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能亂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桅杆?」

  趙三捏著筆,半天沒有落下,扭頭看了看那片黑水,又轉向林大山,喉結上下動了動。

  「大山叔,您是說,溝邊上真插著根船桅?」

  「插沒插死我不好講,反正夢裡它立了三十年。」

  林大山的視線停在黑水上。

  「今天到了地方,我得親眼看一眼。」

  小艇放下水,林大山坐穩後,林凡親自掌舵,貼著那條線的外沿慢慢駛過。

  阿水蹲在艇尾盯著回聲儀,連續報出水深。

  十幾分鐘後,林大山抬起手。

  「就這兒,停。」

  小艇停住,老人扶住艇舷,探身往水下看去。

  水色深沉,陽光透不進去,溝沿上壓著一團斜斜的暗影,一頭高,一頭低。

  「就是它。」

  林大山嗓子發啞。

  「角度變了,歪得更厲害,可那道斜勁,跟我夢裡一模一樣。」

  他盯著水面看了很久,直到林凡提醒返程,才坐回艇里。

  調頭時,這個在海上過了半輩子的老漁民抬起袖子擦了擦臉。

  心裡的刺拔出一半,另一半還沉在水底。

  回到凡海一號,定位數據也收完了。

  趙三合上記錄本,湊到林凡跟前壓低聲音,眼裡全是亮色。

  「凡哥,我算了下,瓷片是成堆埋的,底下那條船要是老船,艙里整件的貨隨便起一件……」

  「隨便起一件,你就進去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趙三眼裡的亮色滅了。

  馬六從輔助船上探出頭,嗓門依舊洪亮。

  「凡哥,話不能這麼講吧,海里的東西又沒掛牌,誰撈著算誰的,這些年偷偷幹這個的還少嗎?就咱們規規矩矩?」

  林凡把瓷片裝進封存袋,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少不少我不管,我只認一件事。」

  「那叫文物,歸國家所有。」

  「私撈一件,判刑,倒賣一件,罪加一等。」

  「凡海今天的家底,是四十三戶社員一網一網攢出來的,誰想去號子裡把家底賠進去,趁早站出來。」

  甲板上沒人吭聲。

  趙三搓著手乾笑,胸口卻往下一沉。

  剛才他確實動過念頭,坐標記下來,夜裡租條小舢板再回來。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凡幾句話壓了下去。

  他悄悄看了看林凡的側臉,後背泛起涼意。

  林凡看東西毒,看人心也毒,自己那點盤算多半已經落進了對方眼裡。

  「都聽清了?」

  林凡轉身掃過眾人。

  「從現在起,坐標封存,只有一份,在我這兒。」

  「瓷片貼簽封箱,任何人,任何時候,不許私自下水,也不許對外提半個字。」

  「誰壞了規矩,凡海的門朝哪開,他自己清楚。」

  「清楚了。」

  回應稀稀拉拉地落在甲板上。

  林大山一直坐在長凳上沒有開口,等林凡收好封存袋,才伸出手。

  「凡兒,那瓷片,給我瞧瞧。」

  林凡將瓷片遞了過去。

  老人捏著那塊青灰色的小東西翻來覆去地看,拇指在釉面上反覆蹭過。

  看了半天,他忽然嘆了口氣。

  「這東西,我見過。」

  船上幾個人齊齊轉過身。

  「不在海底見的。」

  林大山越過船舷望向遠處的黑水。

  「三十年前那場風暴,我們的船翻在外圍,我抱著桅杆漂流時,看見海面飄來一隻木箱,箱蓋半開,裡面露著這種青灰色的邊角。」

  「木箱?」

  趙三睜大了眼。

  「不止一隻。」

  「浪頭裡至少飄過去三四隻,全順著流向東南。」

  林大山把瓷片還回去,手掌有些發抖。

  「後來漁政的船把俺們救上來,有人問看見什麼沒有,一船人誰也沒吭聲。」

  「為啥不說?」

  「怕啊。」

  老人扯了扯嘴角。

  「那年頭,說海里漂著老物件,人家只當你發瘋,真傳出去,來打聽的人能踏破門檻,官面的,私下的,都會來。」

  「我爹把我拽回家,只丟下一句話,爛在肚子裡。」

  「這一爛,就是三十年。」

  張鐵柱蹲在機艙口,聽得直咂嘴。

  他打了一輩子魚,只當黑潮道兇險,根本沒想到那片水裡還沉著一門祖宗留下的舊帳。

  他看看林大山,又看看林凡,心裡泛起嘀咕。

  這爺倆跟這片海,怕是八輩子也理不清。

  「箱子的漂流方向,跟今天測出的表層流向一致。」

  林凡攤開海圖,筆尖點在那片水域。

  「說明溝里的船早就破過一次,貨也散過一回。」

  「爸,您今天這一眼,比我三張記錄單都值錢。」

  「值不值錢我不清楚。」

  林大山起身捶了捶僵硬的腿。

  「我只清楚,我爹那句話,今天該有個下文了。」

  返航時已是下午兩點。

  天色依舊晴朗,海面鋪著亮光,凡海一號駛在前面,輔助船吊在後頭。

  輔助船上,馬六盯著機器,阿傑架著相機拍返航素材。

  鏡頭掃過海面,阿傑的動作停了下來。

  「哎?」

  他把變焦推到底。

  「趙三哥,右舷後面那條快艇,跟咱多久了?」

  趙三扭頭看去。

  遠處海平線上有個小黑點,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面,距離始終沒有變化。

  「你剛看見它時,它在哪兒?」

  「我拍浪花那會兒就有它了,得有二十分鐘。」

  阿傑連按幾下快門,胸口發緊。

  他跑船邊新聞這兩年,見過查超載的,也見過追走私的,卻沒見過這樣不遠不近地跟船。

  趙三盯著那個黑點,把眼睛眯得更細。

  本地跑漁的船,他閉著眼也能數出來。

  這條船船身低長,吃水淺,船上沒有漁具,穩穩吊在兩海里外。

  它不像來看熱鬧的,倒像在量著距離盯梢。

  「凡哥!」

  趙三抓起對講機。

  「有條快艇跟著咱們,外圍就跟上了,在兩海里外,一直吊著。」

  凡海一號上,林凡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白色快艇的輪廓清楚可見,駕駛艙頂上架著一排儀器。

  漁船上沒有這種架子。

  「阿傑,拍船號。」

  「拍了,就是拍不全。」

  阿傑把相機遞給並船過來的林凡。

  屏幕上,船頭編號被浪花打濕一半,只露出後面幾位數字。

  「前頭的字被人處理過,我放大看了,有打磨的痕跡。」

  林凡一張張翻過照片,臉上沒有變化,握著相機的手卻收緊了。

  船號打磨,儀器架設,兩海里吊梢。

  這種做法他曾在王教授書架上的舊書里見過,專業勘探公司的先遣船,先定位,再談價,談不攏便會動手搶。

  趙三湊過來看照片,臉色變了。

  「凡哥,外地來的。」

  「咱們這片海沒有這麼幹的船。」

  「這是來踩點的,衝著黑潮道來的。」

  「咱前腳定位,他後腳跟上。」

  張鐵柱從機艙探出頭,臉上的肉繃緊。

  「消息漏了?」

  林凡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眼黑潮道,又低頭看向手裡的封存袋。

  瓷片隔著塑膠袋,安靜地躺在裡面。

  能漏消息的地方不多,可現在追究這些沒有用。

  「都記住了,今天船上看見的、聽見的,出了這道海,爛在肚子裡。」

  林凡把相機收好,壓住浪聲。

  「爸,進艙坐著。」

  「阿水,通知輔助船提速,並上咱們的航線。」

  「那後頭那條呢?」

  趙三握著對講機追問。

  「要不要甩了它?」

  「甩什麼。」

  林凡站到舵輪後面,望著那條白色快艇。

  「讓它跟。」

  「看它跟到哪兒,看它在哪兒停船,看天黑之前回不回港。」

  「凡哥,你這是……」

  林凡打滿舵,船頭切進浪里。

  「它既然想當影子,咱們就當一回燈,一路把它照回碼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