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王教授的判斷
「行，就當押鏢了。」
張鐵柱縮回機艙，凡海一號咬著浪往回走，後頭那條白色快艇不遠不近地吊著。
進了主航道，快艇忽然加速，從兩海里外斜插過來，與船隊錯開半海里後放慢速度，最後在分岔水道口拐彎，朝鎮東頭的外港駛去。
「沒進漁港，進外港了。」
趙三盯著那個方向，眼睛眯成一條縫。
外港不泊漁船，泊的是遊艇和貨駁，管理鬆散，進出也沒人查。
「阿傑，把拐彎的坐標記下來。」
「早記上了。」
阿傑拍拍相機，心裡發沉。
他拍船訊已有兩年，頭一回碰上這麼專業的盯梢，對方跟得穩，撤得乾淨，連船尾的浪都壓著走。
外港泊位上，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男人放下望遠鏡，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小字：凡海一號，兩船編隊，黑潮道方向，滯留四小時。
寫完，他合上本子，嘴角向上牽了牽。
跑了幾個月，線索總算咬上鉤了。
第二天一早，王教授趕到漁家樂。
老頭進門不看人，徑直走到桌邊，把放大鏡、卡尺和保溫杯一樣樣擺開，桌面立刻有了幾分做鑑定的架勢。
「封存袋給我。」
林凡把瓷片袋和漂木照片推到他面前。
王教授捏著瓷片看了足足十分鐘，又把漂木的照片逐張翻過，鐵釘的照片放在最後，來回看了三遍。
「胎骨緻密，釉色沉，這個弧度……」
他放下放大鏡，揉了揉眼睛。
「同批的可能性很大。」
「同批？」
「瓷片和漂木，可能來自同一片沉積帶。」
王教授敲了敲桌面。
「醜話說在前頭，幾塊碎片和一根木頭，證明不了水下有一條完整的船，也可能只是散落的貨物，或者漂了很遠才沉下去。」
「科學講證據鏈，咱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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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在旁邊聽得著急，忍不住探過身。
「教授，那到底算不算有船啊？」
「算不算，不歸嘴說，歸資料說。」
王教授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林凡。
「今天我就是要這個，發現時間、精確坐標、當天潮汐和現場照片，還有前後四次定位的數據，全部整理成冊，越細越好。」
林凡起身，從裡屋抱出一個文件盒。
「昨晚就整理了。」
王教授打開盒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盒子裡放著三冊資料，一冊定位原始記錄，一冊潮汐比對表，一冊照片檔案，每張照片背面都標著時間、機位和水深。
潮汐那冊還夾著手繪的流向偏移圖，紅筆標註齊全，只差一個正式報告的封面。
老頭一頁頁翻，速度越來越慢。
他帶過的學生里，能把資料做齊到這個地步的沒有幾個。
眼前這小子只是個退學的高中生，卻在一夜之間把材料全部整理妥當，王教授心裡的判斷又往前移了一步。
「行。」
他合上冊子，手掌壓在封面上。
「教授，還有句話，我得問明白。」
林凡坐下來。
「這東西真要是文物，往後怎麼走？」
「怎麼走？」
王教授摘下眼鏡，抬起頭。
「水下的文物遺存，一寸都屬於國家，發現者有上報的義務，也有獎勵，可處置權不在你手裡。」
「誰敢私下動一指頭，就是刑事案子。」
「我不碰灰線。」
林凡答得不快，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
「從撿到第一塊瓷片起，我的規矩就沒變過，東西歸國家，可我發現的位置、測出的數據、帶來的船和人，這些我想換兩樣東西。」
「說。」
「第一，發現者的名分和權益，我走明路拿。」
「第二，青石灣的安全。」
林凡抬手指向窗外。
「那條船沉在我爸當年翻船的水邊上，真要打撈，人得是我信得過的，海也得還是咱漁村的海。」
王教授看著他，許久沒有接話。
老頭見過太多人，聽見「國家」兩個字就退縮，聽見「值錢」兩個字便眼睛發亮。
當年出事的學生，正是被貪念拖下去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可能改寫縣誌的坐標，開口求的卻是漁村的海。
「好。」
王教授端起茶杯，喉結動了動。
「這兩樣，我陪你爭。」
「教授，喝茶。」
蘇曉曉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手腕還帶著方才用力握杯留下的紅痕。
她悄悄鬆了口氣，屋裡的緊張總算散開。
王教授捧著茶杯，忽然想起一樁舊事，眉頭隨即壓低。
「還有件舊事，得跟你交個底。」
「您說。」
「早些年，七八年前吧，有家打撈公司找過我。」
王教授放下茶杯。
「他們拿著黑潮道的舊海圖，問我這一帶的沉積和水流，話里話外想請我做顧問。」
「您應了？」
「我看過他們的資料，當場推了。」
他把茶杯往桌里挪了挪。
「業務範圍寫著打撈，合同里卻隻字不提文物報備，這種公司，我躲著走。」
王教授停了停。
「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始終沒弄到手。」
「什麼？」
「關鍵坐標。」
老頭抬起食指，在桌面上一點。
「黑潮道的水文資料公開可查，可沉物具體在哪個點上，圖上沒有，縣誌里也沒有。」
「他們當年空手走的。」
屋裡安靜下來。
趙三臉上的肉繃緊，扭頭看向林凡，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林凡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住。
七八年前空手離開的公司，昨天吊在船隊後頭的快艇，打磨掉的船號，還有兩海里不近不遠的距離，全都連到了一處。
「教授。」
林凡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沒空手，我懷疑，他們找回來了。」
「什麼意思？」
「昨天返航，有條外地快艇跟了我們一路，從外圍吊到分岔水道，最後進了外港。」
林凡的手指沿著桌面划過外港方向。
「咱前腳做完定位，他後腳就跟上，消息堵不住，人就該上門了。」
王教授握杯子的手收緊，茶水沿杯口晃了一圈。
「也就是說，他們缺的最後一塊，如今在你這張圖上。」
「對。」
林凡點了點頭。
「咱等於替人探了半年的路。」
老頭沉默了片刻，把三冊資料重新摞齊，掌心壓在最上面。
「從今天起，這三冊東西鎖進保險柜，一頁不許外流。」
他站起身，拎著保溫杯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後停了下來。
「林凡，他們等這個坐標等了七八年，你說，他們還肯再等多久？」
「等不了幾天了。」
林凡送到門口，朝外港方向抬了抬下巴。
「教授，與其等他們上門，我想著咱先把上報的台階搭好。」
「哦？」
「文件一遞上去，這片海就是國家的工地。」
林凡手指在門框上輕敲了一下。
「到時候誰想進這片海，先得問問文物部門答不答應。」
王教授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抬手拍在他肩膀上。
「好啊，你這孩子，先手棋都下到我前頭去了。」
「行，報告我今天回去就動筆。」
張鐵柱縮回機艙，凡海一號咬著浪往回走，後頭那條白色快艇不遠不近地吊著。
進了主航道，快艇忽然加速，從兩海里外斜插過來，與船隊錯開半海里後放慢速度，最後在分岔水道口拐彎，朝鎮東頭的外港駛去。
「沒進漁港，進外港了。」
趙三盯著那個方向，眼睛眯成一條縫。
外港不泊漁船，泊的是遊艇和貨駁，管理鬆散，進出也沒人查。
「阿傑，把拐彎的坐標記下來。」
「早記上了。」
阿傑拍拍相機，心裡發沉。
他拍船訊已有兩年，頭一回碰上這麼專業的盯梢，對方跟得穩，撤得乾淨，連船尾的浪都壓著走。
外港泊位上，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男人放下望遠鏡，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小字：凡海一號，兩船編隊，黑潮道方向，滯留四小時。
寫完，他合上本子，嘴角向上牽了牽。
跑了幾個月，線索總算咬上鉤了。
第二天一早，王教授趕到漁家樂。
老頭進門不看人，徑直走到桌邊，把放大鏡、卡尺和保溫杯一樣樣擺開，桌面立刻有了幾分做鑑定的架勢。
「封存袋給我。」
林凡把瓷片袋和漂木照片推到他面前。
王教授捏著瓷片看了足足十分鐘，又把漂木的照片逐張翻過，鐵釘的照片放在最後，來回看了三遍。
「胎骨緻密，釉色沉，這個弧度……」
他放下放大鏡，揉了揉眼睛。
「同批的可能性很大。」
「同批？」
「瓷片和漂木，可能來自同一片沉積帶。」
王教授敲了敲桌面。
「醜話說在前頭，幾塊碎片和一根木頭，證明不了水下有一條完整的船，也可能只是散落的貨物，或者漂了很遠才沉下去。」
「科學講證據鏈，咱不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三在旁邊聽得著急，忍不住探過身。
「教授，那到底算不算有船啊？」
「算不算，不歸嘴說，歸資料說。」
王教授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林凡。
「今天我就是要這個，發現時間、精確坐標、當天潮汐和現場照片，還有前後四次定位的數據，全部整理成冊，越細越好。」
林凡起身，從裡屋抱出一個文件盒。
「昨晚就整理了。」
王教授打開盒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盒子裡放著三冊資料，一冊定位原始記錄，一冊潮汐比對表，一冊照片檔案，每張照片背面都標著時間、機位和水深。
潮汐那冊還夾著手繪的流向偏移圖，紅筆標註齊全，只差一個正式報告的封面。
老頭一頁頁翻，速度越來越慢。
他帶過的學生里，能把資料做齊到這個地步的沒有幾個。
眼前這小子只是個退學的高中生，卻在一夜之間把材料全部整理妥當，王教授心裡的判斷又往前移了一步。
「行。」
他合上冊子，手掌壓在封面上。
「教授，還有句話，我得問明白。」
林凡坐下來。
「這東西真要是文物，往後怎麼走？」
「怎麼走？」
王教授摘下眼鏡，抬起頭。
「水下的文物遺存，一寸都屬於國家，發現者有上報的義務，也有獎勵，可處置權不在你手裡。」
「誰敢私下動一指頭，就是刑事案子。」
「我不碰灰線。」
林凡答得不快，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
「從撿到第一塊瓷片起，我的規矩就沒變過，東西歸國家，可我發現的位置、測出的數據、帶來的船和人，這些我想換兩樣東西。」
「說。」
「第一，發現者的名分和權益，我走明路拿。」
「第二，青石灣的安全。」
林凡抬手指向窗外。
「那條船沉在我爸當年翻船的水邊上，真要打撈，人得是我信得過的，海也得還是咱漁村的海。」
王教授看著他，許久沒有接話。
老頭見過太多人，聽見「國家」兩個字就退縮，聽見「值錢」兩個字便眼睛發亮。
當年出事的學生，正是被貪念拖下去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可能改寫縣誌的坐標，開口求的卻是漁村的海。
「好。」
王教授端起茶杯，喉結動了動。
「這兩樣，我陪你爭。」
「教授，喝茶。」
蘇曉曉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手腕還帶著方才用力握杯留下的紅痕。
她悄悄鬆了口氣，屋裡的緊張總算散開。
王教授捧著茶杯，忽然想起一樁舊事，眉頭隨即壓低。
「還有件舊事，得跟你交個底。」
「您說。」
「早些年，七八年前吧，有家打撈公司找過我。」
王教授放下茶杯。
「他們拿著黑潮道的舊海圖，問我這一帶的沉積和水流，話里話外想請我做顧問。」
「您應了？」
「我看過他們的資料，當場推了。」
他把茶杯往桌里挪了挪。
「業務範圍寫著打撈，合同里卻隻字不提文物報備，這種公司，我躲著走。」
王教授停了停。
「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始終沒弄到手。」
「什麼？」
「關鍵坐標。」
老頭抬起食指，在桌面上一點。
「黑潮道的水文資料公開可查，可沉物具體在哪個點上，圖上沒有，縣誌里也沒有。」
「他們當年空手走的。」
屋裡安靜下來。
趙三臉上的肉繃緊，扭頭看向林凡，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林凡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住。
七八年前空手離開的公司，昨天吊在船隊後頭的快艇，打磨掉的船號，還有兩海里不近不遠的距離，全都連到了一處。
「教授。」
林凡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沒空手，我懷疑，他們找回來了。」
「什麼意思？」
「昨天返航，有條外地快艇跟了我們一路，從外圍吊到分岔水道，最後進了外港。」
林凡的手指沿著桌面划過外港方向。
「咱前腳做完定位，他後腳就跟上，消息堵不住，人就該上門了。」
王教授握杯子的手收緊，茶水沿杯口晃了一圈。
「也就是說，他們缺的最後一塊，如今在你這張圖上。」
「對。」
林凡點了點頭。
「咱等於替人探了半年的路。」
老頭沉默了片刻，把三冊資料重新摞齊，掌心壓在最上面。
「從今天起，這三冊東西鎖進保險柜，一頁不許外流。」
他站起身，拎著保溫杯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後停了下來。
「林凡，他們等這個坐標等了七八年，你說，他們還肯再等多久？」
「等不了幾天了。」
林凡送到門口，朝外港方向抬了抬下巴。
「教授，與其等他們上門，我想著咱先把上報的台階搭好。」
「哦？」
「文件一遞上去，這片海就是國家的工地。」
林凡手指在門框上輕敲了一下。
「到時候誰想進這片海，先得問問文物部門答不答應。」
王教授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抬手拍在他肩膀上。
「好啊，你這孩子，先手棋都下到我前頭去了。」
「行，報告我今天回去就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