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林國棟的空屋
「生面孔？」
林凡把茶碗擱下，沒太放在心上。
「拍歸拍，咱只認價錢，不認臉。你明兒去，把底價摸清楚，價過了線就收手，回來報數。」
「成。」
趙三應了聲，卻沒急著走，雙手搓了搓。
「凡哥，還有個事。羅隊放了話，讓二叔去縣裡配合調查，短則十天，長則半月。嬸子昨夜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說要投奔她娘家兄弟。」
「小海呢？」
「小海不去。他說作坊里還有他一份活。」
林凡沉默片刻。
「讓他留下。作坊管吃管住，工錢一分不少。」
林國棟走的那天早上，村里沒幾個人送行。
一輛縣裡的車停在村口，他拎著舊布包上車，臨走前回頭望向村東頭自家院子，院門上的鎖剛換不久，鎖面還亮著。
王翠花攙著林老太站在路邊，眼泡腫著，整夜沒合眼，心裡翻來覆去只剩一件事，男人作下的孽，憑什麼要孩子跟著背名聲。
車子開動，她拉了拉婆婆的手。
「娘，咱走吧，別在這站著了。」
吳嬸蹲在自家門口摘菜，眼角一直往村口瞟。
這個當年在棋攤上神氣活現的二叔，走時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擱在兩年前，她早把這事添油加醋傳遍全村，如今張了張嘴，話又咽了回去。
自從凡海給全村分紅，她這條舌頭便收了起來。
「走了？」
老張頭路過，順口搭了句腔。
「走了，得十天半月。」
「唉。」
老張頭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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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那孩子，造孽喲。」
村里人的眼神，成了林小海這半個月要過的關。
他去作坊得穿過半個村子，有人遠遠看見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轉頭湊到旁邊人耳邊低語。
有老太太嘆氣，也有人在背後啐一口。
張鐵柱蹲在碼頭補網，見他走近，手裡的梭子停了停，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把身子往旁邊挪開，給這孩子讓出一條路。
林小海低著頭走過去，進了作坊，抄起刮鱗刀便幹活。
爹乾的那些事，村里人看他時，目光里總帶著審視。
他沒法解釋，也沒臉解釋，只能把魚鱗刮乾淨，把桶碼整齊，讓每天的活都挑不出毛病。
凡哥肯留下他，這份情得用工來還。
這事傳到林老太耳朵里，已經是三天後。
那天傍晚，王翠花臨走前扶著林老太到了林凡家。
李桂香多炒了兩個菜，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林老太平生頭一回在老大家吃飯，雙手放在膝蓋上，許久沒有動筷子。
林老太心裡翻騰得厲害，她偏心小兒子偏了一輩子，好東西緊著國棟，連帶著看大山一家，眼裡總隔著一層。
這半個月，她躺在兒媳娘家屋裡，夜夜睡不著。
族會上大兒子那句「不看了」，院子裡孫媳婦伸手扶她的動作，反覆在她心裡起落。
「凡啊。」
「奶，您吃菜。」
林老太放下筷子，嗓音壓得很低。
「奶就問你一句，小海往後還有沒有路？」
桌上靜了片刻。
李桂香剛要開口，林凡抬手壓住她。
「有。」
林凡給奶奶夾了塊魚肚肉。
「奶，小海在作坊幹得很好，潘姐昨天還誇他帳記得細。」
「可他爹……」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
林凡的語氣平穩。
「只要他肯踏實幹，凡海不會因為他爹做過什麼，就否定他。」
林老太的眼淚涌了出來，她低下頭，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奶這輩子……」
她喉嚨發哽，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四個字。
「奶糊塗啊。」
「奶，吃飯。」
李桂香往她碗裡添了勺湯，臉上帶著笑。
「菜要涼了。」
林老太點點頭，扒了口飯。
飯是熱的，她的眼眶也熱著。
當天夜裡，林凡從作坊查完帳回來，看見林大山坐在門檻上抽菸。
菸頭一明一暗，照著老人半張臉。
林凡在旁邊蹲下。
「爹，還不睡？」
「睡不著。」
林大山彈了彈菸灰，望向黑漆漆的村東頭。
「你二叔小時候發高燒，是我背著他跑過三里灘涂。那時候我想，親兄弟嘛，能拉一把是一把。」
「爹。」
「我知道你要說啥。」
林大山擺了擺手，笑得發澀。
「這些天我琢磨明白了，拉一把是情分，可那是個無底洞，善良填不滿無底洞，填進去多少，它吞多少。」
林凡沒有接話，從兜里摸出煙，給爹點上，自己也跟著點了一根。
「爹，善良沒有錯。」
他吐出一口煙。
「錯的是拿別人的善良當口子鑽的人。往後您照舊善良，只是這個善良得長牙。」
林大山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隨後笑了。
「你這話說得，比你二叔活的歲數都明白。」
「跟您學的。」
「少貧。」
林大山磕了磕煙鍋，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
「小海那孩子，明天讓他跟我出趟海吧，教他看看潮。他爹欠的債，不該孩子背一輩子。」
「嗯。」
林凡也站了起來。
「我這就跟他說去。」
父子倆站在院子裡，誰也沒有再開口。
夜裡的海風翻過牆頭，帶著鹹味，把門檻上的菸灰卷得打旋。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三撞開虛掩的門，手裡攥著張紙，跑得直喘。
「凡哥！冷庫拍下來了，咱拿下了！價卡在評估線上，一分規矩沒破！」
「好。」
林凡點點頭。
「累一天了，回去睡。」
「睡不了！」
趙三舉起手裡的紙，手還在發抖。
「散場那會兒，那個生面孔把我攔住了。他遞了張名片，指名讓我轉交，說要約你明早見面。」
林凡接過名片，借著屋裡漏出的燈光看清上面的字，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趙三咽了口唾沫，嗓音發緊。
「凡哥，名片上印著藍海資本。那人臨走還留了句話，他說，他想見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林凡把茶碗擱下，沒太放在心上。
「拍歸拍，咱只認價錢，不認臉。你明兒去，把底價摸清楚，價過了線就收手，回來報數。」
「成。」
趙三應了聲，卻沒急著走，雙手搓了搓。
「凡哥，還有個事。羅隊放了話，讓二叔去縣裡配合調查，短則十天，長則半月。嬸子昨夜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說要投奔她娘家兄弟。」
「小海呢？」
「小海不去。他說作坊里還有他一份活。」
林凡沉默片刻。
「讓他留下。作坊管吃管住，工錢一分不少。」
林國棟走的那天早上，村里沒幾個人送行。
一輛縣裡的車停在村口，他拎著舊布包上車，臨走前回頭望向村東頭自家院子，院門上的鎖剛換不久，鎖面還亮著。
王翠花攙著林老太站在路邊，眼泡腫著，整夜沒合眼，心裡翻來覆去只剩一件事，男人作下的孽，憑什麼要孩子跟著背名聲。
車子開動，她拉了拉婆婆的手。
「娘，咱走吧，別在這站著了。」
吳嬸蹲在自家門口摘菜，眼角一直往村口瞟。
這個當年在棋攤上神氣活現的二叔，走時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擱在兩年前，她早把這事添油加醋傳遍全村，如今張了張嘴，話又咽了回去。
自從凡海給全村分紅，她這條舌頭便收了起來。
「走了？」
老張頭路過，順口搭了句腔。
「走了，得十天半月。」
「唉。」
老張頭搖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海那孩子，造孽喲。」
村里人的眼神，成了林小海這半個月要過的關。
他去作坊得穿過半個村子，有人遠遠看見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轉頭湊到旁邊人耳邊低語。
有老太太嘆氣，也有人在背後啐一口。
張鐵柱蹲在碼頭補網，見他走近，手裡的梭子停了停，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把身子往旁邊挪開，給這孩子讓出一條路。
林小海低著頭走過去，進了作坊，抄起刮鱗刀便幹活。
爹乾的那些事，村里人看他時，目光里總帶著審視。
他沒法解釋，也沒臉解釋，只能把魚鱗刮乾淨，把桶碼整齊，讓每天的活都挑不出毛病。
凡哥肯留下他，這份情得用工來還。
這事傳到林老太耳朵里，已經是三天後。
那天傍晚，王翠花臨走前扶著林老太到了林凡家。
李桂香多炒了兩個菜，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林老太平生頭一回在老大家吃飯，雙手放在膝蓋上，許久沒有動筷子。
林老太心裡翻騰得厲害，她偏心小兒子偏了一輩子，好東西緊著國棟，連帶著看大山一家，眼裡總隔著一層。
這半個月，她躺在兒媳娘家屋裡，夜夜睡不著。
族會上大兒子那句「不看了」，院子裡孫媳婦伸手扶她的動作，反覆在她心裡起落。
「凡啊。」
「奶，您吃菜。」
林老太放下筷子，嗓音壓得很低。
「奶就問你一句，小海往後還有沒有路？」
桌上靜了片刻。
李桂香剛要開口，林凡抬手壓住她。
「有。」
林凡給奶奶夾了塊魚肚肉。
「奶，小海在作坊幹得很好，潘姐昨天還誇他帳記得細。」
「可他爹……」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
林凡的語氣平穩。
「只要他肯踏實幹，凡海不會因為他爹做過什麼，就否定他。」
林老太的眼淚涌了出來，她低下頭，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奶這輩子……」
她喉嚨發哽，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四個字。
「奶糊塗啊。」
「奶，吃飯。」
李桂香往她碗裡添了勺湯，臉上帶著笑。
「菜要涼了。」
林老太點點頭，扒了口飯。
飯是熱的，她的眼眶也熱著。
當天夜裡，林凡從作坊查完帳回來，看見林大山坐在門檻上抽菸。
菸頭一明一暗，照著老人半張臉。
林凡在旁邊蹲下。
「爹，還不睡？」
「睡不著。」
林大山彈了彈菸灰，望向黑漆漆的村東頭。
「你二叔小時候發高燒，是我背著他跑過三里灘涂。那時候我想，親兄弟嘛，能拉一把是一把。」
「爹。」
「我知道你要說啥。」
林大山擺了擺手，笑得發澀。
「這些天我琢磨明白了，拉一把是情分，可那是個無底洞，善良填不滿無底洞，填進去多少，它吞多少。」
林凡沒有接話，從兜里摸出煙，給爹點上，自己也跟著點了一根。
「爹，善良沒有錯。」
他吐出一口煙。
「錯的是拿別人的善良當口子鑽的人。往後您照舊善良，只是這個善良得長牙。」
林大山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隨後笑了。
「你這話說得，比你二叔活的歲數都明白。」
「跟您學的。」
「少貧。」
林大山磕了磕煙鍋，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
「小海那孩子，明天讓他跟我出趟海吧，教他看看潮。他爹欠的債，不該孩子背一輩子。」
「嗯。」
林凡也站了起來。
「我這就跟他說去。」
父子倆站在院子裡，誰也沒有再開口。
夜裡的海風翻過牆頭，帶著鹹味，把門檻上的菸灰卷得打旋。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三撞開虛掩的門，手裡攥著張紙，跑得直喘。
「凡哥！冷庫拍下來了，咱拿下了！價卡在評估線上，一分規矩沒破！」
「好。」
林凡點點頭。
「累一天了，回去睡。」
「睡不了！」
趙三舉起手裡的紙，手還在發抖。
「散場那會兒，那個生面孔把我攔住了。他遞了張名片，指名讓我轉交，說要約你明早見面。」
林凡接過名片，借著屋裡漏出的燈光看清上面的字，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趙三咽了口唾沫，嗓音發緊。
「凡哥，名片上印著藍海資本。那人臨走還留了句話，他說，他想見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