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程映雪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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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顧振邦老首長那邊,已經在過問了。」

  陳懷瑾的聲音消失在走廊轉角,拐杖點地的迴響一聲比一聲遠。

  鄧宏圖站在原地,手裡的文件夾邊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摺痕。

  老蔣湊上前半步,嗓門壓得很低。

  「政委,陳首長說的顧振邦那邊在過問,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件事已經不只是省軍區的調查了。」

  鄧宏圖把文件夾夾到腋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老蔣,高考案和撫恤金案的調查結論你今晚就寫,兩件事分開報,一份走教育廳,一份走民政和軍方雙線。程映霞的錄取資格取消,程映雪的成績恢復,這兩件事明天必須落紙。」

  「程德厚一家怎麼處理?」

  「侵吞烈士撫恤金數額夠立案標準,移交縣公安。虐待遺孤的部分由民政系統認定,寄養關係即日起解除。」

  鄧宏圖轉過身,走到程映雪面前。

  「程映雪,從今天起你不再回程德厚家,省軍區對你實施臨時保護安置。吃住的事我會安排,你先在部隊裡待著,等高考成績恢復之後再談下一步。」

  程映雪點了一下頭。

  「鄧政委,我有一個要求。」

  「說。」

  「我父母的遺物還在程德厚家,我要全部取回來。」

  鄧宏圖看了老蔣一眼。

  「你之前拿回來的布包里不是有烈士證明和你母親的筆記嗎?還有別的東西?」

  「有。我母親留下的醫學手札,我父親的軍功章,還有一個鐵皮箱子,裡面裝著他們的信件和照片。程德厚把箱子藏起來了,我上次只來得及翻出了布包,鐵皮箱沒找到。」

  老蔣翻開筆記本。

  「你知道鐵皮箱藏在哪兒?」

  「我知道它原來在哪兒,但後來被挪走了,挪去了柴房後牆的位置。」

  「柴房後牆?」

  「搜查的時候程德厚說遺物早就丟了,但趙秀芝的眼珠子往柴房方向瞟了一下。她這輩子藏東西只有兩個地方,灶膛底下和柴房後牆。灶膛底下的東西已經被翻出來了,剩下的只能在柴房後牆。」

  老蔣把筆記本合上,揣進口袋。

  「明天我帶人再跑一趟,把東西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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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行舟從走廊那頭走回來,手裡的電報紙已經送出去了。

  「政委,安置的事具體怎麼安排?招待所還是家屬區?」

  鄧宏圖想了兩秒。

  「先在招待所住兩天,等高考成績恢復的文件下來再說。她的身體狀況你也看見了,營養不良加上舊傷,得讓衛生隊的大夫給她做個全面體檢。」

  「衛生隊那邊我去打招呼。」

  「你打什麼招呼,讓老蔣安排就行。」

  顧行舟沒接這句話,腳步已經往衛生隊的方向邁了出去。

  鄧宏圖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老蔣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行舟同志對烈士遺孤的事挺上心。」

  鄧宏圖把文件夾從腋下取出來,拍在老蔣胸口上。

  「少廢話,寫報告去。」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一條軍綠色棉被,一隻搪瓷臉盆擱在木頭臉盆架上。

  程映雪坐在床沿,把軍大衣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暖氣管子裡的熱水咕嘟嘟地響,屋裡的溫度比柴房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手伸到暖氣片上方烤了一會兒,指尖的血色慢慢回來了。

  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通訊科的小周,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子,上面扣著兩個饅頭和一碗白菜燉粉條。

  「程同志,食堂打烊了,這是灶上給你留的。」

  「謝謝。」

  小周把盤子擱在床頭柜上,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程同志,剛才通訊室收到一個電話,是從京城打過來的,指名找鄧政委的。」

  「誰打的?」

  小周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又低了半截。

  「顧振邦首長。」

  程映雪拿饅頭的手頓了一拍。

  「他說了什麼?」

  「我只聽到鄧政委接電話的時候站了起來,後面的內容通訊室就清了場。但鄧政委掛了電話以後跟老蔣說了一句話,老蔣讓我轉告你。」

  「什麼話?」

  小周學著老蔣的語氣,一板一眼地複述了出來。

  「顧老首長說,那個孩子,先護住。」

  程映雪拿著饅頭的手擱在膝蓋上,指腹在饅頭皮上按出了一個淺坑。

  「小周,你出去吧。」

  門關上以後,屋裡只剩暖氣管子的水聲。

  她把饅頭掰開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才咽下去。

  窗外的風嗚嗚地灌過營房的夾縫,遠處哨塔上的燈在夜色里亮了一盞。

  那個孩子,先護住。

  她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吃完了,端起白菜燉粉條喝了兩口湯。

  湯底沉著幾粒花椒,舌根發麻的時候,眼眶燙了一瞬。

  她沒有讓那點熱氣變成別的東西,放下碗,拉過棉被蓋到胸口,閉上了眼。

  走廊盡頭的值班室里,顧行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封從京城轉來的電報。

  鄧宏圖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把電報紙翻了過去。

  鄧宏圖在他對面坐下,搪瓷杯子往桌上一墩。

  「你祖父打電話來了。」

  「我知道,我父親也發了電報。」

  鄧宏圖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把程映雪的事報回京城的?」

  「我沒報。是陳首長來之前就聯繫過顧家的,消息不是從我這兒走的。」

  鄧宏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磕在桌面上。

  「行舟,你祖父在電話裡頭的原話是,程國勛的孫女,不管到了哪一步,顧家不能袖手旁觀。你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沒有?」

  「聽明白了。」

  「那你也應該聽明白另一層意思。程映雪的事查到現在,高考案只是面上的瘡。底下還有烈士撫恤金被截斷的源頭,還有陳首長提到的那份戰報。這些東西牽出來的鏈條有多長,誰都不敢打包票。」

  顧行舟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所以政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該幹嘛幹嘛,帶兵訓練的事別落下。程映雪的安置和保護有調查組盯著,不需要你一個連長天天跟前跟後。」

  顧行舟沒有立刻回話,手指從桌沿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政委,明天衛生隊給她做體檢,我想讓隊裡的孫大夫重點查一下她左腕和前臂的舊傷。那些傷不是普通家暴能留下的痕跡。」

  鄧宏圖的茶杯端到嘴邊停了一拍,放下來。

  「你懷疑什麼?」

  「老村醫說過,她五歲時那道腕傷不是水壺燙的。如果有人在她小時候就動過手,這件事是不是該追一追。」

  鄧宏圖沉了幾秒,把茶杯推到桌角。

  「先做體檢,結果出來了再說。你回去睡覺,明天還有障礙訓練科目要盯。」

  顧行舟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

  「政委,衛生隊那邊藥房的儲備我上個月檢查過,急救用品缺了三成,報告打了兩份都沒批下來。程映雪要是去衛生隊學習,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她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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