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馮老七的反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凡哥,有個事,前天夜裡我起夜,看見劉二寶在冷庫後頭跟一個生面孔說話,那人遞了張名片,劉二寶揣兜里了。」

  林凡靠著牆根,沒吭聲。

  「要不要我去把那張名片掏出來?」

  「不動他。」

  林凡抬眼看了趙三一下。

  「名片是餌,掏了他就縮回去了,你繼續盯著,看他接不接頭一回。」

  趙三撓了撓頭,應了一聲。

  他胸口還憋著火,劉二寶這種貨色,擱在兩年前他一頓就能收拾,可如今凡哥已經交代過,火氣打不了勝仗,證據才能派上用場。

  這話他記下了。

  夜裡,鎮東頭的船塢棚子底下聚了七八個人。

  馮老七坐在一條翻扣的舊船底上,腳邊放著半瓶燒酒。

  海事站的處罰單在他兜里揣了三天,他每晚都要摸出來看一遍,看完胸口便多堵一分。

  停航整頓、罰款、船隻復檢,三十多年過去,他頭一回在青石灣碼頭被人按著規矩處罰,牽頭的還是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

  他灌下一口酒,把空碗重重放在船底。

  「都到齊了,我就說一句。」

  馮老七嗓子發啞。

  「這碼頭上的規矩,是咱們一輩輩打魚人拿命換來的,誰家船靠哪個泊位,誰的貨先裝先卸,出了事誰來牽頭擔待,老祖宗都排得清清楚楚。」

  周老摳坐在旁邊,煙捏在指間,卻沒點上。

  章程那三張紙他去看過,收貨價比黃老闆高出一截,兒子也勸他入社,可他還沒按手印。

  這會兒馮老七的話帶著鉤,他聽得明白。

  「現在呢?」

  馮老七笑了一聲。

  「一個退了學的小子,弄個合作社,拿幾頁紙就想管全灣子的船,出海他批,裝貨他排,價格他定。」

  「你們把命交給誰了?」

  「交給一個海都沒看全的娃娃?」

  孫老大咳了一聲。

  「老七,話是這麼說,可人家那價目表……」

  「價目表!」

  馮老七抬腳把碗踢到旁邊。

  「他今天能出九塊二,明天資金斷了出七塊,你們找誰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小恩小惠買人心,這種事我見多了。」

  他壓低嗓門。

  「再說,碼頭的泊位和卸貨次序,憑什麼讓他一套章程說了算?」

  「老規矩還在,咱們這些老傢伙也還在,誰都別想改。」

  棚子裡沒有人接話。

  周老摳手裡的煙轉了幾圈,始終沒點著。

  一邊是高出來的收貨價,一邊是馮老七壓了三十年的泊位次序,他年紀大了,不想押錯,只想站在人多的那邊。

  哪邊人多,他還沒看清。

  這些話第二天便傳開了。

  誰傳的不用問,碼頭上的風比人腿快。

  吳嬸在漁家樂擇菜,嘴裡念叨個不停。

  「老七昨晚拉了一棚子人,說什麼別把命交給退學的小子,這不是明著踩你嗎?」

  林凡洗著筐,頭也沒抬。

  「他說他的。」

  「你也不吭一聲?」

  「跟他對罵,罵贏了輸的也是合作社。」

  林凡把筐摞好。

  「他要咱們跟他吵,吵起來以後,看熱鬧的人記住的只有吵。」

  蘇曉曉在旁邊聽著,手裡的菜停了下來。

  「你準備換個法子?」

  「嗯。」

  林凡擦乾雙手。

  「後天在碼頭辦公開安全培訓,請羅隊長講出港登記和處罰記錄,再請梁叔講親身經歷。」

  「誰都能來聽,不收錢,也不用入社。」

  「梁叔肯講嗎?」

  「我今晚去請。」

  梁叔的鋪子裡常年飄著桐油味。

  林凡說明來意,老頭修船的手停了許久。

  「真事?」

  梁叔的嗓子磨得粗啞。

  「我兄弟算真事嗎?」

  林凡沒有出聲,只等著他繼續。

  「零幾年,颱風尾巴掃過來,他說自己跑了二十年船,怕什麼。」

  梁叔放下扳手,手指在船板上敲了兩下。

  「救生衣嫌悶熱,穿到一半又脫了,一個浪頭,人下去就沒上來。」

  「撈上來的時候,身上連個扣子都是松的。」

  鋪子裡靜了片刻。

  「我去講。」

  梁叔把手收回膝上。

  「我講不了好聽的,只會講這個。」

  培訓那天,碼頭公告欄底下擺了一排長凳,來了幾十號人,入社和沒入社的都有。

  孫老大蹲在最後一排,周老摳抱著胳膊靠在纜樁上,兩人都存著看熱鬧的心思。

  羅隊長先開口。

  他把一沓處罰記錄攤在桌上,一頁頁念出年份、月份、船名、缺少的救生衣和填錯的登記表,也念出那些船後來遇到的事故。

  他的語氣平穩,碼頭上只剩海風翻紙的聲響。

  「我不評價誰。」

  羅隊長念完後抬頭掃了一圈。

  「規矩寫在紙上,是給活人用的,你們自己掂量。」

  梁叔隨後走到桌前。

  他不擅長講話,兩手垂在身側,先把自己的兄弟講了出來。

  講到撈人的時候,他停了兩回。

  第二回停下,他轉頭望向海面,喉結上下動了動,才把後半段講完。

  前排有個老婦人低頭擦眼睛,幾個老漁民把菸頭按滅。

  林凡站在台下角落,一直沒有出聲。

  周老摳鬆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孫老大也從最後一排挪到了中間。

  這時候,馬六站了起來。

  他腿腳有些僵硬,走到前面轉過身,昨晚在床上翻了半宿的話終於到了嘴邊。

  「我講一個。」

  馬六的嗓子發抖,他清了清嗓。

  「前年秋天,我跟船在外線收網,船主喊回港,我嫌網眼裡的魚多,非要再拖一網。」

  「天說變就變,拖到一半風來了,甲板全是水,我腳下一滑,安全繩沒系,身體順著船舷往外滑。」

  碼頭上安靜下來。

  「是船長薅住我後領,把我摔回甲板,罵了我一路。」

  「他說,你要是掉了,我調頭救你還是不救,船上還有三個人。」

  「那年我十九,到今天還記得那個浪打在臉上的味道。」

  他轉身面向林凡。

  「後來我進了凡海,凡哥定的出港登記和救生衣檢查,我一條條嫌煩。」

  「風暴那天之前,我還覺得他一個學生娃懂什麼海。」

  馬六吸了口氣。

  「那天要不是照流程穿救生衣、系安全繩,阿昌就是我,躺在擔架上的人也會換成馬六。」

  他說完,朝眾人鞠了一躬,轉身回到原處。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周老摳手裡的煙點了又滅,滅了又點。

  他扭頭看向孫老大,孫老大沒有回頭,眼睛仍落在台上。

  「回去把我家那小子叫來,按手印。」

  人群後頭,馮老七帶來的人悄悄離開了。

  馮老七聽完回報,在船塢棚子裡來回走了三圈,酒瓶在掌中發出細響。

  講理已經占不到便宜。

  這小子避開爭吵,偏拿活人死人的經歷擺到眾人面前。

  馮老七把燒酒放到桌上。

  「行,嘴皮子讓給他。」

  他眯起眼。

  「碼頭的貨總得從泊位裝車運走,卸貨次序和裝車位置,老規矩寫得明明白白。」

  「合作社要統一裝貨,我倒要看看,他幾頁紙能不能搬動碼頭幾十年的規矩。」

  培訓散場還不到一炷香,凡海收貨車便按點到了碼頭東口。

  車頭剛拐進來,前方已經橫著站了五個人。

  打頭的是馮老七的遠房侄子孫彪,後面幾個正是那晚棚子裡的熟面孔。

  孫彪叉腿站在路中間,抬手朝司機指了指。

  「掉頭。」

  「這片裝卸位是老泊區的地界,老規矩,誰家泊位誰裝貨。」

  「合作社一個空殼子,憑什麼統一裝凡海的貨?」

  司機探出車門理論,很快被幾句蠻橫話頂了回去。

  消息傳到公告欄底下時,趙三正幫著收長凳。

  他把凳子放到地上,邁開大步朝東口走去,雙手握成拳,指節繃緊。

  他認得孫彪,也認得這套把戲,當年林國棟用的正是這一招。

  一隻手按上他的肩膀。

  林凡走在旁邊,面色沒有變化,腳下依舊不緊不慢。

  「凡哥,他們堵車!」

  「我看見了。」

  「你還等什麼?我去把他們拉開!」

  「別動手。」

  林凡放慢腳步,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

  「阿傑,開機。」

  「啊?」

  「攝像頭打開,從現在起,一個字都別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