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黃老闆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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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回來的錢，先還公家的帳，再還打壞窗戶的損失，最後剩下的，才輪得到那筆賭債。」林凡把話掰開揉碎，「我幫你追，但我不替你還。」
林國棟抓起筆，手腕發抖，幾次都沒能握穩。
趙三把紙拍到他面前。
「寫。」
祠堂里的香灰又斷了一截。
三爺爺湊過去掃了幾行，鬍子跟著下頜抖動，隨後招手叫來身邊的族老。
「都過來，做個見證。」
滿院子的目光落在那支筆上。
吳嬸擠在人堆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長。
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到親叔侄當著祖宗牌位立這種字據，心裡既替這一房人難受，又為那個常年在碼頭使黑秤的傢伙終於要換個活法而痛快。
林國棟一筆一筆寫下去，到了「外村船隊收受暗股」這一行，筆尖停在紙面上。
「錢是從八哥手上過的，走的是黃叔介紹的帳。」
他咬著牙補上。
「這條我寫進去。」
寫完字，他按下手印。
紅印落紙，林國棟鬆開手，身子往後一靠，癱在了條凳上。
林凡收起聲明，轉身往外走。
「凡哥，去哪兒？」
趙三追到門邊。
「鎮上，市場監管所，還有漁業站。」
兩人出了祠堂大門，林凡回頭交代李桂香。
「媽，奶奶要是問，就說二叔進廠做工了。」
李桂香點了點頭，眼圈泛紅。
鎮上的路不遠。
車上，趙三忍不住開口。
「凡哥，光憑二叔的聲明和那點錄音，夠嗎？」
「不夠。」
林凡從包里抽出一沓列印紙。
「所以昨夜潘巧雲把合作社開業以來的收購記錄全理了一遍，哪一年壓價壓到幾毛，哪一回缺斤短兩，村里老漁民家家都有一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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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材料遞到趙三手裡。
「再加上猴六的通話記錄、老八在裡面交代的口供，還有老蔡公司的股權變更，這條線從頭到尾都連得上。」
趙三吸了口氣。
他這才明白，凡哥沒有逼黃老闆，是因為該準備的材料早已備齊，只等對方自己走進來。
市場監管所的小院不大。
值班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聽完林凡的陳述，翻材料的動作越來越快。
「惡意串通破壞經營，涉嫌商業賄賂中間人，還有船隊擾亂漁汛供貨的時間線……」
他抬起頭。
「這案得往上報，你們先做登記，證據原件封存。」
登記完出來，漁業站那邊也遞了材料。
不到兩天，風聲便變了。
市場監管的人直接進了鎮上水產批發市場，黃老闆的收購攤第一個接受檢查，電子秤封存送檢，進出貨台帳也鋪了滿滿一桌。
陪同檢查的市場管理員扒著台帳翻看，臉色越變越怪。
「黃老闆，你這秤，進價稱重和出貨稱重，怎麼差著兩個標準？」
「這個……秤老了，漂。」
「漂？」
管理員扯了扯嘴角。
「進貨壓三兩，出貨讓一兩，你這桿秤漂了二十年，漂出房子漂出船了。」
他把台帳合上。
「行，讓它接著漂，所里見。」
攤子周圍圍了一圈人。
幾個平日裡給他供貨的漁販子互相遞著眼色，隨後一個接一個悄悄離開。
老張頭站在人群外，沒有走。
前年他賣了一批紅膏蟹，被黃老闆的秤壓了兩百多塊，回家後和老伴吵了一架，老伴信了黃老闆的話，以為他中途把貨賣掉私吞，兩口子冷戰了半個月。
今天他扒著人群往裡看，見黃老闆垮著臉向檢查人員點頭哈腰，胸口那口悶氣終於鬆開。
當天下午，消息傳遍了碼頭。
冷庫那邊，兩家老客戶連夜打來電話退租，合作七八年的酒樓採購也打來電話，支支吾吾地說最近調整了供貨渠道。
黃老闆接完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坐在空了大半的辦公室里，接連抽了三根煙。
跑，是不用跑了。
海事那邊盯得緊，老蔡的船還停在灣里，他那條小舢板也出不了港。
留下來，攤子上的事遲早會被查清。
黃老闆按滅菸頭，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撥號前，他對著窗外坐了半天。
小凡退學那年，他還在攤上講過風涼話，說老林家完了，兒子不念書，爹又瘸了，這家人翻不了身。
才過兩年，對方已經掀了他經營二十年的攤子。
第二天上午，林家院門被敲響。
來人拎著兩條好煙好酒，臉上的笑意勉強掛著，人卻瘦了一圈，眼袋松松垂著。
「小凡，黃叔來了。」
林凡靠著門框，沒有讓開。
「黃老闆事情不少，還有空來我家？」
「小凡。」
黃老闆把東西往前遞。
「我承認，以前壓價和秤上做手腳的事，我對不住鄉親們，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求你抬抬手，別再往上報了。」
林凡的手沒有伸出去，只掃過那兩條煙。
「就這些？」
黃老闆臉上的笑垮了，趕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
「這樣，我冷庫在西頭，八個庫位讓你三個，給你三十年使用權，一分錢不要，手續轉一下就成。」
「往後碼頭上，凡海的貨我一口價收，絕不還價。」
「你看，這樣大家都有體面，何必鬧到公家那裡去？」
他盤算得很清楚，三個庫位換一份不追究，怎麼算都划算。
等風頭過去，手續上的空子多的是，冷庫還在他手裡，凡海的貨照樣得來求他。
「黃老闆。」
林凡沒有接東西。
「我問你，老八在裡面交代的事，你清楚嗎？」
黃老闆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你牽線，老八放錢，老蔡收股，這一串證據已經鎖在律師那裡。」
林凡把門框扶穩。
「現在你拿三個庫位來換，想換什麼？」
「換一條活路啊！」
黃老闆的嗓門陡然拔高，又向前逼了半步。
「小凡，做人留一線！」
「我黃某人在這鎮上二十年，你今天把我做絕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碼頭上再沒人敢使黑秤。」
「私了沒門，我的條件只有一個，依法處理。」
「該罰的罰，該賠的賠，你那桿秤壓了鄉親們多少年，讓監管算清楚，一分一分退回去。」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臉上的肉逐漸垮下去。
眼前這個孩子已經讓他認不出來了。
鄉下孩子見到錢和資源，很少有人能不動心，可林凡連那三個庫位都沒多看。
「冷庫的事，你可以向監管那邊報備。」
林凡轉身要進門，走出兩步又停下。
「要處置資產，就按正規渠道來。」
「凡海要接，就走評估，走拍賣，按規矩辦事。」
「想拿這個換我閉嘴，你想多了。」
黃老闆拎著菸酒站在院門口，許久沒有挪步。
東西沒法放下，人也沒法再進。
他轉身走向巷子外，經過街口時，幾個老漁民正蹲在那裡抽菸。
他們看見黃老闆，沒有人起身，也沒人搭話，只坐在那裡看著他走過。
老張頭磕了磕菸灰。
「黃老闆，回去把秤修修吧。」
黃老闆的腳步停了半拍，肩膀垮下去，背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巷子。
三天後，市場監管的處理意見下來了。
電子秤查實被改裝，黃老闆挨了罰款，攤位停業整頓，冷庫也因帳目問題被列入重點監管，公司名下資產進入處置評估。
評估那天，林凡讓潘巧雲帶著財務資料去了。
回來的路上，潘巧雲翻著材料，速度越來越快。
「凡哥，那冷庫的規模，比咱合作社現在的儲存需求大四倍不止，位置就在碼頭主路上，保溫設施也是現成的。」
「要是能按評估價接下來，咱們的貨周轉能上一個台階。」
「錢呢？」
「帳上夠個首付，剩下的得走合作社聯保貸。」
潘巧雲翻過最後一頁。
「就差拍賣那一步了，據我所知，惦記這地方的不止咱一家。」
林凡轉頭望向窗外。
碼頭主路上，冷庫的白牆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那就按規矩來。」
「誰出價，憑本事。」
趙三接完電話，從外面進來，神情透著古怪。
「凡哥，剛才碼頭上傳來消息，明天那場拍賣來了個生面孔，市里來的，出手派頭不小。」
「打聽的，還偏偏是咱凡海。」
「追回來的錢，先還公家的帳，再還打壞窗戶的損失，最後剩下的，才輪得到那筆賭債。」林凡把話掰開揉碎，「我幫你追，但我不替你還。」
林國棟抓起筆，手腕發抖，幾次都沒能握穩。
趙三把紙拍到他面前。
「寫。」
祠堂里的香灰又斷了一截。
三爺爺湊過去掃了幾行，鬍子跟著下頜抖動，隨後招手叫來身邊的族老。
「都過來，做個見證。」
滿院子的目光落在那支筆上。
吳嬸擠在人堆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長。
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到親叔侄當著祖宗牌位立這種字據，心裡既替這一房人難受，又為那個常年在碼頭使黑秤的傢伙終於要換個活法而痛快。
林國棟一筆一筆寫下去，到了「外村船隊收受暗股」這一行，筆尖停在紙面上。
「錢是從八哥手上過的，走的是黃叔介紹的帳。」
他咬著牙補上。
「這條我寫進去。」
寫完字，他按下手印。
紅印落紙，林國棟鬆開手，身子往後一靠，癱在了條凳上。
林凡收起聲明，轉身往外走。
「凡哥，去哪兒？」
趙三追到門邊。
「鎮上，市場監管所，還有漁業站。」
兩人出了祠堂大門，林凡回頭交代李桂香。
「媽，奶奶要是問，就說二叔進廠做工了。」
李桂香點了點頭，眼圈泛紅。
鎮上的路不遠。
車上，趙三忍不住開口。
「凡哥，光憑二叔的聲明和那點錄音，夠嗎？」
「不夠。」
林凡從包里抽出一沓列印紙。
「所以昨夜潘巧雲把合作社開業以來的收購記錄全理了一遍，哪一年壓價壓到幾毛，哪一回缺斤短兩，村里老漁民家家都有一本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他把材料遞到趙三手裡。
「再加上猴六的通話記錄、老八在裡面交代的口供，還有老蔡公司的股權變更，這條線從頭到尾都連得上。」
趙三吸了口氣。
他這才明白，凡哥沒有逼黃老闆，是因為該準備的材料早已備齊，只等對方自己走進來。
市場監管所的小院不大。
值班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聽完林凡的陳述，翻材料的動作越來越快。
「惡意串通破壞經營，涉嫌商業賄賂中間人，還有船隊擾亂漁汛供貨的時間線……」
他抬起頭。
「這案得往上報，你們先做登記，證據原件封存。」
登記完出來，漁業站那邊也遞了材料。
不到兩天，風聲便變了。
市場監管的人直接進了鎮上水產批發市場，黃老闆的收購攤第一個接受檢查，電子秤封存送檢，進出貨台帳也鋪了滿滿一桌。
陪同檢查的市場管理員扒著台帳翻看，臉色越變越怪。
「黃老闆，你這秤，進價稱重和出貨稱重，怎麼差著兩個標準？」
「這個……秤老了，漂。」
「漂？」
管理員扯了扯嘴角。
「進貨壓三兩，出貨讓一兩，你這桿秤漂了二十年，漂出房子漂出船了。」
他把台帳合上。
「行，讓它接著漂，所里見。」
攤子周圍圍了一圈人。
幾個平日裡給他供貨的漁販子互相遞著眼色，隨後一個接一個悄悄離開。
老張頭站在人群外，沒有走。
前年他賣了一批紅膏蟹，被黃老闆的秤壓了兩百多塊，回家後和老伴吵了一架，老伴信了黃老闆的話，以為他中途把貨賣掉私吞，兩口子冷戰了半個月。
今天他扒著人群往裡看，見黃老闆垮著臉向檢查人員點頭哈腰，胸口那口悶氣終於鬆開。
當天下午，消息傳遍了碼頭。
冷庫那邊，兩家老客戶連夜打來電話退租，合作七八年的酒樓採購也打來電話，支支吾吾地說最近調整了供貨渠道。
黃老闆接完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坐在空了大半的辦公室里，接連抽了三根煙。
跑，是不用跑了。
海事那邊盯得緊，老蔡的船還停在灣里，他那條小舢板也出不了港。
留下來，攤子上的事遲早會被查清。
黃老闆按滅菸頭，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撥號前，他對著窗外坐了半天。
小凡退學那年，他還在攤上講過風涼話，說老林家完了，兒子不念書，爹又瘸了，這家人翻不了身。
才過兩年，對方已經掀了他經營二十年的攤子。
第二天上午，林家院門被敲響。
來人拎著兩條好煙好酒，臉上的笑意勉強掛著，人卻瘦了一圈，眼袋松松垂著。
「小凡，黃叔來了。」
林凡靠著門框，沒有讓開。
「黃老闆事情不少，還有空來我家？」
「小凡。」
黃老闆把東西往前遞。
「我承認，以前壓價和秤上做手腳的事，我對不住鄉親們，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求你抬抬手，別再往上報了。」
林凡的手沒有伸出去，只掃過那兩條煙。
「就這些？」
黃老闆臉上的笑垮了，趕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
「這樣，我冷庫在西頭，八個庫位讓你三個，給你三十年使用權，一分錢不要，手續轉一下就成。」
「往後碼頭上，凡海的貨我一口價收，絕不還價。」
「你看，這樣大家都有體面，何必鬧到公家那裡去？」
他盤算得很清楚，三個庫位換一份不追究，怎麼算都划算。
等風頭過去，手續上的空子多的是，冷庫還在他手裡，凡海的貨照樣得來求他。
「黃老闆。」
林凡沒有接東西。
「我問你，老八在裡面交代的事，你清楚嗎？」
黃老闆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你牽線，老八放錢，老蔡收股，這一串證據已經鎖在律師那裡。」
林凡把門框扶穩。
「現在你拿三個庫位來換，想換什麼？」
「換一條活路啊！」
黃老闆的嗓門陡然拔高，又向前逼了半步。
「小凡，做人留一線！」
「我黃某人在這鎮上二十年，你今天把我做絕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碼頭上再沒人敢使黑秤。」
「私了沒門，我的條件只有一個，依法處理。」
「該罰的罰，該賠的賠，你那桿秤壓了鄉親們多少年，讓監管算清楚，一分一分退回去。」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臉上的肉逐漸垮下去。
眼前這個孩子已經讓他認不出來了。
鄉下孩子見到錢和資源，很少有人能不動心，可林凡連那三個庫位都沒多看。
「冷庫的事，你可以向監管那邊報備。」
林凡轉身要進門，走出兩步又停下。
「要處置資產，就按正規渠道來。」
「凡海要接，就走評估，走拍賣，按規矩辦事。」
「想拿這個換我閉嘴，你想多了。」
黃老闆拎著菸酒站在院門口，許久沒有挪步。
東西沒法放下，人也沒法再進。
他轉身走向巷子外，經過街口時，幾個老漁民正蹲在那裡抽菸。
他們看見黃老闆，沒有人起身，也沒人搭話，只坐在那裡看著他走過。
老張頭磕了磕菸灰。
「黃老闆，回去把秤修修吧。」
黃老闆的腳步停了半拍，肩膀垮下去，背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巷子。
三天後，市場監管的處理意見下來了。
電子秤查實被改裝，黃老闆挨了罰款，攤位停業整頓，冷庫也因帳目問題被列入重點監管，公司名下資產進入處置評估。
評估那天，林凡讓潘巧雲帶著財務資料去了。
回來的路上，潘巧雲翻著材料，速度越來越快。
「凡哥，那冷庫的規模，比咱合作社現在的儲存需求大四倍不止，位置就在碼頭主路上，保溫設施也是現成的。」
「要是能按評估價接下來，咱們的貨周轉能上一個台階。」
「錢呢？」
「帳上夠個首付，剩下的得走合作社聯保貸。」
潘巧雲翻過最後一頁。
「就差拍賣那一步了，據我所知，惦記這地方的不止咱一家。」
林凡轉頭望向窗外。
碼頭主路上，冷庫的白牆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那就按規矩來。」
「誰出價，憑本事。」
趙三接完電話，從外面進來，神情透著古怪。
「凡哥，剛才碼頭上傳來消息，明天那場拍賣來了個生面孔，市里來的，出手派頭不小。」
「打聽的，還偏偏是咱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