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原始日誌
「現在按原頁逐條比。」
檔案主管把主日誌放到托架上。陳懷瑾趕到檢查棚時，第一頁核驗還沒結束。
老人脫下手套，先在查閱登記上簽名。
「從哪天開始？」
程映雪把戰鬥日期前移兩日。
「從程衛國小隊接到側溝陣地任務開始。只記原文，不先下結論。」
陳懷瑾拉開椅子坐下。
「讀。」
日誌紙頁泛黃，裝訂線磨出毛邊。每日記錄分作戰情況、通信收發、人員調動三欄。字跡有深有淺，部分位置沾著泥點。
檔案主管翻到戰鬥當日下午。
程映雪按住目錄紙。
「十六時四十分，程衛國小隊到達側溝陣地。十七時十分，報告敵情。十八時二十五分，請求補充彈藥和擔架。」
陳懷瑾盯著下一行。
「繼續。」
「十九時零五分，營部命令原地堅守，等待增援。二十時前後，第一增援組完成集合。」
許參謀長拿來原通信班花名冊。
「第一增援組負責人是誰？」
檔案主管對照人員欄。
「二連副連長孫茂才，隨行通信員姜文魁。」
棚里沒人接話。
姜文魁的名字第一次和增援隊出發記錄落在同一頁上。
程映雪拿起鉛筆，在核驗紙上寫下頁碼。
「二十時十二分，增援組領取彈藥。二十時十八分，衛生員配發急救包。二十時二十一分，電台試聯。」
陳懷瑾問：「出發時間呢？」
「原定二十時三十分。」
「原定？」
程映雪把日誌往下移了半寸。
「這裡有改動。」
出發時間後面原本留了一行空白。有人用顏色更深的墨水補進一條記錄，字寫得很急，最後兩個字擠到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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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時二十七分，增援組暫停出發，改往北坡三號地接應。
許參謀長核對頁邊的值班簽名。
「記錄人是誰？」
「當晚作戰值班參謀，韓啟山。」
「後補還是當時寫的？」
檔案主管用放大鏡看過墨跡。
「這頁有連續落筆痕跡。改令這一行墨色雖深，紙背滲墨程度跟上下記錄接近。形成時間還得技術鑑定，但不像昨夜新寫。」
陳懷瑾伸手。
「把放大鏡給我。」
他沿著改令那行字看過去。記錄末尾有一處潦草簽收，姓氏只能辨出半邊。旁邊另添了四個小字。
方營口令。
木桌受了一下力。
茶缸里的水晃到杯沿。
陳懷瑾的手壓在日誌旁，沒有碰紙。
「方營口令，是誰的口令？」
許參謀長答：「當時該營營長是方崇德。」
「營部還有沒有姓方的幹部？」
檔案主管翻開同期幹部名冊。
「沒有。連排幹部里也沒有。」
程映雪沒有看陳懷瑾。她繼續往下核。
「二十時三十五分，增援組向北坡出發。二十一時十分，側溝陣地第二次請求增援。二十一時二十八分，營部回復堅持待命。」
「第三次呢？」陳懷瑾問。
「回復什麼？」
程映雪停住鉛筆。
「沒有回覆內容。這裡寫『線路中斷』。」
陳懷瑾把通信值班記錄拖到近處。
「查同一時刻。」
通信記錄裝在另一冊里。二十二時零八分有一次呼叫登記，二十二時十一分標註信號微弱。二十二時十七分，營部電台轉呼側溝陣地，未獲應答。
許參謀長問：「北坡三號地當時發生了什麼？」
檔案主管去翻同區域行動記錄。
「二十一時前後有一支運輸隊受阻，但沒有交火記錄。二十二時四十分，增援組從北坡折返，未到側溝陣地。」
陳懷瑾抬起頭。
「也就是說，增援隊已經集結，彈藥、衛生員和電台都配齊了。出發前九分鐘，一條口令把人調去北坡。北坡沒有交火，側溝陣地連續求援。」
程映雪把核驗紙推到他面前。
「原始日誌目前只能證明這些。北坡調令因為什麼下達，還要查口令來源、值班參謀和增援組人員證言。」
陳懷瑾看著「方營口令」四個字。
「正式戰報拿來。」
許參謀長打開另一隻封存袋。
正式戰報只有六頁。側溝陣地的內容占了不到半頁。
檔案主管讀出原文。
「程衛國所率小隊發現敵情後主動突進，因地形阻隔未及聯絡。營部發現情況後組織接應，增援抵達前，該陣地已失守。」
陳懷瑾問：「堅守命令呢？」
「沒有。」
「十九時零五分那條營部命令呢？」
「沒有。」
「已經集結的增援組呢？」
「只寫『組織接應』，沒有出發和改向記錄。」
「方營口令呢？」
「沒有。」
程映雪把原始日誌、通信值班冊和正式戰報分別排開。
「正式戰報把三個事實拿掉了。第一，程衛國小隊奉命堅守。第二，增援組原定二十時三十分出發。第三，出發前收到改向北坡的口令。」
她又翻到戰報末頁。
「戰報把失聯原因寫成主動突進和地形阻隔。原始記錄里，側溝陣地在奉命堅守後至少兩次請求增援，並詢問撤離時間。營部收到過呼叫。」
許參謀長指向整理說明。
「昨夜放進箱裡的這張紙，又補上了『道路中斷』和『收到撤離通知』。」
程映雪把紙袋轉到眾人能看清的位置。
「可原始日誌沒有道路中斷記錄，也沒有給側溝陣地下達撤離通知。它解釋的不是日誌，是正式戰報留下的漏洞。」
陳懷瑾盯著兩份材料。
十五年前的日誌寫著堅守、求援、改向。
十五年後的封箱裡，多出一張沒有登記的說明。
他抬手拍在桌上。日誌托架震了一下，許參謀長伸手扶住。
「不是程衛國擅自突進，是有人把他的增援調走，又從戰報里抹了個乾淨！」
檔案主管沒有接話，只把震偏的日誌扶回刻度線內。
程映雪翻到改令頁。
「陳老，調走增援這一點有記錄。是誰決定篡改正式戰報，還要查戰報起草、審核和簽發過程。」
陳懷瑾撐住桌沿，胸口起伏了兩次。他看見頁邊那四個小字，手掌又壓回桌面。
「查。先把這句『方營口令』，一筆一畫查清楚。」
檔案主管把主日誌放到托架上。陳懷瑾趕到檢查棚時，第一頁核驗還沒結束。
老人脫下手套，先在查閱登記上簽名。
「從哪天開始？」
程映雪把戰鬥日期前移兩日。
「從程衛國小隊接到側溝陣地任務開始。只記原文，不先下結論。」
陳懷瑾拉開椅子坐下。
「讀。」
日誌紙頁泛黃，裝訂線磨出毛邊。每日記錄分作戰情況、通信收發、人員調動三欄。字跡有深有淺，部分位置沾著泥點。
檔案主管翻到戰鬥當日下午。
程映雪按住目錄紙。
「十六時四十分，程衛國小隊到達側溝陣地。十七時十分，報告敵情。十八時二十五分，請求補充彈藥和擔架。」
陳懷瑾盯著下一行。
「繼續。」
「十九時零五分，營部命令原地堅守，等待增援。二十時前後，第一增援組完成集合。」
許參謀長拿來原通信班花名冊。
「第一增援組負責人是誰？」
檔案主管對照人員欄。
「二連副連長孫茂才，隨行通信員姜文魁。」
棚里沒人接話。
姜文魁的名字第一次和增援隊出發記錄落在同一頁上。
程映雪拿起鉛筆，在核驗紙上寫下頁碼。
「二十時十二分，增援組領取彈藥。二十時十八分，衛生員配發急救包。二十時二十一分，電台試聯。」
陳懷瑾問：「出發時間呢？」
「原定二十時三十分。」
「原定？」
程映雪把日誌往下移了半寸。
「這裡有改動。」
出發時間後面原本留了一行空白。有人用顏色更深的墨水補進一條記錄，字寫得很急，最後兩個字擠到欄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十時二十七分，增援組暫停出發，改往北坡三號地接應。
許參謀長核對頁邊的值班簽名。
「記錄人是誰？」
「當晚作戰值班參謀，韓啟山。」
「後補還是當時寫的？」
檔案主管用放大鏡看過墨跡。
「這頁有連續落筆痕跡。改令這一行墨色雖深，紙背滲墨程度跟上下記錄接近。形成時間還得技術鑑定，但不像昨夜新寫。」
陳懷瑾伸手。
「把放大鏡給我。」
他沿著改令那行字看過去。記錄末尾有一處潦草簽收，姓氏只能辨出半邊。旁邊另添了四個小字。
方營口令。
木桌受了一下力。
茶缸里的水晃到杯沿。
陳懷瑾的手壓在日誌旁，沒有碰紙。
「方營口令，是誰的口令？」
許參謀長答：「當時該營營長是方崇德。」
「營部還有沒有姓方的幹部？」
檔案主管翻開同期幹部名冊。
「沒有。連排幹部里也沒有。」
程映雪沒有看陳懷瑾。她繼續往下核。
「二十時三十五分，增援組向北坡出發。二十一時十分，側溝陣地第二次請求增援。二十一時二十八分，營部回復堅持待命。」
「第三次呢？」陳懷瑾問。
「回復什麼？」
程映雪停住鉛筆。
「沒有回覆內容。這裡寫『線路中斷』。」
陳懷瑾把通信值班記錄拖到近處。
「查同一時刻。」
通信記錄裝在另一冊里。二十二時零八分有一次呼叫登記，二十二時十一分標註信號微弱。二十二時十七分，營部電台轉呼側溝陣地，未獲應答。
許參謀長問：「北坡三號地當時發生了什麼？」
檔案主管去翻同區域行動記錄。
「二十一時前後有一支運輸隊受阻，但沒有交火記錄。二十二時四十分，增援組從北坡折返，未到側溝陣地。」
陳懷瑾抬起頭。
「也就是說，增援隊已經集結，彈藥、衛生員和電台都配齊了。出發前九分鐘，一條口令把人調去北坡。北坡沒有交火，側溝陣地連續求援。」
程映雪把核驗紙推到他面前。
「原始日誌目前只能證明這些。北坡調令因為什麼下達，還要查口令來源、值班參謀和增援組人員證言。」
陳懷瑾看著「方營口令」四個字。
「正式戰報拿來。」
許參謀長打開另一隻封存袋。
正式戰報只有六頁。側溝陣地的內容占了不到半頁。
檔案主管讀出原文。
「程衛國所率小隊發現敵情後主動突進，因地形阻隔未及聯絡。營部發現情況後組織接應，增援抵達前，該陣地已失守。」
陳懷瑾問：「堅守命令呢？」
「沒有。」
「十九時零五分那條營部命令呢？」
「沒有。」
「已經集結的增援組呢？」
「只寫『組織接應』，沒有出發和改向記錄。」
「方營口令呢？」
「沒有。」
程映雪把原始日誌、通信值班冊和正式戰報分別排開。
「正式戰報把三個事實拿掉了。第一，程衛國小隊奉命堅守。第二，增援組原定二十時三十分出發。第三，出發前收到改向北坡的口令。」
她又翻到戰報末頁。
「戰報把失聯原因寫成主動突進和地形阻隔。原始記錄里，側溝陣地在奉命堅守後至少兩次請求增援，並詢問撤離時間。營部收到過呼叫。」
許參謀長指向整理說明。
「昨夜放進箱裡的這張紙，又補上了『道路中斷』和『收到撤離通知』。」
程映雪把紙袋轉到眾人能看清的位置。
「可原始日誌沒有道路中斷記錄，也沒有給側溝陣地下達撤離通知。它解釋的不是日誌，是正式戰報留下的漏洞。」
陳懷瑾盯著兩份材料。
十五年前的日誌寫著堅守、求援、改向。
十五年後的封箱裡，多出一張沒有登記的說明。
他抬手拍在桌上。日誌托架震了一下，許參謀長伸手扶住。
「不是程衛國擅自突進，是有人把他的增援調走，又從戰報里抹了個乾淨！」
檔案主管沒有接話，只把震偏的日誌扶回刻度線內。
程映雪翻到改令頁。
「陳老，調走增援這一點有記錄。是誰決定篡改正式戰報，還要查戰報起草、審核和簽發過程。」
陳懷瑾撐住桌沿，胸口起伏了兩次。他看見頁邊那四個小字，手掌又壓回桌面。
「查。先把這句『方營口令』，一筆一畫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