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族會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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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啟明?」

  林凡看著桌上仍亮著的手機,眉頭逐漸收緊。

  「藍海資本的人,手都伸到我二叔的賭桌上了?」

  「先別下結論。」

  趙律師的聲音從免提里傳來。

  「人家走的是殼公司,手續乾淨得很。現在動了他們,反倒會驚動背後的人。材料先放我這裡,你穩住合作社,等他們自己撞上來。」

  「行。」

  電話掛斷後,林凡坐在椅子上熬了半宿,天亮時只交代趙三一句:「這兩天,誰來問事,都往族會上引。」

  他沒有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領著兩位族老進了院門,老人手裡拎著兩包點心,進屋便接連嘆氣。

  「凡啊,叔知道你占理。」

  林建民在凳子上坐下,腰背彎著。

  「可國棟再混,也是林家的人。債主放話只給三天,真鬧到鎮上去,咱林家的臉往哪兒擱?依叔看,你拿幾萬塊把事平了,往後讓他當著全族給你磕頭賠罪。」

  林建民心裡沒底。

  他當了三十年和事佬,兩頭都熟,兩頭也都不敢得罪。

  林國棟托他娘跪到了祠堂,他實在躲不開,只求把事情壓在族裡,重新蓋回鍋蓋底下。

  「族會可以開。」

  林凡抬起頭。

  「明天上午,祠堂。我請律師到場,材料一份不少,全都帶上。誰是誰非,擺在桌面上談。」

  律師和材料讓林建民後頸發涼。

  這孩子哪是來認罰的,分明要把鍋蓋整個掀開。

  可話已經出口,他也收不回來了。

  第二天上午,祠堂里坐滿了人。

  香案前的條凳上,幾位族老一字排開,老支書叼著旱菸袋坐在角落裡。

  潘巧雲抱著兩本厚帳進門,身後跟著一名提公文包的年輕人。

  趙律師把包放到香案上,拉開拉鏈,將一沓沓材料取出。

  「都是自家人,關起門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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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民清了清嗓子。

  「凡啊,你二叔那筆債,利息是高了點,可本金畢竟是真金白銀借的。國有餘錢,見死不救,傳出去不好聽。」

  「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趙律師站起身。

  「所以先把什麼叫不好聽講清楚。第一,賭債,法律一分不保護。第二,月息三分,早過了司法紅線,超出的部分告到法院也是白告。第三,借條上的『林家共同資產』六個字,沒有共有人簽字同意,擔保自始無效。地皮的紅本在林大山名下,那張紙管不著一塊磚。」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條凳上的人。

  「至於打碎窗戶、堵門、放話恐嚇,已經夠治安處罰,情節重了還能往刑事上追。」

  祠堂里安靜下來。

  幾位族老互相遞著眼色,誰也沒有立刻開口。

  老人們活了大半輩子,頭回明白那張借條在公家眼裡只是一張廢紙。

  上首的三爺爺捻著鬍子,半晌沒能找出話來。

  「帳,我也帶來了。」

  潘巧雲上前,把帳本翻開鋪在香案上。

  「社員名冊、分紅章程、歷年的分紅記錄,全在這裡。」

  她的手指壓在紙面,一頁頁指出帳上的內容。

  「林國棟沒入社,沒出過一本錢,也沒出過一天工。合作社掛牌到現在,他一分紅利沒拿,往後也沒有。借條上寫的共同分紅,帳上查無此項。」

  她抱著帳本的手始終沒有抖。

  這些材料她夜裡核了三遍,每個數字都重新對過。

  核到最後,她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些紙擺出來,經得住查。

  跪在後頭的林國棟臉上的肉抽了抽。

  他向前爬了半步,撲通一聲跪正,衝著滿牆牌位嚎了起來。

  「凡兒!二叔知道錯了!」

  他一腦袋磕在磚地上。

  「那九萬六裡頭,有兩萬是給你嬸子瞧病借的啊!你不是沒本事的人,你一天掙的比二叔一年都多,你眼睜睜看著二叔被人逼死嗎!」

  哭聲在祠堂里來回震盪,眼淚糊了他滿臉。

  他跪得夠沉,哭得夠響,胳膊縫裡那雙眼睛卻不斷掃過條凳上的族老。

  當著祖宗牌位和全族長輩,他料定林凡不敢把錢袋捂死。

  三爺爺嘆了口氣,幾個族老跟著搖頭,已經有人心軟。

  林凡沒有發火。

  他站在原處,等哭聲慢慢低下去,才開口。

  「二叔,我不問你哭什麼,只問你一句。」

  「你轉給外村船隊的五萬塊,願不願意配合報警?連同老八經手的帳和船隊收暗股的事,一併按詐騙報上去,追到底。追回多少,抵你多少債。」

  香爐里那截香灰掉落在案上。

  林國棟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的腦子全亂了。

  配合報警,老八就會被牽出來,老八一開口,黃老闆也躲不掉,暗股、借條和設局的經過全要攤到太陽底下。

  那時他就不只是個爛賭鬼,還成了合夥設局坑親侄子的人,往後要蹲進去。

  可不配合呢?

  他偷偷掃過香案上的材料,又把視線落回林凡身上。

  林凡站在那裡,神情沒有變化,等著他自己做選擇。

  「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

  「凡兒,你這是要逼死二叔啊……」

  「我給你一夜。」

  林凡語氣平淡。

  「明早八點,派出所門口。你去,咱們一起把設局的人送進去,打碎窗戶的損失也一分一分給你討回來。你不去,借條、錄音和轉帳記錄,我今天就遞到經偵隊桌上。」

  條凳上的族老互相看著,沒人敢接這個話。

  林建民捏著茶碗,掌心全是汗。

  他當了三十年和事佬,頭回發現這場由自己張羅的族會,從頭到尾都沒有他說話的餘地。

  祠堂大門在此時從外面推開。

  穿綢衫的胖子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黑皮包,笑意鋪在臉上,邁步進了祠堂。

  黃老闆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碼頭上的風聲,他昨夜就聽到了。

  祠堂里擺著律師和帳本,再讓這小子查下去,最先被牽出來的人就是他。

  這九萬六,今天必須塞出去,還得塞得體面,堵住所有人的嘴。

  「都在呢?」

  他把皮包放到香案上,用手掌拍了拍。

  「國棟欠的那九萬六,今天,我黃某人替他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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