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慫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圍剿「青鯊幫」的行動在凌晨四點打響。

  傅校的名字沒在作戰名單上,張少霖臨走前只丟了句「你坐鎮,隨時接應」,就帶著人馬消失在夜色里。

  於是傅校就坐在司令部值班室里,守著兩部專線電話,成了這場行動的後方中樞。

  窗外天色由濃墨黑漸褪成深藍,他眼前的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三四截菸蒂。第一通電話終於響了。

  「報告,三號碼頭C區已控制,繳獲貨物二十七箱,抓獲嫌疑人八名。」

  「有無抵抗?」

  「對方有槍,交火五分鐘,擊斃三人,我方輕傷兩人。」

  「繼續。」

  傅校立刻在攤開的碼頭地圖上標了個記號。

  ……

  最後一通電話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再次掛斷聽筒,傅校清楚行動已經基本成功。

  但一些關於齊昌貿易」搜出來的轉帳憑證、幾個小頭目吐露的更多內情都不會出現在明天的官方通報上。

  這並不意外,畢竟那些空殼公司背後連著的是張少霖那位堂哥張言齊。

  表面溫文爾雅幫著打理家族生意,野心卻從來不小……

  這個結果雖然不夠完美,但也足以讓「青鯊」在上海的運作徹底癱瘓了。

  李副官回來時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跟著傅校一起處理後續的文書和交接。

  「團座呢?」傅校問。

  「回張公館向司令匯報了。」李副官沉吟一下補充道,「團座特意交代,帳本的事……他會親自處理。」

  傅校瞬間明白了這潛台詞。

  家族醜聞,關起門來解決。

  張少霖不會讓他堂哥的事鬧到檯面上,但有了這個把柄,該怎麼對張言齊,還是得看張將軍的態度。

  「嗯。」傅校看了眼李副官滿臉的疲憊,「你先去修整吧,剩下的我來。」

  「那就多謝傅副官了。」李副官鬆了口氣,也不推辭,又交代幾句才離開了。

  人走後,傅校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第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對面接起。

  「大哥,」傅校開口,「青鯊的窩點端了,貨也扣了,後面警方那邊,該走的流程走完就行,陳督察不會再為難。」

  電話那頭傅明哲明顯鬆了口氣:「好……」

  掛斷大哥的電話,傅校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響了很久才接通,接電話的是個女聲,傅校讓她轉接沈硯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背景音嘈雜了一會兒,才傳來沈硯清清澈的嗓音:「三少?」

  傅校應了一聲,聽著對方那邊的動靜,「晚上唱哪出?」

  「《貴妃醉酒》。」沈硯清應著,忍不住期待問起,「三少……今晚還過來嗎?」

  傅校嘆了口氣。晚上張將軍辦的慶功宴,他作為張少霖的副官,必須到場。

  「今晚有事,可能要晚點。」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是過了十點我還沒到,就別等了,早點休息。」

  「……好。」沈硯清乖巧地應著,卻難掩失落。

  這些天傅校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盼來的約定,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慶功宴衝散了。

  傅校感受到對方無聲的思念,心裡軟了一下,隨即又想起正事:「阿貴在你身邊嗎?」

  「在院子裡晾行頭。」

  「讓他聽電話。」

  幾秒後,阿貴的聲音傳來,「三少爺。」

  「晚上戲散了,親自送沈老闆回屋。」傅校加重幾分語氣交代,「我不在的時候,機靈點。」

  「您放心,三少爺。」

  ……

  晚上擺的宴不大,到場的都是張將軍的親近部屬、幾位關係緊密的政商界人物,加上張少霖那幾個從小一起摸爬滾打的鐵桿兄弟。

  說是慶功宴,更像是一場家庭式慶賀。

  張少霖無疑是今晚的主角,意氣風發。

  行動順利,張將軍當著眾人的面誇了他幾句,再加上傅校穿著校官常服就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這一切都讓他心情大好,連喝了三杯酒,眼底眉梢都飛揚著得意。

  「少霖,這位是?」一位跟著張將軍多年的老部下端著酒杯過來,對站在張少霖身邊的年輕面孔很是好奇。

  「我副官,傅校。」張少霖介紹著,手臂順勢搭上傅校的肩膀,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親昵動作落在旁人眼裡, 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傅校?」老部下略一思索,「是傅家那位三少爺?」

  「正是。」傅校點了點頭。

  「難怪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啊。」老部下笑呵呵地拍了拍張少霖的肩,「你小子有眼光,找了個這麼得力的好幫手!」

  張少霖聽著別人夸傅校,比自己被誇還受用,笑得見牙不見眼,仰頭又豪爽地幹掉一杯。

  傅校陪了幾杯酒就覺得下腹有些脹,他附在張少霖身邊說:「團座,我去趟洗手間。」

  「快去快回。」張少霖正被幾個人圍著敬酒,隨口應道。

  傅校剛一走開,張少霖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兄弟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要說今晚誰對傅校最好奇,非他們莫屬。

  為首的是財政廳劉廳長的兒子劉瑞,從小跟張少霖在軍營泥地里滾大的,說話最沒顧忌。

  「霖哥,可以啊!」劉瑞眼睛亮得像燈泡,用手肘使勁撞他,「我說你最近怎麼神龍見首不見尾,原來是圍著那位漂亮的傅副官打轉呢!」

  旁邊幾個也跟著擠眉弄眼地起鬨。

  之前張少霖向他們討教「追人妙招」時遮遮掩掩,今天親眼見他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的樣子,再遲鈍也明白他心心念念的是誰了。

  張少霖被戳中心事,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笑罵道:「滾蛋!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裝!還裝!」劉瑞幾乎要趴到他肩上問,「跟兄弟交個底,到手沒?」

  張少霖嫌棄地把他推開,看著圍攏的三張臉上都寫著「快說快說」,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仰頭灌了口酒,含糊不清地嘟囔:「……快了。」

  「快了?」劉瑞和其他兩人交換了眼神,突然爆發出心領神會的大笑。

  宴會上都是熟人,他們的喧鬧也不顯得突兀。

  「霖哥,'快了'就是'還沒成'!糊弄誰呢!」

  「就是!少霖,不是我說你,追個人磨磨唧唧的,這可不像你啊?」另一個兄弟插嘴,「以前在北平,你看上誰,不是直接扛了就走?哥幾個給你支的那些招,你是一點沒用上?」

  「你懂個屁!」張少霖被他們笑得心頭火起,「他能跟那些人一樣嗎?」

  「是不一樣,所以得抓緊啊!」劉瑞擺出一副情場老手的架勢,語重心長道:「這種世家公子,心氣高著呢。你現在不抓緊拿下,等哪天他覺得你這'長官'的譜兒沒意思了,拍拍屁股跟別人跑了,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

  「跟別人跑了」這幾個字像把利劍給張少霖的心刺了個窟窿!

  沈硯清!

  傅校可能早就跟人跑了……

  劉瑞幾人看他表情變得陰沉,知道戳中了痛處,互相使了個眼色後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等張少霖回神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喏,兄弟再幫你一把。進口的好東西,無色無味,摻酒里喝下去,半個時辰起效。保管讓人……欲仙欲死,主動投懷送抱。」

  張少霖驚得差點脫手,立刻把那紙包退回去:「胡鬧!拿走!」

  「嘖,假正經!」劉瑞不由分說地再次把東西塞回他手裡,用力握緊,「聽我的,該用手段的時候就得用。你跟他玩什麼君子風度,玩到嘴的鴨子飛了,那才是大忌諱!」

  張少霖握著那包藥,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他幻夢中傅校深情款款又予取予求的模樣,一會兒是談判時傅校冷著臉說「沒下賤到賣身求榮」的樣子。

  他嫉妒又不甘,還有一絲對徹底搞砸的恐懼。

  「我不要。」他嘴上還是拒絕,但推拒的力量已經弱了下來。

  「行了,拿著!就當我們兄弟幾個送給你的"慶功禮"。」劉瑞說完剛好瞥見傅校從樓道里出來,趕緊使了個眼色,「人回來了,還不快收好!」

  張少霖腦子裡一片混亂,被劉瑞一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那個燙手山芋快塞進了軍裝褲袋裡。

  手忙腳亂間顯得有些狼狽。

  我只是不想讓他誤會…… 他試圖在心裡說服自己,等會兒就找個機會偷偷扔掉……

  傅校遠遠就注意到張少霖和他那幾個兄弟鬼鬼祟祟湊在一起,見他回來,更是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團座。」傅校喚了一聲。

  張少霖的眼神在這一聲呼喚中聚焦到對方臉上,宴會中人那麼多,他卻偏偏只能看到傅校……

  他真好看…… 剛剛升起的那個「扔掉」的念頭已經開始坍塌。

  ……

  宴會在晚上九點多散場。

  張少霖喝得不少,但神智還算清醒。

  他拒絕勤務兵開車,自己拉著傅校上了輛黑色轎車。

  「去東明路。」他對司機吩咐。

  傅校立刻想起對方之前提過的東明路私宅,「團座,我該回家了。」

  「急什麼。」張少霖陷在座位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陪我醒醒酒。順便……跟你說點事。」

  一路上,兩個人都在閉目養神,直到車子開進東明路那棟歐式小洋樓的庭院,張少霖才睜開眼。

  「到了。」

  傅校跟著下車,打量眼前這棟屬於張少霖的私產。不跟張將軍住一起時,他大多在這兒歇息。

  進了客廳,傅校有些意外,一張長桌上竟然還備著幾樣精緻小菜。

  傅校還在費解,張少霖已經脫下軍裝外套,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又給傅校倒了杯水。

  「坐。」

  傅校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團座在宴會上沒吃飽?」

  張少霖笑了笑,眼神有些飄忽:「我看是你沒吃飽吧?今天都沒見你動幾筷子,宴會上那些不合胃口?我讓他們提前準備了些你喜歡的。」

  張少霖特意把他誆來,就為這事?

  他在宴會上留著肚子,是想晚點去沈硯清那兒嘗嘗家常味道。

  現在一看時間已經九點半,再看張少霖這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今晚赴約是泡湯了。

  「行動那麼順利,你提供的線索很關鍵。」張少霖晃著杯里的酒,他今天已經喝得夠多了。

  「分內事。」傅校回應。

  「今天端掉"青鯊"最後一個據點時,讓我突然想起以前在北平剿匪。」張少霖忽然變得有些感傷,像醉後的絮叨。

  「那會兒我也是個愣頭,帶著一個排的人鑽進山溝,差點被埋伏。子彈貼著臉皮飛過去,就差那麼一點。」他比劃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當時想,要是就這麼死了,真tm虧了,好多事都沒幹呢。」

  傅校放鬆地靠在椅背里,安靜地聽著。張少霖平時話就不少,喜歡跟他天南海北地侃,但像這樣剖白自己狼狽的往事,還是頭一遭。

  暖黃的燈光下,張少霖整個人少了幾分霸道戾氣,顯出一種近乎直率的孩子氣,說著說著,眼眶還有些泛紅,帶著點委屈巴巴的味道。

  傅校一向吃軟不吃硬,面對這樣的張少霖,忽然覺得他還有點可取之處。

  張少霖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將傅校面前那杯清水不動聲色地挪開,將自己剛倒的那杯威士忌推了過去,「傅校,陪我喝一個吧,就我們倆,就當……慶祝我們聯手打下的這場勝仗……」

  傅校此刻處於一种放松後的「賢者時間」,加上對張少霖卸下心防的片刻錯覺。

  他沒有多想就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張少霖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將眼神里的竊喜慢慢壓了下去,繼續道:「所以啊,我覺得,人活著,就得抓緊。看上什麼,想要什麼,拼了命也要去爭、去搶……」

  他話鋒一轉,又絮絮叨叨地聊起其他瑣事。

  時間在酒精和低語中悄然流逝。傅校起初只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以為是酒精的作用。

  直到那股熱意從小腹一路竄了起來,連著四肢百骸像點了火,他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竟敢……! 傅校的震驚無以復加。

  這兩個月張少霖表現得堪稱「老實本分」,雖然知道他骨子裡絕非正人君子,但也萬萬沒料到,他竟然會在今晚,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張少霖本就時刻關注著傅校的狀態,見他身體有些緊繃,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他一時心虛不已。

  他連忙單膝跪在傅校面前的地毯上,讓自己處於一個相對「弱勢」的位置,試圖用坦誠掩蓋卑劣:「傅校,我跟你繞圈子繞得夠久了!我不是那些會寫酸詩、會彈鋼琴的公子哥,我就一句話……」

  「我看上你了。從那天在街邊,你躲開我車的那一眼,就看上了!我想要你,想得心口發疼,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傅校看著張少霖近在咫尺的臉,聽著他的「告白」,看著他眼神里坦誠的野蠻和渴望。

  傅校甚至有種對方笨拙得可愛的錯覺。

  而事實上,確實是他的錯覺。

  張少霖這個虛偽下作的混蛋! 傅校咬緊牙關忍著身體的燥熱。

  張少霖見傅校眼尾泛著薄紅,像抹了胭脂一樣,但眼底還是冷冰冰的。

  張少霖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既然走到這一步,他只能將錯就錯下去……

  「對不起。」他說,但手上動作不停,他攬著傅校的脖子,仰頭便狠狠吻了上去!

  傅校想躲,但藥力發作快,身體變得遲鈍,嘴唇被結結實實堵住,濃烈的酒氣把傅校熏得更加昏沉。

  兩人掙扎著從椅子上起身,傅校被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寬大的沙發上。

  張少霖又毫無章法地吻上來。

  「張…少霖!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傅校趁著兩人喘息的間隙冷冷出聲警告。

  而張少霖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他完全被眼前艷麗鮮活、穿著軍裝和他夢中情景重疊的傅校所迷惑。

  理智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他只沉默了幾秒,又緊緊抱住傅校,急切地親吻對方的脖頸,牙齒在鎖骨上留下啃咬的痕跡,另一隻手則慌慌張張地去扯傅校軍裝上的銅扣。

  衣料摩擦聲,扣子彈開聲和舔咬聲同時響起。

  傅校渾身燥熱,意識有些迷糊,但殘存的理智和憤怒依舊在支撐著他。

  張少霖的手滑順著他的後背劃到後腰,甚至想更往下的時候。

  傅校的眼睛頓時變得更加赤紅。

  他這輩子從來沒被人用這種齷齪手段算計到這種地步,更別提對方竟然還想把他壓在下面!

  誰給張少霖的膽子?!

  怒火瞬間壓過了藥力帶來的虛軟。

  「滾開!給你臉了是吧!」傅校低吼,用力一抬頭,「砰!」

  額頭狠狠撞在張少霖的鼻樑上!

  「呃……」張少霖慘叫出聲,鼻血瞬間涌了出來,他整個人痛得弓起身子,踉蹌著向後栽倒。

  傅校趁機掙脫,雖然腳步還是有些虛浮,但被激怒後的爆發力驚人。

  他抄起茶几上的銅質菸灰缸,想也沒想就朝張少霖砸了過去!

  張少霖還在眩暈里沒緩過神,只能勉強抬著手格擋,菸灰缸砸在他的小臂上,痛得他悶哼。

  傅校根本不停,拳腳並用,專門挑痛的地方下手。

  張少霖本來還想反抗,但傅校就像被激怒的野獸,加上他自己被酒精麻痹和連連遭受重擊,竟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地護住要害。

  混亂中,張少霖的後腦勺不知撞到了沙發堅硬的扶手還是桌角……

  「呃……」一聲短促的痛哼後,他眼前徹底一黑,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毯上,暫時失去了意識。


  藥力還在體內瘋狂翻滾,某個地方脹痛得快要爆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