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被賊惦記上了
等他們離開，周母看著兒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問：「海洋啊，媽實在是不知道，這事兒最後會鬧成這樣。我就跟你張嬸說了兩句，誰知道就傳出去了……馬丹那嘴也太快了。」
周海洋看了母親一眼，笑了笑：「沒事兒，媽，以後有啥事兒，咱自己知道就行，別往外說了。村里人多嘴雜，有些人就見不得別人好。」
「您也知道，馬丹那號人，沒事都要找事。」
周母連連點頭，臉上帶著愧色：「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誰也不說。就是張嬸我也不說。媽記住了。」
隨後，周海洋又開著拖拉機挨家挨戶送貨。
爸媽家，大哥家，阿陽家，王奶奶家，最後是張小鳳家。
拖拉機拐進張小鳳家那條巷子，遠遠就看見院門口探著幾個小腦袋。
「來了來了！海洋哥哥來了！」
幾個小丫頭像炸了窩的麻雀，呼啦啦從院子裡衝出來。
盼娣跑得太急，差點摔一跤，被老二招娣一把拽住，兩人晃了晃才站穩。
望睇跟在後面跑，辮子一甩一甩的。
周海洋笑著停穩拖拉機，跳下來：
「別急別急，摔著怎麼辦。」
「彩電！是大彩電！」
望睇指著那個最大的紙箱，聲音尖尖的，又蹦又跳。
「還有冰箱！咱們家要有冰箱了！」
招娣也喊，拍著手跳。
「洗衣機！以後不用手洗衣服了！」
最小的盼娣拍著手跳，辮子一翹一翹的。
嘰嘰喳喳的聲音吵成一片，周海洋哭笑不得：
「都讓讓，我把東西給你們搬進去。別在這兒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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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們歡呼一聲，讓開一條路，但還是在旁邊蹦蹦跳跳，像一群小螞蚱。
張小鳳則是把院門徹底打開，隨後跑過來幫手。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微紅的小臂。
周海洋和張小鳳抬著彩電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群小尾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彩電挺沉，兩人抬著慢慢走，幾個小丫頭就在後面喊「加油」，聲音又脆又亮。
剛把彩電放好，幾個小丫頭就歡呼著圍到近前，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望睇還趴在地上看彩電的牌子，小臉都快貼到紙箱上了，嘴裡念著：
「……松……下……」
周海洋笑著搖了搖頭，又出去和張小鳳一起把冰箱和洗衣機搬進屋。
冰箱更沉，兩人抬得氣喘吁吁，額頭上都見了汗。
幾個小丫頭在旁邊喊「加油」，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海洋哥哥，電視怎麼放呀！」
望睇揚起小腦袋，頗為急切地看向抬著洗衣機進屋的周海洋，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洋放下洗衣機，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
「這玩意得裝天線，等著，我這就給你們弄。」
天線是配套的，一個羊角天線，用紙包著，兩根金屬杆可以伸縮。
周海洋取出來後，在一群小傢伙的圍觀下連接好，把線插進電視後面的接口，擰緊。
隨後砍來一根細長的竹子，將天線固定在頂端，隨後豎在院子裡，用石頭把竹子根部壓牢。
幾個小丫頭是周海洋走到哪，就跟到哪，一會兒蹲下看接線，一會兒仰頭看豎天線，別提多好玩了。
盼娣還學著周海洋的樣子，蹲在地上假裝擰螺絲，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裡還「嗯嗯」地使勁。
「好了，咱們進屋試試看。」
周海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堂屋。
他蹲下來，將彩電的電源插上，按下開關。
屏幕「滋啦」一聲亮了，滿屏的雪花點，沙沙的電流聲傳出來，像下雨的聲音。
幾個小丫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周海洋拿起遙控器，調到天線匹配的頻道，又讓張小鳳去院子裡轉動天線杆的方向。
「怎麼不出小人呀？」
盼娣急了，湊到屏幕跟前看，小鼻子都快貼上去了。
「還是沒有……呀，有了有了……」
望睇喊起來，手舞足蹈。
屏幕上的雪花點漸漸清晰，畫面一閃，跳出一個清晰的圖像。
是央視節目，一個動畫片，幾隻小動物在屏幕上蹦蹦跳跳，背景是一片森林。
一隻小猴子在盪鞦韆，一隻小熊在吃蜂蜜。
「哇！！！」
幾個小丫頭同時尖叫起來，聲音差點把屋頂掀翻。
最小的盼娣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愣愣地看著屏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其餘幾個拖來板凳，挨著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外面還在轉天線的張小鳳都給忘記了。
望睇坐在最前面，招娣坐在她旁邊，盼娣坐在地上，三個小腦袋排成一排，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
周海洋哭笑不得，只能出去告訴張小鳳，說可以了，不用轉了。
張小鳳進來，看到幾個妹妹排排坐看電視，一個個聚精會神的樣子，笑得開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眼眶有點發紅。妹妹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以前都是眼巴巴去別人家蹭電視看，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
周海洋對張小鳳交代了兩句注意事項，又告訴她洗衣機的用法。
怎麼加水，怎麼定時，怎麼甩干。
張小鳳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嘴裡重複著：
「先加水，再放衣服，擰這個定時……」
說完這些，周海洋就準備回去。
剛走到院門口，張小鳳卻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叫住他：「海洋哥哥，有件事……我覺得得跟你說。我心裡一直不踏實。」
「噢？什麼事？」
周海洋漫不經心地回頭問道。
張小鳳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眉頭微微皺著：
「這事兒我也是聽望睇說的。昨天她在外頭玩，突然跑進來跟我說，看到一個人躲在不遠處，鬼鬼祟祟的朝咱們院子裡看。」
「我連忙出去看，可是什麼都沒發現，可能是她看錯了吧……」
周海洋腳步一頓，臉上的漫不經心消失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小鳳：「還有這事？」
張小鳳點點頭，神情有些不確定：「我也拿不準，小孩子嘛，有時候看花眼也是常事。」
「但望睇那丫頭平時挺機靈的，不是那種瞎說的孩子。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周海洋眉頭微微一皺，連忙叫來望睇，蹲下來問她：「望睇，你跟海洋哥哥說說，昨天看到的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望睇正看電視看得入迷，被叫過來還有點不情願，小嘴撅了撅。
但看到周海洋認真的表情，還是眨了眨眼睛，小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
「就是昨天下午呀，我在門口抓子玩，看到一個人站在池塘邊，一直朝咱們家看。」
「他看到我在看他，就連忙躲起來了，我就進屋告訴大姐了。」
「望睇，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了嗎？」
周海洋問。
望睇點點頭，又搖搖頭：「太遠了看不清，是個男的，頭髮很短。」
「有多高？胖還是瘦？」周海洋追問道。
望睇歪著腦袋想了想，伸手比劃了一下：「比海洋哥哥矮一點點，不胖不瘦的，就那樣。穿著深色的衣服，好像是藍的，還是黑的？」
小丫頭的描述終究是模糊的。
周海洋在腦子裡把村裡的男人過了一遍，卻想不出哪個符合這個描述。
比自己矮一點，不胖不瘦，頭髮短……
村里一半男人都這樣。
深色衣服，更是人人都有。
「還有別的嗎？比如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穿什麼衣服？臉上有沒有疤？有沒有戴帽子？」
周海洋又問。
望睇努力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就看了一眼他就躲起來了。好像……好像走路有點快？」
「行，你去看電視吧！」
周海洋揉了揉望睇的小腦袋，站起身來看向張小鳳。
張小鳳臉上帶著擔憂，低聲說：
「海洋哥哥，會不會是有人盯上咱們家了？我聽說最近鄰村有遭賊的，前天王家坳那邊有一戶被人半夜摸進去，偷走了兩隻羊。」
周海洋沒說話，目光掃過曬滿魚鯗的院子。
院子裡竹竿上掛著一排排魚鯗，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散發著咸腥的氣味。
這些魚鯗曬乾了能賣不少錢，是張小鳳家重要的收入來源。
黃花魚鯗、帶魚鯗、鯧魚鯗，一條條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又看了看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牆根處裂著手指寬的縫，窗戶上糊的紙已經泛黃。
門是舊木板拼的，門閂也不結實，就是一根木棍橫著。
這樣的房子，真要進賊，一踹就開。
瑪德，日子才剛剛好起來，這麼快就有人惦記上了嗎？
周海洋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白天倒還好，村里來來往往的人多，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可要是到了晚上呢？
張小鳳家那個院子，雖說寬敞，適合晾曬魚鯗，但院牆也就一人來高。
石頭壘的，有些地方還塌了半截，用樹枝胡亂堵著。
真要有心人翻進來，根本不是難事。
魚鯗被偷都是小事，損失些錢財，咬咬牙還能賺回來。
可萬一那些人不僅僅是衝著魚鯗來的呢？
張小鳳姐妹幾個，除了張小鳳勉強算個大人，招娣、來弟幾個都還是半大孩子。
最大的招娣也才十一二歲，最小的盼娣才五六歲。
張小鳳腦子又不那麼靈光，遇事容易慌，這要真出了什麼事……
周海洋不敢往下想。
可除了張小鳳家，他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曬魚鯗。
自家院子倒是安全，可地方太小，根本曬不開那麼多。
村里其他人家，要麼院子不夠大，要麼就是關係沒那麼近，不方便開口。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欠個人情是要還的。
張小鳳看周海洋神色不對，想到了什麼，問道：
「海洋哥哥，是不是有人想偷咱們的魚啊？」
她眼神里透著擔憂，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那件舊褂子的衣角都快被她攥破了。
周海洋點點頭，微微蹙起眉頭，但口裡卻安慰道：「八成是，但你也別著急，這事兒我來想辦法。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該幹嘛幹嘛！」
「等我去和大哥、胖子他們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解決，再來跟你說。」
張小鳳咬著嘴唇，眼圈有些泛紅：「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呀！自己不去掙錢，就想著偷別人的，真是太壞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委屈和憤怒。
這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翻曬魚鯗，手上的皮都曬脫了一層，就指著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
要是被人偷了，她得心疼死。
周海洋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怕，聽我的。跟招娣她們也交代一下，讓她們別往外說，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孩子嘴不嚴，別讓她們出去跟別的孩子說。其他的交給我。」
張小鳳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海洋哥哥。我一會兒就跟她們說，讓她們誰都不許說。誰敢說出去，我打她屁股。」
從張小鳳家出來，周海洋發動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家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橘紅，像火燒過一樣。
路兩邊的田裡，有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往家走，看見拖拉機都往路邊讓讓。
有認識的就招招手，周海洋也點點頭回應。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田野里稻茬的氣息和遠處飄來的炊煙味。
遠處村莊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裊裊地升起來，融入暮色里。
一路上他就在琢磨，這事兒得從根子上解決。
防賊？
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
那些人有心惦記，一次兩次防住了，總會有疏忽的時候。
得想個辦法，讓那些有心人知道，他周海洋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惦記的。
拖拉機剛在院門口停穩，閨女青青就拿著畫畫本跑了出來。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嘴裡喊著：
「爸爸！爸爸！」
沈玉玲也站在院門口，眉眼帶笑地看著這一幕。
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炊煙，空氣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是煎魚的香味，還有蔥花熗鍋的味道。
周海洋跳下拖拉機，陰沉的臉上瞬間掛滿了笑。
他彎腰揉了揉青青的腦袋：
「寶貝閨女，爸爸看你畫的什麼？」
青青咯咯直笑，努力的踮起腳尖舉著畫畫本給他看：
「爸爸看！」
周海洋接過來看了一眼。
雖然線條歪歪扭扭，塗的顏色也出了框，但能看出來畫的是三個人，手拉著手。
一個高的是爸爸，一個矮的是自己，中間那個是媽媽。
太陽畫在角上，是橘紅色的，房子畫在另一邊，屋頂是三角形的。
他笑著夸道：「真好看，青青畫得真好。好了，你先自己去玩，我跟你媽說點事兒。」
青青「噢」了一聲，抱著畫畫本又跑回了屋裡，辮子一甩一甩的。
沈玉玲看出周海洋神情不對，輕聲問道：「怎麼了這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周海洋看了母親一眼，笑了笑：「沒事兒，媽，以後有啥事兒，咱自己知道就行，別往外說了。村里人多嘴雜，有些人就見不得別人好。」
「您也知道，馬丹那號人，沒事都要找事。」
周母連連點頭，臉上帶著愧色：「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誰也不說。就是張嬸我也不說。媽記住了。」
隨後，周海洋又開著拖拉機挨家挨戶送貨。
爸媽家，大哥家，阿陽家，王奶奶家，最後是張小鳳家。
拖拉機拐進張小鳳家那條巷子，遠遠就看見院門口探著幾個小腦袋。
「來了來了！海洋哥哥來了！」
幾個小丫頭像炸了窩的麻雀，呼啦啦從院子裡衝出來。
盼娣跑得太急，差點摔一跤，被老二招娣一把拽住，兩人晃了晃才站穩。
望睇跟在後面跑，辮子一甩一甩的。
周海洋笑著停穩拖拉機，跳下來：
「別急別急，摔著怎麼辦。」
「彩電！是大彩電！」
望睇指著那個最大的紙箱，聲音尖尖的，又蹦又跳。
「還有冰箱！咱們家要有冰箱了！」
招娣也喊，拍著手跳。
「洗衣機！以後不用手洗衣服了！」
最小的盼娣拍著手跳，辮子一翹一翹的。
嘰嘰喳喳的聲音吵成一片，周海洋哭笑不得：
「都讓讓，我把東西給你們搬進去。別在這兒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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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們歡呼一聲，讓開一條路，但還是在旁邊蹦蹦跳跳，像一群小螞蚱。
張小鳳則是把院門徹底打開，隨後跑過來幫手。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微紅的小臂。
周海洋和張小鳳抬著彩電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群小尾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彩電挺沉，兩人抬著慢慢走，幾個小丫頭就在後面喊「加油」，聲音又脆又亮。
剛把彩電放好，幾個小丫頭就歡呼著圍到近前，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望睇還趴在地上看彩電的牌子，小臉都快貼到紙箱上了，嘴裡念著：
「……松……下……」
周海洋笑著搖了搖頭，又出去和張小鳳一起把冰箱和洗衣機搬進屋。
冰箱更沉，兩人抬得氣喘吁吁，額頭上都見了汗。
幾個小丫頭在旁邊喊「加油」，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海洋哥哥，電視怎麼放呀！」
望睇揚起小腦袋，頗為急切地看向抬著洗衣機進屋的周海洋，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洋放下洗衣機，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
「這玩意得裝天線，等著，我這就給你們弄。」
天線是配套的，一個羊角天線，用紙包著，兩根金屬杆可以伸縮。
周海洋取出來後，在一群小傢伙的圍觀下連接好，把線插進電視後面的接口，擰緊。
隨後砍來一根細長的竹子，將天線固定在頂端，隨後豎在院子裡，用石頭把竹子根部壓牢。
幾個小丫頭是周海洋走到哪，就跟到哪，一會兒蹲下看接線，一會兒仰頭看豎天線，別提多好玩了。
盼娣還學著周海洋的樣子，蹲在地上假裝擰螺絲，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裡還「嗯嗯」地使勁。
「好了，咱們進屋試試看。」
周海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堂屋。
他蹲下來，將彩電的電源插上，按下開關。
屏幕「滋啦」一聲亮了，滿屏的雪花點，沙沙的電流聲傳出來，像下雨的聲音。
幾個小丫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周海洋拿起遙控器，調到天線匹配的頻道，又讓張小鳳去院子裡轉動天線杆的方向。
「怎麼不出小人呀？」
盼娣急了，湊到屏幕跟前看，小鼻子都快貼上去了。
「還是沒有……呀，有了有了……」
望睇喊起來，手舞足蹈。
屏幕上的雪花點漸漸清晰，畫面一閃，跳出一個清晰的圖像。
是央視節目，一個動畫片，幾隻小動物在屏幕上蹦蹦跳跳，背景是一片森林。
一隻小猴子在盪鞦韆，一隻小熊在吃蜂蜜。
「哇！！！」
幾個小丫頭同時尖叫起來，聲音差點把屋頂掀翻。
最小的盼娣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愣愣地看著屏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其餘幾個拖來板凳，挨著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外面還在轉天線的張小鳳都給忘記了。
望睇坐在最前面，招娣坐在她旁邊，盼娣坐在地上，三個小腦袋排成一排，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
周海洋哭笑不得，只能出去告訴張小鳳，說可以了，不用轉了。
張小鳳進來，看到幾個妹妹排排坐看電視，一個個聚精會神的樣子，笑得開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眼眶有點發紅。妹妹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以前都是眼巴巴去別人家蹭電視看，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
周海洋對張小鳳交代了兩句注意事項，又告訴她洗衣機的用法。
怎麼加水，怎麼定時，怎麼甩干。
張小鳳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嘴裡重複著：
「先加水，再放衣服，擰這個定時……」
說完這些，周海洋就準備回去。
剛走到院門口，張小鳳卻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叫住他：「海洋哥哥，有件事……我覺得得跟你說。我心裡一直不踏實。」
「噢？什麼事？」
周海洋漫不經心地回頭問道。
張小鳳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眉頭微微皺著：
「這事兒我也是聽望睇說的。昨天她在外頭玩，突然跑進來跟我說，看到一個人躲在不遠處，鬼鬼祟祟的朝咱們院子裡看。」
「我連忙出去看，可是什麼都沒發現，可能是她看錯了吧……」
周海洋腳步一頓，臉上的漫不經心消失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小鳳：「還有這事？」
張小鳳點點頭，神情有些不確定：「我也拿不準，小孩子嘛，有時候看花眼也是常事。」
「但望睇那丫頭平時挺機靈的，不是那種瞎說的孩子。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周海洋眉頭微微一皺，連忙叫來望睇，蹲下來問她：「望睇，你跟海洋哥哥說說，昨天看到的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望睇正看電視看得入迷，被叫過來還有點不情願，小嘴撅了撅。
但看到周海洋認真的表情，還是眨了眨眼睛，小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
「就是昨天下午呀，我在門口抓子玩，看到一個人站在池塘邊，一直朝咱們家看。」
「他看到我在看他，就連忙躲起來了，我就進屋告訴大姐了。」
「望睇，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了嗎？」
周海洋問。
望睇點點頭，又搖搖頭：「太遠了看不清，是個男的，頭髮很短。」
「有多高？胖還是瘦？」周海洋追問道。
望睇歪著腦袋想了想，伸手比劃了一下：「比海洋哥哥矮一點點，不胖不瘦的，就那樣。穿著深色的衣服，好像是藍的，還是黑的？」
小丫頭的描述終究是模糊的。
周海洋在腦子裡把村裡的男人過了一遍，卻想不出哪個符合這個描述。
比自己矮一點，不胖不瘦，頭髮短……
村里一半男人都這樣。
深色衣服，更是人人都有。
「還有別的嗎？比如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穿什麼衣服？臉上有沒有疤？有沒有戴帽子？」
周海洋又問。
望睇努力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就看了一眼他就躲起來了。好像……好像走路有點快？」
「行，你去看電視吧！」
周海洋揉了揉望睇的小腦袋，站起身來看向張小鳳。
張小鳳臉上帶著擔憂，低聲說：
「海洋哥哥，會不會是有人盯上咱們家了？我聽說最近鄰村有遭賊的，前天王家坳那邊有一戶被人半夜摸進去，偷走了兩隻羊。」
周海洋沒說話，目光掃過曬滿魚鯗的院子。
院子裡竹竿上掛著一排排魚鯗，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散發著咸腥的氣味。
這些魚鯗曬乾了能賣不少錢，是張小鳳家重要的收入來源。
黃花魚鯗、帶魚鯗、鯧魚鯗，一條條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又看了看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牆根處裂著手指寬的縫，窗戶上糊的紙已經泛黃。
門是舊木板拼的，門閂也不結實，就是一根木棍橫著。
這樣的房子，真要進賊，一踹就開。
瑪德，日子才剛剛好起來，這麼快就有人惦記上了嗎？
周海洋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白天倒還好，村里來來往往的人多，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可要是到了晚上呢？
張小鳳家那個院子，雖說寬敞，適合晾曬魚鯗，但院牆也就一人來高。
石頭壘的，有些地方還塌了半截，用樹枝胡亂堵著。
真要有心人翻進來，根本不是難事。
魚鯗被偷都是小事，損失些錢財，咬咬牙還能賺回來。
可萬一那些人不僅僅是衝著魚鯗來的呢？
張小鳳姐妹幾個，除了張小鳳勉強算個大人，招娣、來弟幾個都還是半大孩子。
最大的招娣也才十一二歲，最小的盼娣才五六歲。
張小鳳腦子又不那麼靈光，遇事容易慌，這要真出了什麼事……
周海洋不敢往下想。
可除了張小鳳家，他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曬魚鯗。
自家院子倒是安全，可地方太小，根本曬不開那麼多。
村里其他人家，要麼院子不夠大，要麼就是關係沒那麼近，不方便開口。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欠個人情是要還的。
張小鳳看周海洋神色不對，想到了什麼，問道：
「海洋哥哥，是不是有人想偷咱們的魚啊？」
她眼神里透著擔憂，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那件舊褂子的衣角都快被她攥破了。
周海洋點點頭，微微蹙起眉頭，但口裡卻安慰道：「八成是，但你也別著急，這事兒我來想辦法。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該幹嘛幹嘛！」
「等我去和大哥、胖子他們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解決，再來跟你說。」
張小鳳咬著嘴唇，眼圈有些泛紅：「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呀！自己不去掙錢，就想著偷別人的，真是太壞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委屈和憤怒。
這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翻曬魚鯗，手上的皮都曬脫了一層，就指著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
要是被人偷了，她得心疼死。
周海洋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怕，聽我的。跟招娣她們也交代一下，讓她們別往外說，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孩子嘴不嚴，別讓她們出去跟別的孩子說。其他的交給我。」
張小鳳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海洋哥哥。我一會兒就跟她們說，讓她們誰都不許說。誰敢說出去，我打她屁股。」
從張小鳳家出來，周海洋發動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家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橘紅，像火燒過一樣。
路兩邊的田裡，有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往家走，看見拖拉機都往路邊讓讓。
有認識的就招招手，周海洋也點點頭回應。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田野里稻茬的氣息和遠處飄來的炊煙味。
遠處村莊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裊裊地升起來，融入暮色里。
一路上他就在琢磨，這事兒得從根子上解決。
防賊？
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
那些人有心惦記，一次兩次防住了，總會有疏忽的時候。
得想個辦法，讓那些有心人知道，他周海洋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惦記的。
拖拉機剛在院門口停穩，閨女青青就拿著畫畫本跑了出來。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嘴裡喊著：
「爸爸！爸爸！」
沈玉玲也站在院門口，眉眼帶笑地看著這一幕。
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炊煙，空氣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是煎魚的香味，還有蔥花熗鍋的味道。
周海洋跳下拖拉機，陰沉的臉上瞬間掛滿了笑。
他彎腰揉了揉青青的腦袋：
「寶貝閨女，爸爸看你畫的什麼？」
青青咯咯直笑，努力的踮起腳尖舉著畫畫本給他看：
「爸爸看！」
周海洋接過來看了一眼。
雖然線條歪歪扭扭，塗的顏色也出了框，但能看出來畫的是三個人，手拉著手。
一個高的是爸爸，一個矮的是自己，中間那個是媽媽。
太陽畫在角上，是橘紅色的，房子畫在另一邊，屋頂是三角形的。
他笑著夸道：「真好看，青青畫得真好。好了，你先自己去玩，我跟你媽說點事兒。」
青青「噢」了一聲，抱著畫畫本又跑回了屋裡，辮子一甩一甩的。
沈玉玲看出周海洋神情不對，輕聲問道：「怎麼了這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