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活蹦亂跳的石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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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在礁縫口,殼面泛著幽幽的青光,觸鬚微微顫動,像是在試探空氣里的動靜。

  「別動。」宋江海壓低聲音,抬手示意。

  旁邊的老周已經把網兜悄悄放到身後,咧嘴一笑:「這傢伙警惕得很,野生的都這樣。你要是一急,它轉身就鑽回去。」

  阿強蹲在礁石另一側,手裡攥著夾子,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麼大一隻,要是跑了我得心疼一宿。」

  「心疼也得忍著。」宋江海目光緊盯著礁縫,「趕海講究一個穩字,穩不住,收穫全靠運氣。」

  小青龍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半個身子露出來,尾部的節甲厚實有力,明顯不是養殖能比的。

  阿強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得有多沉?」

  老周用經驗判斷:「少說八九兩,奔著一斤去的。」

  「這規格,今晚算是開張了。」宋江海嘴角揚起,卻沒放鬆半分。

  忽然,一陣浪聲拍來,水線往前推了推。小青龍受了驚,觸鬚猛地一抖,身子往後縮。

  「來了!」老周低喝一聲。

  宋江海眼疾手快,整個人貼著礁石滑過去,手臂猛地探進礁縫,一把扣住小青龍的背甲。

  「嘩啦——」

  水花四濺,小青龍尾巴猛拍,力氣大得驚人。

  「抓穩!」阿強急得站起來。

  「別慌!」宋江海咬牙,「老周,網!」

  老周早就等著這一刻,網兜順勢一罩,三個人合力,才把這隻小青龍從礁縫裡拽了出來。

  「成了!」阿強興奮得直跺腳。

  小青龍在網裡掙扎了幾下,漸漸安靜下來。

  老周掂了掂,眼睛一亮:「一斤上下,跑不了。」

  宋江海長出一口氣,笑道:「今晚這片礁石沒白來。」

  「這才哪到哪。」阿強摩拳擦掌,「既然有一隻,附近准還有。」

  三人順著礁線往前挪,腳步放得更輕。月色下的灘涂安靜得出奇,只聽見浪聲和偶爾的蟹爬聲。

  沒走多遠,阿強忽然指著一塊翻倒的石頭:「那下面好像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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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急著翻。」宋江海提醒,「先看有沒有洞。」

  老周蹲下去,打著手電往下照,光束里,一隻八爪魚貼在石頭背面,顏色幾乎和礁石融為一體。

  「嘿,這傢伙夠狡猾。」老周笑道。

  阿強眼睛放光:「八爪魚也值錢啊。」

  「值錢歸值錢,得會抓。」宋江海接過話,「它要是噴墨跑了,你連影都摸不著。」

  「那怎麼辦?」

  「先斷退路。」

  宋江海用腳輕輕擋住一側水口,老周慢慢抬石頭,阿強迅速下網。

  八爪魚猛地一縮,墨汁剛要噴出,就被網兜罩了個正著。

  「漂亮!」阿強豎起大拇指。

  老周笑著搖頭:「跟著江海混,收穫就是不一樣。」

  「少拍馬屁,繼續幹活。」宋江海把八爪魚放進桶里,「這會兒潮位正好,得抓緊。」

  三人一路收穫不斷,青蟹、花甲、海螺一個接一個。桶里的分量越來越沉,阿強走到後面都開始喘氣。

  「江海,我這桶快滿了。」阿強苦著臉。

  「滿了就先送回車上。」宋江海看了看天色,「再趕一小時就收。」

  老周抬頭望月:「今天這月亮亮,東西都愛出來。」

  正說著,前方淺水區忽然泛起一陣細碎波紋。

  「又有情況。」宋江海停下腳步。

  阿強湊過去:「會不會是魚?」

  「這種水深,多半是沙蟹或者蟶子。」老周判斷。

  宋江海蹲下,用手輕輕撥開沙面,果然露出一個小孔。

  「蟶子洞。」他說。

  「我來!」阿強迫不及待。

  「慢點。」宋江海笑著制止,「你一腳下去,全跑了。」

  他示範著慢慢下手,封口、挖沙,一條肥大的蟶子被完整拽了出來。

  阿強看傻了眼:「這也太絲滑了。」

  趙二狗跟在後頭,肩上扛著耙子,邊走邊回頭看那片灘涂,戀戀不捨。

  「明天還來不?」他又問了一遍。

  宋江海沒立刻回答,只是把桶換了只手,晃了晃,桶里的青油螺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潮。」他說。

  「潮潮潮,你就會這一句。」趙二狗撇嘴,「這潮水哪天不來?要我說,只要人勤快,天天都能撿。」

  宋江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天天來,你吃得消?海吃得消?」

  趙二狗一愣,撓了撓頭:「這不是還有別人撿嘛。」

  「別人撿是別人的事。」宋江海說,「咱撿多了,明年你還想撿啥?」

  趙二狗不吭聲了,低頭踢了一腳泥,濺起一片水花。

  這時候,前頭傳來腳步聲,伴著說話聲。

  「哎喲,老宋,今天收穫咋樣?」一個嗓門洪亮的聲音響起。

  宋江海抬頭,是王老三,手裡拎著個蛇皮袋,袋口敞著,能看見裡頭全是小花螺。

  「湊合。」宋江海點點頭。

  王老三湊過來看了看桶,嘖了一聲:「肥蟹不錯啊,這隻少說也有三兩。」

  趙二狗立馬得意了:「那是,我們宋哥眼尖,石頭底下一翻一個準。」

  王老三笑了笑,又壓低聲音:「聽說西邊礁盤那邊,有人摸到大鮑了。」

  趙二狗眼睛一亮:「真的?多大?」

  「巴掌大。」王老三比劃了一下,「不過今天被人圍得不行。」

  趙二狗忍不住看向宋江海:「宋哥,要不明天——」

  「不去。」宋江海直接打斷。

  王老三一愣:「為啥?那地方多少年沒人去過了。」

  「正因為沒人去過。」宋江海說,「一去就圍,圍完了就沒了。」

  王老三張了張嘴,最後只嘆了口氣:「你這人啊,還是老樣子。」

  幾個人在岔路口分開,王老三往村東頭走,宋江海他們往西。

  太陽已經低了,海面反射著橘紅色的光,遠處的漁船慢慢往港口靠。

  趙二狗走著走著,又憋不住了:「宋哥,你說這海,真會記仇嗎?」

  宋江海笑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吧,」趙二狗認真想了想,「它要真記仇,早把咱村人都餓死了。」

  宋江海搖頭:「它不記仇,但它會空。」

  「空?」

  「你把兜里的錢天天掏乾淨,不存,遲早空。」宋江海說,「海也是一樣。」

  趙二狗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你為啥還教我找螺、翻石頭?」

  宋江海停下來,看著他:「因為你年輕,手腳輕,知道分寸。」

  「我要是哪天沒分寸呢?」

  「那我就不帶你了。」

  趙二狗咧嘴一笑:「那我肯定有分寸。」

  回到村口,幾個大娘坐在榕樹下剝花生,看見他們,紛紛招呼。

  「二狗,又跟你宋哥趕海啦?」

  「哎,嬸子,今天有肥蟹!」

  「喲,那可得補補。」

  宋江海把桶放下歇了口氣,一個小孩湊過來,好奇地盯著桶里看。

  「叔,這螺能吹響不?」

  趙二狗搶著說:「青油螺能,改天我給你挑個大的。」

  宋江海瞪了他一眼:「大的留著產卵。」

  小孩眨眨眼:「產卵是生小螺嗎?」

  「對。」宋江海蹲下來,「小螺長大了,你以後才能撿。」

  小孩點點頭,像是記住了。

  回到家門口,宋江海把收穫倒進盆里,水一衝,螺殼發亮,蟹爪亂揮。

  趙二狗蹲在一旁:「宋哥,這些賣了,夠不夠修你家屋頂?」

  宋江海動作一頓:「你咋知道屋頂漏了?」

  「昨天下雨我看見你拿盆接水。」趙二狗說。

  宋江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來,不急。」

  「要不我多來幾趟,幫你多撿點?」趙二狗說得很認真。

  宋江海抬頭看他:「你明天不去鎮上幹活了?」

  「可以請假。」

  「不用。」宋江海說,「趕海這事,急不得。」

  趙二狗站起來,拍拍褲子:「那我明天還來不?」

  宋江海看著天邊漸暗的雲,聽著遠處浪聲一下一下拍岸。

  「明天要是退大潮,」他說,「天亮來。」

  趙二狗立馬笑開了:「好嘞!那我回去把耙子磨一磨。」

  他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喊:「宋哥,明天我請你喝豆漿!」

  宋江海揮了揮手,低頭繼續洗螺。

  月光下,三個人踩著濕漉漉的灘涂往回走,身後是漸漸上漲的海水,前方是滿滿的收穫和熱鬧的夜市。

  阿強忽然說道:「江海,明晚還來不?」

  宋江海笑了笑:「看潮,看運氣,也看你們肯不肯早起。」

  「肯!」兩人異口同聲。

  左前方的水窪比別處更渾,泥沙翻著細小的氣泡,像是下面藏著什麼活物。

  「怪了……」宋江海嘀咕一聲。

  他彎下腰,用腳尖輕輕一撥。

  「嘩啦——」

  渾水散開,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露了出來,又被水一壓,立刻不見了。

  「哎?你們快看!」宋江海忍不住喊。

  不遠處,老趙正低頭翻石頭,聞言抬頭:「咋了?又踩著蟶子了?」

  「不是蟶子。」宋江海搖頭,「下面好像有個大傢伙。」

  阿強湊了過來,擼起褲腿:「你別一驚一乍的,昨兒你還說石頭會咬人。」

  宋江海懶得跟他抬槓,蹲下身,雙手慢慢伸進水窪里。

  冰涼的泥水沒過手腕,他剛一探下去,指尖就碰到個硬殼。

  「真有東西!」他心裡一喜。

  可下一刻,那東西猛地一縮,泥沙翻湧,差點從他手裡溜走。

  「我去,還會動!」宋江海低喝。

  「啥玩意兒?」阿強瞪大眼,「別是章魚吧?」

  「章魚在這兒能活?」老趙走近兩步,「穩著點,別讓它跑了。」

  宋江海深吸一口氣,海神珠在胸口微微發熱,那股感應變得清晰起來,像是在提醒他——就在下面,別鬆手。

  他索性把手整個按進泥里,沿著殼邊慢慢摳。

  「嘩——」

  水窪被攪得更渾,一個橢圓形的影子漸漸露出來。

  「貝!是個大貝!」阿強驚呼。

  宋江海手臂一用力,「起!」

  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貝殼被他拖了出來,外殼灰黑,邊緣長著厚厚一圈殼唇,看著就沉。

  「我的乖乖……」老趙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是老硨磲吧?」

  「硨磲?」阿強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不值錢吧?殼倒是挺唬人。」

  宋江海沒說話。

  他盯著那隻貝,心臟怦怦直跳。

  海神珠的感應,正是從這貝殼裡傳來的。

  「先別撬。」他下意識說道。

  「咋?怕是空的?」阿強嘿嘿一笑,「你剛才不是嫌空貝殼晦氣嗎?」

  宋江海搖頭:「不一樣。」

  老趙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對,這種老貝子,寧可慢點。」

  宋江海雙手托著貝殼,找了塊乾淨的石頭,把它輕輕放穩。

  「來,看看能不能自己張嘴。」老趙從桶里舀了點海水,順著殼縫澆下去。

  幾秒鐘過去,貝殼紋絲不動。

  阿強忍不住了:「我來!」

  他撿起一把小撬刀,剛想往裡伸。

  「別!」宋江海伸手一擋,「再等等。」

  阿強不樂意:「等啥?一會兒潮水一漲,全白忙活。」

  宋江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是海神珠在提醒他吧?

  就在這時——

  「咔。」

  貝殼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動了!」老趙低聲道。

  三個人同時屏住呼吸。

  貝殼緩緩張開一條細縫,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散出來。

  宋江海心頭一跳,海神珠的熱意陡然增強。

  「慢慢來。」他壓低聲音。

  縫隙越來越大,忽然,一抹溫潤的白光在殼內一閃。

  「臥槽!」阿強差點喊出聲,「那是啥?」

  老趙瞳孔一縮:「珠子?」

  貝殼「啪」地一下徹底張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圓潤飽滿,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澤,哪怕在渾濁的灘涂上,也亮得扎眼。

  「這麼大?」阿強聲音都變了調,「這要是珍珠,發了啊!」

  老趙卻皺起眉:「不太像普通珍珠,這光……不對勁。」

  宋江海沒理他們。

  在珠子顯露的一瞬間,海神珠仿佛回應般輕輕一震,一股暖流順著胸口湧入四肢百骸。

  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這東西,」宋江海緩緩開口,「怕是不能亂賣。」

  阿強急了:「江海,你可別犯糊塗,這麼大一顆,隨便找個老闆,夠你吃好幾年!」

  宋江海抬頭看他,語氣平靜卻篤定:「這玩意兒,不是錢能衡量的。」

  老趙沉默片刻,點點頭:「我也覺得邪性。你看這貝,起碼活了幾十年,能孕出這種東西,不簡單。」

  阿強撓撓頭:「那咋辦?」

  宋江海低頭,看著那枚珠子,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先帶回去。」他說,「今天的事,咱們誰也別往外說。」

  老趙爽快:「行。」

  阿強猶豫了一下,也點頭:「聽你的。」

  宋江海小心翼翼地把珠子取出,用衣服包好,貝殼重新放回水窪里。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身後海水輕輕一盪,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注視著他。

  宋江海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好傢夥,這鮑魚真不小。」他咧嘴笑著,自言自語了一句。

  旁邊礁石後頭探出個腦袋,是老許,手裡拎著個蛇皮袋,鞋底全是泥。

  「你嘀咕啥呢?」老許眯著眼走過來,「撿著啥好東西了?」

  宋江海也不藏著,抬了抬桶:「瞧見沒,鮑魚。」

  老許一聽「鮑魚」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湊過來一看,忍不住「嘖」了一聲。

  「嚯,這個頭可以啊!得有七八碼吧?」

  「差不多。」宋江海點頭,「吸得可死了,我撬了半天。」

  老許嘖嘖稱奇:「你小子運氣是真不賴。我這邊翻了半天,就撿了點小螺和幾隻瘦螃蟹。」

  「趕海嘛,三分眼力,七分運氣。」宋江海笑道。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吆喝:「江海!這邊有條石斑!」

  聲音洪亮,是阿強。

  宋江海一聽,立刻提著桶往那邊走。老許也跟上,邊走邊嘀咕:「這趟潮退得好,今天怕是能狠狠干一票。」

  阿強正蹲在一塊低洼水坑旁,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拿著抄網。

  「跑得還挺快。」阿強咧嘴,「你看這水坑底下。」

  宋江海低頭一瞧,水不深,幾塊鵝卵石中間,一條巴掌長的石斑魚正貼著石頭,一動不動。

  「還真有。」宋江海壓低聲音,「別驚著。」

  阿強慢慢把抄網放進水裡,另一隻手拿石頭輕輕一撥。石斑魚猛地一躥,卻正好撞進抄網裡。

  「成了!」阿強一把提起抄網,哈哈大笑。

  老許在一旁豎起大拇指:「行啊阿強,這魚晚上清蒸正合適。」

  「回頭分你一半。」阿強爽快地說。

  三人湊在一塊,把魚倒進桶里。桶里頓時熱鬧起來,鮑魚貼壁,螃蟹亂爬,石斑魚甩著尾巴拍水。

  宋江海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再往前走走,那邊礁盤大。」他說。

  「行,不過得快點。」老許抬頭看了眼天,「潮頭要回來了。」

  海風漸漸大了些,帶著咸腥味。幾個人踩著濕滑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哎,慢點!」阿強突然喊了一聲。

  宋江海停下腳步:「怎麼了?」

  阿強指了指前頭一塊翻過來的大石頭下面:「看見沒,那洞。」

  宋江海蹲下,用手電一照,洞裡兩隻青灰色的鉗子正一張一合。

  「青蟹!」老許低聲道。

  「個頭不小。」宋江海舔了舔嘴唇,「誰來?」

  阿強嘿嘿一笑:「我來。」

  他說著,把袖口紮緊,慢慢把手伸進洞裡。幾秒鐘後,洞裡傳來一陣嘩啦聲。

  「夾著了沒?」宋江海緊張地問。

  「夾著了!」阿強咬牙,「這傢伙勁兒不小!」

  老許趕緊遞過來一根鐵鉤,阿強借力一勾,一隻青蟹被硬生生拖了出來。

  「好傢夥!」老許笑得合不攏嘴,「這得有一斤半。」

  青蟹被扔進桶里,立刻張牙舞爪,螃蟹們擠成一團。

  宋江海看著桶,心裡盤算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今天這趟,值了。」

  阿強抹了把汗:「回去鎮上賣一半,留點自己吃。」

  老許點頭:「俺也去喊我媳婦,晚上一起整點海鮮。」

  潮水開始慢慢漫上礁石,幾個人也不敢戀戰。

  「走吧,再晚就不好回了。」宋江海提起桶。

  回程的路上,海水拍著腳踝,冰涼卻讓人精神。遠處漁船的馬達聲隱隱傳來,海面泛著碎金一樣的光。

  阿強突然說道:「江海,你發現沒,今年海貨比去年多。」

  宋江海點點頭:「是啊,只要不亂來,海還是有回報的。」

  老許在後頭接話:「咱趕海的,靠海吃飯,更得惜海。」

  幾個人相視一笑。

  等上了岸,桶往地上一放,海貨一字排開,引來不少人圍觀。

  「喲,鮑魚都有?」

  這規格,估計得快一斤了。

  野生環境下能長到這麼大,很少見。

  絕對是極品!

  那小青龍似乎察覺到外面有危險,出來後停頓了一下。

  ——

  「別動!」宋江海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它警惕性高得很。」

  阿牛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抄網,眼睛瞪得溜圓:「我去……這玩意兒比我胳膊都粗吧?」

  「少誇張。」宋江海目不轉睛,「但也差不多了。」

  海水剛退到礁石縫邊,水面還在輕輕晃動。那條小青龍半個身子露在洞口,觸鬚微微擺動,像是在試探外界。

  「它是不是要跑?」阿牛有點急。

  「不會。」宋江海搖頭,「這種洞穴龍蝦,一旦出來一半,八成是要換洞。」

  「那咱們現在動不動手?」

  「等。」宋江海豎起一根手指,「再等三秒。」

  「為啥是三秒?」

  「經驗。」

  話音剛落,小青龍果然往外又爬了一截,尾扇徹底露了出來。

  「現在!」宋江海低喝一聲。

  阿牛條件反射般把抄網往下一扣,結果「嘩啦」一聲,網沿磕在礁石上。

  「壞了!」阿牛臉色一變。

  果然,小青龍猛地一縮,尾巴一彈,整片水花炸開,轉身就要往洞裡鑽。

  「給我回來!」宋江海早有準備,手中鐵鉤精準地卡在洞口外沿,手腕一翻,直接封死退路。

  「漂亮!」阿牛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小青龍被擋住去路,在淺水裡瘋狂掙扎,觸鬚拍得水面啪啪作響。

  「抄網!從側面!」宋江海喊道。

  「來了來了!」

  阿牛這次穩了許多,抄網斜著探入水中,順著水流慢慢靠近。

  「慢點,別急。」宋江海一邊穩著鐵鉤,一邊提醒,「它力氣大,急了容易斷須。」

  「我手都在抖。」阿牛苦著臉。

  「抖也得抄。」

  下一秒,抄網猛地一提。

  「進了!」阿牛大叫。

  小青龍在網裡瘋狂翻騰,整個網兜都被撐得鼓鼓的。

  「壓住!壓住!」宋江海趕緊上前,兩人合力把抄網按在礁石上。

  掙扎了足足十幾秒,那小青龍才慢慢安靜下來。

  阿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我這輩子抄網,沒這麼緊張過。」

  宋江海也笑了,伸手掂了掂:「少說八九兩,搞不好真有一斤。」

  「這一隻,能頂我半桶貨了吧?」

  「要是活的,價格更高。」宋江海把小青龍小心放進活水桶,「今天這趟,值了。」

  「這還早著呢。」阿牛眼睛又開始往四周礁石上掃,「這片礁盤,看著就肥。」

  「別貪。」宋江海提醒,「退潮時間就這麼點,走遠了容易被困。」

  「我知道我知道。」阿牛嘴上答應,腳卻已經往前挪了兩步,「哎!這兒好像還有動靜!」

  宋江海走過去一看,礁石下面露出幾根細長的觸鬚。

  「花龍。」他判斷得很快,「個頭不大,但數量可能不少。」

  「那要不要搞?」

  「搞,但方式換一下。」宋江海從背包里掏出一塊碎魚,「用誘的。」

  阿牛眼睛一亮:「還能這麼玩?」

  「趕海嘛,不是光靠力氣。」

  兩人蹲在礁石旁,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洞口果然又探出一顆小腦袋。

  阿牛忍不住小聲說:「今天這海,真給面子。」

  宋江海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裡卻清楚——

  這種退潮、這種天氣、這種礁盤,可遇不可求。

  海風吹過,帶著鹹味。

  「我知道。」宋江海盯著礁石縫,手腕卻穩得很,「不逼它,它更不出來。」

  樹枝剛探進去,那條觸鬚又猛地一縮,緊接著,礁石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咕嚕」聲,像是水泡擠壓出來的動靜。

  小周蹲在一旁,眼睛發亮:「宋哥,聽聲兒了!八成是個大貨。」

  「別喊。」宋江海頭也不回,「海里聽得比你清楚。」

  他慢慢轉動樹枝,讓末端在石縫裡輕輕刮擦,動作不快,卻極有耐心。觸鬚再次探出來一點,這次停留得更久了,吸盤一張一合,像是在試探外界的危險。

  「看見沒?」老劉湊近了些,「吸盤這麼大,起碼三斤往上。」

  小周咽了口唾沫:「這要是個章魚,今天算是開張了。」

  宋江海沒接話,只是突然把樹枝往外一撤。

  觸鬚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竟然順著慣性又伸出來一截。

  「就是現在。」宋江海低喝一聲。

  老劉早有準備,鐵鉤猛地往縫隙里一探,精準地卡在觸鬚根部。那東西吃痛,礁石里頓時炸開了鍋,水花翻湧,幾條觸鬚胡亂拍打著礁石,發出「啪啪」的聲響。

  「臥槽,好大!」小周驚呼。

  「穩住!」宋江海一把按住老劉的手,「別硬拽,它還沒出來!」

  章魚在縫隙里拼命往裡縮,吸盤死死吸在石壁上,力量大得驚人。老劉額頭青筋直跳,咬牙道:「這玩意兒勁兒不小啊。」

  「跟它耗。」宋江海沉聲說,「它憋不住。」

  他迅速丟下樹枝,從桶里抄起一把鹽,手腕一抖,鹽粒順著礁石縫隙撒了進去。

  「你這是——」小周話沒說完,就看見礁石里猛地一顫。

  章魚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觸鬚瘋狂甩動,吸盤一松一緊,終於耐不住,從縫隙里被一點點逼了出來。


  黑褐色的身子擠出礁石,八條觸鬚在水面翻滾,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宋江海看準時機,雙手猛地扣住章魚頭部,往桶里一摁。

  「蓋蓋子!」他吼。

  小周手忙腳亂地把桶蓋扣上,桶里「咚咚」亂響,章魚還在掙扎。

  三個人對視一眼,喘著粗氣,隨即同時笑出了聲。

  「這趟不虧。」老劉抹了把汗,「少說四五斤。」

  小周蹲在桶邊,興奮得不行:「宋哥,你這手法太老道了,我剛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宋江海靠在礁石上,喝了口水,笑道:「趕海不怕膽大,就怕手快。海里的東西,你得順著它的性子來。」

  潮水還在緩慢退去,遠處的灘涂露得更多了,零星有人影在翻石頭、挖沙蛤。

  「歇會兒,繼續。」宋江海站起身,「前面那片礁盤,退到這個水位,准有東西。」

  老劉拎起桶,點頭:「走,趁現在。」

  三個人踩著濕滑的礁石往前走,海風夾著鹹味吹過來,浪聲在腳邊拍打。小周忽然指著不遠處喊:「那邊是不是有海膽?」

  宋江海眯眼一看:「是,不過別急,先看石縫。」

  他們剛靠近,就聽見礁石下傳來輕微的水聲。

  老劉低聲笑了:「今天這海,真是給面子啊。」

  宋江海笑著把青龍放進網兜:「不信也得信,海里啥都有,就看你眼尖不眼尖。」

  老周把桶蓋扣好,用腳踢了踢桶壁:「你小子剛才要不是亂挖,差點把它驚跑。記住了,趕海不是刨地,得順著海的性子來。」

  阿強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是第一次見活的嘛,在市場見的都蔫了。」

  「所以說你還嫩。」老周斜了他一眼,「這片灘我走了三十年,哪塊石頭底下容易藏貨,心裡都有數。」

  宋江海抬頭看了看海面,遠處的浪線已經慢慢靠近:「潮回得快,再不走就得濕褲腿了。」

  「走走走。」阿強趕緊拎桶,「哎喲,這桶可真沉。」

  老周哈哈一笑:「沉就對了,不沉白跑一趟。」

  三個人踩著濕滑的灘涂往岸上走,腳下「咯吱咯吱」作響。阿強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海面,生怕浪突然追上來。

  「怕啥?」宋江海笑他,「剛才膽子不是挺大?」

  「那不一樣。」阿強嘴硬,「我這是心疼鞋。」

  老周哼了一聲:「心疼鞋不如心疼你這條腿,等下滑一跤,看你還嘴不嘴硬。」

  話音剛落,阿強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撲。

  「哎哎哎!」阿強驚呼。

  宋江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後領:「穩著點!」

  阿強站穩後臉都紅了:「差點,差點。」

  老周笑得直拍大腿:「我剛說完你就應驗了,回頭請我喝酒壓壓驚。」

  「行行行,喝最好的。」阿強連連點頭。

  上了岸,三人把桶放在防浪堤旁歇氣。老周點了根煙,眯著眼看海:「今兒這潮口真不錯,要不是明天起風,我都想再來一趟。」

  宋江海擰開礦泉水,遞給阿強:「喝口水,緩緩。」

  阿強一口氣灌了半瓶,長舒一口氣:「跟著你們趕海,是真長見識。」

  「這才哪到哪。」老周吐了個煙圈,「等哪天你敢一個人下灘了,才算入門。」

  阿強眼睛一亮:「那得多久?」

  「看悟性。」老周不緊不慢地說,「快的三五年,慢的十幾年。」

  阿強苦笑:「那我還得多跟著你們混。」

  宋江海收拾著工具:「混什麼混,想學就認真學。趕海不是靠運氣,是靠眼、靠手、靠心。」

  老周點頭附和:「江海說得對。你剛才翻那塊礁石,要是再輕一點,底下那隻花蟹也跑不了。」

  「真的?」阿強一拍大腿,「我就說剛才好像看到影子。」

  「看到影子就說明你眼睛開了。」老周笑道,「下次就能抓到。」

  這時,堤壩那頭走來幾個村民,看見他們的桶,紛紛湊過來。

  「喲,收穫不錯啊。」

  「這是小青龍吧?這玩意兒少見。」

  阿強立刻來了精神:「那是,今兒頭一回趕海,就碰上好貨。」

  老周瞪了他一眼:「是我們碰上好潮。」

  宋江海笑著打圓場:「大家都有份。」

  有人指著桶里:「這要拿去鎮上,價不低。」

  阿強忙問:「能賣多少?」

  老周吸了口煙:「看活不活,活的能翻一倍。」

  阿強立刻緊張起來:「那得趕緊回去,別折騰死了。」

  宋江海把網兜整理好:「走吧,回村。」

  回去的路上,夕陽壓在海面上,海風帶著鹹味。阿強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江海哥,你當初為啥不去城裡?」

  「城裡也去過。」宋江海淡淡道,「不習慣。」

  「我覺得城裡好啊,熱鬧。」

  老周插話:「熱鬧不當飯吃,海不會騙人。」

  阿強想了想,沒再反駁。

  進村時,已經有炊煙升起。宋江海把桶放在自家門口:「先養一會兒,晚上再說怎麼分。」

  阿強搓著手:「那我是不是能留下來吃飯?」

  老周笑罵:「你不留下我都不讓你走。」

  屋裡燈亮起來,小青龍在水桶里慢慢擺動觸鬚。阿強盯著它,眼神發亮。

  「江海哥。」他忽然認真地說,「我想學好趕海。」

  宋江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想學,就得吃苦。」

  「這下好了,這下是真的賺到了。」宋江海自言自語,眼睛都亮了。

  「江海,你在自言自語啊?」身旁傳來阿浩的聲音,手裡正拎著一個網兜,網兜里蚌殼和小螃蟹咔咔作響。

  宋江海抬頭笑:「哪能啊,我在跟鮑魚交流呢,你沒聽見它說話嗎?它說——『投我一桶水,別讓我憋死了!』」

  阿浩搖搖頭:「你這傢伙,總是能把海里的東西都想成人似的。真要是鮑魚開口說話,我看它也不敢跟你嘮嗑。」

  「哎,話不能這麼說,這鮑魚肥得跟小豬似的,要是真能說話,肯定比你還能聊。」宋江海笑得前仰後合,隨手把一個小螃蟹挑出來,放在桶邊,調侃道:「看你這小東西,一點架都沒有,也就會『咔咔』叫兩聲。」

  阿浩湊過來看了看,皺眉:「江海,你可別光顧著撈鮑魚,趕海不是光為了鮑魚,蟶子和螃蟹也不少呢。你看這片淺灘,潮水快退了,趕緊多撈點,不然等會潮水一漲,又沒機會了。」

  宋江海點點頭,眼神立刻變得專注起來。他蹲在沙灘上,眼睛仔細掃著濕沙的每一個細節。突然,他發現沙面上有一道微微隆起的弧線,他心中一動:「阿浩,你看這裡,沙子有點拱起來,底下肯定有東西。」

  阿浩走過來,蹲下仔細看:「哎喲,果然,這種隆起是蟶子或者大貝殼的跡象。你用手挖試試。」

  宋江海握緊鏟子,小心翼翼地把濕沙撥開,一股淡淡的海水順著縫隙流進手裡。手剛伸進去,就捏住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他輕輕一拔,一隻長長的蟶子被他撈了出來。

  「哈哈,這蟶子不小啊,比我上次撈到的還長!」宋江海得意地笑。

  阿浩也湊過來,掂了掂:「不錯不錯,江海,你今天運氣真好。鮑魚、螃蟹、蟶子一應俱全,看樣子這桶能滿滿當當。」

  正說著,遠處的潮水開始微微上漲,海水拍打在沙灘上,濺起小小水花。宋江海抬頭看了看天,潮水的顏色有些混濁,天邊的雲也開始慢慢厚起來,帶著一絲壓迫感。

  「潮水快漲了,我們得抓緊。」宋江海皺了皺眉,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

  阿浩點點頭:「走,分工合作,我去這邊撈螃蟹,你專心撈貝類。」

  兩人各自埋頭忙碌起來。宋江海蹲在一片礁石旁,用手輕輕撥開石縫,發現裡面藏著幾隻小螃蟹,他一邊撈一邊調侃:「小傢伙們,你們得乖乖上岸,不然被我撈走可就慘了。」

  「哎喲,江海,你又開始和螃蟹說話了!」阿浩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你這是趕海還是跟海鮮開派對啊?」

  宋江海不理他,繼續專注地撈著,突然,他手一滑,抓住了一個比拳頭還大的海螺。他瞪大眼睛,驚喜地喊:「阿浩,快來看,這個夠稀罕的!這種海螺,一般人可不容易碰到!」

  阿浩趕過來,仔細看了看,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哎呦,不錯不錯,這螺殼完整,肉也肯定肥,今晚的海鮮宴夠硬氣了。」

  宋江海把海螺放進桶里,看到桶里的海鮮越積越多,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潮水漲得更快了,他站起身,把濕沙鞋底的海水甩掉:「阿浩,我們得快點往回走,不然潮水漲上來,可就麻煩了。」

  阿浩點點頭,兩人提著滿滿一桶海鮮,沿著濕滑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腳下的石頭被海水沖刷得異常光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

  「江海,你別急著往前沖,小心啊!」阿浩提醒道。

  宋江海咬牙,穩住重心:「放心吧,我知道怎麼走。」

  走到半路,宋江海的腳下突然滑了一下,手裡的桶差點傾倒,他連忙穩住身體,喘了口氣:「差點就灑了,這些鮑魚和蟶子可都得命啊。」

  阿浩在一旁捂著嘴笑:「你這緊張勁兒,比我還緊張呢,還怕自家的海鮮掉了。」

  宋江海把桶放穩,拍拍胸口:「好了,沒事。只要鮑魚在,我就安心了。」

  就在這時,海風吹來,夾著一點海鹽的味道,混著濕沙和海藻的氣息,讓人頭腦清醒。宋江海抬頭望向遠處,潮水已經漫過了低矮的礁石,一片金色的海面映著夕陽,閃著微微的光。

  「阿浩,你說啊,這趕海,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多收穫,我看咱們以後可以開個小海鮮攤。」宋江海眼裡閃著光。

  阿浩笑了笑:「江海,你先別急著發財。海鮮好不容易撈到,先別讓它們跑了,咱們今天這桶就夠一家人吃好幾頓了。」

  「看情況。」宋江海說,「要是明早還這麼個風向,得來。」

  趙二狗咧嘴一笑,把耙子往肩上一扛:「那我今晚就不喝酒了,省得明天起不來。」

  「你哪天不是這麼說的?」旁邊的老馬插了一句,低頭把一隻還在掙扎的小螃蟹塞進網兜里,「結果哪回不是喝到半夜?」

  趙二狗哼了一聲:「老馬你少揭我短。今天要不是我眼尖,那塊礁石下面的花螺你們誰看得見?」

  老馬不服氣:「要不是我把石頭翻開,你眼再尖也白搭。」

  宋江海聽著兩人鬥嘴,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他把桶放穩,掀開蓋子又看了一眼收穫。青油螺個頭不大,但勝在新鮮,殼上還帶著濕潤的泥沙;花螺顏色鮮亮,一看就是深水裡藏出來的;那幾隻肥蟹最是搶眼,鉗子粗壯,殼子發青,一看就知道膏足。

  「今天這潮不錯。」宋江海說,「比前幾天強。」

  「那是,」趙二狗接話,「我就說要等到初八以後再來,你們還不信。」

  老馬嗤了一聲:「你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三個人沿著灘涂往回走,腳下是被潮水泡軟的沙泥,踩上去「噗嘰噗嘰」地響。遠處還有零星的趕海人,彎著腰,在礁石間翻找,偶爾有人喊一嗓子,像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

  「宋哥,」趙二狗壓低聲音,「你說要不要再往南邊走走?我聽說那邊昨晚有人摸到大章魚。」

  宋江海搖頭:「不貪。天快黑了,南邊礁石多,退潮不均勻,萬一回不來,得不償失。」

  老馬點頭附和:「對,趕海這活兒,講究個穩字。命比啥都值錢。」

  趙二狗撇撇嘴:「我就隨口一說。」

  走到防波堤下,宋江海把桶放下,坐在石頭上歇腳。海風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帶著咸腥味,卻並不讓人討厭。

  「宋哥,」老馬忽然問,「你明天真打算再來?」

  「來。」宋江海回答得很乾脆。

  「家裡那邊不忙?」趙二狗問。

  「忙也得來。」宋江海看著遠處的海面,「這幾天潮對,錯過了就得再等半個月。」

  趙二狗沉默了一下,點點頭:「也是。靠海吃海,不趁著海給臉的時候多拿點,以後想拿都沒機會。」

  老馬笑了笑:「你小子今天倒是說了句人話。」

  趙二狗翻了個白眼:「我哪天不是人話?」

  三人又歇了一會兒,才起身往村里走。村道不寬,兩邊是低矮的院牆,牆頭曬著漁網和浮漂。有人家已經開始做飯,煙火氣混著海味飄出來。

  「今晚怎麼吃?」趙二狗問。

  「螺炒辣椒,蟹蒸了。」宋江海說,「貝類留著明早煮麵。」

  老馬舔了舔嘴唇:「那我可不客氣了。」

  「你哪次客氣過?」趙二狗笑。

  走到宋江海家門口,宋江海停下腳步:「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還是老時間,四點半。」

  「成。」趙二狗應聲,「我來敲你門。」

  老馬擺擺手:「我不敲,我直接翻牆,你們要是起不來我替你們看潮。」

  「這裡……有動靜。」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老劉挪了挪身子,眼睛緊盯著水面:「你說是海膽?還是……小螃蟹?」

  宋江海搖搖頭,笑得神秘:「都不是。真正的好東西,可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話音未落,宋江海用力撥開一塊稍大的礁石,頓時一股海水噴濺出來,濕了他的袖口。他彎下腰,手伸進一條細長的石縫。

  「冷!滑!可真夠狡猾的。」宋江海輕聲自語。

  老劉忍不住笑了:「你這手伸進去,不怕被海膽扎嗎?我可不想看你尖叫一聲,嚇跑我的收穫。」

  宋江海慢慢把手從縫隙里拔出來,手裡握著一個小巧的東西。

  「來了。」他輕輕吹了吹,露出笑容:「看看這個。」

  老劉湊過去,只見那是一隻顏色深紫、背上布滿細小刺的海膽,個頭不大,但異常完整。

  「哈哈,果然有眼光。」老劉拍了拍手,「今天這海,真沒白來。」

  宋江海眼睛微微眯起:「別急,這才開始。真正的寶貝,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老劉點點頭,也蹲下身來,仔細觀察著石縫。潮水緩緩退去,礁石之間的空隙越來越明顯,濕滑的海面上散落著貝殼和小螃蟹。

  「你看那邊。」老劉指著一處石縫,「水淺,應該有些貝類藏在裡面。」

  宋江海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著石縫裡的微小波動。他伸手去撥,手指輕輕碰到硬殼,頓時感覺一陣冰涼。

  「啊,小心點!」老劉提醒,「別碰到那些海膽刺,疼得夠嗆。」

  宋江海輕輕一撥,石縫裡一隻大螃蟹慢慢爬出,殼呈暗紅色,鉗子有力地張合著。

  「抓住了!」宋江海伸手一抄,穩穩地把螃蟹握在手中,放進隨身的小網袋裡。

  老劉笑得合不攏嘴:「看來今天運氣不錯,海膽、螃蟹都有,真是大豐收。」

  宋江海看著手裡的戰利品,眯起眼:「這只是開始,真正有趣的,還得看潮水退得更徹底的時候。」

  潮水逐漸褪去,礁石上裸露出更多濕潤的縫隙,石頭表面有些滑,海風吹來帶著鹹味,也帶著一絲潮濕的涼意。

  「你看那條縫!」老劉指著一個狹長的石縫,「我敢打賭,裡面一定有好東西。」

  宋江海點點頭,蹲下身,探了探手指進入縫隙的深度。潮水留下的水跡讓石縫裡的生物若隱若現,微微晃動著。

  「準備好了嗎?」宋江海低聲問。

  「當然。」老劉微微彎腰,目光專注,「你先動,我接著補。」

  宋江海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石縫裡。冰涼的水包裹住手指,他輕輕撥開了一些海藻,突然手指觸碰到一個硬殼,表面光滑而帶點棕色光澤。

  「抓住了!」他一用力,從石縫裡抽出手,露出一隻結實的鮑魚,殼上微微閃著光。

  老劉看得眼睛發亮:「哎呦,不錯不錯,這可是上好的海鮮啊!今天可真值回票價。」

  宋江海笑了:「看到沒有?最好的東西,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老劉撓了撓頭:「你說得容易,這手伸進去,不冷不滑,才有膽量抓吧。」

  宋江海把鮑魚放進網袋,擦了擦手,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再往那邊,我感覺還有東西。」

  老劉順著他的手勢看去,發現一個小小的石洞,幾乎貼著礁石底部。水剛好退去,露出洞口。

  「你覺得裡面是什麼?」老劉問,眼睛閃著興奮的光。

  宋江海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洞口:「難說……可能是螃蟹,也可能是大海膽,甚至……可能有幾個小龍蝦。」

  老劉忍不住笑了:「哎呀,你這神秘兮兮的,搞得我都想跳進去自己抓了。」

  宋江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網袋,輕輕搖了搖:「別急,輪到你了。小心點,別被夾到手。」

  老劉深呼吸,伸手探進石洞,手指輕輕一撥,頓時感受到冰涼的觸感,還有微微的蠕動。

  「嘿!抓住了!」老劉大叫一聲,從洞裡抽出一隻比手掌大的螃蟹,鉗子張合得兇猛,他差點被嚇得鬆手。

  宋江海哈哈一笑:「看吧,我就說裡面有東西。」

  老劉忍著笑,把螃蟹也放進網袋:「今天這海,真是給面子啊,連螃蟹都這麼配合。」

  兩人對著濕滑的礁石,小心翼翼地移動,潮水褪得更深,更多的石縫露出海藻和貝類。宋江海蹲下身,伸手去撥弄一塊被海水沖刷得濕滑的石頭,下面傳來細微的響動。

  「有點分量。」宋江海低聲說。

  老劉湊過去:「會不會是大螺?」

  宋江海微微一笑:「你猜猜看。」

  他伸手進去,小心探了幾下,手指觸碰到堅硬的殼體,順著縫隙輕輕撥動。頓時,一隻體積不小的海螺慢慢滑出水面,殼面濕潤,帶著淡淡的光澤。

  「哈哈,真棒!」老劉拍手,「今天我可真是開了眼界,宋江海,你這眼神沒得說。」

  宋江海撿起海螺,仔細看了看:「這才是真正的寶貝,別光顧著數量,質量才重要。」

  老劉點點頭:「你說得對,不過數量也很誘人啊。」

  潮水繼續退去,礁石間的縫隙越來越多,海水變得越來越淺,但卻有更多小型的生物露出水面。

  宋江海蹲下身,開始仔細清理縫隙里的沙泥,每撥開一塊石頭,都會有小海膽、小螃蟹或者小貝殼出現。

  老劉忍不住開玩笑:「你這是趕海,還是挖寶啊?看你這勁頭,比我還投入。」

  宋江海抬頭笑笑:「趕海本就是一場耐心的遊戲,眼光和手法缺一不可。」

  老劉點點頭:「那我就跟著你學學,看能不能也發現點寶貝。」

  兩人低著頭,在濕滑的礁石間忙活著,潮水漸漸退去,海風吹拂著他們的發梢和衣角。石縫裡的每一次撥動,都可能帶來新的收穫,也帶來新的驚喜。

  宋江海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看著手裡的戰利品:「今天這海,真的給面子。可千萬別小看這些不起眼的石縫,真正的好東西,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老劉笑著點頭:「嗯,這次趕海,我長見識了。」

  趙二狗皺皺眉頭:「潮水什麼時候最大啊?咱們天天都能下去嗎?」

  宋江海摸了摸下巴,指了指天邊微亮的海平線:「看這水色,三更之後漲潮最合適。要是水太淺,螺啊蟹啊都藏起來了,干不過癮。」

  「那今天算是小豐收了吧?」趙二狗蹲下來,看著桶里的戰利品,眼睛亮了起來,「這幾隻肥蟹,一頓咱們能吃兩頓海鮮飯了。」

  宋江海笑了笑:「別光想著吃,還得分一下。」他從桶里挑出一隻最大的大螃蟹,遞給趙二狗:「你留一隻回去給家裡,別光顧著自己吃。」

  趙二狗接過,眼睛瞪得圓圓的:「哥,咱倆都住隔壁,這一隻你給我也算是分贓嗎?」

  宋江海嘿嘿一笑:「算是分贓,明天漲潮了,咱還能去撈更多。別著急,把今天的留著慢慢享。」

  兩人背著桶,沿著海灘慢慢走回村子。海風吹過,帶著鹹味和濕潤的泥土味,空氣里瀰漫著潮水特有的腥香。

  趙二狗蹦蹦跳跳地走著:「宋哥,你說咱這趟趕海能不能碰到大螃蟹?前幾天聽村里老李頭說,最近海邊螃蟹多得很。」

  宋江海挑了挑眉:「多是多,可大螃蟹還得會挑潮。得趕到它們出洞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彎腰從沙里撿起一枚小貝殼,擦了擦遞給趙二狗:「看這東西,不是每片海灘都有。懂得看這些細節,才能判斷哪裡螃蟹多。」

  趙二狗湊過去看:「這小小的貝殼也能看出潮水的秘密?」

  宋江海點點頭:「對,這叫『潮跡』。貝殼越多,沙越松,螃蟹就越喜歡在這兒挖洞。趕海不是光拼力氣,還得動腦子。」

  趙二狗撓撓頭:「聽你說得挺有道理,可我每次都喜歡直接撲過去抓蟹,完全沒研究。」

  宋江海笑:「你這叫蠻力派,我是研究派。咱倆一搭配,剛好。」

  說著,兩人走到村口的老碼頭,天色已經慢慢亮了,漁船的木槳上還掛著露水。幾個漁夫已經開始整理漁網,遠處傳來幾聲海鷗的叫聲,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

  趙二狗看著漁夫們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嘆:「宋哥,咱要是每天都趕海,這日子也挺舒服的啊。」

  宋江海笑了笑:「舒服歸舒服,可得量力而行。海風涼,太陽大,潮水漲得慢,抓到的東西也有限。別想著一夜暴富,這活兒講的是穩當。」

  趙二狗點點頭:「穩當,那咱今天的戰利品算穩當吧?」

  宋江海蹲下,摸了摸桶里的東西:「算吧,也算是小豐收。明天漲潮的時候,咱再去邊上那片礁石附近,說不定能碰到更大的螃蟹。」

  趙二狗眼睛一亮:「那咱得早點起啊,別等到潮水滿了才跑過去,太晚就搶不到好東西。」

  宋江海點頭:「沒錯,明天四更天出發。先回去休息,晚上早點睡,準備好漁具和桶子。」

  兩人走回村子,路過小路旁的農田,田埂上露水濕潤,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趙二狗一邊走一邊開玩笑:「宋哥,要是咱抓不到螃蟹,我可就拿這些泥土回去種菜。」

  宋江海忍俊不禁:「你這手段啊,比螃蟹更泥巴。」

  回到家門口,趙二狗把螃蟹小心地放進桶里,順手提起水桶就往屋裡走:「咱得先洗乾淨,明早才能下水繼續趕海。」

  宋江海走在後面,搖搖頭:「你這傢伙,桶里東西晃得都快撒出來了。學學我,慢慢提,穩著點。」

  趙二狗聳聳肩:「我這叫效率,你懂什麼。」

  宋江海嘆了口氣:「懂個頭,明天漲潮的時候,你可別又一個勁撲過去,把螃蟹嚇跑了。」

  趙二狗嘿嘿笑:「放心吧,哥,明天我學聰明派,聽你的。」

  夜晚降臨,海風帶著微涼,月亮倒映在海面上,微微波動。宋江海坐在屋前的木凳上,把今天的收穫整理了一遍,螺殼和貝類放在一旁,蟹螯還在微微動著。

  趙二狗已經睡在小床上,手裡握著那隻最大的大螃蟹,嘴裡念叨:「明天漲潮了,我可得抓到比這隻更大的。」

  宋江海輕聲笑了笑,心裡想著:趕海不僅是抓海鮮,更像是在和海鬥智鬥勇,每一趟都有新的發現。明天漲潮的時候,潮水會帶來更多驚喜,也許會有比今天更肥的螃蟹,也許會碰到意想不到的貝類。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宋江海和趙二狗就起身。海風帶著涼意,但比昨晚更清爽。兩人背上桶,手裡提著小鏟子和捕蟹網,蹲在沙灘邊,看著海面上輕輕蕩漾的水紋。

  「潮水還沒滿呢。」宋江海蹲下,手指在沙子上畫了幾條線,「等它漲到這個高度,再往礁石那邊去。」

  趙二狗望著遠處礁石上的海藻和水光,眼睛亮得像星星:「宋哥,你說今天能抓到大螃蟹嗎?」

  宋江海抬頭看天邊,海面上波光粼粼:「有機會,但不一定。海里東西多,螃蟹聰明,要有耐心。」

  兩人蹲在沙灘上,低聲交流捕撈心得:哪塊礁石適合抓螃蟹,哪片沙灘適合挖螺,海水的變化和風向都可能影響收穫。

  趙二狗試著抓一隻小螃蟹,手伸進去又縮回:「宋哥,抓它手都被夾了。」

  宋江海哈哈一笑:「小心點,慢慢來。別著急,海里東西不會跑掉的。」

  日頭慢慢升起,潮水終於漲到最佳位置。宋江海示意趙二狗:「走,去礁石那邊,我教你抓大螃蟹。」

  趙二狗眼睛一亮:「好嘞,今天我要抓個最肥的!」

  他們蹲在礁石旁,輕輕撥開海藻和沙子,水花四濺。螃蟹迅速鑽進洞裡,趙二狗一陣手忙腳亂,宋江海穩穩地抓住一個肥蟹遞給他:「看,這個慢慢來,不急。」

  趙二狗興奮地笑:「宋哥,我抓到了!真的抓到大螃蟹了!」

  宋江海點點頭:「好樣的,這才是趕海的樂趣,手慢了就錯過,心急了就驚跑。」

  陽光灑在海面上,水珠在礁石上閃閃發光,海風吹動他們的頭髮和衣角。兩人的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像是這個海邊最純粹的節奏。

  老劉湊過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指著石縫裡的水流:「看這兒,水流有點異樣,比周圍快,肯定有什麼東西。」

  小張也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弄著石縫裡的水:「是小螃蟹嗎?不過好像動得不太對勁。」

  宋江海搖搖頭,笑道:「小螃蟹太常見了,這海灘上的真正寶貝,是會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他頓了頓,眯著眼睛盯著石縫:「慢慢來,別急,手別碰得太重。輕一點,輕一點……」

  老劉湊上前,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這孩子啊,怎麼老是愛賣關子。趕海也不是捕魚,別光顧著玩猜謎。」

  宋江海伸出手,緩緩沿著石縫摸索,一邊說:「老劉,你別小看石縫,這種地方才最有意思。很多人只看表面,哪知道底下才是真正的寶貝。」

  小張忍不住插嘴:「那我們現在到底是在找什麼?蛤蜊?螺?還是……海參?」

  宋江海頭也不回:「都是,先別急著分類,先把它們找出來再說。」

  他手指一碰到石縫深處的東西,頓時有點硬硬的觸感,微微晃動了一下。宋江海眼睛一亮:「來了,來了,別急,你們看準了。」

  老劉湊上前,一臉期待:「哎喲,這次可算輪到我開眼了。」

  宋江海伸手慢慢夾住那東西,用力一扯——只見一隻體型不小的海螺被他輕輕拔了出來。

  小張驚呼:「哇,好大一隻海螺!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吧?」

  宋江海笑了笑:「別光顧著看大小,重要的是它藏的位置。能在這麼平常的礁石縫裡找到,說明這片海還藏著更多寶貝。」

  老劉擦了擦手上的泥沙,感嘆道:「這小子眼力真不錯,我以前趕海從沒注意到這種地方。」

  小張興奮得幾乎跳起來:「那我們快點再找啊!說不定還有比這個更大的!」

  宋江海蹲在石縫前,仔細觀察水流方向,低聲說:「你們別急,每個石縫都有它的規律。看水流的濕度,輕微的波動,石頭的裂縫形狀……這一切都是線索。」

  老劉撓撓頭:「聽你說得像在破案一樣,不過好像真的有道理。」

  宋江海指著一塊微微凸起的石頭:「看這個地方,表面看沒什麼特別,但你注意下面的水紋,有微微的旋渦。這個位置,有東西潛伏在裡面。」

  小張蹲下,手伸向石縫:「你確定不是海藻或者小石頭?」

  宋江海搖頭,輕輕推開石頭邊緣:「你慢慢感受,手指要有耐心,就像在聽海的心跳。」

  老劉在旁邊忍不住笑:「聽海心跳?你小子這比趕海還文藝。」

  宋江海專注地撥弄著石縫:「文藝歸文藝,但要是沒耐心,可就抓不到東西。來,看好了。」

  他輕輕一捏,手感一陣硬挺,隨即小心地向外拔出——竟是一隻肥大的海螺,殼上帶著海藻和細沙,閃著潮濕的光澤。

  小張拍手叫好:「哇!這比剛才那隻還大!這回我信了,你真有兩下子。」

  老劉也笑了:「不錯不錯,今天這海真是給面子,讓我們碰到好東西。咱們繼續找,別停。」

  宋江海點點頭:「走,每塊石頭都有秘密,越不起眼的地方越要仔細。水聲輕微的地方,尤其要注意,很多海鮮都喜歡藏在這種地方。」

  他們沿著礁石緩慢移動,宋江海蹲下身,仔細觀察石縫,老劉和小張跟在身後,眼睛也亮晶晶的。

  老劉指著一塊淺水區的石頭:「這裡看著普通,不過水流確實有點異樣,你小子來試試。」

  宋江海蹲下,手指輕輕撥動石縫裡的細沙,突然眼睛一亮:「有東西!小心點,可能有點滑。」

  小張湊上前:「又是什麼?快點快點!」

  宋江海輕輕一拉,只見一條大大的螃蟹順著縫隙蹦了出來,殼亮得像新打磨的銅一樣。

  老劉哈哈大笑:「哎呀媽呀,這才叫抓得住手感!小子,你這眼力,真不一般啊。」

  宋江海微微一笑,把螃蟹放進隨身的網兜里:「別急,還有更好的。你們看,每次水流微微晃動的地方,通常都有生命在動。」

  小張興奮地跟著尋找:「那我們要不要分頭找?效率高一點。」

  宋江海搖頭:「不行,分散了注意力,容易錯過細節。趕海講究的是耐心和觀察力,尤其是這種礁石區。」

  老劉摸摸下巴:「好吧,那就跟著你。今天就聽你的指揮。」

  宋江海蹲下身,又仔細檢查另一條石縫:「這裡有點干,但潮濕部分在角落,可能藏著海參或者貝類。小張,你來幫我扶住石頭,我來探。」

  小張照做,輕輕托起石頭,宋江海的手伸進去,感覺到一陣柔軟又微微有彈性的東西:「來了,是海參!」

  老劉湊近,眼睛都亮了:「哎喲,今天這運氣,真是沒得說!」

  宋江海小心翼翼地把海參取出,放進水桶里:「記住,趕海不是光看大小和數量,還要懂得保護,不能隨便破壞生境。好東西多,但也要留給明天。」

  小張點頭:「明白了,我以後抓的時候也會注意,不亂踩海藻和小生物。」

  老劉笑了笑:「這孩子,今天不僅學會了抓,還學會了觀察和耐心。不錯不錯。」

  宋江海看著滿桶的海鮮,輕輕嘆了口氣:「還不夠,真正的寶貝還沒出現。大家跟緊我,小心石縫,不要錯過任何細節。」

  夕陽慢慢落下,海面被染成金色,他們三個人蹲在礁石間,輕聲討論著每一塊石頭的水紋和裂縫。每找到一個小小的海螺、螃蟹或海參,他們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

  宋江海指著一處最不起眼的石縫,低聲說:「看這兒,最不起眼的角落,往往是最值錢的。大家仔細,別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老劉和小張屏住呼吸,注視著石縫裡的微小波動。宋江海的手緩緩伸進去,觸到一片濕潤又堅硬的物體——

  小張忍不住悄聲問:「這次又是什麼?感覺比之前的都大……」

  宋江海笑了笑:「這小傢伙可值錢了,不光是量,還看質量。你看這顏色,活蹦亂跳的,回頭到市場上一賣,保證有人搶。」

  老周抓了抓頭:「哎喲,你們啊,總想著賣錢。趕海講究的是心態,心浮氣躁,海里的寶貝都跑了。」

  阿強撇撇嘴:「老周,你又來了,什麼心態心態,咱們也得吃飯啊。」

  老周嘿嘿一笑:「吃飯?你們以為趕海都是為了錢?我跟你們說,趕海是為了快樂。你看看這大海,聽聽浪聲,抓到一隻青龍蝦,比拿一大筆錢開心多了。」

  宋江海拍拍阿強的肩膀:「老周說的沒錯,你看看,我們今天收穫滿滿,空氣新鮮,心情又好,這比賺了錢更爽。」

  阿強嘆了口氣:「唉,好吧,好吧,我承認,你們老頭子們有道理。不過,我還是想把這兩桶海貨賣個好價錢。」

  老周哈哈大笑:「那就去吧,賣完記得請客。」

  三人肩並肩走在回村的小路上,海風吹得鹹鹹的,但大家臉上都是笑意。

  「話說,宋江海,你這青龍蝦抓得漂亮啊,真是手法高超。」老周邊走邊夸。

  宋江海搖搖頭:「哪裡哪裡,其實都是運氣好。你們看,海潮剛退,沙灘上還沒被退回去的潮水衝掉,這小傢伙就跑出來了。」

  阿強擠眉弄眼:「江海,你這是在謙虛吧?明明是你眼尖手快。」

  宋江海撓撓頭:「嗯,也算吧。不過趕海嘛,得看運氣,也得看耐心。」

  老周點點頭:「耐心啊……你們年輕人總想著快點,急不得急不得。海里有的東西,不是你急著抓它,它就會出來的。」

  阿強哼了一聲:「聽起來好像海是有生命一樣。」

  老周笑:「海可比你們聰明多了,你急它就急,你慢它也慢。懂了沒?」

  阿強翻了個白眼:「懂個屁啊……說到底就是你們老一套。」

  宋江海笑著拍阿強的背:「小子,你等著吧,多來幾次,你就明白了。趕海這事,慢慢悟。」

  正說著,一陣海風吹過,帶著海水和海藻的味道,阿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哎喲,這味道……真是夠沖的。」

  老周哈哈大笑:「這就是海的味道,聞多了,你會愛上的。」

  阿強皺著眉頭:「我愛吃海鮮,不愛聞海味。」

  宋江海笑得更開了:「小子,你這算不算半路出家啊?趕海不是只抓海鮮,還得愛上這份生活。」

  阿強嘆口氣:「哎,我是愛吃海鮮沒錯,可這趕海的苦,我可吃不消啊。你們說,這桶海貨要是賣了,能賺多少?」

  老周掰了掰手指頭:「按市場價算,這兩桶海貨,差不多五百塊吧。」

  阿強的眼睛亮了:「五百?媽呀,這夠我吃三天燒烤了!」

  宋江海笑著搖搖頭:「燒烤?你想得美,這錢先得養家啊。」

  老周哈哈笑:「沒錯,這叫現實教育。」

  阿強撅著嘴:「哼,你們這些老油條,總是教育我。」

  宋江海走到前面,指著遠處的村口:「快到了,今晚收工。回去洗乾淨,明天早上就可以拿去市場賣了。」

  老周看著夕陽灑在海面上,感慨道:「真好啊,這海,每次看都有不一樣的感覺。」

  阿強抱著桶,忍不住問:「江海,你說明天潮水退得好不好?咱們還能繼續趕海嗎?」

  宋江海笑了笑:「明天潮水還早,別急。趕海要看天,要看潮,要看心情。你今天收穫滿滿,明天再來,就是更大的驚喜。」

  老周附和:「沒錯,海是公平的,它會獎勵耐心的人。」

  阿強抱著桶,喃喃自語:「耐心……我這個耐心,可得好好練練。」

  三人一路說笑,走進村里。小路兩旁的漁網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芒,漁村的炊煙也慢慢升起來。

  老周拍了拍阿強的肩膀:「小子,回去先洗乾淨,明天咱們早上五點出發,趕個更大的潮。」

  阿強點點頭:「行吧行吧,我去洗。希望明天能抓到更大的。」

  宋江海看著夕陽,輕聲說道:「海啊,你今天讓我收穫滿滿,明天,我還想要更多。」

  老周哈哈笑:「別急,江海,海會給你更多,但記住,心態最重要。」

  阿強洗完海貨,坐在院子裡,看著桶里的青龍蝦,眼睛閃閃發光:「嘿,明天,我要抓最大的青龍蝦,給你們看看我的手藝!」

  宋江海笑:「好啊,我等著看你出師的那一天。」

  老周搖搖頭:「哎呀,這小子,又開始吹牛了。」

  夜色慢慢深了,海風吹過漁村,帶來陣陣海浪聲,仿佛在告訴人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潮水,新的驚喜。

  阿強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收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趕海啊,原來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哼,老周,你今天說得對,我得慢慢學。」

  宋江海和老周在屋外晃悠,看著夜色下閃爍的漁火,低聲聊天:

  「江海,你說這小子以後能成趕海高手嗎?」

  「宋江海,你今天也去釣金槍魚啊?」旁邊一個穿著舊棉衣的中年漁夫招呼他。

  「是啊,聽說這幾天海里金槍魚多,我也想碰碰運氣。」宋江海笑了笑,把手裡的魚竿甩到肩上。

  「碰運氣?你這是去碰風吧,金槍魚可不是想釣就釣的。」漁夫搖了搖頭,笑得眼角全是皺紋。

  宋江海點點頭:「我知道,可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海上機會多著呢。」

  漁夫哈哈大笑:「年輕人就是有衝勁。記住啊,釣金槍魚最重要的不是力氣,而是耐心。耐心!耐心!」

  宋江海看著遠處升起的紅日,心裡湧起一股興奮:今天,他要在海上與金槍魚一較高下。

  他登上自己的小船,船身吱呀作響,像是海上樂曲的前奏。他熟練地整理好魚餌,又檢查了魚線和魚鉤,生怕一切不完美。

  「江海,你準備好了嗎?」船尾傳來熟悉的喊聲,是他的好友老李。

  「準備好了,老李!今天咱們看誰運氣好。」宋江海笑著揮手。

  老李搖晃著漁帽,神情有些嚴肅:「別光說運氣,你得看技巧。金槍魚上鉤可不是小事,得穩住手,不然一拉就跑了。」

  「放心吧,我可不會讓它跑掉的。」宋江海心裡暗暗發誓。

  船慢慢駛離港口,海風吹得臉上有點刺痛。海面一片寧靜,偶爾有海鷗掠過,掀起一陣陣白色浪花。宋江海把魚餌拋入水中,魚線輕輕盪在波浪上。

  老李坐在船邊,眼睛盯著水面:「江海,你看那邊,水花翻得厲害,那應該有魚群。」

  宋江海順著老李的手指看去,果然,一群海面翻滾的白色浪花跳躍著,像是水面在呼吸。他心中一緊,眼睛一亮:「看樣子不錯,我們試試這裡。」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魚線,慢慢放入水中。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海風輕拍著船身,海浪發出低沉的咆哮。

  「江海,你別急。」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釣金槍魚得慢慢來,急不得。」

  宋江海點點頭,握緊魚竿,目光緊盯水面。突然,魚線猛地一震,魚竿彎成一個弧形。

  「上鉤了!上鉤了!」宋江海一聲驚呼,手臂一緊,開始與魚搏鬥。

  老李大聲喊道:「穩住,江海!別一拉到底,讓它累一會兒!」

  金槍魚在水下掙扎,海水被攪得翻滾起來,船身搖晃得厲害。宋江海咬緊牙關,手臂酸得像灌了鉛,可心中的激動讓他全然忘記疲憊。

  「它真大!」宋江海喘著氣喊,「老李,你快幫我一把!」

  老李立刻湊過來,兩人合力穩住魚竿,慢慢地拉起水面。金槍魚閃著銀光,肌肉隆起,像一條活生生的銀色箭矢。

  「看它這勁頭!真是海里霸王啊!」老李讚嘆道。

  「哈哈,終於看清你了!」宋江海忍不住笑了起來,手上的疼痛全被興奮沖淡。

  經過十幾分鐘的拉鋸戰,金槍魚終於被穩穩地拉上了船。它在甲板上掙扎,濺起水花,像是不甘心被捕獲。

  宋江海拍了拍魚身:「今天你是我的,別掙扎了。」

  老李摸了摸下巴:「江海啊,你這運氣真不錯。金槍魚可不是天天遇到的,今天算是賺大發了。」

  船上突然響起海鷗的叫聲,太陽漸漸升高,海面上閃著點點金光。宋江海望著手裡的金槍魚,心裡充滿成就感。

  「江海,你覺得我們再釣一條嗎?」老李問,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宋江海搖搖頭:「先休息一會兒,等它們冷靜了再說。我可不想讓自己累壞了。」

  兩人靠在船邊,望著遠處無邊的海。海風吹過臉頰,帶來咸腥和自由的味道。宋江海心裡清楚,這片海,這種生活,才是他真正嚮往的。

  「老李,你說海里還有更大的魚嗎?」宋江海問。

  老李笑了笑:「大魚多得很,只要你有耐心,海總會給你驚喜。不過,江海,記住,釣魚不光是釣魚,更是一種與海的對話。」

  趙二狗撇撇嘴,手裡還握著一個半空的網兜:「哎呀,宋哥,你就不怕明天錯過好時候?潮水漲得快,晚一小時,可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宋江海笑了笑,拍拍趙二狗的肩膀:「趕海不是看誰手快,而是看誰心靜。急什麼呢?海水明天還是那海水,貝殼還是那貝殼。」

  趙二狗撇嘴:「你啊,老是說這些大道理,海里沒道理啊,手快的就是賺得多。」

  宋江海彎腰把桶提起來,順手把幾顆泥沙衝掉:「手快也是好事,但別忘了,海也會懲罰急躁的人。你上回不是差點滑進水溝嗎?」

  趙二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是意外,誰能預料啊!」

  「意外?哼,那就是海提醒你,別光顧著抓快的,眼睛得放遠點。」宋江海邊說邊沿著泥灘小心翼翼地走回岸邊。

  沿著海堤走,潮水已經退去大半,海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濕潤的鹹味。兩人一邊走,一邊看著灘上的貝類和小螃蟹,還有那些被海水衝上來的海藻,偶爾還有幾隻小螺慢慢爬行。

  趙二狗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指著一片濕潤的泥灘:「看!這裡有幾個青油螺,比我們桶里那個大。」

  宋江海順著他手指看去,的確是幾隻個頭不錯的青油螺,殼光滑,油亮油亮的。

  「嗯,好東西。」宋江海說,「不過別光顧著抓這一小塊,看看周圍,潮水退得還不夠乾淨,等再退一會兒,可能更有收穫。」

  趙二狗有些不耐煩:「你就知道等!我說,咱們是不是明天一早再來?潮水低的時候不撈,正合適。」

  宋江海搖搖頭:「潮水低的時候,是海最活躍的時候。你以為撈的是螺,其實撈的是機會。潮水慢慢退,海里的東西才會顯露出來,慢慢來,別急。」

  趙二狗嘆了口氣:「哎,好吧,你說得有道理。可是我就是喜歡趕快見成效的感覺。」

  宋江海笑了笑:「你啊,就是急性子。不過,趕海不僅是手快,更是眼快心穩。明白了嗎?」

  趙二狗點點頭,但眼神里仍舊閃著不甘心的光。

  兩人沿著灘頭走著,宋江海提著桶,趙二狗背著網兜,邊走邊聊。海風吹在身上,帶來一絲寒意,但卻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宋哥,你說,海里會不會有傳說里的大螃蟹啊?那種能夾斷木棍的。」趙二狗眼睛亮晶晶的。

  宋江海忍不住笑了:「大螃蟹當然有,不過大多躲得好好的,不會輕易露面。你想抓?靠的是耐心和觀察,而不是蠻力。」

  趙二狗咂咂嘴:「哎呀,那就難了,我可沒那麼耐心。」

  「慢慢來,你會學的。」宋江海指著不遠處的海堤:「看那邊,水窪里那些小螃蟹,蹲下看,你就會發現,海里每個角落都有寶貝。只是有人看得見,有人看不見。」

  趙二狗蹲下身,仔細盯著水窪,發現小小的螃蟹在水裡快速挪動,偶爾會藏進泥里,只露出一對小眼睛。他伸手去撈,手一伸,螃蟹立刻鑽回泥里,躲得乾乾淨淨。

  「哎呀,真狡猾!」趙二狗喊道,「我抓不到!」

  宋江海哈哈笑:「海里的東西最聰明,咱們人類得學著去觀察,找對時機再出手。」

  趙二狗愣了愣,看著宋江海的神情,有點明白他在說什麼:「宋哥,你說的不是光撈螺蟹吧……有點像做事的道理。」

  宋江海點點頭,眼神望向遠方的海平面:「嗯,海就是老師,它教我們耐心,也教我們看清機會。趕海,只是其中一課。」

  走回岸邊,陽光已經慢慢爬上天空,海面反射著光,閃著銀色的光斑。宋江海把桶放下,拿出一塊布把螃蟹和螺仔包好。

  「明天咱們早點來,這次只是熱身。」他笑著對趙二狗說。

  趙二狗眼睛一亮:「宋哥,我明白了!明天我一定學著你慢慢來。」

  宋江海拍拍他的肩膀:「好,慢慢來,先把收穫清理乾淨,明天再戰。」

  阿強湊過去,看了看桶里的海貨,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隻小青龍:「哇,這傢伙長得真漂亮,比我想像的還大。」

  老周搖搖頭,笑得更開:「你這小子,又開始數著賣價了吧?先別急著算錢,趕海最重要的是心情。」

  「心情是心情,可這心情可是要靠錢來買的。」阿強憨憨地撓頭。

  宋江海笑著搖頭:「阿強啊,你每次都這麼現實。不過說真的,這小青龍可不容易抓,今兒能抓到它,我們運氣算不錯。」

  「運氣?老宋,你別忽悠人,這完全是技術活!」老周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看看我,光看潮水的方向,就知道什麼時候收網,什麼時候撒網。」

  阿強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潮水還能看出這種東西?」

  老周點點頭,神秘地笑了笑:「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你看,潮水漲退有規律,魚蝦蟹都會順著水流走。經驗豐富的人,就能判斷哪塊灘涂最有貨。」

  宋江海也加入了話題:「老周說得對。我第一次跟他來趕海的時候,根本分不清潮水和風向,結果手忙腳亂,連蝦都抓不到。」

  阿強好奇地問:「那你們都是怎麼學會的?」

  老周哈哈一笑:「學啊,就是踩沙子,摸海水,濕了衣服,曬了太陽,慢慢就懂了。」

  阿強撇撇嘴:「聽起來也太辛苦了吧……我還以為趕海就是拿個網撒下去就行。」

  宋江海搖搖頭:「簡單?想抓到好的海貨,不可能。你得懂潮汐,懂泥沙,懂海里的習性。看似簡單的動作,裡面有門學問。」

  阿強嘆了口氣:「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是不是該先買個指南針和潮汐表?」

  老周哈哈大笑:「指南針?潮汐表?你這是想拿現代科技比經驗?來,我教你一招,保證你明兒就能抓到不少好東西。」

  阿強眼睛一亮:「真的嗎?快教我!」

  老周神秘地湊近阿強:「先學會看天。天上的雲,風的方向,海的顏色,沙灘的濕度,這些都是信號。別小看這些小變化,它們比任何儀器都靈。」

  宋江海在旁邊打趣:「小強,你可得認真學,不然明天我們出去,你又只能當搬運工。」

  阿強連忙點頭:「我記住了,記住了!老周,你別忘了教我。」

  老周拍了拍阿強的肩膀:「放心,我教你。不過啊,趕海這事兒,不急。急不得,急了反而啥都抓不到。」

  阿強忍不住皺眉:「可是……時間有限啊,潮水漲得快,海貨可不會等我們。」

  宋江海拍了拍阿強的頭:「慢慢來,你要有耐心。趕海就像釣魚,急不得,急不得。」

  阿強小聲嘀咕:「好吧……不過我還是希望能抓到大魚大蝦。」

  老周笑得更開了:「有這份心就夠了。今天的收穫還不錯,兩桶海貨,夠我們三個人吃幾頓了。」

  阿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桶里的海貨:「吃?我們可是能賣錢啊!」

  宋江海打趣:「賣也行,吃也行,今天咱們先嘗嘗鮮。海鮮新鮮,煮了就能吃。」

  阿強眼睛都亮了:「那今晚我就守著這隻小青龍,不讓別人碰!」

  老周笑著搖頭:「小強,你得有大局觀。今天是你抓到的,但這是團隊的收穫。大家都有份。」

  宋江海點頭:「老周說得對。趕海講究合作,你一個人搶功勞可不行。」

  阿強嘟著嘴:「好吧……不過它真的好漂亮啊。」

  老周打趣:「漂亮是漂亮,不過你得先學會怎麼烹飪它,否則光看可吃不飽。」

  宋江海接過話題:「對啊,今晚我們就來個海鮮大餐。我教你們怎麼處理青龍,煮得鮮美又入味。」

  阿強眼睛閃閃:「真的嗎?我還能學會廚藝?太棒了!」

  老周哈哈:「今天你可不僅學趕海,還能學廚藝了。」

  宋江海從桶里挑出小青龍,小心翼翼地放進水盆里:「先讓它在清水裡吐沙,這樣煮出來才幹淨。」

  阿強好奇地問:「吐沙?這是必須的嗎?」

  宋江海點頭:「必須的。海里的泥沙如果不吐乾淨,吃起來會苦,而且口感也差。」

  老周湊過來看:「小強,你記住了,不只是青龍,其他海鮮也一樣,先吐沙,再清洗。」

  阿強認真地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老周看了看海面:「潮水又漲了一點,我們趕海的地方得收拾一下,明天繼續。今晚就好好享受成果。」

  阿強一邊幫忙搬桶,一邊嘴裡念叨:「明天我要抓到比今天還大的青龍!」

  宋江海忍不住笑:「別太急,慢慢來。海里可不是你想抓就抓的。」

  老周拍拍阿強的肩膀:「記住,趕海,急不得。懂了嗎?」

  阿強鄭重地點頭:「懂了,急不得。」

  宋江海看著漸漸平靜的海面,感慨道:「每次看著潮水退去,我就覺得時間像是慢了下來。趕海,不只是抓海貨,更像是一種修行。」

  老周笑了笑:「說得好,老宋。不過修行歸修行,明天還得早起,趕潮水去。」

  阿強揉揉眼睛:「明天?我今天都忙得手腳酸了,還要明天?」

  宋江海拍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明天你會發現,海里的世界比今天看到的還精彩。」

  阿強小聲嘀咕:「我希望能抓到比今天更大的青龍……」

  老周在旁邊哈哈大笑:「小強啊,你這小子,眼睛裡全是青龍,心裡全是錢。」

  宋江海也笑了:「沒事,有夢想就好。不過記住,趕海,急不得。」

  阿強再次點頭:「急不得,急不得。」

  三個人一邊收拾海貨,一邊笑鬧著回到岸邊。晚風吹過,帶著海的咸香味,也帶來一絲平靜的愜意。桶里的海鮮在月光下閃著光,仿佛在訴說著今天的努力和收穫。

  老周嘆了口氣:「這才是趕海的樂趣,不光是收穫,更是這份寧靜和滿足感。」

  宋江海點點頭:「嗯,每次抓到海貨的時候,心裡都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阿強看著他們兩個,眼裡閃著興奮和憧憬:「我也想每天都來趕海,抓到大海里的寶貝。」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慢慢來,小強。趕海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掌握的,得慢慢學。」

  宋江海笑著補充:「今天的頭功歸你,但明天,你可能還得學會如何判斷潮水,如何撒網。別光盯著青龍,也別忘了團隊。」

  阿強認真地點點頭:「我記住了,不光是青龍,團隊也很重要。」

  老劉湊上前,眼睛一亮:「你是說,那些看起來像沒用的石縫裡,才可能有寶貝?」

  「沒錯。」宋江海指了指礁石縫隙,「你看,這裡的水流剛好沖刷過,一些小貝殼和海螺就會被衝出來,表面上沒什麼動靜,但裡面可能埋著一整片好東西。」

  老劉忍不住低聲笑了:「我就說嘛,每次你來的時候,總能抓到別人忽略的好東西。」

  宋江海伸手探入石縫,指尖碰到一個滑滑的東西,他一用力,一隻小巧的螺殼掉了出來,閃著光:「看,就是這種。」

  老劉湊過去湊熱鬧:「哎呦,這可不一般啊,這顏色……這可是頂級的紅螺!」

  宋江海微微一笑:「這只是開胃菜,真吃香的,還在裡面。」

  兩人開始沿著礁石慢慢移動,每蹲下一次,宋江海都會仔細探查縫隙,而老劉則幫忙拿著小桶,隨手把撿到的好東西收起來。

  「你看這塊石頭的紋路,」宋江海指著一塊平滑的礁石說,「像這樣裂開的小縫裡,經常會藏著海膽。」

  老劉疑惑地眨了眨眼:「海膽?那玩意不是有刺嗎?抓起來得小心點。」

  宋江海笑了:「小心是一定要小心,但只要角度對了,用手背輕輕一撬就行。」

  老劉鼓起勇氣,也蹲下身,模仿宋江海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試了試。只聽「咔嗒」一聲,一隻小海膽滑出來,滾到了桶里。

  老劉興奮地拍了拍宋江海的肩膀:「我說你這技術……比去海鮮市場的老手還厲害啊!」

  宋江海搖搖頭:「這得靠眼力和耐心,你慢慢學著吧。海邊的好東西,都是留給有耐心的人。」

  海風吹過,帶著鹹味和濕潤,潮水輕輕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宋江海和老劉蹲在礁石間,動作小心而有節奏。

  「你說,這潮水會不會漲得太快啊?」老劉瞥了一眼遠處的海面,眉頭微微皺起。

  宋江海抬頭看了看天空:「漲潮要晚一點,不過不能掉以輕心。潮水一上來,石縫就藏不住東西了。」

  正說著,宋江海突然蹲低了身體,眼神專注地盯著一塊看似平凡的石縫:「老劉,你站遠點,我來。」

  老劉點頭,連忙退後。宋江海伸手進去,小心地撥開濕滑的石塊,一陣水聲響起,一隻顏色異常鮮艷的大螺殼緩緩浮出水面,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老劉眼睛都亮了:「哇!這……這不是金螺嗎?這麼大一隻!」

  宋江海握著螺殼,露出滿意的笑容:「沒錯,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記住,寶貝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老劉湊上前,忍不住伸手想要接過螺殼,卻被宋江海擺手制止:「慢點,輕點,這東西容易磕壞。學會了再拿。」

  老劉嘆了口氣,又佩服又羨慕:「你啊,就是有那雙『海眼』。別人都只看到水面,你能看到石縫裡藏著的寶。」

  宋江海笑著搖頭:「這得多練,多蹲在礁石上,和海打交道久了,自然就知道哪塊石頭下面可能有東西。」

  他們繼續沿著礁石走,宋江海蹲下、伸手、撬石,老劉則在旁邊收拾。每找到一件好東西,兩人都會低聲交換感嘆,仿佛在進行一場小型的尋寶比賽。

  「江海,你說,這潮水漲上來之前,我們能不能再找幾隻大螺?」老劉眼睛閃閃發光。

  宋江海點點頭:「沒問題,只要小心別讓海水搶了我們的寶貝。」

  話音剛落,一陣更強的海風吹來,海面上的浪花被卷得更高。宋江海蹲得更低,手伸進一個微微漏水的石縫裡。突然,他手指觸到了一塊異常堅硬的東西,微微一用力,一股清涼的液體順著手心滑出。

  老劉緊張地問:「什麼東西?會不會有危險?」

  宋江海笑得神秘:「你慢慢看,這可是海里少見的好東西。」

  慢慢地,宋江海把手裡的東西露出來——一顆晶瑩剔透的海珍珠,大小比雞蛋稍小,表面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老劉驚得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天然的海珍珠!你怎麼能找到這種東西!」

  宋江海輕輕將珍珠放入桶里:「耐心,觀察,還有經驗,這就是秘密。」

  老劉低聲感嘆:「真是長見識了,原來趕海不僅是收拾貝殼,還能挖到珍珠和金螺啊。」

  宋江海眼睛一亮,立刻對周婉瑜招手。

  「婉瑜,拿網來,咱們今天要發達了!」

  周婉瑜早就準備好了,聞言立刻從船艙里拖出那副結實的拖網。

  這網是專門對付礁石區魚群的,網眼不算大,但足夠結實,不容易被礁石刮破。

  兩人配合默契,宋江海掌舵控制船位,周婉瑜在船尾準備下網。

  「就這個位置。」宋江海指著船側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

  「這下面是個凹坑,水流在這兒打旋,魚喜歡在這兒聚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催動海神珠。

  一股溫和的吸引波動,朝著水下那片密集的光點涌去。

  水下的石斑魚群,像被什麼無形的美味吸引,開始緩緩上浮。

  但還是有些猶豫,聚在礁石縫隙里探頭探腦。

  「下網!」

  宋江海一聲令下。

  周婉瑜用力一推,沉重的拖網嘩啦一聲落入海中,迅速下沉展開。

  網口張開,像一張灰色的大嘴,緩緩沉向魚群。

  宋江海立刻啟動船尾的小型拖網機。

  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鋼纜開始緩慢回收,拖網在水下被緩緩拖動。

  「魚要進網了!」周婉瑜趴在船尾,緊張地盯著水面。

  能隱約看到水下銀灰色的影子在網口附近游弋。

  但石斑魚很機警,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有幾條大的開始調頭,想往礁石縫裡鑽。

  「想跑?」

  宋江海嘴角一勾,加大海神珠的吸引力。

  同時,他通過契約連結,向水下的虎鯨傳遞了一個簡單的意念。

  「大傢伙,幫個忙,把魚往網裡趕趕。」

  虎鯨立刻明白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優雅地一擺,悄無聲息地游到了魚群後方。

  然後,它開始輕輕擺動尾鰭。

  不是猛力拍打,而是製造出一股柔和但持續的水流,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緩緩推著魚群向前移動。

  魚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水流推著,不由自主地朝著拖網的方向游去。

  有幾條機靈的石斑魚想從側面逃跑,虎鯨立刻調整位置,寬大的腦袋輕輕一頂,又給頂了回去。

  那動作,熟練得像個牧羊犬在趕羊。

  周婉瑜看得直樂。

  「宋大哥,你看它,也太聰明了吧!」

  宋江海也笑了,一臉的得意:「那可不,人家是海洋里智商最高的生物之一。」

  得虧有海神珠啊,能契約了虎鯨。

  有這大傢伙在,水下什麼東西能躲得過?

  兩人說話間,拖網已經開始變沉了。

  鋼纜明顯繃緊,拖網機發出吃力的嗡鳴。

  「上貨了!」宋江海眼睛發亮。

  他小心地操控著拖網機,一點一點將沉重的拖網從水下拖回。

  速度很慢,但很穩。

  周婉瑜緊張地抓著船舷,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終於,灰色的網身緩緩浮出水面。

  當看到網裡那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的銀灰色身影時,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我的天…」

  那已經不是一網魚了,是一大坨!

  無數條肥碩的石斑魚在網中瘋狂掙扎、翻滾,把整個拖網撐得滾圓。

  網眼被魚身塞得滿滿的,幾乎看不到空隙。

  陽光照在魚鱗上,反射出一片銀灰色的光。

  「拉上來!」宋江海低吼一聲,和周婉瑜一起用力。

  兩人合力,將沉重無比的拖網慢慢拖到船尾上方。

  「一、二、三…放!」

  隨著宋江海一聲令下,兩人鬆開鉤子。

  砰!

  一聲悶響。

  整艘船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甲板上,瞬間鋪滿了活蹦亂跳的石斑魚。

  啪啪啪!

  魚尾拍打甲板的聲音像放鞭炮一樣響起。

  銀灰色的魚身在地上彈跳、翻滾,有幾條大的差點蹦回海里,被宋江海眼疾手快地按住。

  「快,先撿進活水艙!」宋江海喊道。

  兩人立刻開始忙活。

  先把那些還在蹦躂的魚撿起來,扔進活水艙。

  活水艙不大,很快就滿了。

  剩下的只能暫時堆在甲板陰涼處,用濕布蓋著,防止太陽暴曬。

  這一網,少說也有四五百斤。

  而且品相極佳,全是肥碩的青石斑和芝麻斑,個頭都在兩三斤以上。

  有幾條特別大的,估計有五六斤。

  這在市場上,可是搶手貨。

  「發財了發財了…」周婉瑜一邊撿魚,一邊樂得合不攏嘴。

  宋江海也滿臉笑容。

  但他沒停,立刻開始準備第二網。

  「婉瑜,休息兩分鐘,咱們再來一網。」

  「這地方魚多,不撈白不撈。」

  周婉瑜用力點頭,擦了把額頭的汗,繼續幫忙。

  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甲板,把散落的漁網重新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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