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劉海川登門
「認識？」
趙三愣在原地，原以為教授只是聽說過這個人，沒料到兩人之間還有舊交。
「打過三年交道，能不認識嗎。」
王教授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當年他帶著方案來學校找我，年輕，規矩，資料做得比我的研究生還齊整，我還以為這行里總算來了個正經做事的人。」
林凡把身體往前傾了些。
「後來我發現，他做的每份打撈方案，文物條款全是空白。」
王教授的手指停下，語氣沉了下去。
「打撈深度、設備清單、人員配置，細到螺栓都列得清清楚楚，至於撈上來的東西歸誰、該怎麼報備，他只說交給法務處理。」
「法務在哪兒，始終沒人見過。」
趙三接了一句。
「這就是個殼。」
「對，人精明，路走歪了。」
王教授把手掌壓在桌面上，抬頭看向林凡。
「這種人比混混難對付十倍，混混伸手搶，他拿錢買，買不成便換一條路。」
「林凡，他明天就會上門。」
「您這麼肯定？」
「打電話收買，是撒網，魚不上鉤，就該收線見真章了。」
老頭起身拿過保溫杯。
「他辦事講流程，先禮後兵，禮數一定做得周全。」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漁家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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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後，先下來一個精瘦男人，金絲眼鏡，深灰西裝熨得沒有褶皺，手裡提著兩隻茶葉盒。
後面跟著一名年輕助理，胳膊下夾著黑色文件夾。
「請問，哪位是林凡林老闆？」
林凡從屋裡迎了出來。
「我就是。」
男人遞來名片，雙手端得很穩，身體略微前傾。
「幸會幸會，華洋海洋工程項目經理劉海川，冒昧登門，多有打擾。」
林凡接過名片掃過一遍，燙金字體下方印著公司地址，背面則是一排資質編號。
「劉經理大老遠過來，有事？」
「兩件事，一件賠罪，一件談合作。」
劉海川將茶葉盒遞到林凡面前。
「先賠罪，前幾日海上，我公司一條勘探船恰好執行任務，與貴船隊走了同一條航線，引起誤會，實在抱歉。」
「年輕人辦事毛躁，回去以後我已經訓過帶船的人了。」
蘇曉曉端茶進來，聽到這句話後放慢腳步。
恰好同航線。
跟了兩海里，壓著浪走，撤得乾乾淨淨，這也能叫辦事毛躁？
她把茶放下，手指從文件夾助理身上收回，那人坐姿端正，視線始終落在林凡臉上。
受過訓練。
蘇曉曉心裡有了判斷，面上仍帶著笑，轉身回到櫃檯邊，手掌搭在帳本上。
「賠罪就不必了，海大路寬。」
林凡落座，將茶杯推到一旁。
「合作的事，說說。」
「痛快！」
劉海川抬手打了個響指，助理隨即打開文件夾，抽出一份裝訂好的冊子。
「林老闆，貴社手上有優異的海產貨源，我們有遠海作業資質和勘探技術，想評估幾片遠海的養殖潛力，需要本地合作方。」
「評估費由我們承擔，設備由我們提供，貴社只需安排嚮導和補給。」
「評估哪片海？」
「開普方海域若干。」
劉海川將冊子推到桌面中央。
「當然，也聽說林老闆最近對黑潮道外圍有些興趣。」
來了。
林凡端起茶杯，用杯蓋撥開浮沫。
這人只用幾句話，便把摸底的事擺上檯面，還在外面裹了一層合作的說辭。
「劉經理消息靈通。」
「做我們這行，海況就是飯碗。」
劉海川身體向前靠了靠，語氣誠懇。
「林老闆，恕我直言，黑潮道那片水，普通漁船不該去。」
「我們公司有專業資質，也做過完整的水文評估，那片海域下層存在異常流系，去年的小規模測繪就損壞了兩台設備。」
「漁民憑經驗闖進去，容易出人命。」
「我爸打了三十年魚。」
「所以我更敬佩林老闆的謹慎。」
劉海川把手掌輕輕按在膝上，話鋒隨之轉開。
「貴社掌握的黑潮道線索資料，不管是觀測記錄還是海圖筆記，我們都願意一次性買斷。」
「價格好談。」
「這些資料放在漁民手裡，只是一張廢紙，交給我們，能變成評估報告，也能避免後來人誤入險地，這是功德。」
蘇曉曉在櫃檯後攥緊了筆。
一張廢紙。
四十三戶社員頂著風浪測出來的數據，到了他嘴裡竟只剩這點分量。
「多少錢？」
「二十萬。」
劉海川伸出兩根手指。
「現款，今天就能簽。」
碼頭上一條船的進價。
這個數字擺在普通漁民面前，很少有人能輕易拒絕。
林凡沒有接話，只拿過合同，一頁頁翻看。
劉海川端著茶，視線落在林凡低垂的睫毛上，心裡已經有了把握。
二十萬對這條漁村的年輕人而言，是筆大錢，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對手，嘴上撐得住，合同攤開，金額擺出來，膝蓋便會發軟。
這一單若能談成，黑水線以內的坐標就能到手，公司籌備三年的大項目也能立項，他在總部的位置自然坐得更穩。
翻到第五頁，林凡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劉經理，這條念給我聽聽。」
他指著合同內容。
「乙方應確保所提供資料來源合法，如因資料權屬產生爭議，由乙方承擔全部責任。」
「標準條款。」
劉海川端杯的手沒有停。
林凡翻過一頁。
「再看這一條，甲方對資料後續開發利用所產生的一切成果，不承擔披露義務。」
他抬起頭。
「資料賣給你，往後從這片海里出來的東西，發現權歸你，收益歸你，出了糾紛，責任落在我身上。」
「林老闆，合同都是這麼寫的。」
劉海川臉上的笑意還在。
「劉經理的合同，確實這麼寫。」
林凡合上冊子，將它推回桌邊。
「我要賣的不是紙，而是黑潮道外圍的水情經驗，那裡沉過船，也死過人，我爸就是從水裡被撈上來的。」
「這些數據，我不賣買斷。」
劉海川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眼裡的耐心卻少了幾分。
魚不上鉤，便該換餌。
「林老闆年輕，看重名分，我理解。」
他將身體靠回椅背，語氣放得更慢。
「這樣，合同可以改成技術入股，我們成立項目公司，貴方以資料和勞務入股，占一成，評估、勘探、收益分配，全按章程執行。」
「章程誰寫？」
「當然由我們專業團隊負責。」
「換了個本子，還是你說了算。」
林凡起身，把合同推到劉海川面前。
「劉經理，不是我信不過你，這樣的大事，我得讓律師看過，還要請教王教授。」
「王教授？」
劉海川臉上的笑停了一瞬，隨即重新掛回去。
「老先生是權威，該請教。」
「那我等林老闆的消息。」
他起身整理西裝，助理收好文件夾。
走到門口時，劉海川停下腳步，回身看向這棟翻修過的老宅，又看了看院裡晾著的漁網，最後把目光落回林凡臉上。
「年輕人，海底的東西，不是誰先看到就是誰的。」
「劉經理說得對。」
林凡站在門口，手掌扶著門框。
「所以我還請了第三個人看這份合同。」
「哦？哪位？」
「海警隊的羅隊長。」
林凡笑了笑。
「文書報備，規矩。」
劉海川握車門的手停了片刻，隨即拉開車門，轉身鑽進車內。
黑色商務車捲起一陣煙塵，很快駛出巷口。
趙三從後院探出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凡哥，這老頭笑得我頭皮發麻。」
「他來這裡，目的不在買資料。」
林凡望著車尾消失的方向，從兜里摸出手機。
「他要摸清我有多少斤兩，也要摸清我身後站著誰。」
電話撥通，接聽的是王教授。
「教授，劉海川剛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老人的語氣隨之沉下去。
「我知道他會去。」
「林凡，聽我說。」
「當年他離開學校的時候，跟我握手，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我等了八年。」
「這句後會有期，昨天，他兌現了。」
趙三愣在原地，原以為教授只是聽說過這個人，沒料到兩人之間還有舊交。
「打過三年交道，能不認識嗎。」
王教授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當年他帶著方案來學校找我，年輕，規矩，資料做得比我的研究生還齊整，我還以為這行里總算來了個正經做事的人。」
林凡把身體往前傾了些。
「後來我發現，他做的每份打撈方案，文物條款全是空白。」
王教授的手指停下，語氣沉了下去。
「打撈深度、設備清單、人員配置，細到螺栓都列得清清楚楚，至於撈上來的東西歸誰、該怎麼報備，他只說交給法務處理。」
「法務在哪兒，始終沒人見過。」
趙三接了一句。
「這就是個殼。」
「對，人精明，路走歪了。」
王教授把手掌壓在桌面上，抬頭看向林凡。
「這種人比混混難對付十倍，混混伸手搶，他拿錢買，買不成便換一條路。」
「林凡，他明天就會上門。」
「您這麼肯定？」
「打電話收買，是撒網，魚不上鉤，就該收線見真章了。」
老頭起身拿過保溫杯。
「他辦事講流程，先禮後兵，禮數一定做得周全。」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漁家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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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後，先下來一個精瘦男人，金絲眼鏡，深灰西裝熨得沒有褶皺，手裡提著兩隻茶葉盒。
後面跟著一名年輕助理，胳膊下夾著黑色文件夾。
「請問，哪位是林凡林老闆？」
林凡從屋裡迎了出來。
「我就是。」
男人遞來名片，雙手端得很穩，身體略微前傾。
「幸會幸會，華洋海洋工程項目經理劉海川，冒昧登門，多有打擾。」
林凡接過名片掃過一遍，燙金字體下方印著公司地址，背面則是一排資質編號。
「劉經理大老遠過來，有事？」
「兩件事，一件賠罪，一件談合作。」
劉海川將茶葉盒遞到林凡面前。
「先賠罪，前幾日海上，我公司一條勘探船恰好執行任務，與貴船隊走了同一條航線，引起誤會，實在抱歉。」
「年輕人辦事毛躁，回去以後我已經訓過帶船的人了。」
蘇曉曉端茶進來，聽到這句話後放慢腳步。
恰好同航線。
跟了兩海里，壓著浪走，撤得乾乾淨淨，這也能叫辦事毛躁？
她把茶放下，手指從文件夾助理身上收回，那人坐姿端正，視線始終落在林凡臉上。
受過訓練。
蘇曉曉心裡有了判斷，面上仍帶著笑，轉身回到櫃檯邊，手掌搭在帳本上。
「賠罪就不必了，海大路寬。」
林凡落座，將茶杯推到一旁。
「合作的事，說說。」
「痛快！」
劉海川抬手打了個響指，助理隨即打開文件夾，抽出一份裝訂好的冊子。
「林老闆，貴社手上有優異的海產貨源，我們有遠海作業資質和勘探技術，想評估幾片遠海的養殖潛力，需要本地合作方。」
「評估費由我們承擔，設備由我們提供，貴社只需安排嚮導和補給。」
「評估哪片海？」
「開普方海域若干。」
劉海川將冊子推到桌面中央。
「當然，也聽說林老闆最近對黑潮道外圍有些興趣。」
來了。
林凡端起茶杯，用杯蓋撥開浮沫。
這人只用幾句話，便把摸底的事擺上檯面，還在外面裹了一層合作的說辭。
「劉經理消息靈通。」
「做我們這行，海況就是飯碗。」
劉海川身體向前靠了靠，語氣誠懇。
「林老闆，恕我直言，黑潮道那片水，普通漁船不該去。」
「我們公司有專業資質，也做過完整的水文評估，那片海域下層存在異常流系，去年的小規模測繪就損壞了兩台設備。」
「漁民憑經驗闖進去，容易出人命。」
「我爸打了三十年魚。」
「所以我更敬佩林老闆的謹慎。」
劉海川把手掌輕輕按在膝上，話鋒隨之轉開。
「貴社掌握的黑潮道線索資料，不管是觀測記錄還是海圖筆記，我們都願意一次性買斷。」
「價格好談。」
「這些資料放在漁民手裡，只是一張廢紙，交給我們，能變成評估報告，也能避免後來人誤入險地，這是功德。」
蘇曉曉在櫃檯後攥緊了筆。
一張廢紙。
四十三戶社員頂著風浪測出來的數據，到了他嘴裡竟只剩這點分量。
「多少錢？」
「二十萬。」
劉海川伸出兩根手指。
「現款，今天就能簽。」
碼頭上一條船的進價。
這個數字擺在普通漁民面前，很少有人能輕易拒絕。
林凡沒有接話，只拿過合同，一頁頁翻看。
劉海川端著茶，視線落在林凡低垂的睫毛上，心裡已經有了把握。
二十萬對這條漁村的年輕人而言，是筆大錢，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對手，嘴上撐得住，合同攤開，金額擺出來，膝蓋便會發軟。
這一單若能談成，黑水線以內的坐標就能到手，公司籌備三年的大項目也能立項，他在總部的位置自然坐得更穩。
翻到第五頁，林凡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劉經理，這條念給我聽聽。」
他指著合同內容。
「乙方應確保所提供資料來源合法，如因資料權屬產生爭議，由乙方承擔全部責任。」
「標準條款。」
劉海川端杯的手沒有停。
林凡翻過一頁。
「再看這一條，甲方對資料後續開發利用所產生的一切成果，不承擔披露義務。」
他抬起頭。
「資料賣給你，往後從這片海里出來的東西，發現權歸你，收益歸你，出了糾紛，責任落在我身上。」
「林老闆，合同都是這麼寫的。」
劉海川臉上的笑意還在。
「劉經理的合同，確實這麼寫。」
林凡合上冊子，將它推回桌邊。
「我要賣的不是紙，而是黑潮道外圍的水情經驗，那裡沉過船，也死過人，我爸就是從水裡被撈上來的。」
「這些數據，我不賣買斷。」
劉海川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眼裡的耐心卻少了幾分。
魚不上鉤，便該換餌。
「林老闆年輕，看重名分，我理解。」
他將身體靠回椅背，語氣放得更慢。
「這樣，合同可以改成技術入股，我們成立項目公司，貴方以資料和勞務入股，占一成，評估、勘探、收益分配，全按章程執行。」
「章程誰寫？」
「當然由我們專業團隊負責。」
「換了個本子，還是你說了算。」
林凡起身，把合同推到劉海川面前。
「劉經理，不是我信不過你，這樣的大事，我得讓律師看過，還要請教王教授。」
「王教授？」
劉海川臉上的笑停了一瞬，隨即重新掛回去。
「老先生是權威，該請教。」
「那我等林老闆的消息。」
他起身整理西裝，助理收好文件夾。
走到門口時，劉海川停下腳步，回身看向這棟翻修過的老宅，又看了看院裡晾著的漁網，最後把目光落回林凡臉上。
「年輕人，海底的東西，不是誰先看到就是誰的。」
「劉經理說得對。」
林凡站在門口，手掌扶著門框。
「所以我還請了第三個人看這份合同。」
「哦？哪位？」
「海警隊的羅隊長。」
林凡笑了笑。
「文書報備，規矩。」
劉海川握車門的手停了片刻，隨即拉開車門，轉身鑽進車內。
黑色商務車捲起一陣煙塵，很快駛出巷口。
趙三從後院探出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凡哥，這老頭笑得我頭皮發麻。」
「他來這裡，目的不在買資料。」
林凡望著車尾消失的方向，從兜里摸出手機。
「他要摸清我有多少斤兩，也要摸清我身後站著誰。」
電話撥通，接聽的是王教授。
「教授，劉海川剛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老人的語氣隨之沉下去。
「我知道他會去。」
「林凡，聽我說。」
「當年他離開學校的時候，跟我握手，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我等了八年。」
「這句後會有期，昨天，他兌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