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誰讓你燒
「當年那個軍官，長什麼樣？」
趙秀芝貼著門框，嘴唇發白。
「我記不清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程德厚跨過地上的葫蘆瓢，一把攥住她胳膊。
「她胡說的。哪來什麼軍官？鄉下婆娘挨一嚇，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顧行舟翻開記錄本。
「剛才她說，有人給錢，讓你們把紙燒掉。院裡的人都聽見了。」
「她腦子糊塗！」
「那就分開問。」
顧行舟指了指堂屋。
「程德厚，你進去。趙秀芝留在這裡。老支書作證，秦立記錄。誰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寫下來。」
程德厚沒挪步。
「這是我家。你們憑什麼審我？」
「這不是審訊，是現場情況登記。」
顧行舟把筆帽拔開。
「木箱屬於烈士遺屬。箱內手札有撕毀和焚燒痕跡，還牽涉程衛國烈士戰報。你可以不說。我們把箱子、殘信和你們剛才的話一併交給調查組，由公安再來問。」
程德厚的視線落到封好的木匣上。
老支書拄著木棍擋住院門。
「映雪爹娘留下的東西，在你家少了這麼多。你今天不說清楚，別怪村里不給你遮這張臉。」
「我又沒殺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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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厚抬高嗓門。
「幾張爛紙，誰知道寫的什麼？」
程映雪把那本缺頁的手札托起來。
「你不知道寫了什麼，為什麼只撕寫戰報的幾頁？」
程德厚張了張嘴。
她翻到三月十四那一頁。斷口貼著「增援時間有誤」六個字，後面只剩兩排線孔。
「醫藥記錄留著。病例摘錄燒了六頁。母親追問戰報的地方，少了十幾頁。」
她把手札平放進木匣。
「誰讓你燒？」
風從塌牆處鑽進來，吹動凳上的登記紙。程德厚伸手去按，指腹碰到「陳若蘭」三個字，又縮了回去。
「我真不記得。」
趙秀芝從門框後探出半張臉。
「你怎麼不記得？人家來的那天，你還殺了家裡唯一一隻雞。」
「閉嘴！」
「憑什麼讓我閉嘴？錢是你收的，紙也是你塞灶膛里的！」
程德厚轉身衝過去。顧行舟抬臂隔開兩人，將他推回木凳邊。
「坐下。」
程德厚還想掙。顧行舟沒有鬆手。
「再動，記錄上多寫一條妨礙現場取證。」
程德厚盯著橫在胸前的手臂，肩膀慢慢塌下去。
顧行舟收回手。
「哪一年？」
「若蘭死後沒多久。」
「誰來的？」
「一個穿軍裝的。」
「姓名。」
「沒說。」
「哪個部隊？」
「也沒說。」
顧行舟落下一行字。
「介紹信是誰開的？」
程德厚搓著褲縫。
「縣裡的章。」
「哪個部門？」
「紙讓他拿走了，我沒看清。」
程映雪抬起視線。
「馬正清領遺物時，也拿過縣裡的介紹信。來燒手札的人，是不是他一起帶來的？」
「不是。」
這一次，程德厚答得快。
「馬正清只管把箱子送回來。隔了幾個月，那人才找上門。」
「他怎麼知道箱子在你家？」
程德厚低下頭。
「什麼叫不該留？」
「就是……若蘭寫的那些。」
程映雪沒碰左腕。她把殘信從木匣里取出，隔著棉布攤到登記紙旁。
「他說我母親什麼？」
程德厚的喉嚨動了兩下。
「他說她病得久，精神不穩定。程衛國犧牲後，她受了刺激，記下來的話不能當真。」
程映雪的拇指按在「增援時間有誤」那行字上。紙頁停在那裡。
顧行舟問：「還說了什麼？」
「說戰報已經有組織結論。她再往外寫，會影響部隊，也會給烈士名聲添麻煩。」
老支書把木棍往地上一戳。
「拿烈士名聲嚇唬烈士家屬，你也信？」
程德厚扯了下棉襖下擺。
「他穿著軍裝，又拿著介紹信，我能不信？」
「所以你收了錢？」
程德厚不吭聲。
趙秀芝搶過話。
「一個牛皮紙信封。他親手給的。說我們照看孩子不容易，那是組織上的補助。」
「多少錢？」
「錢都讓德厚拿著，我只看見一疊。」
程德厚壓著聲音。
「不是補助。他說是誤工費。」
顧行舟看向他。
「燒幾張紙，誤什麼工？」
程德厚的手停在膝蓋上。
「那人說，凡是提到程衛國戰報、增援命令，還有找過什麼人的，全挑出來燒掉。剩下的醫書不管。」
「你燒了多少？」
「沒數。」
「在哪裡燒的？」
「灶膛。」
「誰在場？」
「我跟秀芝。」
趙秀芝搖頭。
「我只幫他撕過兩本。紙是他燒的。那隻黑木盒我也沒打開過。」
程映雪轉向她。
「木盒去哪兒了？」
「那天以後就沒見過。」
「是來人拿走的？」
「我不知道。他在屋裡清點，德厚陪著。我在灶間燒水。等人走了，桌上只剩書和撕下來的紙。」
程德厚抬頭。
「木盒裡本來就可能沒東西。」
「你沒打開，怎麼知道？」
程映雪把黑木盒一項圈出來。
「這一條先記作去向不明。」
顧行舟在記錄後添了一句。
「來人有沒有留下姓名？」
「沒有。」
「你們怎麼稱呼他？」
程德厚搖頭。
「首長。」
趙秀芝撿起裂開的葫蘆瓢，手指摳著那道口子。
「帶他來的那個人喊過。」
院裡的筆尖停住。
顧行舟問：「喊的什麼？」
「賀秘書。」
程映雪抬起頭。
「誰帶他來的？」
趙秀芝看了程德厚一眼。
「縣廣播站那個姓劉的。以前常下鄉採訪，見人就遞煙。那天就是他在前頭帶路，還說這是上面的賀秘書，讓我們別亂問。」
程德厚閉上眼。
「劉記者只在院門口待了一會兒。他沒進屋。」
「他看見那人帶著介紹信進來，也看見你們送他出去？」
「看見了。」
「錢呢？」
「那信封也是當著他的面給的。」
顧行舟將這一段單獨劃出，推到程德厚面前。
「你自己看。來人自稱受組織委派，帶縣裡介紹信，要求焚毀陳若蘭手札和信件，給過一筆錢。帶路人是縣廣播站劉記者。同行者稱來人為賀秘書。有沒有記錯？」
程德厚盯著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是自稱。他沒說自己是誰。是劉記者那麼說的。」
顧行舟改掉那幾個字。
「現在呢？」
「對。」
「按手印。」
「我按了，會不會把我抓走？」
「該承擔什麼責任，由調查組查清後決定。」
程映雪把印泥推過去。
「你也可以不按。我們帶著殘信回去，再請公安來取正式證詞。」
程德厚看著她，食指在棉襖上蹭了兩下，按進紅泥。
指印落在「賀秘書」三個字旁邊。
趙秀芝也按了。老支書在見證人一欄簽下名字。顧行舟撕下副頁，交給秦立裝進文件袋，原頁連同清單一起封存。
程映雪重新蓋好木匣。
劉記者曾替方家盯著地方動靜。母親的遺物送回村里，他替賀秘書帶過路。如今覆核組才追問醫術來源，程家村就有人提前翻找舊箱。
她扣緊木匣搭扣。
顧行舟把記錄本收進軍裝內袋。
「先回軍醫院。證詞交許參謀長，殘信按原定手續進檔案室。」
程映雪抱起木匣，走到院門前又停下。
「劉記者先別驚動。」
顧行舟看向她。
「你要查什麼？」
「查他這些年給誰寄過信，往哪裡打過電話。再順著他當年帶的那條路，去找方崇德身邊的賀秘書。」
趙秀芝貼著門框，嘴唇發白。
「我記不清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程德厚跨過地上的葫蘆瓢，一把攥住她胳膊。
「她胡說的。哪來什麼軍官？鄉下婆娘挨一嚇，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顧行舟翻開記錄本。
「剛才她說，有人給錢，讓你們把紙燒掉。院裡的人都聽見了。」
「她腦子糊塗！」
「那就分開問。」
顧行舟指了指堂屋。
「程德厚，你進去。趙秀芝留在這裡。老支書作證，秦立記錄。誰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寫下來。」
程德厚沒挪步。
「這是我家。你們憑什麼審我？」
「這不是審訊，是現場情況登記。」
顧行舟把筆帽拔開。
「木箱屬於烈士遺屬。箱內手札有撕毀和焚燒痕跡，還牽涉程衛國烈士戰報。你可以不說。我們把箱子、殘信和你們剛才的話一併交給調查組，由公安再來問。」
程德厚的視線落到封好的木匣上。
老支書拄著木棍擋住院門。
「映雪爹娘留下的東西，在你家少了這麼多。你今天不說清楚，別怪村里不給你遮這張臉。」
「我又沒殺人放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德厚抬高嗓門。
「幾張爛紙，誰知道寫的什麼？」
程映雪把那本缺頁的手札托起來。
「你不知道寫了什麼，為什麼只撕寫戰報的幾頁？」
程德厚張了張嘴。
她翻到三月十四那一頁。斷口貼著「增援時間有誤」六個字，後面只剩兩排線孔。
「醫藥記錄留著。病例摘錄燒了六頁。母親追問戰報的地方，少了十幾頁。」
她把手札平放進木匣。
「誰讓你燒？」
風從塌牆處鑽進來，吹動凳上的登記紙。程德厚伸手去按，指腹碰到「陳若蘭」三個字，又縮了回去。
「我真不記得。」
趙秀芝從門框後探出半張臉。
「你怎麼不記得？人家來的那天，你還殺了家裡唯一一隻雞。」
「閉嘴！」
「憑什麼讓我閉嘴？錢是你收的，紙也是你塞灶膛里的！」
程德厚轉身衝過去。顧行舟抬臂隔開兩人，將他推回木凳邊。
「坐下。」
程德厚還想掙。顧行舟沒有鬆手。
「再動，記錄上多寫一條妨礙現場取證。」
程德厚盯著橫在胸前的手臂，肩膀慢慢塌下去。
顧行舟收回手。
「哪一年？」
「若蘭死後沒多久。」
「誰來的？」
「一個穿軍裝的。」
「姓名。」
「沒說。」
「哪個部隊？」
「也沒說。」
顧行舟落下一行字。
「介紹信是誰開的？」
程德厚搓著褲縫。
「縣裡的章。」
「哪個部門？」
「紙讓他拿走了，我沒看清。」
程映雪抬起視線。
「馬正清領遺物時，也拿過縣裡的介紹信。來燒手札的人，是不是他一起帶來的？」
「不是。」
這一次，程德厚答得快。
「馬正清只管把箱子送回來。隔了幾個月，那人才找上門。」
「他怎麼知道箱子在你家？」
程德厚低下頭。
「什麼叫不該留？」
「就是……若蘭寫的那些。」
程映雪沒碰左腕。她把殘信從木匣里取出，隔著棉布攤到登記紙旁。
「他說我母親什麼？」
程德厚的喉嚨動了兩下。
「他說她病得久，精神不穩定。程衛國犧牲後，她受了刺激，記下來的話不能當真。」
程映雪的拇指按在「增援時間有誤」那行字上。紙頁停在那裡。
顧行舟問：「還說了什麼？」
「說戰報已經有組織結論。她再往外寫，會影響部隊，也會給烈士名聲添麻煩。」
老支書把木棍往地上一戳。
「拿烈士名聲嚇唬烈士家屬，你也信？」
程德厚扯了下棉襖下擺。
「他穿著軍裝，又拿著介紹信，我能不信？」
「所以你收了錢？」
程德厚不吭聲。
趙秀芝搶過話。
「一個牛皮紙信封。他親手給的。說我們照看孩子不容易，那是組織上的補助。」
「多少錢？」
「錢都讓德厚拿著，我只看見一疊。」
程德厚壓著聲音。
「不是補助。他說是誤工費。」
顧行舟看向他。
「燒幾張紙，誤什麼工？」
程德厚的手停在膝蓋上。
「那人說，凡是提到程衛國戰報、增援命令，還有找過什麼人的，全挑出來燒掉。剩下的醫書不管。」
「你燒了多少？」
「沒數。」
「在哪裡燒的？」
「灶膛。」
「誰在場？」
「我跟秀芝。」
趙秀芝搖頭。
「我只幫他撕過兩本。紙是他燒的。那隻黑木盒我也沒打開過。」
程映雪轉向她。
「木盒去哪兒了？」
「那天以後就沒見過。」
「是來人拿走的？」
「我不知道。他在屋裡清點，德厚陪著。我在灶間燒水。等人走了，桌上只剩書和撕下來的紙。」
程德厚抬頭。
「木盒裡本來就可能沒東西。」
「你沒打開，怎麼知道？」
程映雪把黑木盒一項圈出來。
「這一條先記作去向不明。」
顧行舟在記錄後添了一句。
「來人有沒有留下姓名？」
「沒有。」
「你們怎麼稱呼他？」
程德厚搖頭。
「首長。」
趙秀芝撿起裂開的葫蘆瓢，手指摳著那道口子。
「帶他來的那個人喊過。」
院裡的筆尖停住。
顧行舟問：「喊的什麼？」
「賀秘書。」
程映雪抬起頭。
「誰帶他來的？」
趙秀芝看了程德厚一眼。
「縣廣播站那個姓劉的。以前常下鄉採訪，見人就遞煙。那天就是他在前頭帶路，還說這是上面的賀秘書，讓我們別亂問。」
程德厚閉上眼。
「劉記者只在院門口待了一會兒。他沒進屋。」
「他看見那人帶著介紹信進來，也看見你們送他出去？」
「看見了。」
「錢呢？」
「那信封也是當著他的面給的。」
顧行舟將這一段單獨劃出，推到程德厚面前。
「你自己看。來人自稱受組織委派，帶縣裡介紹信，要求焚毀陳若蘭手札和信件，給過一筆錢。帶路人是縣廣播站劉記者。同行者稱來人為賀秘書。有沒有記錯？」
程德厚盯著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是自稱。他沒說自己是誰。是劉記者那麼說的。」
顧行舟改掉那幾個字。
「現在呢？」
「對。」
「按手印。」
「我按了，會不會把我抓走？」
「該承擔什麼責任，由調查組查清後決定。」
程映雪把印泥推過去。
「你也可以不按。我們帶著殘信回去，再請公安來取正式證詞。」
程德厚看著她，食指在棉襖上蹭了兩下，按進紅泥。
指印落在「賀秘書」三個字旁邊。
趙秀芝也按了。老支書在見證人一欄簽下名字。顧行舟撕下副頁，交給秦立裝進文件袋，原頁連同清單一起封存。
程映雪重新蓋好木匣。
劉記者曾替方家盯著地方動靜。母親的遺物送回村里，他替賀秘書帶過路。如今覆核組才追問醫術來源，程家村就有人提前翻找舊箱。
她扣緊木匣搭扣。
顧行舟把記錄本收進軍裝內袋。
「先回軍醫院。證詞交許參謀長，殘信按原定手續進檔案室。」
程映雪抱起木匣，走到院門前又停下。
「劉記者先別驚動。」
顧行舟看向她。
「你要查什麼？」
「查他這些年給誰寄過信，往哪裡打過電話。再順著他當年帶的那條路，去找方崇德身邊的賀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