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缺人，缺守規矩的人
趙三的話還沒說完，林凡已經掛了電話。
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轉身就往外走。
蘇曉曉追到門口喊了一聲。
"林凡，你去哪？"
"碼頭。"
蘇曉曉張了張嘴，沒再攔。
林凡騎著電動車到碼頭的時候，馮老七那幫人常去的鐵皮棚子裡傳出笑聲。
他沒進去，站在棚子外面，點了根煙。
趙三從魚筐堆後面冒出來，湊到他耳邊。
"凡哥，馬六還在裡面，老鄭給他倒了三杯酒了。"
林凡吸了口煙，沒動。
過了兩分鐘，棚子裡的笑聲停了。
馬六歪歪扭扭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個一次性紙杯，臉上帶著酒氣。
他一抬頭，看見林凡站在外面，腳步頓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馬六先開口，聲音帶著點虛。
"凡哥，你怎麼來了？"
"培訓三點開始，你沒到。"
馬六把紙杯捏扁了，往褲兜里塞了一下沒塞進去，扔在地上。
"我忘了。"
林凡看著他，沒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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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被他盯得不自在，挪了兩下腳，嘴硬了起來。
"凡哥，就一次培訓嘛，明天補上不行嗎？"
"馬六，我問你一句話，你想清楚再回答。"
馬六抬起頭。
林凡把煙掐了，聲音平平的。
"你還想上凡海一號嗎？"
馬六的嘴動了動，眼神往鐵皮棚子方向瞟了一下。
林凡看見了他那一眼。
"看來你已經有別的打算了。"
馬六的臉漲紅了，酒氣頂上來，嗓門也跟著大了。
"凡哥，你別這麼說，我就是過來喝杯酒。"
"跟老鄭喝酒？"
馬六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沒高，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馬六，你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不用繞彎子。"
馬六咬了下牙，酒勁上來了，脖子一梗。
"凡哥，那我就直說了。"
他吸了口氣，眼神躲了一下又逼著自己抬起來。
"馮叔那邊的老鄭找過我，說願意收我上他們的船，日薪比你給的多八十。"
趙三在後面罵了一聲，被林凡抬手攔住了。
馬六接著說，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凡哥，我不是嫌你給的少，但你停了我的出海資格，還讓我寫報告，我又不是學生，憑什麼寫那個東西？"
林凡沒插嘴。
馬六搓了搓手，聲音矮了一截。
"再說了，凡哥，你這條船是新的，但碼頭上的事不是光靠一條船就能撐住的，馮叔他們幹了幾十年，人多船多，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他停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老鄭跟我說，黃老闆那邊遲早會把你的渠道堵死，到時候你的船停在碼頭上出不了貨，大家全得喝西北風。"
碼頭上安靜了。
海風把鐵皮棚子的頂蓋吹得嗡嗡響。
林凡看著馬六，沒有生氣的樣子，也沒有失望的表情。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馬六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這是什麼？"
"你上船以來的工錢，按天算的，一天不少。"
馬六的手僵在半空中。
"凡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馮叔那邊日薪高，行，我不攔你。"
林凡把信封塞進馬六手裡。
"但工錢我得給你結清，你在凡海一號幹了幾天，我一分不賴你的。"
馬六攥著信封，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忽然紅了。
"凡哥，我沒說要走……"
"馬六，我說過，凡海缺人，但不缺不守規矩的人。"
林凡的聲音沒有波瀾。
"你自己選，選好了就走踏實，別兩頭掛著。"
馬六站在原地，攥著信封，臉上的表情一陣一陣地變。
趙三在後面看不下去了，走上來沖馬六說了一句。
"錢都結了，你還杵著幹嘛？"
馬六猛地抬頭瞪了趙三一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看了看林凡的臉。
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還重，踩得碼頭地面砰砰響。
趙三吐了口氣，轉過頭看林凡。
"凡哥，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林凡沒回答，轉身往回走。
趙三追了兩步。
"凡哥，馬六這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水性好，幹活也捨得下力氣，就這麼……"
"趙三。"林凡停下來。
趙三把嘴閉上了。
"他要走，誰也留不住，留了也是隱患。"
趙三撓了撓後腦勺，不吭聲了。
當天晚上，馬六拎著那個信封回了家。
他把錢倒在床上數了一遍，一張不多一張不少，連零頭都算清了。
他媽從門口探進頭來。
"六子，你不是在林凡船上幹活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馬六把錢塞回信封，翻了個身對著牆。
"換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老鄭開著麵包車來接馬六。
"走吧小馬，今天馮叔的船出海，你跟著。"
馬六上了車，沒怎麼說話。
馮老七的船比凡海一號舊，甲板上的漆掉了一半，繩子七零八落地堆著。
馬六上船之後站在船尾，看了一圈，沒人跟他打招呼。
船上四個人，各干各的，沒人看他。
船出了港，往東北方向走。
馬六發現航線跟凡海一號完全不一樣，走的是淺水礁帶邊緣，水流又急又亂。
他站到駕駛艙門口，沖裡面喊了一聲。
"這條線水流太急了，網下去兜不住東西。"
駕駛艙里沒人理他。
開船的是個黑臉漢子，嘴裡叼著煙，頭都沒轉。
馬六的臉沉下來，又說了一遍。
"我說這條線水流不對，得換方向。"
黑臉漢子終於轉了下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剛上船第一天，屁股還沒坐熱，指揮誰呢？"
旁邊一個矮個子船員嘿嘿笑了一聲。
"老鄭說來了個能人，就這樣的？"
馬六的拳頭攥緊了，胸口堵得難受。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船繼續往淺水礁帶開，馬六站在船尾，看著翻湧的水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網下了二十分鐘，收上來的時候，網裡一半是海草和碎石，魚沒幾條，還夾著兩塊破布。
黑臉漢子罵了一聲，把漁網甩回甲板上。
"今天又白跑。"
馬六蹲在甲板角落裡，手撐著膝蓋，盯著腳下的鏽跡。
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他想起在凡海一號上的時候，林凡每次出海前都會把航線畫好，跟大家交代清楚走哪條線、在哪下網、水流往哪偏。
趙三嘴碎歸嘴碎，但到了海上聽指揮。
阿水不愛說話，但每次收網的動作穩得像機器。
連阿傑那個愣頭青，都知道拍照記錄要按編號來。
馬六把頭埋下去，手指攥著那條破舊的船舷欄杆。
欄杆上全是鏽，扎得手心疼。
他忽然想起林凡蹲在他面前說的那句話。
"你要是還想上船，回去先把培訓過了，過了之後聽指揮。"
船在淺水區晃了一個多小時，又收了一網，還是半網海草。
黑臉漢子把引擎關了，點了根煙，衝著天罵了兩句。
沒人提換航線的事，也沒人商量下一網怎麼下。
馬六蹲在角落裡，臉被海風吹得發麻。
他掏出手機，翻到林凡的微信，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想打字，又縮了回去。
手機屏幕暗了。
海面上的風越來越大，船身開始搖晃。
黑臉漢子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臉上的表情變了。
"起橫流了，收東西回港！"
甲板上頓時亂成一團，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收網具、綁箱子。
馬六站起來喊了一句。
"先固定左舷的纜繩，不然船身會橫過來！"
沒人聽他的。
船身猛地一晃，一個浪頭從側面打過來，甲板上的魚筐嘩啦啦滑了一地。
馬六撲過去抓住欄杆，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滑出去的繩筐。
矮個子船員摔在甲板上，腦袋磕在魚筐角上，額頭滲出血來。
馬六扯著嗓子又喊了一遍。
"固定左舷！聽見沒有！"
這回黑臉漢子終於衝過來，兩個人合力把左舷的纜繩拴死。
船身慢慢穩住了。
馬六癱坐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纜繩勒出來的印子。
他抬起頭，看著甲板上橫七豎八的魚筐和一臉血的矮個子。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分工，沒有人提前檢查設備。
風一來，全亂了。
馬六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林凡的微信。
這次他沒有猶豫，打了兩行字。
"凡哥，培訓報告我寫，什麼時候交？"
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轉身就往外走。
蘇曉曉追到門口喊了一聲。
"林凡，你去哪？"
"碼頭。"
蘇曉曉張了張嘴，沒再攔。
林凡騎著電動車到碼頭的時候，馮老七那幫人常去的鐵皮棚子裡傳出笑聲。
他沒進去，站在棚子外面，點了根煙。
趙三從魚筐堆後面冒出來，湊到他耳邊。
"凡哥，馬六還在裡面，老鄭給他倒了三杯酒了。"
林凡吸了口煙，沒動。
過了兩分鐘，棚子裡的笑聲停了。
馬六歪歪扭扭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個一次性紙杯，臉上帶著酒氣。
他一抬頭，看見林凡站在外面，腳步頓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馬六先開口，聲音帶著點虛。
"凡哥，你怎麼來了？"
"培訓三點開始，你沒到。"
馬六把紙杯捏扁了，往褲兜里塞了一下沒塞進去，扔在地上。
"我忘了。"
林凡看著他，沒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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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被他盯得不自在，挪了兩下腳，嘴硬了起來。
"凡哥，就一次培訓嘛，明天補上不行嗎？"
"馬六，我問你一句話，你想清楚再回答。"
馬六抬起頭。
林凡把煙掐了，聲音平平的。
"你還想上凡海一號嗎？"
馬六的嘴動了動，眼神往鐵皮棚子方向瞟了一下。
林凡看見了他那一眼。
"看來你已經有別的打算了。"
馬六的臉漲紅了，酒氣頂上來，嗓門也跟著大了。
"凡哥，你別這麼說，我就是過來喝杯酒。"
"跟老鄭喝酒？"
馬六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沒高，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馬六，你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不用繞彎子。"
馬六咬了下牙，酒勁上來了，脖子一梗。
"凡哥，那我就直說了。"
他吸了口氣，眼神躲了一下又逼著自己抬起來。
"馮叔那邊的老鄭找過我，說願意收我上他們的船，日薪比你給的多八十。"
趙三在後面罵了一聲，被林凡抬手攔住了。
馬六接著說，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凡哥，我不是嫌你給的少，但你停了我的出海資格，還讓我寫報告，我又不是學生，憑什麼寫那個東西？"
林凡沒插嘴。
馬六搓了搓手，聲音矮了一截。
"再說了，凡哥，你這條船是新的，但碼頭上的事不是光靠一條船就能撐住的，馮叔他們幹了幾十年，人多船多，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他停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老鄭跟我說，黃老闆那邊遲早會把你的渠道堵死，到時候你的船停在碼頭上出不了貨，大家全得喝西北風。"
碼頭上安靜了。
海風把鐵皮棚子的頂蓋吹得嗡嗡響。
林凡看著馬六，沒有生氣的樣子，也沒有失望的表情。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馬六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這是什麼？"
"你上船以來的工錢，按天算的，一天不少。"
馬六的手僵在半空中。
"凡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馮叔那邊日薪高，行，我不攔你。"
林凡把信封塞進馬六手裡。
"但工錢我得給你結清，你在凡海一號幹了幾天，我一分不賴你的。"
馬六攥著信封，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忽然紅了。
"凡哥，我沒說要走……"
"馬六，我說過，凡海缺人，但不缺不守規矩的人。"
林凡的聲音沒有波瀾。
"你自己選，選好了就走踏實，別兩頭掛著。"
馬六站在原地，攥著信封，臉上的表情一陣一陣地變。
趙三在後面看不下去了，走上來沖馬六說了一句。
"錢都結了，你還杵著幹嘛？"
馬六猛地抬頭瞪了趙三一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看了看林凡的臉。
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還重，踩得碼頭地面砰砰響。
趙三吐了口氣，轉過頭看林凡。
"凡哥，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林凡沒回答，轉身往回走。
趙三追了兩步。
"凡哥，馬六這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水性好，幹活也捨得下力氣，就這麼……"
"趙三。"林凡停下來。
趙三把嘴閉上了。
"他要走，誰也留不住，留了也是隱患。"
趙三撓了撓後腦勺，不吭聲了。
當天晚上，馬六拎著那個信封回了家。
他把錢倒在床上數了一遍，一張不多一張不少，連零頭都算清了。
他媽從門口探進頭來。
"六子，你不是在林凡船上幹活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馬六把錢塞回信封，翻了個身對著牆。
"換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老鄭開著麵包車來接馬六。
"走吧小馬，今天馮叔的船出海，你跟著。"
馬六上了車，沒怎麼說話。
馮老七的船比凡海一號舊，甲板上的漆掉了一半，繩子七零八落地堆著。
馬六上船之後站在船尾，看了一圈，沒人跟他打招呼。
船上四個人，各干各的，沒人看他。
船出了港，往東北方向走。
馬六發現航線跟凡海一號完全不一樣，走的是淺水礁帶邊緣，水流又急又亂。
他站到駕駛艙門口，沖裡面喊了一聲。
"這條線水流太急了，網下去兜不住東西。"
駕駛艙里沒人理他。
開船的是個黑臉漢子，嘴裡叼著煙，頭都沒轉。
馬六的臉沉下來，又說了一遍。
"我說這條線水流不對，得換方向。"
黑臉漢子終於轉了下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剛上船第一天，屁股還沒坐熱，指揮誰呢？"
旁邊一個矮個子船員嘿嘿笑了一聲。
"老鄭說來了個能人，就這樣的？"
馬六的拳頭攥緊了，胸口堵得難受。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船繼續往淺水礁帶開，馬六站在船尾，看著翻湧的水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網下了二十分鐘，收上來的時候，網裡一半是海草和碎石，魚沒幾條，還夾著兩塊破布。
黑臉漢子罵了一聲，把漁網甩回甲板上。
"今天又白跑。"
馬六蹲在甲板角落裡，手撐著膝蓋，盯著腳下的鏽跡。
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他想起在凡海一號上的時候，林凡每次出海前都會把航線畫好，跟大家交代清楚走哪條線、在哪下網、水流往哪偏。
趙三嘴碎歸嘴碎，但到了海上聽指揮。
阿水不愛說話，但每次收網的動作穩得像機器。
連阿傑那個愣頭青，都知道拍照記錄要按編號來。
馬六把頭埋下去，手指攥著那條破舊的船舷欄杆。
欄杆上全是鏽，扎得手心疼。
他忽然想起林凡蹲在他面前說的那句話。
"你要是還想上船，回去先把培訓過了，過了之後聽指揮。"
船在淺水區晃了一個多小時，又收了一網，還是半網海草。
黑臉漢子把引擎關了，點了根煙，衝著天罵了兩句。
沒人提換航線的事，也沒人商量下一網怎麼下。
馬六蹲在角落裡，臉被海風吹得發麻。
他掏出手機，翻到林凡的微信，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想打字，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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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風越來越大，船身開始搖晃。
黑臉漢子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臉上的表情變了。
"起橫流了，收東西回港！"
甲板上頓時亂成一團，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收網具、綁箱子。
馬六站起來喊了一句。
"先固定左舷的纜繩，不然船身會橫過來！"
沒人聽他的。
船身猛地一晃，一個浪頭從側面打過來，甲板上的魚筐嘩啦啦滑了一地。
馬六撲過去抓住欄杆，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滑出去的繩筐。
矮個子船員摔在甲板上，腦袋磕在魚筐角上，額頭滲出血來。
馬六扯著嗓子又喊了一遍。
"固定左舷！聽見沒有！"
這回黑臉漢子終於衝過來，兩個人合力把左舷的纜繩拴死。
船身慢慢穩住了。
馬六癱坐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纜繩勒出來的印子。
他抬起頭，看著甲板上橫七豎八的魚筐和一臉血的矮個子。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分工，沒有人提前檢查設備。
風一來，全亂了。
馬六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林凡的微信。
這次他沒有猶豫，打了兩行字。
"凡哥，培訓報告我寫，什麼時候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