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債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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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看您想讓我拿它們做什麼。」

  林凡隔著籬笆,語氣壓得很穩。

  「我留著這些,是為了護住我爹媽和這個家。」

  「您往後安分,它們就一直躺在抽屜里。」

  「您要是再伸手,我就把證據遞出去。」

  林國棟嘴唇哆嗦幾下,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扶著籬笆站了許久,最後佝僂著腰往村東頭挪去,步子越走越沉。

  屋裡還飄著紅薯粥的甜香。

  林老太扒住門框,扭頭看著小兒子走遠,眼圈又紅了,到底沒張口喊他,只讓孫子扶著進屋。

  第三天上午,趙三從鎮上趕回來,一進屋便拉嚴門帘。

  「凡哥,查清了。」

  「講。」

  「牌館後頭那個場子,帳房叫老八,我託了兩個碼頭上的熟人才搭上線。」

  趙三喘勻氣,往桌前挪了半步。

  「九萬六的借條,真正輸在賭桌上的只有四萬出頭。」

  「剩下小五萬是老八親手轉的,全進了外村那五條船的帳。」

  林凡握筆的手停在紙上。

  「你再講一遍。」

  「千真萬確。」

  趙三俯下身,把查來的消息逐條擺清。

  「那五條船上個月就在外頭放話招暗股,等凡海的魚汛被壓下去,貨源一到手,年底給三成分紅。」

  「二叔信了,把借來的錢大半投了進去。」

  「船隊的頭兒收錢以後翻臉,壓根不認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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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全沒了。」

  趙三原以為林國棟只是爛賭,最多輸光自己的家底,誰料他連借來的錢都投出去,專門往凡海合作社的根基上挖窟窿。

  他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怪不得那五條船掐著日子來。」

  趙三壓著火氣,手掌重重按上桌沿。

  「人家不光來搶魚汛,兜里還揣著咱們自己人送過去的錢。」

  「牽線的還有誰?」

  「老八,外加一個你耳熟的名字。」

  「黃老闆。」

  林凡靠回椅背,指腹沿著桌沿輕輕點了幾下。

  黃老闆那杆用了二十年的黑秤,合作社掛牌後壓不住價格,也收不到貨,便一直在暗處找缺口。

  林國棟貪心不足,親手把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凡哥,這事要是傳出去,二叔在村里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不往外傳。」

  林凡起身收好桌上的紙。

  「賭債是家醜,傳開只會讓全村看笑話,奶奶也得跟著難受,事情照樣解決不了。」

  「外人設局害人,得另算一筆帳。」

  「兩筆帳,拆開處理。」

  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屋裡的交談。

  林小海站在門口,兩手緊攥著一部舊手機,手背繃得發青。

  他已經在門外站了小半個時辰。

  今早林國棟把手機塞給他,讓他進城投奔表舅避風頭,路上再繞去凡海碼頭探探口風,摸清合作社準備怎麼處置他。

  電動車騎到橋上,林小海捏住車閘,在原地停了十幾分鐘。

  活了十九年,他頭一回沒有聽父親安排。

  「凡哥。」

  他喉結滾了滾,雙手把手機送到林凡面前。

  「我爸讓我進城躲幾天,還讓我順路去碼頭探話。」

  「你沒去。」

  「我把車留在橋上了。」

  林小海手腕抖得厲害,手機也跟著輕晃。

  「這裡面的東西,全給你。」

  密碼由他親口報出,用的是他的生日。

  相冊里存著幾十張截圖,外村船隊頭兒的號碼備註為「老蔡」,後面依次是「黃叔」和「八哥」。

  相冊最底下還壓著一段錄音,是林國棟喝醉後錄著玩的,翻來覆去只有一句。

  「等凡海的牌子垮了,二叔帶你過好日子。」

  林小海低下頭,眼淚接連落在鞋面上。

  「我舅家蓋房缺錢那陣,是凡哥你家先把錢送過去的。」

  「前年跟我爸去量你家地,我就在旁邊站著,一步都沒敢動。」

  他抬手抹掉眼淚,胸口起伏得越來越重。

  「凡哥,我不想再跟著他騙親戚了。」

  「一回都不要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牆根那半扇新釘的木板被風吹得來回晃動,縫隙里嗚嗚灌風。

  林凡鎖上手機,將它收進口袋,隨後抬手按住林小海的肩膀。

  「回去告訴嬸子,這幾天無論誰敲門都別開。」

  「晚上給我帶個信,家裡缺什麼,報個數。」

  林小海站在原地,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凡哥,你還管我們家的事?」

  「你們娘倆沒有錯。」

  林凡收回手,拉開門讓他進屋避風。

  「錯在那筆帳上。」

  「欠下的帳,就該用帳來還。」

  同一天下午,鎮上牌館後巷裡,老八捏著一支煙,卻遲遲沒有點火。

  碼頭上的熟人遞來消息,林家那小子正在查他經手的債,連船隊收暗股的事都摸出了半截。

  他將煙盒攥癟,掌心很快滲出汗。

  從前敢放出九萬六,他押的就是鄉下人怕丟臉,不敢把事情鬧到明面上。

  如今林家要報警,還請了律師,甚至把帳目貼上牆,擺明了不受臉面拿捏。

  老八摸出手機撥通號碼。

  「黃老闆,林家小子已經查到根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後傳來壓低的語調。

  「慌什麼?」

  「借條是他二叔親手寫的,船隊收錢又沒留下字據,他能咬住誰?」

  「讓他查,查到借條也就到頭了。」

  老八用拇指反覆蹭著打火機外殼。

  「那要是繼續往下查呢?」

  「閉緊你的嘴。」

  電話里的語調沉了幾分。

  「上頭還等著用這個口子,別壞在你手裡。」

  電話掛斷後,老八獨自站在巷子的陰涼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筆錢在他手裡轉了兩年,他頭一回聽黃老闆提到「上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借條,忽然覺得這九萬六背後牽著的事,遠比自己想的大。

  當天晚上,網庫裡間的桌上放著一部手機,免提已經打開。

  趙律師翻過一頁材料,語調始終沉穩。

  「材料我看完了,可以拆成三筆。」

  「第一筆是賭債。」

  「法律不保護這類債務,月息三分早就越過紅線。」

  「砸窗恐嚇足夠治安處罰,情節嚴重還能追究刑事責任。」

  他翻到下一頁,紙張發出輕響。

  「第二筆是轉給船隊的五萬。」

  「這筆錢的性質可以算參與合夥,想追回來不容易,不過林國棟和老八之間有借條,債權能夠成立。」

  「第三筆呢?」

  「關鍵就在第三筆。」

  趙律師在材料上圈出幾個名字。

  「截圖、錄音,再加上五條船壓價搶汛的時間線,已經能夠連成一條完整線索。」

  「黃老闆負責牽線,船隊出面搶貨,中間人負責放貸,他們湊在一起,就是為了拖垮凡海合作社。」

  「只要證據坐實,就能追究他們惡意串通、破壞經營的責任,往重里查還可能涉嫌詐騙。」

  林凡按在桌面的手指慢慢收緊。

  風暴那晚,五條船來得分毫不差。

  帳目欄才貼出去,林國棟便敢在棋攤上放出那些話,前後的事情全都接上了。

  這件事裡牽進來的人,恐怕遠不止黃老闆一個。

  「趙律師,材料先放在你那裡。」

  「債從哪兒來的,我就讓錢從哪兒退回去。」

  「行。」

  電話那頭又翻了幾頁材料,紙聲隨即停下。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讓助理查了老蔡名下的公司,那家公司前年變更過一次股東,新進來的資金走了一家殼公司。」

  趙律師放慢語速,將名字念得清清楚楚。

  「殼公司的法人簽字,你記一下。」

  「周啟明,藍海資本副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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