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是我喜歡他
徐啾本想就著這句話搓麻繩，讓段鶴眠別再為難媽媽。
可頭暈目眩來得後知後覺，胸口也悶，料想是中暑了，便緊急回了房。
用涼水洗了臉，出來後，拿起書桌的電解質飲料，便大口大口往下灌。
喝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她房間裡，哪兒來的飲料？
垂眸，書架的隔層有一盒消暑片和一管外用的雲南白藥。
這個點，傭人都睡了，媽媽和段雲開一直在餐廳陪自己吃飯，誰放的，不言而喻。
只是放這麼隱蔽，是想讓她用，還是不想啊？
徐啾嫌他口嫌體直，摳了一粒消暑片吃掉，又把襪子脫了，忍痛洗腳，最後拿著雲南白藥上了床。
她的腳後跟被磨破皮了，挺大一塊，好在能忍，只是雲南白藥一擰開，她發現是用過的。
不自覺往那堵共用的牆面瞅了瞅，想到自己昨晚狠咬了段鶴眠一口。
他用的也是這管雲南白藥？
這該死的宿命感！
死對頭連受傷都前後腳？
她樂滋滋地上完藥，房門被人敲三下：「家寶，睡了嗎？我能進來嗎？」
徐啾不想讓媽媽看見自己腳上的傷，立馬鑽進夏涼被！
「可以的！」
溫嫻開門走進來，徐啾很懂事地往旁邊躺了躺：「媽媽今晚要跟我睡嗎？」
溫嫻躺在女兒身邊：「家寶想，媽媽就陪你睡覺。」
倆人都對白天發生的事避而不談，徐啾看著媽媽的側顏，不到四十的年紀，兩鬢卻多了一些白髮。
徐啾感性發作，鼻腔突如其來一陣酸澀，開口問：「段叔叔喜歡媽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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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啾觀察過，媽媽忙碌時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後院的四角涼亭。
涼亭的斜對面，是段雲開的茶室。
明明段家有那麼多間房，卻偏偏把茶室設置在那兒，窗戶又大，幾乎是一扭頭，就能看見坐在涼亭的媽媽。
徐啾又看到媽媽的白髮，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那媽媽喜歡段叔叔嗎？」
溫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先生的亡妻，是一個很優秀的女人。」
徐啾噘著嘴：「說你跟段叔叔呢，提別人做什麼？」
溫嫻繼續講：「夫人是戰地記者，去世的前一分鐘還在報導，卻被炸得什麼也沒剩下。」
徐啾的情緒忽然間就散掉了。
「我在段家幹了十多年，是夫人把我帶進來的，我怎麼可能跟段先生有什麼呢？」
徐啾沒談過戀愛，不理解成年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唯一能聽出來的，只有媽媽跟夫人的差別太大。
媽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段叔叔嗎？
「段鶴眠的媽媽很偉大，可是我的媽媽也很偉大呀！你那麼苦，卻從來不讓我感受到！」
在段家住了兩天，徐啾才發現媽媽的工作量原來這麼大！
時時刻刻都提溜著一根神經，園丁的事情剛處理完，廚師那邊又因缺斤少兩吵了起來。
時不時的還得背鍋，就像今天一樣。
往常回家，徐啾總會問媽媽，今天過得怎麼樣，累不累呀，僱主有沒有為難她。
媽媽總說一切順利！
徐啾又問媽媽是怎麼回家的，怎麼後背都濕透了。
溫嫻說掃了輛共享單車，春天了，綠化帶的花兒都開了，騎車的時候，風景特別好。
徐啾真的以為媽媽喜歡看風景，殊不知這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夫人是國家的英雄，媽媽怎麼能跟夫人比？」
「沒讓媽媽跟夫人比。」徐啾睜著酸痛的眼，「夫人的愛是大愛，媽媽的愛是面對小家，各有各的偉大。」
「反正我沒覺得媽媽哪裡不好，感情是平等的。」
徐啾說著說著就要睡著，溫嫻翻了個身，見女兒的眼皮一個勁兒往下耷拉。
她伸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哄睡似的。
「傻孩子，經濟不平等，感情就不平等。」
半夢半醒中，徐啾往媽媽懷裡鑽：「媽媽這樣說，是不是顧及段鶴眠呀？」
溫嫻沒回答這話：「以後別跟他吵，好不好？
徐啾沒問為什麼，半夢半醒的，思緒也開始游移，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可是我喜歡他。」
溫嫻虎軀一震！
「你說什麼？」
徐啾哼哼唧唧：「我喜歡跟他吵。」
溫嫻不吭聲了，分辨到底是女兒喜歡段鶴眠嚴重些，還是喜歡跟他吵架更嚴重。
「他說話不討喜，但是有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臟。這種人，最好欺負了。」
露台的門沒關，段鶴眠就坐在隔壁的搖椅上面乘涼。
「可是我喜歡他。」
「我喜歡跟他吵。」
「他說話不討喜，但是有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臟。」
少年很緩慢地笑了下，蘇照野總說他跟徐啾的相處模式，是相愛相殺。
可三年來，他從未感受到「愛」，今天卻發現，徐啾最了解他。
媽媽留下的串珠，字符的意思他從來都不知道，然而現代科技很發達，手機掃一掃，瞬間就能翻譯出來。
再不濟，他就找語言學家問，總能問出來的。
可段鶴眠從來沒試過。
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媽媽出發前，給他手鍊的那天。
他固執地想要維持原貌，懷揣著好奇和困惑等媽媽回家，等她親自和他一起拆分這串符號。
段鶴眠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珠子斷掉，又等來徐啾告訴他。
「往前看，別回頭。」
搖椅上的少年緩慢地眨了下眼，月光白瑩瑩的，周遭開始起風，像有人在跟他說話。
「鶴眠，往前看，別回頭。」
眼眶變得濕潤，段鶴眠看向隔壁露台，女孩晾曬的衣服在鏤空的格紋擋板的另一側，跟隨夜風飄啊飄。
徐啾住進段家的第三天，段鶴眠忽然發現，一切好像並沒有那麼糟糕。
可頭暈目眩來得後知後覺，胸口也悶，料想是中暑了，便緊急回了房。
用涼水洗了臉，出來後，拿起書桌的電解質飲料，便大口大口往下灌。
喝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她房間裡，哪兒來的飲料？
垂眸，書架的隔層有一盒消暑片和一管外用的雲南白藥。
這個點，傭人都睡了，媽媽和段雲開一直在餐廳陪自己吃飯，誰放的，不言而喻。
只是放這麼隱蔽，是想讓她用，還是不想啊？
徐啾嫌他口嫌體直，摳了一粒消暑片吃掉，又把襪子脫了，忍痛洗腳，最後拿著雲南白藥上了床。
她的腳後跟被磨破皮了，挺大一塊，好在能忍，只是雲南白藥一擰開，她發現是用過的。
不自覺往那堵共用的牆面瞅了瞅，想到自己昨晚狠咬了段鶴眠一口。
他用的也是這管雲南白藥？
這該死的宿命感！
死對頭連受傷都前後腳？
她樂滋滋地上完藥，房門被人敲三下：「家寶，睡了嗎？我能進來嗎？」
徐啾不想讓媽媽看見自己腳上的傷，立馬鑽進夏涼被！
「可以的！」
溫嫻開門走進來，徐啾很懂事地往旁邊躺了躺：「媽媽今晚要跟我睡嗎？」
溫嫻躺在女兒身邊：「家寶想，媽媽就陪你睡覺。」
倆人都對白天發生的事避而不談，徐啾看著媽媽的側顏，不到四十的年紀，兩鬢卻多了一些白髮。
徐啾感性發作，鼻腔突如其來一陣酸澀，開口問：「段叔叔喜歡媽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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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啾觀察過，媽媽忙碌時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後院的四角涼亭。
涼亭的斜對面，是段雲開的茶室。
明明段家有那麼多間房，卻偏偏把茶室設置在那兒，窗戶又大，幾乎是一扭頭，就能看見坐在涼亭的媽媽。
徐啾又看到媽媽的白髮，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那媽媽喜歡段叔叔嗎？」
溫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先生的亡妻，是一個很優秀的女人。」
徐啾噘著嘴：「說你跟段叔叔呢，提別人做什麼？」
溫嫻繼續講：「夫人是戰地記者，去世的前一分鐘還在報導，卻被炸得什麼也沒剩下。」
徐啾的情緒忽然間就散掉了。
「我在段家幹了十多年，是夫人把我帶進來的，我怎麼可能跟段先生有什麼呢？」
徐啾沒談過戀愛，不理解成年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唯一能聽出來的，只有媽媽跟夫人的差別太大。
媽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段叔叔嗎？
「段鶴眠的媽媽很偉大，可是我的媽媽也很偉大呀！你那麼苦，卻從來不讓我感受到！」
在段家住了兩天，徐啾才發現媽媽的工作量原來這麼大！
時時刻刻都提溜著一根神經，園丁的事情剛處理完，廚師那邊又因缺斤少兩吵了起來。
時不時的還得背鍋，就像今天一樣。
往常回家，徐啾總會問媽媽，今天過得怎麼樣，累不累呀，僱主有沒有為難她。
媽媽總說一切順利！
徐啾又問媽媽是怎麼回家的，怎麼後背都濕透了。
溫嫻說掃了輛共享單車，春天了，綠化帶的花兒都開了，騎車的時候，風景特別好。
徐啾真的以為媽媽喜歡看風景，殊不知這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夫人是國家的英雄，媽媽怎麼能跟夫人比？」
「沒讓媽媽跟夫人比。」徐啾睜著酸痛的眼，「夫人的愛是大愛，媽媽的愛是面對小家，各有各的偉大。」
「反正我沒覺得媽媽哪裡不好，感情是平等的。」
徐啾說著說著就要睡著，溫嫻翻了個身，見女兒的眼皮一個勁兒往下耷拉。
她伸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哄睡似的。
「傻孩子，經濟不平等，感情就不平等。」
半夢半醒中，徐啾往媽媽懷裡鑽：「媽媽這樣說，是不是顧及段鶴眠呀？」
溫嫻沒回答這話：「以後別跟他吵，好不好？
徐啾沒問為什麼，半夢半醒的，思緒也開始游移，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可是我喜歡他。」
溫嫻虎軀一震！
「你說什麼？」
徐啾哼哼唧唧：「我喜歡跟他吵。」
溫嫻不吭聲了，分辨到底是女兒喜歡段鶴眠嚴重些，還是喜歡跟他吵架更嚴重。
「他說話不討喜，但是有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臟。這種人，最好欺負了。」
露台的門沒關，段鶴眠就坐在隔壁的搖椅上面乘涼。
「可是我喜歡他。」
「我喜歡跟他吵。」
「他說話不討喜，但是有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臟。」
少年很緩慢地笑了下，蘇照野總說他跟徐啾的相處模式，是相愛相殺。
可三年來，他從未感受到「愛」，今天卻發現，徐啾最了解他。
媽媽留下的串珠，字符的意思他從來都不知道，然而現代科技很發達，手機掃一掃，瞬間就能翻譯出來。
再不濟，他就找語言學家問，總能問出來的。
可段鶴眠從來沒試過。
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媽媽出發前，給他手鍊的那天。
他固執地想要維持原貌，懷揣著好奇和困惑等媽媽回家，等她親自和他一起拆分這串符號。
段鶴眠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珠子斷掉，又等來徐啾告訴他。
「往前看，別回頭。」
搖椅上的少年緩慢地眨了下眼，月光白瑩瑩的，周遭開始起風，像有人在跟他說話。
「鶴眠，往前看，別回頭。」
眼眶變得濕潤，段鶴眠看向隔壁露台，女孩晾曬的衣服在鏤空的格紋擋板的另一側，跟隨夜風飄啊飄。
徐啾住進段家的第三天，段鶴眠忽然發現，一切好像並沒有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