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燈回來了
林凡沒回答趙三那句話。
他騰出一隻手撥了梁叔的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梁叔，凡海一號發動機供油不穩，油泵在抖，上個月你換的那個舊泵，一加負荷就斷。"
梁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沙啞但穩。
"你油門推到什麼位置抖的？"
"三分之一往上就抖，三分之一以下勉強能跑。"
"你聽我說，機艙右側油路管上有個手動旁通閥，黃銅的，擰開半圈，讓油走副管分壓，泵的負載能降下來一截。"
林凡轉頭對阿水喊了一聲。
"阿水，下機艙，右側油路管上有個黃銅閥門，擰開半圈，半圈就行，別多擰。"
阿水點頭鑽進了機艙。
林凡又扭頭看了趙三一眼。
"三哥，你到船尾去，盯著浪的方向，浪從哪邊來你就喊，我好提前修舵。"
趙三應了一聲跑到船尾。
"張叔，你繼續盯水面，水深不對就喊停。"
張鐵柱蹲回了船頭。
機艙里傳來金屬擰動的咯吱聲，阿水喊了一句。
"擰了半圈。"
林凡輕推油門。
發動機的聲音變了，突突的斷續變成了低沉的嗡嗡，雖然不算平穩，但指針沒再跳。
梁叔在電話里又說了一句。
"轉速別超過一千二，超了副管也扛不住，你就用低速慢慢磨回來。"
"明白。"
林凡掛了電話，把油門固定在那個位置。
船速慢了很多，慢到能看見水面上每一道紋路從船頭滑過去。
趙三在船尾喊了一聲。
"凡哥，左後方來浪。"
林凡提前兩秒打了半把舵，浪頭從左舷擦過去，船身只晃了一下。
張鐵柱趴在船頭，眼睛死死盯著水面的顏色。
"水變淺了，能看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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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油門再收了一絲。
船幾乎是在水面上爬。
誰都沒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和浪拍船舷的悶響。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霧前面那團光越來越亮，從一個點變成了一片。
張鐵柱站起來，回頭看了林凡一眼。
"過了淺水區了，前面水深夠了。"
趙三在船尾吐了一口長氣。
凡海一號繞過港口東側的防波堤，燈塔的光打在船頭上，亮得晃眼。
碼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蘇曉曉站在最前面，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李桂香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緊緊抿著。
林大山站在石墩子旁邊，一根煙夾在手裡，菸灰長得快掉了也沒彈。
凡海一號的燈影從霧裡冒出來的時候，碼頭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喊了一嗓子。
"回來了！船回來了！"
人群動了。
救護車的燈在碼頭入口閃著紅藍光，兩個穿制服的海事人員從車邊跑過來。
船靠上泊位，趙三把纜繩甩上碼頭樁子。
救護人員第一個上船，擔架抬了上來。
阿昌被抬出船艙的時候，腿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眼睛還睜著。
擔架從船上抬下來，救護人員彎腰檢查傷口，迅速固定了夾板。
馬六擠過人群衝到擔架邊上，蹲下來看了阿昌一眼。
"阿昌，你怎麼樣？"
阿昌咧了一下嘴，聲音虛得像紙片。
"死不了，腿廢了不知道。"
馬六鼻子一酸，別過頭擦了一把臉。
順發號的另外兩個船員也被扶下了船，腿軟得站不穩，有人遞了熱水過去。
蘇曉曉走到林凡面前，沒哭也沒說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袖子。
袖子全濕了，冰涼的。
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塞到他手裡。
"先穿上。"
林凡接過來搭在肩上，沒穿。
林大山走過來，看了他半天，嘴張了兩下，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然後轉過身，把那根長了一截灰的煙扔在地上踩滅了。
碼頭東邊傳來一陣柴油機的響聲。
馮老七的船也回來了。
他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浪還是汗。
他沒往林凡那邊看，徑直走到泊位盡頭，伸著脖子朝港外面張望。
"我的船呢？順發號呢？"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順發號沒拖回來，在外面漂著呢。"
馮老七的臉一下子沉了，轉過身掃了一眼碼頭上的人群，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嘴張了又閉上了。
順發號那兩個被救的船員站在人群邊上，腿還在抖，其中一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碼頭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是林凡的船過來接的我們，要不是他們，我們三個都交代在外面了。"
另一個跟著點頭，嗓子啞了。
"阿昌的腿被纜繩纏住了，血流了一甲板，是他們船上的人跳下水把網割的，又拿繩子把我們一個一個拉上去的。"
碼頭上的人都看著馮老七。
馮老七站在那裡，嘴角抽了一下，一句話沒說，轉身走到自己船旁邊，蹲下去看船舷上的擦痕。
羅隊長的執法艇這時候也靠了港。
他從船上下來，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臉上全是倦意，但走路的步子很硬。
他先走到救護車旁邊看了阿昌一眼，跟救護人員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到碼頭中間，掃了一圈。
目光在馮老七身上停了兩秒。
"馮老七。"
馮老七站起來，沒接話。
羅隊長的聲音不高，但壓得住整個碼頭。
"今天下午氣象預報發了黃色預警，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你四條船全出了港，順發號差點翻在外面，一個船員重傷。"
馮老七的嘴動了一下。
"我出港的時候還沒發預警。"
羅隊長盯著他。
"你出港是幾點？"
馮老七不說話了。
羅隊長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所有出港船隻的時間和預警發布時間，海事站都有記錄，你幾點出的港，預警幾點發的，白紙黑字，你想好了再說。"
馮老七的臉漲紅了，嘴唇動了幾下，沒吭聲。
羅隊長轉過身，看了一圈碼頭上其他幾個船主。
"從今天起，所有涉及違規出海的船隻和船主，全部配合海事站的安全調查，誰的船、幾點出的、走的什麼航線、有沒有看預警、船上安全設備齊不齊，一項一項查。"
他停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半分。
"查清楚之前，相關船隻不准出港。"
碼頭上安靜了。
馮老七站在自己船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緊緊閉著。
林凡站在凡海一號的船頭上，看著羅隊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港口外面那片還沒散盡的濃霧。
蘇曉曉走到他旁邊，輕聲開了口。
"你手在抖。"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舵盤上的手指，微微地顫著，收不住。
他攥了兩下拳頭，鬆開了。
蘇曉曉沒再說別的，把他搭在肩上的外套拉了拉，裹緊了一點。
遠處，救護車的鳴笛聲拉響了，紅藍燈光在碼頭上劃了一道弧，朝鎮上的方向駛去。
趙三靠在纜樁上，低頭看著自己被繩子勒破的手掌，忽然抬起頭沖林凡咧了一下嘴。
"凡哥，馮老七那張臉你看見沒有？比他的船難看多了。"
林凡沒笑。
他轉過頭看著碼頭上還沒散去的人群，目光掃過李桂香通紅的眼眶，掃過林大山站得筆直的背影，最後落在羅隊長走向馮老七的方向。
羅隊長停在馮老七面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表格拍在他船舷上。
"馮老七，你那兩條沒回來的船，有一條是順發號，還有一條去了哪兒？"
他騰出一隻手撥了梁叔的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梁叔，凡海一號發動機供油不穩，油泵在抖，上個月你換的那個舊泵，一加負荷就斷。"
梁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沙啞但穩。
"你油門推到什麼位置抖的？"
"三分之一往上就抖，三分之一以下勉強能跑。"
"你聽我說，機艙右側油路管上有個手動旁通閥，黃銅的，擰開半圈，讓油走副管分壓，泵的負載能降下來一截。"
林凡轉頭對阿水喊了一聲。
"阿水，下機艙，右側油路管上有個黃銅閥門，擰開半圈，半圈就行，別多擰。"
阿水點頭鑽進了機艙。
林凡又扭頭看了趙三一眼。
"三哥，你到船尾去，盯著浪的方向，浪從哪邊來你就喊，我好提前修舵。"
趙三應了一聲跑到船尾。
"張叔，你繼續盯水面，水深不對就喊停。"
張鐵柱蹲回了船頭。
機艙里傳來金屬擰動的咯吱聲，阿水喊了一句。
"擰了半圈。"
林凡輕推油門。
發動機的聲音變了，突突的斷續變成了低沉的嗡嗡，雖然不算平穩，但指針沒再跳。
梁叔在電話里又說了一句。
"轉速別超過一千二，超了副管也扛不住，你就用低速慢慢磨回來。"
"明白。"
林凡掛了電話，把油門固定在那個位置。
船速慢了很多，慢到能看見水面上每一道紋路從船頭滑過去。
趙三在船尾喊了一聲。
"凡哥，左後方來浪。"
林凡提前兩秒打了半把舵，浪頭從左舷擦過去，船身只晃了一下。
張鐵柱趴在船頭，眼睛死死盯著水面的顏色。
"水變淺了，能看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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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油門再收了一絲。
船幾乎是在水面上爬。
誰都沒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和浪拍船舷的悶響。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霧前面那團光越來越亮，從一個點變成了一片。
張鐵柱站起來，回頭看了林凡一眼。
"過了淺水區了，前面水深夠了。"
趙三在船尾吐了一口長氣。
凡海一號繞過港口東側的防波堤，燈塔的光打在船頭上，亮得晃眼。
碼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蘇曉曉站在最前面，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李桂香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緊緊抿著。
林大山站在石墩子旁邊，一根煙夾在手裡，菸灰長得快掉了也沒彈。
凡海一號的燈影從霧裡冒出來的時候，碼頭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喊了一嗓子。
"回來了！船回來了！"
人群動了。
救護車的燈在碼頭入口閃著紅藍光，兩個穿制服的海事人員從車邊跑過來。
船靠上泊位，趙三把纜繩甩上碼頭樁子。
救護人員第一個上船，擔架抬了上來。
阿昌被抬出船艙的時候，腿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眼睛還睜著。
擔架從船上抬下來，救護人員彎腰檢查傷口，迅速固定了夾板。
馬六擠過人群衝到擔架邊上，蹲下來看了阿昌一眼。
"阿昌，你怎麼樣？"
阿昌咧了一下嘴，聲音虛得像紙片。
"死不了，腿廢了不知道。"
馬六鼻子一酸，別過頭擦了一把臉。
順發號的另外兩個船員也被扶下了船，腿軟得站不穩，有人遞了熱水過去。
蘇曉曉走到林凡面前，沒哭也沒說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袖子。
袖子全濕了，冰涼的。
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塞到他手裡。
"先穿上。"
林凡接過來搭在肩上，沒穿。
林大山走過來，看了他半天，嘴張了兩下，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然後轉過身，把那根長了一截灰的煙扔在地上踩滅了。
碼頭東邊傳來一陣柴油機的響聲。
馮老七的船也回來了。
他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浪還是汗。
他沒往林凡那邊看，徑直走到泊位盡頭，伸著脖子朝港外面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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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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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發號那兩個被救的船員站在人群邊上，腿還在抖，其中一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碼頭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是林凡的船過來接的我們，要不是他們，我們三個都交代在外面了。"
另一個跟著點頭，嗓子啞了。
"阿昌的腿被纜繩纏住了，血流了一甲板，是他們船上的人跳下水把網割的，又拿繩子把我們一個一個拉上去的。"
碼頭上的人都看著馮老七。
馮老七站在那裡，嘴角抽了一下，一句話沒說，轉身走到自己船旁邊，蹲下去看船舷上的擦痕。
羅隊長的執法艇這時候也靠了港。
他從船上下來，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臉上全是倦意，但走路的步子很硬。
他先走到救護車旁邊看了阿昌一眼，跟救護人員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到碼頭中間，掃了一圈。
目光在馮老七身上停了兩秒。
"馮老七。"
馮老七站起來，沒接話。
羅隊長的聲音不高，但壓得住整個碼頭。
"今天下午氣象預報發了黃色預警，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你四條船全出了港，順發號差點翻在外面，一個船員重傷。"
馮老七的嘴動了一下。
"我出港的時候還沒發預警。"
羅隊長盯著他。
"你出港是幾點？"
馮老七不說話了。
羅隊長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所有出港船隻的時間和預警發布時間，海事站都有記錄，你幾點出的港，預警幾點發的，白紙黑字，你想好了再說。"
馮老七的臉漲紅了，嘴唇動了幾下，沒吭聲。
羅隊長轉過身，看了一圈碼頭上其他幾個船主。
"從今天起，所有涉及違規出海的船隻和船主，全部配合海事站的安全調查，誰的船、幾點出的、走的什麼航線、有沒有看預警、船上安全設備齊不齊，一項一項查。"
他停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半分。
"查清楚之前，相關船隻不准出港。"
碼頭上安靜了。
馮老七站在自己船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緊緊閉著。
林凡站在凡海一號的船頭上，看著羅隊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港口外面那片還沒散盡的濃霧。
蘇曉曉走到他旁邊，輕聲開了口。
"你手在抖。"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舵盤上的手指，微微地顫著，收不住。
他攥了兩下拳頭，鬆開了。
蘇曉曉沒再說別的，把他搭在肩上的外套拉了拉，裹緊了一點。
遠處，救護車的鳴笛聲拉響了，紅藍燈光在碼頭上劃了一道弧，朝鎮上的方向駛去。
趙三靠在纜樁上，低頭看著自己被繩子勒破的手掌，忽然抬起頭沖林凡咧了一下嘴。
"凡哥，馮老七那張臉你看見沒有？比他的船難看多了。"
林凡沒笑。
他轉過頭看著碼頭上還沒散去的人群，目光掃過李桂香通紅的眼眶，掃過林大山站得筆直的背影，最後落在羅隊長走向馮老七的方向。
羅隊長停在馮老七面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表格拍在他船舷上。
"馮老七，你那兩條沒回來的船，有一條是順發號，還有一條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