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三少旅遊計
崔勝傑打電話來的時候，張誠正蹲在度假村後頭的礁石坑邊上抽水。抽水機轟隆隆地響，阿宇和趙宇一人攥著一根抄網，蹲在坑底等著水下去好摸貨。趙宇這回是專門從雲省飛過來的，說是收料子收得心煩，得找個地方透透氣。李東臨更直接，電話里就一句話：「崔勝傑說你那度假村開業大半年了，我們仨還沒湊一塊兒去住過，你看著辦。」
張誠能說什麼？「來吧，房間給你們留著。」
就這麼定了。崔勝傑、趙宇、李東臨，三個人約好了同一天到。張誠提前跟孫鵬打了個招呼，把三號樓那三間最好的客房留出來，又跟周敏說了句「這幾位是貴客，但別太刻意，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周敏在電話那頭應得乾脆：「張總放心，我按正常接待流程走。」
趙宇最先到。他開了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後備箱塞著兩個大行李箱和一箱子云省特產，一下車就嚷嚷開了：「這路修得比以前好走多了！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土路，顛得我腰疼了三天。」
張誠靠在度假村入口處的招牌下面抽菸，看他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笑了一聲：「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去年你結婚之前！」趙宇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都一年多了，你這地方變化也太大了。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這兒還是一片空地，現在都蓋滿了。」
「廢話。度假村開業都快一年了，能沒變化嗎？」
趙宇站在入口處轉了一圈，仰頭看了看那幾棟灰白相間的建築，又看了一眼臨海步道那邊，點了點頭：「行。崔勝傑和李東臨呢？還沒到？」
「崔勝傑說中午能到。李東臨從省城過來，開車大概要兩個多小時，應該也快了。」
趙宇把行李箱往接待大廳里一擱，也不急著辦入住，拉著張誠在度假村里轉了一圈。從接待大廳到臨海步道，從餐廳到多功能廳，最後站在三號樓的露台上往外看海。他手扶著欄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轉頭跟張誠說：「這地方比你給我發的照片好看。照片拍不出來那種感覺，你得站在這兒看。」
「那你多住幾天。」
「住不了太久，三四天吧。雲省那邊還有一批料子等著我回去看。」趙宇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張誠，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語氣隨意了幾分，「對了，阿宇呢？怎麼沒見著？」
「跟遠洋船出海了。第五趟，往東南方向跑，估計後天回來。」
「那可惜了。我還想跟他喝兩杯呢。」
「等他回來再說。你又不是明天就走。」
兩人在露台上抽完煙，下了樓。周敏已經在三號樓一樓的小服務台後面等著了，看見趙宇走過來，笑著遞上房卡：「趙先生，您的房間在三樓，靠東邊那間，露台正對著海面。早餐七點到九點半，在二號樓一樓的餐廳。」
趙宇接過房卡，看了張誠一眼：「你這服務比得上五星級酒店了。」
「別捧。剛開業不到一年，還在磨合。」
趙宇拎著行李箱上樓了，張誠在大廳里又坐了一會兒。沒多會兒，院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張誠走出去一看，崔勝傑那輛黑色奔馳停在停車場上，車門打開，崔勝傑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后座門也開了，李東臨從裡面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半瓶礦泉水。
「你倆怎麼一塊兒來的？」張誠走過去。
「在高速服務區碰上的。」崔勝傑把車鑰匙揣進兜里，朝張誠揚了揚下巴，「李東臨說他在服務區等了我半個鐘頭，我說你等我幹嘛，他說他一個人開車無聊，想找個人說話。」
李東臨把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我說的是實話。一個人開兩個多小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困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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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領著兩人進了接待大廳。崔勝傑一進門就看見趙宇擱在沙發旁邊的行李箱了，轉頭朝張誠說：「趙宇到了？」
「到了，在樓上收拾東西。一會兒下來。」
崔勝傑點了點頭，走到前台旁邊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牆，上面貼著度假村從動工到完工各個階段的照片。他看了一會兒，轉頭跟張誠說：「你這些照片拍得不錯。回頭我讓公司那邊也搞一面照片牆，看著挺有感覺的。」
「你一個搞投資的，照片牆有什麼用？」
「門面嘛。客戶來了看著舒心。」
李東臨已經走到臨海步道那邊了，手扶著欄杆往海面上看，回頭朝張誠喊了一聲：「誠子，你這海景真不錯。比我在省城看的那個度假村強多了。」
「上個月。我那邊有個客戶搞了個度假村，請我去住了一晚。」李東臨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硬體不行，服務更不行。晚上想吃個夜宵，餐廳說廚房下班了，給煮了碗方便麵，還收了三十塊錢。」
張誠笑了一聲：「我這兒夜宵不收錢。餐廳那邊晚上十點之前都有值班的人，想吃什麼都行。」
崔勝傑在旁邊接了一句：「你聽聽，這就叫差距。」
趙宇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換了件乾淨襯衫，頭髮也重新梳過了。他走到大廳里跟崔勝傑和李東臨打了個招呼，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張誠讓周敏泡了壺茶過來，又端了幾碟點心。四個人圍坐著喝茶，聊了沒幾句，話題就拐到了各自的近況上。
崔勝傑說他在京城搞的投資公司今年回報不錯，投了幾個項目都賺了，但最近有個項目讓他有點頭疼，投了個做電商的，燒錢燒得厲害，一個月虧幾百萬，再這麼下去他得考慮撤了。趙宇說雲省那邊的料子行情還不錯，但好料子越來越少，他上個月跑了三趟礦區才收到一批像樣的，回來之後賣了一半，剩下的壓在手裡等漲價。李東臨說他那邊還行，手裡幾個大客戶穩著，就是省城那幾家同行最近打價格戰打得厲害，利潤薄了不少。
張誠端著茶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等三個人都說得差不多了，崔勝傑放下茶杯，看著張誠：「誠子，你呢？深圳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辦完了。騰訊那邊投了四千萬美元，拿了四成股份。」
崔勝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趙宇在旁邊接了話：「我聽說那公司現在還在虧錢？你投那麼多，不怕打水漂？」
「虧是虧，但用戶量一直漲。這種公司看的是以後，不是現在。」
趙宇沒有再多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東臨在旁邊笑了一聲：「行了，誠子做事有他的道理。你們什麼時候見他虧過？」
崔勝傑擺了擺手：「行了，別聊生意了。難得出來一趟，這都下午了，晚上吃什麼？」
張誠站起來：「海味樓，我訂了包間。周敏這邊餐廳也可以做，但海味樓老闆聽說你們來了，非要自己下廚。他那個手藝你們上次來也嘗過了，不比京城大飯店差。」
崔勝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還等什麼？走。」
四個人出了度假村，上了兩輛車往鎮上開。到海味樓的時候，老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繫著圍裙，手裡攥著一把炒勺，看見張誠下車就迎上來：「張老闆，都準備好了！今天弄了條野生石斑，還有新鮮的梭子蟹和皮皮蝦，都是早上剛上岸的。」
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這幾個是我京城來的朋友，你看著做就行，不用太花哨，好吃就行。」
老闆連聲應著，引著幾人上了二樓包間。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剛好坐四個人。張誠讓崔勝傑坐了主位，自己和趙宇、李東臨分坐兩邊。菜上得很快，先是一盤白灼蝦，又上了一盆梭子蟹炒年糕，接著是一條清蒸石斑，最後還端了一鍋海鮮疙瘩湯。
崔勝傑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筷子朝張誠點了點頭：「這魚蒸得好。火候剛好，肉嫩，不柴。」
「老闆做了幾十年了，手藝是有的。」
趙宇那邊已經吃了三隻梭子蟹了，腮幫子鼓鼓的，抬頭跟張誠說了一句：「誠子，你這地方真是來對了。我在雲省天天吃菌子，吃得我都快變成菌子了。」
李東臨在旁邊笑了一聲：「你上次來也是這麼說的。每次來都是這一套。」
「那怎麼了？好吃就是好吃，我還能編出花來？」
四個人邊吃邊聊，從下午一直吃到快傍晚。桌上的菜換了兩輪，啤酒喝了一箱，白酒也下去了大半瓶。崔勝傑喝得臉紅撲撲的，靠在椅背上，跟張誠說：「誠子，明天帶我們去出海釣魚唄？上次來的時候沒趕上，這次有時間。」
「行。明天上午去，下午回來。我那艘近海船閒著，正好帶你們出去轉轉。」
趙宇立馬接話：「我要釣條大的！上次在船上釣的那條真鯛才十來斤，太不過癮了。」
「你上次那條已經不錯了，別貪心。」
「我這次要釣條二十斤往上的！」
李東臨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你釣二十斤的，我就釣三十斤的。」
「你吹什麼牛？你上次釣的還不如我呢。」
崔勝傑在旁邊拍桌子：「行了行了，明天見真章。誰釣得小誰請客。」
張誠看著這三個人在那較勁，笑了一聲，沒有摻和。等酒喝得差不多了，他結了帳，帶著三個人回了度假村。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張誠到度假村的時候，崔勝傑和趙宇已經在接待大廳里等著了。崔勝傑穿了件亮橙色的衝鋒衣，趙宇穿了件深藍色的釣魚服，頭上還扣了頂漁夫帽，看著像是要去參加釣魚比賽。李東臨來得最晚，八點差十分才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攥著半塊麵包，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昨晚喝多了，早上起來有點晚。」
張誠領著三人上了車，往碼頭開。到了碼頭，阿和已經在船上等著了，看見張誠帶著人走過來，從跳板上跳下來打了個招呼：「誠哥，都準備好了。餌料也備足了，冰塊也裝了。」
崔勝傑是第一次上這艘近海船，上來之後東看西看，把駕駛艙和船尾的起網機都摸了一遍。趙宇和李東臨倒是熟門熟路，找到船尾的位置就開始裝釣竿。張誠從船艙里搬出幾根備用竿子，給崔勝傑拿了一根，又讓阿和把船往東邊開，去那片水深合適的礁盤區。
船開了大概半個來小時，阿和把速度降下來，回頭朝甲板上喊了一聲：「差不多了，水深二十米左右，底下有礁，可以下竿了。」
趙宇第一個把竿子甩出去，鉛墜帶著餌料落入水中，濺起一小片水花。崔勝傑學著樣子也甩了一竿，落點偏了幾米，但好歹沒纏線。李東臨不緊不慢地把竿子架在船舷的支架上，調整好卸力，靠在欄杆上等著。
張誠自己也拿了一根竿子，在船尾找了個位置坐下。阿和從駕駛艙里探出頭來，朝張誠喊了一聲：「誠哥，今天往哪個方向找魚？要不要開遠一點？」
張誠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指南針穩穩指著東南方向，幸運值七十三。還行，不算頂尖，但夠用。他把手從兜里掏出來，朝阿和比了個方向：「往東南偏東，再開一海里。」
阿和應了一聲，縮回駕駛艙，船頭微微偏轉，朝著東南方向平穩駛去。開了十來分鐘，速度又降下來。這次張誠沒讓阿和喊，他自己把竿子收上來，重新掛好餌，朝趙宇他們說了一句：「就在這兒了，下竿吧。」
話音剛落，趙宇的竿梢猛地往下一沉，力道來得又快又急。他雙手握住竿柄，猛地往上一提，竿身彎出一道明顯的弧度。趙宇愣了一下，隨即喊了一嗓子：「我操！中了！這麼快？」
崔勝傑在旁邊酸溜溜地看了一眼：「你踩狗屎了吧？下竿就中。」
趙宇已經顧不上跟他拌嘴了，雙手攥著竿柄開始收線。水下那傢伙力道不小，拽得漁輪吱吱出線。張誠在旁邊看了兩眼，提醒了一句：「別硬拉，松點卸力，讓它跑一會兒。」
趙宇咬著牙調整卸力，出線聲慢了下來。他收了幾圈線，水下那傢伙又開始沖，來回折騰了三四分鐘，才被拉到船邊。阿和拿著抄網早就等在旁邊了，一網兜下去，提上來一條銀白色的魚，在甲板上撲騰了兩下。
「真鯛。」阿和看了一眼，「十四五斤。」
趙宇蹲在魚旁邊，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朝崔勝傑揚了揚下巴：「看見沒？開局就上貨。你那邊怎麼樣？」
崔勝傑的竿梢紋絲不動。他坐在船舷邊，手搭在竿柄上，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急什麼，還沒到時間呢。」
李東臨那邊倒是安靜得很。他靠在欄杆上，手裡攥著竿子，目光落在海面上，表情不急不慢的。竿梢忽然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李東臨動作不快不慢地把竿子往上一提，開始收線。他收線的節奏比趙宇穩，不緊不慢的，來回遛了兩三分鐘，一條紅色的魚被拉到船邊。阿和抄網一兜，提上來一看：「紅石斑，十來斤。」
李東臨把魚放進活水艙，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回頭看了崔勝傑一眼：「兩個了。就剩你了。」
崔勝傑的竿梢在這時候終於動了。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攥住竿柄猛地一拉，竿身瞬間彎成滿弓。他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中了！這個勁大！」
張誠靠在船舷邊看著他，沒有上去幫忙。崔勝傑雖然釣魚的經驗不如趙宇他們多，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他咬著牙收線，中間被魚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趕緊穩住身形，嘴裡罵罵咧咧的：「這什麼玩意兒？力氣這麼大？」
遛了五六分鐘，魚被拉到船邊。阿和抄網下去，提上來一條黑鯛，個頭比趙宇那條真鯛還大一圈。阿和拎起來掂了掂：「十六七斤。」
崔勝傑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著那條黑鯛，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看見沒？壓軸的永遠在後面。」
趙宇在旁邊哼了一聲：「你那條是運氣好，碰上條大的。」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崔勝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誠子，你這片海域可以啊。下午再來一竿，我還能上大的。」
張誠笑了一聲：「下午再說。先歇會兒，吃口東西。」
阿和把船停了，從船艙里搬出帶來的飯菜。陳嬸子提前做好的滷味、涼拌菜，還有一鍋還溫著的海鮮粥。四個人圍著甲板上的小桌坐下，就著海風吃了一頓。崔勝傑吃得滿嘴油光，放下碗的時候感慨了一句：「你這日子過得，真是沒法比。我在京城天天吃外賣，你在這兒天天吃海鮮。」
「那你搬過來住。」
「我倒是想。」崔勝傑靠在船舷上，把煙點上，「公司那邊一攤子事，走不開。」
吃完飯又釣了一下午，到傍晚返航的時候，活水艙里已經裝了十來條魚，大的十幾斤，小的四五斤。趙宇釣得最多，崔勝傑釣得最大，李東臨不聲不響地釣了條八斤多的石斑，笑得一臉滿足。
上了岸，張誠讓潘偉把魚分了一部分給崔勝傑他們帶上，剩下的送到海味樓加工。崔勝傑拎著那袋子魚，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遠處海面上正在沉下去的夕陽，忽然說了一句：「誠子，你這地方，我每次來都不想走。」
「那就多住幾天。」
「住不了太久，公司那邊還有事。」崔勝傑把魚放進車後備箱，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以後每年我至少來一趟，你別嫌我煩就行。」
「你帶錢來，我不嫌。」
崔勝傑笑著罵了一句，拉開車門上了車。三輛車一前一後開回度假村，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周敏在餐廳那邊安排了一桌，把今天釣的魚挑了幾條好的，讓廚師做了清蒸、紅燒、干煎，又配了幾個素菜。崔勝傑他們三個吃得很滿意，尤其是崔勝傑，啃著那條自己釣的黑鯛，臉上的笑從坐下就沒收過。
晚上趙宇和李東臨在多功能廳看球賽，崔勝傑拉著張誠在露台上坐著，兩人各攥著一瓶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崔勝傑靠在藤椅上，側頭看了張誠一眼：「誠子，你這度假村開業快一年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比預想的穩當。」
「後面有什麼打算？就這麼開著？」
張誠想了想：「先把服務再打磨打磨，明年看看能不能評個四星。後面要是穩定了，再考慮往周邊發展。不過那都是後話，慢慢來。」
崔勝傑點了點頭，把啤酒瓶擱在欄杆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誠子，我這次來，除了玩，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志誠投資那筆錢，我想挪一部分出來投個新項目。」崔勝傑看著他，「有個做物流的朋友，在長三角那邊鋪了一張網，專門做生鮮冷鏈的。他想融資擴規模，我看了他的數據，覺得靠譜。你要是同意，我想從志誠的帳上出一部分。」
張誠想了想：「你看著辦就行。但有一點，冷鏈物流這塊我不太懂，你最好讓趙宇也摻一腳。他在雲省那邊做料子，物流的事他比我熟。」
「我也是這麼想的。回頭我跟他說。」
兩人在露台上又坐了一會兒，把啤酒喝完才各自回屋。張誠到自己那間房門口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潘婷發來一條簡訊：「閨女今天學會說『魚』了，一直喊『魚魚魚』，陳嬸子說下午給她蒸了條鱸魚，她吃得可歡了。」
張誠看著那條簡訊，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句：「明天回去給她帶幾條新鮮的。」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門進屋，洗了澡躺床上，聽著窗外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崔勝傑他們又去趕了趟海。張誠帶他們去的東邊灘涂，水淺，沒暗流，安全。三個人拎著塑料桶和鏟子，在灘涂上忙活了一上午，挖了半桶蛤蜊和幾隻小螃蟹，還撿了不少海螺。趙宇最起勁，撅著屁股在泥里翻石頭，翻出一隻巴掌大的青蟹，舉起來朝崔勝傑晃了晃：「看見沒？這個頭！」
崔勝傑瞥了一眼，嘴硬：「我那邊有隻更大的，剛才鑽進石頭縫裡跑了。」
李東臨蹲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往桶里扔蛤蜊，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倆較勁的，嘴角帶著笑。
下午三個人在度假村歇著，趙宇和李東臨在多功能廳打撞球，崔勝傑在露台上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了點公司的事。傍晚張誠過來招呼他們去吃飯的時候，崔勝傑把電腦合上，伸了個懶腰：「行了，這趟算是徹底放鬆了。明天該回去了。」
「這麼快？」
「出來三四天了，公司那邊一堆事等著。」崔勝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下次來多住幾天。等你那遠洋船回來，我得跟阿宇喝頓酒。」
「行。下次來提前說，我讓阿和把遠洋船留一天，帶你出海跑一圈。」
崔勝傑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只能跑近海，遠海時間太長，你耗不起。」
「近海就近海，能上遠洋船看看就行。」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在餐廳吃了早飯，各自拎著行李箱出了度假村。張誠站在停車場上送他們。趙宇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回頭跟張誠說了一句：「誠子，下次來我把阿禾也帶上。她老說想來看看你這邊。」
「行。阿禾來了我安排。」
李東臨站在車旁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張誠的肩膀：「有事打電話。」
崔勝傑最後一個上車。他拉開車門，又回過頭來看了張誠一眼：「誠子，那冷鏈物流的事我回去就跟趙宇碰一下，有消息跟你說。」
「好。」
三輛車陸續駛出停車場，拐上村道，往鎮上的方向開去。張誠站在停車場邊上，看著那三輛車的尾燈在村道拐角處消失，才轉身往回走。孫鵬正好從接待大廳出來，看見他走過來，問了一句：「張總，那幾位走了？」
「走了。房間收拾一下，下午有新客人入住。」
「知道了。」
張誠在度假村里又轉了一圈，確認沒什麼事，才開車回了村里。推開院門的時候，潘婷正抱著閨女在院子裡曬太陽。小丫頭看見張誠走進來，伸著兩隻胳膊朝他撲過來，嘴裡喊著「爹」。張誠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嘴裡嘟囔著「魚魚魚」。
「對，魚。」張誠拍了拍閨女的後背，「明天給你帶魚回來。」
潘婷在旁邊笑了一聲：「她這兩天學會說魚了，天天念叨。陳嬸子說下午再給她蒸一條，看她能吃不。」
張誠抱著閨女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小丫頭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著了。他把她放回嬰兒床里，在潘婷旁邊坐下，把崔勝傑他們來這幾天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潘婷聽完，點了點頭：「那三個活寶，來了就沒消停吧？」
「還行。比上次老實多了。」
潘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聽著閨女在嬰兒床里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張誠閉著眼歇了一會兒，腦子裡在過崔勝傑臨走時說的那個冷鏈物流的事。長三角，生鮮冷鏈，物流網絡。這事要是做成了，他加工廠的產品往華東鋪就順了。趙宇那邊做料子也要用冷鏈，兩家湊一塊兒，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他翻了個身，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慢慢睡了過去。
張誠能說什麼？「來吧，房間給你們留著。」
就這麼定了。崔勝傑、趙宇、李東臨，三個人約好了同一天到。張誠提前跟孫鵬打了個招呼，把三號樓那三間最好的客房留出來，又跟周敏說了句「這幾位是貴客，但別太刻意，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周敏在電話那頭應得乾脆：「張總放心，我按正常接待流程走。」
趙宇最先到。他開了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後備箱塞著兩個大行李箱和一箱子云省特產，一下車就嚷嚷開了：「這路修得比以前好走多了！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土路，顛得我腰疼了三天。」
張誠靠在度假村入口處的招牌下面抽菸，看他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笑了一聲：「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去年你結婚之前！」趙宇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都一年多了，你這地方變化也太大了。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這兒還是一片空地，現在都蓋滿了。」
「廢話。度假村開業都快一年了，能沒變化嗎？」
趙宇站在入口處轉了一圈，仰頭看了看那幾棟灰白相間的建築，又看了一眼臨海步道那邊，點了點頭：「行。崔勝傑和李東臨呢？還沒到？」
「崔勝傑說中午能到。李東臨從省城過來，開車大概要兩個多小時，應該也快了。」
趙宇把行李箱往接待大廳里一擱，也不急著辦入住，拉著張誠在度假村里轉了一圈。從接待大廳到臨海步道，從餐廳到多功能廳，最後站在三號樓的露台上往外看海。他手扶著欄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轉頭跟張誠說：「這地方比你給我發的照片好看。照片拍不出來那種感覺，你得站在這兒看。」
「那你多住幾天。」
「住不了太久，三四天吧。雲省那邊還有一批料子等著我回去看。」趙宇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張誠，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語氣隨意了幾分，「對了，阿宇呢？怎麼沒見著？」
「跟遠洋船出海了。第五趟，往東南方向跑，估計後天回來。」
「那可惜了。我還想跟他喝兩杯呢。」
「等他回來再說。你又不是明天就走。」
兩人在露台上抽完煙，下了樓。周敏已經在三號樓一樓的小服務台後面等著了，看見趙宇走過來，笑著遞上房卡：「趙先生，您的房間在三樓，靠東邊那間，露台正對著海面。早餐七點到九點半，在二號樓一樓的餐廳。」
趙宇接過房卡，看了張誠一眼：「你這服務比得上五星級酒店了。」
「別捧。剛開業不到一年，還在磨合。」
趙宇拎著行李箱上樓了，張誠在大廳里又坐了一會兒。沒多會兒，院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張誠走出去一看，崔勝傑那輛黑色奔馳停在停車場上，車門打開，崔勝傑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后座門也開了，李東臨從裡面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半瓶礦泉水。
「你倆怎麼一塊兒來的？」張誠走過去。
「在高速服務區碰上的。」崔勝傑把車鑰匙揣進兜里，朝張誠揚了揚下巴，「李東臨說他在服務區等了我半個鐘頭，我說你等我幹嘛，他說他一個人開車無聊，想找個人說話。」
李東臨把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我說的是實話。一個人開兩個多小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困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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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領著兩人進了接待大廳。崔勝傑一進門就看見趙宇擱在沙發旁邊的行李箱了，轉頭朝張誠說：「趙宇到了？」
「到了，在樓上收拾東西。一會兒下來。」
崔勝傑點了點頭，走到前台旁邊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牆，上面貼著度假村從動工到完工各個階段的照片。他看了一會兒，轉頭跟張誠說：「你這些照片拍得不錯。回頭我讓公司那邊也搞一面照片牆，看著挺有感覺的。」
「你一個搞投資的，照片牆有什麼用？」
「門面嘛。客戶來了看著舒心。」
李東臨已經走到臨海步道那邊了，手扶著欄杆往海面上看，回頭朝張誠喊了一聲：「誠子，你這海景真不錯。比我在省城看的那個度假村強多了。」
「上個月。我那邊有個客戶搞了個度假村，請我去住了一晚。」李東臨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硬體不行，服務更不行。晚上想吃個夜宵，餐廳說廚房下班了，給煮了碗方便麵，還收了三十塊錢。」
張誠笑了一聲：「我這兒夜宵不收錢。餐廳那邊晚上十點之前都有值班的人，想吃什麼都行。」
崔勝傑在旁邊接了一句：「你聽聽，這就叫差距。」
趙宇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換了件乾淨襯衫，頭髮也重新梳過了。他走到大廳里跟崔勝傑和李東臨打了個招呼，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張誠讓周敏泡了壺茶過來，又端了幾碟點心。四個人圍坐著喝茶，聊了沒幾句，話題就拐到了各自的近況上。
崔勝傑說他在京城搞的投資公司今年回報不錯，投了幾個項目都賺了，但最近有個項目讓他有點頭疼，投了個做電商的，燒錢燒得厲害，一個月虧幾百萬，再這麼下去他得考慮撤了。趙宇說雲省那邊的料子行情還不錯，但好料子越來越少，他上個月跑了三趟礦區才收到一批像樣的，回來之後賣了一半，剩下的壓在手裡等漲價。李東臨說他那邊還行，手裡幾個大客戶穩著，就是省城那幾家同行最近打價格戰打得厲害，利潤薄了不少。
張誠端著茶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等三個人都說得差不多了，崔勝傑放下茶杯，看著張誠：「誠子，你呢？深圳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辦完了。騰訊那邊投了四千萬美元，拿了四成股份。」
崔勝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趙宇在旁邊接了話：「我聽說那公司現在還在虧錢？你投那麼多，不怕打水漂？」
「虧是虧，但用戶量一直漲。這種公司看的是以後，不是現在。」
趙宇沒有再多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東臨在旁邊笑了一聲：「行了，誠子做事有他的道理。你們什麼時候見他虧過？」
崔勝傑擺了擺手：「行了，別聊生意了。難得出來一趟，這都下午了，晚上吃什麼？」
張誠站起來：「海味樓，我訂了包間。周敏這邊餐廳也可以做，但海味樓老闆聽說你們來了，非要自己下廚。他那個手藝你們上次來也嘗過了，不比京城大飯店差。」
崔勝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還等什麼？走。」
四個人出了度假村，上了兩輛車往鎮上開。到海味樓的時候，老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繫著圍裙，手裡攥著一把炒勺，看見張誠下車就迎上來：「張老闆，都準備好了！今天弄了條野生石斑，還有新鮮的梭子蟹和皮皮蝦，都是早上剛上岸的。」
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這幾個是我京城來的朋友，你看著做就行，不用太花哨，好吃就行。」
老闆連聲應著，引著幾人上了二樓包間。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剛好坐四個人。張誠讓崔勝傑坐了主位，自己和趙宇、李東臨分坐兩邊。菜上得很快，先是一盤白灼蝦，又上了一盆梭子蟹炒年糕，接著是一條清蒸石斑，最後還端了一鍋海鮮疙瘩湯。
崔勝傑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筷子朝張誠點了點頭：「這魚蒸得好。火候剛好，肉嫩，不柴。」
「老闆做了幾十年了，手藝是有的。」
趙宇那邊已經吃了三隻梭子蟹了，腮幫子鼓鼓的，抬頭跟張誠說了一句：「誠子，你這地方真是來對了。我在雲省天天吃菌子，吃得我都快變成菌子了。」
李東臨在旁邊笑了一聲：「你上次來也是這麼說的。每次來都是這一套。」
「那怎麼了？好吃就是好吃，我還能編出花來？」
四個人邊吃邊聊，從下午一直吃到快傍晚。桌上的菜換了兩輪，啤酒喝了一箱，白酒也下去了大半瓶。崔勝傑喝得臉紅撲撲的，靠在椅背上，跟張誠說：「誠子，明天帶我們去出海釣魚唄？上次來的時候沒趕上，這次有時間。」
「行。明天上午去，下午回來。我那艘近海船閒著，正好帶你們出去轉轉。」
趙宇立馬接話：「我要釣條大的！上次在船上釣的那條真鯛才十來斤，太不過癮了。」
「你上次那條已經不錯了，別貪心。」
「我這次要釣條二十斤往上的！」
李東臨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你釣二十斤的，我就釣三十斤的。」
「你吹什麼牛？你上次釣的還不如我呢。」
崔勝傑在旁邊拍桌子：「行了行了，明天見真章。誰釣得小誰請客。」
張誠看著這三個人在那較勁，笑了一聲，沒有摻和。等酒喝得差不多了，他結了帳，帶著三個人回了度假村。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張誠到度假村的時候，崔勝傑和趙宇已經在接待大廳里等著了。崔勝傑穿了件亮橙色的衝鋒衣，趙宇穿了件深藍色的釣魚服，頭上還扣了頂漁夫帽，看著像是要去參加釣魚比賽。李東臨來得最晚，八點差十分才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攥著半塊麵包，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昨晚喝多了，早上起來有點晚。」
張誠領著三人上了車，往碼頭開。到了碼頭，阿和已經在船上等著了，看見張誠帶著人走過來，從跳板上跳下來打了個招呼：「誠哥，都準備好了。餌料也備足了，冰塊也裝了。」
崔勝傑是第一次上這艘近海船，上來之後東看西看，把駕駛艙和船尾的起網機都摸了一遍。趙宇和李東臨倒是熟門熟路，找到船尾的位置就開始裝釣竿。張誠從船艙里搬出幾根備用竿子，給崔勝傑拿了一根，又讓阿和把船往東邊開，去那片水深合適的礁盤區。
船開了大概半個來小時，阿和把速度降下來，回頭朝甲板上喊了一聲：「差不多了，水深二十米左右，底下有礁，可以下竿了。」
趙宇第一個把竿子甩出去，鉛墜帶著餌料落入水中，濺起一小片水花。崔勝傑學著樣子也甩了一竿，落點偏了幾米，但好歹沒纏線。李東臨不緊不慢地把竿子架在船舷的支架上，調整好卸力，靠在欄杆上等著。
張誠自己也拿了一根竿子，在船尾找了個位置坐下。阿和從駕駛艙里探出頭來，朝張誠喊了一聲：「誠哥，今天往哪個方向找魚？要不要開遠一點？」
張誠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指南針穩穩指著東南方向，幸運值七十三。還行，不算頂尖，但夠用。他把手從兜里掏出來，朝阿和比了個方向：「往東南偏東，再開一海里。」
阿和應了一聲，縮回駕駛艙，船頭微微偏轉，朝著東南方向平穩駛去。開了十來分鐘，速度又降下來。這次張誠沒讓阿和喊，他自己把竿子收上來，重新掛好餌，朝趙宇他們說了一句：「就在這兒了，下竿吧。」
話音剛落，趙宇的竿梢猛地往下一沉，力道來得又快又急。他雙手握住竿柄，猛地往上一提，竿身彎出一道明顯的弧度。趙宇愣了一下，隨即喊了一嗓子：「我操！中了！這麼快？」
崔勝傑在旁邊酸溜溜地看了一眼：「你踩狗屎了吧？下竿就中。」
趙宇已經顧不上跟他拌嘴了，雙手攥著竿柄開始收線。水下那傢伙力道不小，拽得漁輪吱吱出線。張誠在旁邊看了兩眼，提醒了一句：「別硬拉，松點卸力，讓它跑一會兒。」
趙宇咬著牙調整卸力，出線聲慢了下來。他收了幾圈線，水下那傢伙又開始沖，來回折騰了三四分鐘，才被拉到船邊。阿和拿著抄網早就等在旁邊了，一網兜下去，提上來一條銀白色的魚，在甲板上撲騰了兩下。
「真鯛。」阿和看了一眼，「十四五斤。」
趙宇蹲在魚旁邊，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朝崔勝傑揚了揚下巴：「看見沒？開局就上貨。你那邊怎麼樣？」
崔勝傑的竿梢紋絲不動。他坐在船舷邊，手搭在竿柄上，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急什麼，還沒到時間呢。」
李東臨那邊倒是安靜得很。他靠在欄杆上，手裡攥著竿子，目光落在海面上，表情不急不慢的。竿梢忽然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李東臨動作不快不慢地把竿子往上一提，開始收線。他收線的節奏比趙宇穩，不緊不慢的，來回遛了兩三分鐘，一條紅色的魚被拉到船邊。阿和抄網一兜，提上來一看：「紅石斑，十來斤。」
李東臨把魚放進活水艙，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回頭看了崔勝傑一眼：「兩個了。就剩你了。」
崔勝傑的竿梢在這時候終於動了。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攥住竿柄猛地一拉，竿身瞬間彎成滿弓。他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中了！這個勁大！」
張誠靠在船舷邊看著他，沒有上去幫忙。崔勝傑雖然釣魚的經驗不如趙宇他們多，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他咬著牙收線，中間被魚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趕緊穩住身形，嘴裡罵罵咧咧的：「這什麼玩意兒？力氣這麼大？」
遛了五六分鐘，魚被拉到船邊。阿和抄網下去，提上來一條黑鯛，個頭比趙宇那條真鯛還大一圈。阿和拎起來掂了掂：「十六七斤。」
崔勝傑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著那條黑鯛，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看見沒？壓軸的永遠在後面。」
趙宇在旁邊哼了一聲：「你那條是運氣好，碰上條大的。」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崔勝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誠子，你這片海域可以啊。下午再來一竿，我還能上大的。」
張誠笑了一聲：「下午再說。先歇會兒，吃口東西。」
阿和把船停了，從船艙里搬出帶來的飯菜。陳嬸子提前做好的滷味、涼拌菜，還有一鍋還溫著的海鮮粥。四個人圍著甲板上的小桌坐下，就著海風吃了一頓。崔勝傑吃得滿嘴油光，放下碗的時候感慨了一句：「你這日子過得，真是沒法比。我在京城天天吃外賣，你在這兒天天吃海鮮。」
「那你搬過來住。」
「我倒是想。」崔勝傑靠在船舷上，把煙點上，「公司那邊一攤子事，走不開。」
吃完飯又釣了一下午，到傍晚返航的時候，活水艙里已經裝了十來條魚，大的十幾斤，小的四五斤。趙宇釣得最多，崔勝傑釣得最大，李東臨不聲不響地釣了條八斤多的石斑，笑得一臉滿足。
上了岸，張誠讓潘偉把魚分了一部分給崔勝傑他們帶上，剩下的送到海味樓加工。崔勝傑拎著那袋子魚，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遠處海面上正在沉下去的夕陽，忽然說了一句：「誠子，你這地方，我每次來都不想走。」
「那就多住幾天。」
「住不了太久，公司那邊還有事。」崔勝傑把魚放進車後備箱，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以後每年我至少來一趟，你別嫌我煩就行。」
「你帶錢來，我不嫌。」
崔勝傑笑著罵了一句，拉開車門上了車。三輛車一前一後開回度假村，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周敏在餐廳那邊安排了一桌，把今天釣的魚挑了幾條好的，讓廚師做了清蒸、紅燒、干煎，又配了幾個素菜。崔勝傑他們三個吃得很滿意，尤其是崔勝傑，啃著那條自己釣的黑鯛，臉上的笑從坐下就沒收過。
晚上趙宇和李東臨在多功能廳看球賽，崔勝傑拉著張誠在露台上坐著，兩人各攥著一瓶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崔勝傑靠在藤椅上，側頭看了張誠一眼：「誠子，你這度假村開業快一年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比預想的穩當。」
「後面有什麼打算？就這麼開著？」
張誠想了想：「先把服務再打磨打磨，明年看看能不能評個四星。後面要是穩定了，再考慮往周邊發展。不過那都是後話，慢慢來。」
崔勝傑點了點頭，把啤酒瓶擱在欄杆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誠子，我這次來，除了玩，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志誠投資那筆錢，我想挪一部分出來投個新項目。」崔勝傑看著他，「有個做物流的朋友，在長三角那邊鋪了一張網，專門做生鮮冷鏈的。他想融資擴規模，我看了他的數據，覺得靠譜。你要是同意，我想從志誠的帳上出一部分。」
張誠想了想：「你看著辦就行。但有一點，冷鏈物流這塊我不太懂，你最好讓趙宇也摻一腳。他在雲省那邊做料子，物流的事他比我熟。」
「我也是這麼想的。回頭我跟他說。」
兩人在露台上又坐了一會兒，把啤酒喝完才各自回屋。張誠到自己那間房門口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潘婷發來一條簡訊：「閨女今天學會說『魚』了，一直喊『魚魚魚』，陳嬸子說下午給她蒸了條鱸魚，她吃得可歡了。」
張誠看著那條簡訊，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句：「明天回去給她帶幾條新鮮的。」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門進屋，洗了澡躺床上，聽著窗外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崔勝傑他們又去趕了趟海。張誠帶他們去的東邊灘涂，水淺，沒暗流，安全。三個人拎著塑料桶和鏟子，在灘涂上忙活了一上午，挖了半桶蛤蜊和幾隻小螃蟹，還撿了不少海螺。趙宇最起勁，撅著屁股在泥里翻石頭，翻出一隻巴掌大的青蟹，舉起來朝崔勝傑晃了晃：「看見沒？這個頭！」
崔勝傑瞥了一眼，嘴硬：「我那邊有隻更大的，剛才鑽進石頭縫裡跑了。」
李東臨蹲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往桶里扔蛤蜊，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倆較勁的，嘴角帶著笑。
下午三個人在度假村歇著，趙宇和李東臨在多功能廳打撞球，崔勝傑在露台上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了點公司的事。傍晚張誠過來招呼他們去吃飯的時候，崔勝傑把電腦合上，伸了個懶腰：「行了，這趟算是徹底放鬆了。明天該回去了。」
「這麼快？」
「出來三四天了，公司那邊一堆事等著。」崔勝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下次來多住幾天。等你那遠洋船回來，我得跟阿宇喝頓酒。」
「行。下次來提前說，我讓阿和把遠洋船留一天，帶你出海跑一圈。」
崔勝傑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只能跑近海，遠海時間太長，你耗不起。」
「近海就近海，能上遠洋船看看就行。」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在餐廳吃了早飯，各自拎著行李箱出了度假村。張誠站在停車場上送他們。趙宇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回頭跟張誠說了一句：「誠子，下次來我把阿禾也帶上。她老說想來看看你這邊。」
「行。阿禾來了我安排。」
李東臨站在車旁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張誠的肩膀：「有事打電話。」
崔勝傑最後一個上車。他拉開車門，又回過頭來看了張誠一眼：「誠子，那冷鏈物流的事我回去就跟趙宇碰一下，有消息跟你說。」
「好。」
三輛車陸續駛出停車場，拐上村道，往鎮上的方向開去。張誠站在停車場邊上，看著那三輛車的尾燈在村道拐角處消失，才轉身往回走。孫鵬正好從接待大廳出來，看見他走過來，問了一句：「張總，那幾位走了？」
「走了。房間收拾一下，下午有新客人入住。」
「知道了。」
張誠在度假村里又轉了一圈，確認沒什麼事，才開車回了村里。推開院門的時候，潘婷正抱著閨女在院子裡曬太陽。小丫頭看見張誠走進來，伸著兩隻胳膊朝他撲過來，嘴裡喊著「爹」。張誠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嘴裡嘟囔著「魚魚魚」。
「對，魚。」張誠拍了拍閨女的後背，「明天給你帶魚回來。」
潘婷在旁邊笑了一聲：「她這兩天學會說魚了，天天念叨。陳嬸子說下午再給她蒸一條，看她能吃不。」
張誠抱著閨女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小丫頭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著了。他把她放回嬰兒床里，在潘婷旁邊坐下，把崔勝傑他們來這幾天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潘婷聽完，點了點頭：「那三個活寶，來了就沒消停吧？」
「還行。比上次老實多了。」
潘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聽著閨女在嬰兒床里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張誠閉著眼歇了一會兒，腦子裡在過崔勝傑臨走時說的那個冷鏈物流的事。長三角，生鮮冷鏈，物流網絡。這事要是做成了，他加工廠的產品往華東鋪就順了。趙宇那邊做料子也要用冷鏈，兩家湊一塊兒，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他翻了個身，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