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年底總結年終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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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是一夜之間冷下來的。

  張誠早上推開窗戶的時候,冷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在風裡打著旋兒,落得晃晃悠悠的。遠處海面上壓著一層灰白色的雲,太陽躲在雲後面,只透出一片薄薄的、沒什麼熱氣的光。

  他關好窗戶,轉身下了樓。潘婷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喝熱牛奶,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羊毛開衫,看見他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風大,別出門了。"

  "不出。"張誠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杯子在她旁邊坐下,"這天氣船也出不了,正好在家歇著。"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梢上。每年一到這個時候,近海捕魚就基本停下來了,風浪大、氣溫低,十幾米的小船根本扛不住海上的寒流。按理說該歇冬了,但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總覺得閒下來渾身不自在。

  他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大哥張志的號碼按了下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那頭傳來大哥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阿誠?"

  "大哥,你給大夥打個電話,讓他們今天下午來家裡一趟,我有事說。阿宇、阿和、阿海、孫家兄弟、劉師傅和許小軍都叫上。"張誠靠在沙發靠背上。

  大哥在那頭沒有多問:"行,下午幾點?"

  "晚點吧。讓他們吃了午飯過來。"

  掛了電話,張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潘婷側過頭看他:"怎麼了?突然叫大夥過來。"


  潘婷點了點頭:"那我去買點水果,總不能讓人家來了一下午干坐著。"

  張誠想了想,說:"在買點排骨和魚,再買點花生米和滷味,晚上讓他們在這吃飯。"

  "行。"

  下午兩點,張誠那棟樓的客廳里擠滿了人。

  張誠把客廳里的茶几挪到靠牆的位置,又從倉庫搬了幾把摺疊椅出來,圍了一圈,剛好夠坐。大哥和阿宇坐在他旁邊,對面是阿和與阿海,孫大勇和孫大武坐在靠窗的位置,劉德勝挨著許小軍坐。許小軍明顯有點拘謹,坐姿端正,兩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又落回自己腳面上。

  張誠從廚房端出一壺熱茶,給每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滿,然後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今天叫大夥來,有兩件事。第一,天氣涼了,這兩天開始風浪大,近海船不好出了。我打算從現在開始到明年開春,兩艘船都歇著,不跑了。"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阿和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放下杯子,看著張誠等他往下說。阿海倒是先出聲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誠哥,那咱們這幾個月不幹活了?"

  張誠看著他:"不幹活不代表沒收入。我找你們來就是想說這個事。這幾個月我給你們一人發一萬塊錢年終獎,算是今年跟著我出海的辛苦錢。另外,雖然不出海了,但基本工資照發,一個月一千,一直到開春能出海為止。"

  這話說完,客廳里安靜了足足好幾秒。孫大勇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誠哥,不出海還發工資?這......這怎麼行?"

  孫大武也跟著點頭:"是啊誠哥,這不行。我們在家閒著還拿錢,你也不容易。"

  阿和倒是沒急著表態,他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才開口,語氣不緊不慢:"阿誠,我知道你是心疼大夥,但你這個做法,恐怕會把大夥慣壞了。"

  張誠擺了擺手:"什麼慣不慣的,跟著我幹活,就是自己家人。大冷天的出不了海,大夥總得生活。這一萬塊錢算年終獎,基本工資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誰也別推,推了就是跟我見外。"

  阿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認了。孫大勇和孫大武對視了一眼,兩人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張誠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許小軍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他手裡攥著茶杯,指節微微泛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張誠注意到他的異樣,喊了一聲:"小軍。"

  許小軍猛地抬起頭來,像是被人從什麼念頭裡拽了出來:"啊?誠哥!"

  "你發什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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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軍被他這麼一問,臉"唰"地紅了,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幾分:"我......我就是沒想到,不出海還有工資拿。以前在家裡,閒的時候就是閒著,一分錢都沒有。誠哥你這......"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句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張誠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小軍,你上船時間雖然短,但你幹活實在,不偷懶,我看在眼裡。你以後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許小軍用力點了點頭,攥著茶杯的手指鬆開了一些,低著的頭也抬起來了。

  坐在旁邊的阿宇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忽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哥,你說給大夥發年終獎,那我呢?我和大哥呢?咱船上的股份可不是白拿的。這錢怎麼也得算我倆一份吧?"

  張誠被他這話問得一愣,轉頭看了阿宇一眼,還沒開口,大哥張志已經接話了,語氣比阿宇正經得多:"阿宇說得對。阿誠,平常你給船工們發年終獎和基本工資,這個我們沒意見,但是我和阿宇不能光拿著份子不出錢,你覺得呢?"

  張誠看著大哥和阿宇那張認真的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很:"你們聽我說,別看我給大夥發錢,但要是沒有你們兩個出海乾活,兩艘船也跑不起來。年終獎今年就都算我的。"

  阿宇聽了這話,嘿嘿笑了兩聲,像是早就知道張誠會這麼說似的:"那也行,我今年要是結婚,手頭肯定緊,不過明年開始該出錢的地方就不能再把我和大哥刨出去了。"

  "你結婚的事我還能不給你張羅?"張誠笑罵了一句,"彩禮、酒席、車隊,我都安排好了,你到時候只管當新郎就行。阿宇要是敢在結婚那天出岔子,我可饒不了你。"

  阿宇被他這一說,縮了縮脖子:"我哪敢啊哥!"

  桌上的人都笑了,氣氛比剛才鬆弛了不少。阿和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張誠一眼:"阿誠,你剛才說有第二件事,第二件是什麼?"

  張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第二件事,是我想跟你們商量一個更長遠的打算。你們都知道,近海的貨越來越少,兩艘二十五米的船以後慢慢就不夠用了。加工廠的供貨缺口越來越大,光是加工廠那邊,林曉雅已經跟我抱怨了不止一次了,說是供不上。再這樣下去,咱們光靠這兩艘船,根本撐不起加工廠的產能。"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認真了幾分:"所以我打算,定一艘更大的船,七十米往上,跑遠洋。遠洋沒有禁漁期,一年到頭都能出海。那艘船要是跑起來了,咱們加工廠的原材料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這話出來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大哥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中,阿宇也放下了翹著的腿,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連一向話最少的劉德勝都坐直了身子。

  大哥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阿誠,七十米的船,那投資可不小。光船體建造就得大幾百萬,加上設備、漁網、船員配置,沒個一千萬下不來。你手裡還有那麼多項目要投,度假村那邊也還沒完工,能拿得出這麼多錢?"

  張誠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帳。雖然大部分錢都已經變成了固定資產,但他手裡能動用的現金確實還有不少。光是之前崔盛傑他們打過來的那筆錢,就還剩了一大截沒動。加上趙宇那邊最近又結了一批石頭的貨款,算下來,定一艘七十米遠洋船的本金還是夠的。

  他點了點頭:"資金方面我想過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而且七十米的船不用一次性付清,可以先交定金,後面等船體完工再分批付尾款。我算過,明年的現金流應該能覆蓋得住。"

  大哥聽完,沒有馬上表態。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反覆盤算著可行性。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語氣比剛才鬆了幾分:"你要是覺得可行,我這邊是支持的。不過阿誠,我得提醒你一句,跑遠洋不比近海,一出海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風險比近海大得多。你得考慮清楚。"

  "我想過了。大哥,所以我才說這船不急。"

  坐在旁邊的阿宇一直沒插話,等兩人說完,他才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當仁不讓:"哥,那到時候我也得出錢。你出了大頭,我也不能光等著分錢,我手裡還有點積蓄,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個態度。"

  張誠看了他一眼:"你那點錢留著娶媳婦用,船的事你別操心。"

  "不行。"阿宇難得地較真起來,語氣都拔高了幾分,"我雖然沒你倆掙得多,但我也不是白跟著乾的。你要是開公司買大船不讓我入股,那我跟吃乾飯的有什麼區別?"

  張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行行行,讓你入。到時候算你一股。不過彩禮你得自己留著,別到時候結婚連個像樣的禮都拿不出來。"

  阿宇嘿嘿一笑,又重新靠在椅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

  一直沒開口的阿和這時候放下了茶杯,看向張誠:"阿誠,那咱們這兩艘二十五米的船到時候怎麼處理?是留著繼續跑近海,還是賣掉?"

  張誠想了想:"先留著。明年繼續招人,等遠洋船下水了再看情況,如果到時候人手夠用,就兩艘近海船繼續跑,遠洋船單獨跑。如果人手不夠,再考慮賣一艘。不過那是後面的事了,不急。"

  眾人又聊了一陣,張誠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正事聊完了,也到了該吃飯的點了。今天大夥都不許走,陳嬸下午就開始張羅了,燉了兩隻雞,今天大夥一塊兒吃飯。"

  院子裡的燈已經亮起來了。陳嬸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鍋里燉著兩隻雞,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風飄散開來,混著薑片和香菇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誘人。張誠走到灶台邊彎腰看了一眼,鍋里的雞肉燉得酥爛,湯汁濃稠,表面浮著一層金黃透亮的油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他滿意地直起身來,轉身招呼著客廳里的人往外走:"都出來吧,別在屋裡坐著了,院子裡的菜都擺上了,說好了啊喝酒行,誰也不許抽菸。"

  眾人陸陸續續走出來,院子裡已經擺好了一張大圓桌,桌面上鋪著乾淨的塑料桌布,碗筷碟子都碼放整齊,幾碟涼菜已經擺上了桌:拍黃瓜、醬牛肉、鹵花生、涼拌海帶絲,都是下酒的好菜。陳嬸正把最後幾碗熱菜端上桌,一盆紅燒排骨,一鍋燉雞,還有清炒時蔬和紅燒魚,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張誠招呼大家落座。自己則在主位坐下來,拍了拍手:"今天這頓飯,一來是慶祝今年咱們順順噹噹過來了,二來也是給大夥拜個早年。"他說著,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給旁邊的人依次斟滿,最後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沒有說太多話:"大夥今年都不容易。明年咱們再接再厲,把日子過得更好。"

  眾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阿宇仰頭就把杯里的酒幹了,放下杯子的時候咂了咂嘴,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阿和喝得慢一些,但也是一口一口地喝著,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不少。連平時話最少的劉德勝都端著酒杯跟旁邊的孫大勇碰了一下,兩人各自抿了一口。

  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筷子在碗碟之間來回穿梭,燉雞的鍋很快就見了底,紅燒排骨的盤子裡也只剩幾塊骨頭。張誠端著酒杯,跟眾人聊著天,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他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對了,還有件事。下個月十二,阿宇結婚。到時候大夥都來幫忙,婚宴定了海味樓,包了整層。你們提前把時間空出來,那天誰都不許缺席。"

  阿宇舉著筷子愣住了:"哥,你什麼時候定的飯店?"

  "今天下午。"張誠說,"你哥做事,還能等到你催?"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阿宇被大夥笑得不自在,但那笑意是怎麼都壓不住的。他低頭夾了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還真什麼都不用我唄......"

  張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暖意。他看著一桌子人熱熱鬧鬧地吃著喝著聊著,心裡那點踏實勁兒也跟著酒勁一起升了上來。冷天的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菜微微晃動,但沒人覺得冷,桌子底下燒著一盆炭火,把每個人的腳都烤得暖烘烘的。

  潘婷坐在張誠旁邊,端著半杯熱茶,側頭看著他跟阿和碰杯時的側臉,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掛著。

  她沒有喝酒,但臉上那層微紅不知道是被炭火熏的還是被這場面暖的,跟初冬夜晚這頓熱氣騰騰的飯一樣,看著就讓人覺得日子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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