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山欲雨(qing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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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校開著車,載著傅明哲駛向傅宅。

  副駕上的人一路都沒吭聲,傅校斜過去一眼,心想傅明哲又在那兒自己鑽牛角尖了。

  他也沒戳破,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隨意擱在敞開的車窗邊,讓傍晚微涼的空氣在車裡流動。

  傅明哲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葉子發呆。腦子其實轉得飛快,又什麼都沒想明白。

  剛才那一路,弟弟的話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直在腦子裡打轉,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快到家時,他才想起個正事,吞咽著口水忽然開口:「爸那邊...」

  「媽會搞定的。」傅校直接截斷,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老頭子就是拉不下臉,典型的嘴硬心軟。你這幾天沒影兒,他火氣早消了,指不定心裡怎麼後悔呢。」

  傅明哲抿緊嘴唇沒再吭聲。

  他知道父親可能會後悔那晚的巴掌,但不會後悔替他安排婚事。

  這是兩碼事。

  車子直接開進車庫。夕陽把整面磚牆鍍了層光,傅校熄了火跳下車,繞到副駕那邊拉開門。

  一陣小風溜進來,撩起了傅明哲額前垂落的幾縷碎發。傅校這才注意到,這人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一直攥拳到指節泛白。

  …這是握了一路都沒鬆開啊。

  傅校心裡嘆了口氣,伸手碰了碰他緊繃的拳頭:「哥,到家了。」

  傅明哲像被驚醒般一顫。

  確定關係後,「哥」這個稱呼仿佛裹著一層禁忌的外殼,每聽一次都有種莫名的背德感。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指鬆開,任由傅校溫熱的掌心將他握住,牽著他下車。

  兩人並肩穿過門廊,遠處花圃里,兩個修剪月季的傭人抬頭瞥見他們牽著的手,愣了愣,又飛快低下頭,手裡的剪子明顯停了半拍。

  傅校跟沒事人一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傅明哲卻能感覺到那些人躲閃的目光,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心裡有鬼,總覺得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已經被他們看穿了,不知道背後要被編排出什麼閒話。

  西裝袖口下,被牽著的那隻手反而被攥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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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客廳那扇熟悉的大門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腳尖甚至有點想往後縮。

  住了三十多年的家,現在倒讓他生出幾分望而卻步的怯意。

  傅校回頭看他一眼。夕陽斜著打過來,把傅明哲那張英俊的臉切成半明半暗,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讓自己轉身逃走。

  傅校什麼也沒說,手臂一攬就勾住了傅明哲的肩膀,用了點力道半推半摟地將人帶進了客廳。

  傅夫人早得了信,坐立難安地在客廳里轉悠好幾圈了。一見兩人進來,眼圈立刻泛著紅迎上去,雙手捧著大兒子的臉仔細端詳。

  憔悴了,下巴上青黑的胡茬也沒刮,好在…人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回來就好。」傅夫人心疼地摸摸他的臉頰,又握住他的手哽咽道,「看著是瘦了,這幾天在公司肯定沒好好吃飯。」

  她的手很暖,掌心是常年保養得宜的柔潤,傅明哲被她握著,心裡那股罪惡感卻翻湧得更厲害。

  他想抽回手,可母親握得太緊,他只好別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媽,這下放心了吧?」傅校鬆開傅明哲的肩,往沙發里一歪又順手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唇角彎著,「我說大哥是忙正事,您非要胡思亂想,覺都睡不安穩。」

  「我能不胡思亂想嗎?」傅夫人嗔怪地瞪了翹著腿窩在沙發上的小兒子一眼,但語氣里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一個兩個的都不讓我省心!」

  說完注意力又轉回傅明哲身上。她這才發現,大兒子始終低著視線不敢跟她對視。

  這情況雖然有點奇怪,但她只當是兒子還在跟老爺慪氣,面子上下不來,沒往深了想。

  這時,樓梯上突然傳來一聲刻意放輕的咳嗽。

  老爺子一出現,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傅夫人趕緊側頭觀察大兒子的表情,見他雖然薄唇緊抿,但也沒掉頭就走的意思,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傅老爺下了樓走到傅明哲面前。目光掃到那身皺巴巴的西裝時頓了一秒。

  這樣的長子,完全不像平時穩重得體的樣子。老爺子眉頭下意識皺起來,但心思轉了幾轉,又因為那點歉疚立刻鬆開了。

  經過書房那場爭執和連日不歸家之後,他才恍然驚覺,對這個大兒子,自己從小到大確實管得太嚴了,從沒注意過他內心深處也需要安撫。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傅老爺開口,語調比平時柔和三分,「公司的事先放一放。」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跟遞出求和的橄欖枝差不多。

  傅明哲抬眼看去,發現父親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他知道這人說不慣軟話,能這樣已經不容易了。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疲憊。

  傅校瞧著氣氛回暖,屈指敲了敲茶几,提醒道:「媽,您的愛心燕窩呢?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給您『請』回來的,功勞不小吧?」

  傅夫人這才想起來,連忙喚李姨把一直溫在灶上的冰糖燕窩、粥和幾樣清爽小菜端上來。

  三個人都陪著傅明哲坐下,打算也吃幾口。

  只是傅明哲的心思一半還懸在半空。他用勺子舀著碗裡的粥,半天才食不知味地送進嘴裡一口。

  桌下,傅校用腳尖碰了碰他的小腿。又像往常一樣順手給他夾了塊涼拌黃瓜,放進碟子裡。

  「大哥多吃點。」

  這本是兄弟間再正常不過的關心,但現在的傅明哲格外敏感,這些話聽進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握著勺子的手一抖,幾滴溫熱的粥灑在桌布上。

  「怎麼了?」傅夫人疑惑地問。她總覺得大兒子今天哪哪都透著不對勁。

  「沒事。」傅明哲飛快接過傅校遞來的乾淨手帕,有些慌亂地擦掉污漬,聲音發乾,「手滑了一下。」

  桌下,傅校的腳尖又安撫性地輕輕碰了碰他,桌面上卻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喝自己的那碗燕窩。

  吃完後,傅老爺果然還是開口讓傅明哲去書房。

  傅明哲起身時,下意識看向傅校,他其實還沒準備好怎麼和父親單獨相處,尤其在經歷了書房攤牌以及…和弟弟確立關係之後。

  傅校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沖他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我在房間等你。」

  書房門關上後,客廳里只剩下傅校和傅夫人。

  傅校陪著母親喝了會兒茶,聽她絮絮叨叨說著些親戚間的家長里短,才藉口累了起身回房間休息。

  傅夫人望著小兒子上樓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總覺得這一年家裡,發生了太多事。

  ……

  傅明哲一覺睡到了早上九點。

  按父親的意思,他最近可以多休息,公司重要事務暫時由父親出面主持。

  他一醒來,本來側睡的身體下意識想躺平,卻牽動了肩胛骨,帶來一陣陣連皮帶筋的刺痛感。

  他身體一僵,臉騰地紅了。

  昨晚和父親談完話,已經晚上十點。他走在回房間的走廊上,腦子裡轉的不是書房裡的對話,而是飯桌前弟弟那句「我在房間等你」。

  那麼晚了,校兒會不會已經睡了?

  他這樣想著,就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還沒換的衣服,算了,還是明天再去找他吧……

  剛推開房門,卻看見床頭亮著一盞暖光。一個人影倚在他床頭正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

  顯然是已經洗漱過的傅校。

  「你怎麼在這兒?」傅明哲站在門口,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真沒想到,傅校說的「在房間等你」,會是直接在他的房間裡等。

  那一刻他是彆扭的,混亂的。

  這幾天情緒起伏太大透支了太多心力。

  所以他剛才沒去找傅校,更多是想給自己找個冷靜下來的藉口。

  但推開房門看見人時,他又抑制不住地心動。

  可能…他本來就只是想試探一下傅校的態度,看看他今天的決定是不是一時玩笑。

  「等你啊。」傅校把書合上,隨手擱在床頭櫃後,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

  傅明哲被按在書架上xx,後脊樑被狠狠磕到堅硬的木架上,有些刺痛。

  傅校太強勢了。

  他一直知道也根本不可能推開。

  傅校笑得邪氣,「這是給哥哥的懲罰,誰叫你讓我等那麼久。」

  想到這兒,傅明哲的手不自覺摸上下唇,傷口已經結痂了。

  他緩緩翻過身平躺,望著天花板發呆。

  要是爸媽或是明薇發現他嘴唇上的傷,會不會多想問東問西?


  忽然!他想起什麼似地猛撐起身,動作太急牽扯到後背磕到書架的淤青時,疼得一嘶。

  但他顧不上,掀開薄被在床上急急掃了一圈。

  沒有。

  枕頭翻過來,沒有。

  被子褶縫裡伸手探進去摸了個遍,沒有。

  床沿縫隙,也沒有。

  傅明哲更急了。

  直接赤腳下床跪在地毯上,把頭埋進床底那片幽暗的空間,手在地上胡亂摸索。

  直到指尖終於觸到一團冷硬的金屬,他提起的心才落下,是它!

  他把那東西攥進掌心掏出來,後背靠著床沿坐在地毯上,才低頭看向手裡的懷表。

  銀質外殼已經沒那麼亮了,但沉澱了多年的暗澤反而更有味道。

  表殼上疊著一朵又一朵繁複的玫瑰,他用拇指撫過那些花瓣的凹痕,一遍又一遍。

  兩個月零十七天。

  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傅校火車遇刺之後的事。他守在醫院三天三夜,等弟弟脫離危險後,他才有心思去失物招領處登記。

  櫃檯後面的人翻了翻登記簿,從庫房拎出一個托盤。

  裡頭零零散散幾樣東西:一把折斷的玳瑁梳子,半包受潮的香菸,還有這塊躺在一堆雜物里的懷表。

  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天在廣州西關小巷,傅校讓他去煎餅攤買煎餅,自己卻在那家古舊雜貨鋪前停留。

  當時他跑上前,就看見傅校正往褲袋裡放什麼東西。

  看不清,也沒多想。

  直到這塊表從行李箱裡被倒出來,直到它又回到他手裡,他才看見表殼內側那行花體英文——To my dearest brother.

  致我最親愛的兄弟。

  他就這麼藏了兩個多月。

  偶爾夜深人靜時拿出來,這枚懷表真的很像一顆被玫瑰花層層包裹的跳動心臟,打開表殼,聽那滴答滴答的聲音。

  校兒心裡裝得下太多人了……

  他不知道這塊懷表本來要流向何處,但他已經擅自據為己有了。

  昨天他被校兒接受後,他才又翻出來看了整整一夜。

  是給我的嗎?

  他問過自己無數次。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但他昨晚撫摸著這些玫瑰花紋,看了一遍又一遍內殼的刻文,在心裡認定了:它只能是他的。

  現在他坐在地毯上,懷表被他捂得有了體溫。

  他又舉到自己眼前,表在光線里輕輕晃動,指針還在走。

  滴答。滴答。

  To my dearest brother.……

  ……

  傅明哲在家休整到了第三天。

  這三天說是休整,其實更像打仗。刺激、驚險並行。

  這全是因為那個明面上是他弟弟、暗地裡卻是他情人的小混蛋。

  傅校就跟個不知道怕的小魔王一樣,怎麼刺激怎麼來。

  有時候傭人都還在,他就敢直接伸手摸傅明哲的嘴唇。

  有一次傅明薇問起來:「大哥,你嘴唇上這傷怎麼還沒好啊?看著像是越來越重了?」

  傅明哲正想著藉口不知道怎麼回答,傅校卻在旁邊慢悠悠開口:「我咬的。」

  傅明哲瞳孔地震,呼吸都停了。

  傅校才遲到地補一句:「其實是大哥前晚被蟲子飛到嘴唇上咬了,沒塗藥才這麼嚴重。」

  這麼拙劣的藉口,幸好傅明薇那傻丫頭信了。

  晚上,傅明哲溜進弟弟房間。

  過了很久,他喘著氣質問:「白天你故意的。」

  「嗯。」傅校坦然承認,嘴唇蹭了蹭他耳廓笑嘻嘻地,「好玩。」

  傅明哲想推開他瞪他一眼,他只能伸手撫摸傅校的鬢角,悶悶地說:「要是明薇察覺了怎麼辦。」

  「所以呢?」傅校有點困了,懶洋洋說著驚世駭俗的話,「讓她發現她兩個哥哥白天是兄弟…」

  傅明哲心臟狠狠一跳。

  這種話,他一輩子都說不出口。可從傅校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他忽然把弟弟的臉捧起來,床頭那盞小燈映著對方的臉,把對方慣常懶散的眉眼照出幾分懵懂的少年氣。

  「校兒。」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傅明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膽子變得特別小。

  「哥。我從來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傅明哲閉上眼。

  他們很珍視對方,沒有更深的動作。

  傅明哲漸漸放鬆下來。他握住弟弟的手腕拉到自己眼前,然後一根根親吻他的指尖。

  他又想起那塊懷表,此刻正躺在他床頭櫃的抽屜里。

  他突然很想問弟弟:你本來打算把它送給誰?是我嗎?

  但他最終只是把傅校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輕輕嘆了口氣。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第二天艷陽高照。

  傅明薇已經纏著傅校好幾個小時了,非要他帶自己和幾個小姐妹去城西新開的避暑山莊。

  那個地方背倚西山,引用活泉水造了個泳池,最近在上海的時髦年輕人里風頭正勁。

  「三哥!你就帶我們去嘛!」傅明薇抱著傅校的胳膊晃,聲音又甜又膩,「別人上周就去過了,回來說有西洋衝浪池、網球館,可好玩了!你再不答應,我可要生氣了!」

  傅校被她晃得身體直搖,頭都開始疼了。他嘴上一直沒鬆口,但心思已經轉了幾個來回。

  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看報的傅明哲:「大哥去不去?」

  傅明哲從報紙後抬起眼。

  昨晚兩人廝磨到凌晨,才各自回房睡覺。人走了他卻輾轉難眠,慾火燒到後半夜,現在眼底還泛著淡淡青黑。

  「你們年輕人去玩,我去做什麼。」他說著,手裡報紙折了一道沒對齊的痕。

  傅明薇低頭看三哥笑眯眯地看大哥,也不表態。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三哥這是要大哥同行才肯鬆口啊。

  她立刻調轉火力,狗腿地湊到傅明哲身邊:「去嘛大哥!你整天悶家裡多沒意思,出去透透氣也好呀!再說……」她眨眨眼,「三哥一個人看不住我們三個,萬一我們玩瘋了出事怎麼辦?」

  傅校瞧妹妹撅著嘴對傅明哲死纏爛打,沖她投去一記讚賞的目光。傅明薇接收到眼神,還給他拋了個媚眼。

  傅校放下茶杯幫腔:「一起去吧,哥。我們這些天都沒出門,也該活動活動。」

  他眼神里那點不言而喻的深意,落進傅明哲眼裡就成了赤裸裸的「邀約」。

  傅明哲心臟突然狂跳起來。

  他和傅校就這麼對視了十幾秒。

  他心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校兒這是想幹嘛?

  光天化日的,這太荒唐了…

  「……行。」傅明哲強作鎮定地把折歪的報紙放在茶几上,咽了咽口水,「那我去換件衣服。」

  傅明薇立刻跳起來歡呼:「那我給她們打電話!」

  避暑山莊占地面積很廣,車子駛入園區,蒸騰的暑氣瞬間被蔭涼綠意給吞沒了。

  傅明薇和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后座興奮得哇哇叫,指著窗外掠過的網球場、馬術場熱烈討論起來。

  「三哥,那邊!是不是網球場?」傅明薇扒著車窗喊。

  「是。」傅校將車泊進車位,熄了火,「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和大哥去辦手續。」

  主樓是棟三層的西式建築,白牆紅瓦,掩映在鬱鬱蔥蔥的綠樹之中。

  大堂人來人往。傅校快一步到前台辦登記,傅明哲落在他身後半步。

  他以前習慣事事做主,現在反而被傅校安排。雖然有點不適應,但心底其實挺開心的。

  誰不盼望著被心上人擱在心上呢?

  「好了。」傅校轉身,手裡捏著四個房間的鑰匙牌,他們計劃在這兒玩兩天,「大哥,我們的。」

  傅明哲接過鑰匙。傅校手裡還剩三張。他垂眼看了看牌上的房號,三樓最里側。

  找到還在車邊探頭探腦的傅明薇她們,三個女孩子拿了鑰匙,就提著精緻的小行李箱蹦蹦跳跳上樓放東西去了。

  傅校和傅明哲也到了他們的房間。

  房間很寬敞,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山。

  傅明哲剛放下行李,甚至沒仔細看布局,就被傅校催著拿了泳褲下樓。

  更衣室里零星幾個人正在換衣服。

  傅校毫無避諱地脫下上衣,露出線條流暢的背肌和緊窄的腰腹。

  傅明哲盯著看了幾秒,明明看過那麼多遍,還是倉促移開視線,背過身去解自己的襯衫扣子。

  「哥。」傅校忽然在他身後開口。

  傅明哲:「嗯?」

  「你後背這兒。」傅明哲肩胛骨下方一片已經淡了的淤痕,「還沒消?」

  那是上次磕在書架角上留下的。

  傅明哲肩頭動了動:「…我也不知道。」

  傅校輕笑一聲:「走吧,一會兒明薇她們該來催了。」

  等兩人披著白色浴巾出來時,傅明薇她們已經在碧藍的泳池邊興奮地揮手了。

  三個小姑娘換了漂亮又相對保守的泳衣,外面罩著輕薄的紗質披肩。

  「三哥!大哥!這邊這邊!快來玩水!」

  衝浪池那邊人聲鼎沸。人造波浪一波接一波,池子裡都是嬉笑尖叫的年輕人。

  傅明薇拉著朋友就往裡沖。傅明哲卻挑了個人少點的淺水區靠在池壁上,看妹妹和她的朋友在浪里撲騰。

  看了一會兒,目光就不自覺地落在不遠處遊了幾圈的傅校身上。

  和校兒一起來這兒,是對的。他模糊地想。

  傅校遊了一圈回來,在傅明哲身邊突然破水而出。他撩起濕漉漉的額發,身體的輪廓在水下若隱若現。

  「大哥怎麼不游?」

  「先泡泡。」傅明哲話沒說完,一波大浪打來,把傅明薇直接衝到了他們這邊。好在傅校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尖叫的她。

  小丫頭完全不覺得怕,笑得喘不過氣,頭髮全濕了貼在臉上。

  「好玩嗎?」傅校扶穩她,笑著問。

  「太好玩了!」傅明薇撥開臉上的頭髮,轉頭看向靠在池邊的傅明哲,「大哥你也下來嘛!別總像個老頭似的杵在那兒!」

  說著她就游過去,不由分說拉住傅明哲要把他往更深更熱鬧的水域拽。

  傅校笑著跟在後面。

  又一波浪打過來。

  傅明哲腳下被水流一衝,重心不穩晃了一下。傅校的手臂已經從身後環過來托住他的腰。

  「小心腳下。」

  (略……)

  浪頭過去後,他剛站穩,還沒來得及細想剛才發生了什麼,傅校的手已經鬆開了。

  在衝浪池玩了半個多鐘頭,他們又轉戰到旁邊的露天網球場。四個人輪番上場,技術都不錯,你來我往出了一身汗。

  被輪換下場的三個女孩坐在場邊休息,望著球場上兩個挺拔矯健的身影來回奔跑、揮拍、扣殺。

  其中一個忍不住湊到傅明薇耳邊小聲驚嘆:「薇薇,你這兩個哥哥也太帥了吧!打球的樣子簡直像電影海報!」

  傅明薇立刻警覺,瞪了小姐妹一眼:「少打主意,我可不答應。」

  「哎呀,我們關係這麼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當你嫂嫂不好嗎?」

  「想得美!」

  三個女孩子頓時笑鬧著追打成一團。

  傅校和傅明哲中場休息,擦著汗走過來,看她們追追打打,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相視一笑。

  中午在山莊吃了午飯。

  傅明薇她們要去玩室內保齡球,傅校卻拉住傅明哲說:「哥,我們就不去了,去後面山林步道走走,消消食。」

  「那你們記得四點前回來哦!」傅明薇聽到立刻叮囑一聲,「我們說好了一起去看晚上露天的舞蹈表演的!」

  「你們玩你們的。」傅校揉了揉妹妹還有些濕的頭髮,「我和你大哥就不去了,嫌吵。」

  「啊?」傅明薇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拋到腦後,拉著小姐妹興沖沖跑向保齡球館。

  等三個姑娘走遠,傅校才轉身看向傅明哲,眼裡漾著笑:「走吧,哥。」

  林間的步道很小。石板路蜿蜒向上,兩旁杉樹高聳,枝葉把烈日篩成細碎的光斑,顯得很幽靜。

  走了十幾分鐘,人聲漸遠鳥鳴聲漸響。

  傅明哲走在前面一步,傅校跟在後頭。

  兩人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不用說話心情也很空曠。

  走到一處觀景平台,他們才停下來。這裡地勢高,可以俯瞰大半個山莊。

  「累嗎?」傅校問。

  傅明哲搖搖頭,但還是走到平台邊的木製長椅上坐下。

  傅校卻不坐。他倚著欄杆面向傅明哲。

  山谷的風穿林而過,吹得傅校襯衫貼住胸膛,竟讓他覺得有點陰涼。

  傅明哲伸手拽了拽他的手腕:「坐下歇歇。」

  「嗯。」傅校挪動身體,忽然狡黠一笑,俯身xx,然後低笑著挨著他坐下。

  傅明哲被他大膽的動作嚇得心跳加速。剛才在泳池水下的接觸還記憶猶新,現在又是在戶外!

  他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沒人後才後怕地推了推傅校的腦袋,壓低聲音:「你…注意點場合!這是在戶外!被人看到怎麼辦?」

  傅校渾不在意,反而湊近調笑:「緊張什麼?在國外,陌生人見面還吻手貼臉呢。我們是親兄弟,感情好怎麼了?天經地義啊。」

  他振振有詞地搬出一套歪理。

  傅明哲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抓住傅校作亂的手:「校兒,別鬧了。」

  傅校輕嘖一聲。

  剛才q他的時候,他是確認四周沒人才動的。

  現在看傅明哲一本正經的側臉,心思又竄了上來。

  本來撇開傅明薇她們單獨行動,目的就是找獨處的時間。

  「哥。」傅校捏了捏他的手,「你要是不想在戶外『休息』…那我們現在就回去?」

  「回…哪?」傅明哲心知肚明。

  可這是大白天啊……

  「大哥不許裝傻。」傅校懲罰似的輕掐他臉頰,眼神催促,「現在就回房間。」

  傅明哲就被他拉著,急急忙忙原路返回。

  (略……)

  煙霧繚繞中,傅校腦海里沉寂許久的系統「零」,毫無預兆地響起。聲音平直像在播報:

  【叮。本世界禁忌能量收集完成度評估……】

  【沈硯清線:純粹藝術之愛與毀滅悲劇,能量收集95%。】

  【傅明哲線:血緣禁斷與權力反轉,能量收集98%。】

  【顧西洲線:青梅竹馬與肉體沉淪,能量收集98%。】

  【蘇徽線:溫順馴養與精神依存,能量收集98%。】

  【張少霖線:強勢博弈與挫敗執念,能量收集88%。】

  【綜合判定:當前世界核心能量網絡已構建完成,錨點穩固。宿主可隨時選擇進行「抽離」與「躍遷」。下一世界坐標已初步掃描,等待確認……】

  傅校撣了撣菸灰,目光落在傅明哲睡臉上,又移向窗外漸漸模糊的景色。

  (第二個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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