誰往他這邊看。
他退到纜樁後面，又把那條簡訊從頭讀了一遍。
高價。
到底有多高，對方沒有寫。
可敢把高價兩個字亮出來，開出的數目多半不會少。
他上個月剛填上一半彩禮的窟窿，剩下那截還沒著落，媒人那邊已經催了幾回。
只要回了這條簡訊，說不準缺的錢便能湊齊。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幾秒都沒有落下。
該回什麼？
消息一旦發出去，他就再也下不了這條船。
這簡訊若是有人故意設套呢？
凡哥早就提醒過，最近有人用陌生號碼套話，一律不接，也不許回。
可凡哥當時提的是電話，如今收到的是簡訊，既不用開口，也留不下錄音。
劉二寶盯著屏幕，喉嚨越來越干。
船上的燈接連亮起，不遠處有人招呼他收工吃飯。
他肩膀一抖，趕緊按滅手機塞回口袋，又隔著布料用力壓了壓。
那部手機貼在大腿邊，熱氣遲遲散不掉。
「二寶！」
「磨蹭什麼，菜都要涼了！」
「來了，來了！」
他應了一聲，起身跟著人群往漁家樂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飯桌上正熱鬧，張鐵柱扯著嗓門安排明天的船期，吳嬸不停往林凡碗裡夾魚。
劉二寶悶頭扒飯，始終沒有插話，手卻隔一會兒便往口袋邊上碰。
那條簡訊堵在他心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要不要告訴凡哥？
真交代了，陌生號碼這件事便得從頭到尾講清，連方才動過的心思都瞞不住。
可他沒有回覆，更沒拿人家一分錢，算不上做了虧心事。
另一個念頭又從心底冒了出來。
凡哥看人太准，這件事真能瞞住嗎？
飯吃到一半，林凡從桌邊抬起頭，在眾人面前停了片刻。
「二寶，今天魚汛怎麼樣？」
劉二寶手裡的筷子晃了一下，夾起的魚肉掉進湯里。
「啊？」
「挺好的，就是浪大了點，網也沉。」
「嗯。」
林凡低頭繼續吃飯，沒有再追問。
這幾句話落下，劉二寶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埋頭往嘴裡扒飯，越吃越快，胃裡卻沉甸甸地堵著。
回到宿舍後，他關緊房門，掏出手機，又把那條簡訊翻出來看了一遍。
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刪除，也沒有回覆，只把手機反扣到枕頭下面，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風卷過碼頭，纜繩被吹得嗚嗚作響。
黑暗中，劉二寶睜著眼，枕頭底下那部手機頂著後腦，讓他整夜無法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