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船先湊五萬
第二天上午，陳嶼先把修船帳重新算了一遍。
桌上擺著三張紙。
第一張是順海號必須換的東西，發動機、艙底泵、電瓶、艉軸油封和兩塊船底板。
第二張是這幾天趕海進帳，青蟹、蟶王、海鰻，一筆不少。
第三張最短，只有一個數。
五萬。
方勇趴在桌邊看了半天。
「要不把這張撕了？看著鬧心。」
「撕了發動機能自己長回來？」
「不能。至少吃早飯的時候不堵心。」
林秀琴端來兩碗粥，把一小碟鹹魚推到兩人中間。
「船塢那邊又催了？」
「沒有，先把方案定下來。」
陳嶼把帳紙折好，塞進文件袋。
修船帳里還不到五千，離目標差得遠。蟶王訂單能維持幾天，青蟹得看潮，真正能把進度往前推的，還是黑石礁那隻錦繡龍蝦。
不過在下水前，他得先知道這東西到底怎麼賣。
許萬成聽說他們要抓錦繡龍蝦，沒有先談價，而是問了四個問題。
「多大？」
「不知道。」
「斷沒斷須？」
「不知道。」
「活力怎麼樣？」
「還沒抓。」
「那你問個什麼價？」
方勇把胳膊往櫃檯上一搭。
「先給個能讓人有幹勁的價。」
許萬成從暫養池裡撈出一隻普通花龍，翻給他們看。
「錦繡龍蝦看重量，也看完整。須斷一根、步足少一條，飯店就要壓價。兩斤以下，正常收；兩斤以上，顏色好、活力足，價能往上走。真有三四斤完整活體，我可以提前聯繫客戶。」
「具體多少？」陳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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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行情才能定。普通規格一斤幾百，大個完整的單只上千不稀奇。你別聽人吹一隻換輛車，那是把飯店零售價、拍賣價和故事價全揉一起了。」
方勇點點頭。
許萬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
「我可以先給你們兩千工具款。條件也簡單，後面黑石礁的龍蝦優先送我，每周至少兩隻，連續一個月。」
陳嶼看完，把單子推回去。
「數量保證不了。」
「你們不是已經找到位置了？」
「找到一個活動範圍，不等於洞裡排隊等著抓。龍蝦有大小，有損傷，還要看潮。」
「兩隻都保證不了？」
「保證了，抓不到就得拿小的、斷腿的補數。最後你壓價，我們虧時間。」
許萬成敲了敲櫃檯。
「那你想怎麼拿預付款？」
「第一隻貨的工具墊款，八百。抓到後從貨款里扣，沒抓到，十五天內現金退。貨先發你驗，不獨家，不保數量。」
方勇低聲說：「八百是不是少了點？」
「先把能用的買齊。」
許萬成看了陳嶼幾秒，重新列印一張簡短收據。
「行。八百，十五天。你要真抓到三斤以上的完整錦繡龍蝦，我按當天最高一檔走。」
錢到帳後，陳嶼直接買了兩雙礁石防滑鞋、一隻加厚保活箱、備用繩和防割手套。剩下的錢加上他們自己的工具，剛夠租一條帶小馬達的舢板半天。
船主老魏收了三百租金，又扣下一千押金。
「只許到黑石礁外圍。別拿我的船蹭礁，槳葉磕一個口，押金不退。」
方勇摸了摸船幫。
「所以每一塊都值錢。」
下午兩點，舢板離開銀沙灣。
方勇掌舵，陳嶼拿著梁海福拓下來的潮記，對照岸線和露出水面的礁脊。黑石礁看著不遠，真正靠近後，水路卻被幾排暗礁切得很碎。
左邊浪小，水下有一條黑脊。
右邊看著開闊，回流卻一直把船尾往礁石推。
方勇試著往右打舵。
「這邊寬。」
「退回來。」
「怎麼了？」
「浮沫在原地轉，裡面是回頭流。再進去，漲潮時船頭出得來，船尾未必轉得開。」
方勇減速，看了兩眼水面。
「你這個看潮的本事，越來越像潮叔了。」
「他看了幾十年，我才看幾天。」
陳嶼沒有把潮痕辨識當成答案。能力讓浮沫、浪腳和礁縫回水更容易分辨，具體能不能走，仍要拿船寬、吃水和漲潮方向去算。
兩人繞到北側，在一片背浪水面停船。
離目標潮池還有五六十米，中間全是濕滑礁石。陳嶼先拴兩道纜繩，一道固定船頭，一道留作回撤，隨後才提著工具上礁。
方勇踩上第一塊石頭便滑了一下。
「這鞋不是防滑嗎？」
「防滑，沒說防你踩海藻啊。」
「商家廣告沒寫。」
「它可能默認買鞋的人長眼睛。」
兩人沒急著找龍蝦，先沿退路走了一遍。
最高落腳點在哪，哪條溝漲水最早，舢板如果被推偏從哪邊回去，全在手機離線地圖上做了記號。
潮池入口完全露出時，還剩一個小時左右。
圖鑑隨之出現。
【目標活動範圍已縮小】
【黑石礁北側潮池】
【有效捕獲條件：活體完整】
【附肢損傷風險：持續】
陳嶼盯著「範圍已縮小」看了幾秒。
系統會跟著真實潮位更新，但依舊沒告訴他哪個洞有貨。它能省去跑錯整片海域的時間，最後幾十米還得自己找。
「有發現？」方勇問。
「先看退水口。」
潮池裡有十幾個礁洞。
有的洞口積著碎貝殼，有的全是海藻，兩個深洞不斷往外吐水。
方勇拿長夾往最近的洞裡探了探，夾出一隻空螺殼。
「這個？」
「住過章魚，舊的。」
「你連房東都看得出來？」
「門口全是吃剩的殼。」
陳嶼走到第二個吐水洞前。洞口石面有幾道新刮痕，旁邊粘著一小片橙紅色硬殼。
他用鑷子夾起，放到掌心。
是一塊龍蝦蛻殼，顏色還沒完全褪。
方勇一下來了精神。
「真在這兒？」
「近期來過。」
兩人沿水痕繼續往上找。第三個礁洞入口窄，內部卻有持續回水。洞口外沒有完整腳印，只在石面邊緣留著幾道長須掃過的細痕。
陳嶼把防水燈貼近洞口，沒有往裡伸手。
光只能照進去一米多，後面向右拐了。
一條彩色影子從光邊迅速縮回去。
方勇壓著聲音。
「看見了？」
「尾扇，個頭不小。」
「抓啊。」
「洞有側口，硬夾會斷腿。」
陳嶼退開半步，觀察洞口周圍。
右側水縫裡散著幾塊新碎的甲殼，其中一塊邊緣不是自然磨損，斷口上還有細小咬痕。
圖鑑沒有給出新的辦法，只把附肢損傷風險從黃色推到了橙色。
這意味著目標還活著，也正在被別的東西逼迫。
方勇正準備拿小攝像頭，洞內突然傳來一陣甲殼刮石的聲音。
一道細長東西被水衝到洞口。
陳嶼用長夾夾住，慢慢拖出來。
那是一截錦繡龍蝦的長須。
斷口新鮮，末端還在輕輕抽動。
桌上擺著三張紙。
第一張是順海號必須換的東西，發動機、艙底泵、電瓶、艉軸油封和兩塊船底板。
第二張是這幾天趕海進帳，青蟹、蟶王、海鰻，一筆不少。
第三張最短，只有一個數。
五萬。
方勇趴在桌邊看了半天。
「要不把這張撕了？看著鬧心。」
「撕了發動機能自己長回來？」
「不能。至少吃早飯的時候不堵心。」
林秀琴端來兩碗粥，把一小碟鹹魚推到兩人中間。
「船塢那邊又催了？」
「沒有，先把方案定下來。」
陳嶼把帳紙折好，塞進文件袋。
修船帳里還不到五千，離目標差得遠。蟶王訂單能維持幾天，青蟹得看潮，真正能把進度往前推的，還是黑石礁那隻錦繡龍蝦。
不過在下水前，他得先知道這東西到底怎麼賣。
許萬成聽說他們要抓錦繡龍蝦，沒有先談價，而是問了四個問題。
「多大？」
「不知道。」
「斷沒斷須？」
「不知道。」
「活力怎麼樣？」
「還沒抓。」
「那你問個什麼價？」
方勇把胳膊往櫃檯上一搭。
「先給個能讓人有幹勁的價。」
許萬成從暫養池裡撈出一隻普通花龍，翻給他們看。
「錦繡龍蝦看重量，也看完整。須斷一根、步足少一條，飯店就要壓價。兩斤以下，正常收；兩斤以上，顏色好、活力足，價能往上走。真有三四斤完整活體，我可以提前聯繫客戶。」
「具體多少？」陳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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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行情才能定。普通規格一斤幾百，大個完整的單只上千不稀奇。你別聽人吹一隻換輛車，那是把飯店零售價、拍賣價和故事價全揉一起了。」
方勇點點頭。
許萬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
「我可以先給你們兩千工具款。條件也簡單，後面黑石礁的龍蝦優先送我，每周至少兩隻，連續一個月。」
陳嶼看完，把單子推回去。
「數量保證不了。」
「你們不是已經找到位置了？」
「找到一個活動範圍，不等於洞裡排隊等著抓。龍蝦有大小，有損傷，還要看潮。」
「兩隻都保證不了？」
「保證了，抓不到就得拿小的、斷腿的補數。最後你壓價，我們虧時間。」
許萬成敲了敲櫃檯。
「那你想怎麼拿預付款？」
「第一隻貨的工具墊款，八百。抓到後從貨款里扣，沒抓到，十五天內現金退。貨先發你驗，不獨家，不保數量。」
方勇低聲說：「八百是不是少了點？」
「先把能用的買齊。」
許萬成看了陳嶼幾秒，重新列印一張簡短收據。
「行。八百，十五天。你要真抓到三斤以上的完整錦繡龍蝦，我按當天最高一檔走。」
錢到帳後，陳嶼直接買了兩雙礁石防滑鞋、一隻加厚保活箱、備用繩和防割手套。剩下的錢加上他們自己的工具，剛夠租一條帶小馬達的舢板半天。
船主老魏收了三百租金，又扣下一千押金。
「只許到黑石礁外圍。別拿我的船蹭礁，槳葉磕一個口，押金不退。」
方勇摸了摸船幫。
「所以每一塊都值錢。」
下午兩點，舢板離開銀沙灣。
方勇掌舵，陳嶼拿著梁海福拓下來的潮記，對照岸線和露出水面的礁脊。黑石礁看著不遠，真正靠近後，水路卻被幾排暗礁切得很碎。
左邊浪小，水下有一條黑脊。
右邊看著開闊，回流卻一直把船尾往礁石推。
方勇試著往右打舵。
「這邊寬。」
「退回來。」
「怎麼了？」
「浮沫在原地轉，裡面是回頭流。再進去，漲潮時船頭出得來，船尾未必轉得開。」
方勇減速，看了兩眼水面。
「你這個看潮的本事，越來越像潮叔了。」
「他看了幾十年，我才看幾天。」
陳嶼沒有把潮痕辨識當成答案。能力讓浮沫、浪腳和礁縫回水更容易分辨，具體能不能走，仍要拿船寬、吃水和漲潮方向去算。
兩人繞到北側，在一片背浪水面停船。
離目標潮池還有五六十米，中間全是濕滑礁石。陳嶼先拴兩道纜繩，一道固定船頭，一道留作回撤，隨後才提著工具上礁。
方勇踩上第一塊石頭便滑了一下。
「這鞋不是防滑嗎？」
「防滑，沒說防你踩海藻啊。」
「商家廣告沒寫。」
「它可能默認買鞋的人長眼睛。」
兩人沒急著找龍蝦，先沿退路走了一遍。
最高落腳點在哪，哪條溝漲水最早，舢板如果被推偏從哪邊回去，全在手機離線地圖上做了記號。
潮池入口完全露出時，還剩一個小時左右。
圖鑑隨之出現。
【目標活動範圍已縮小】
【黑石礁北側潮池】
【有效捕獲條件：活體完整】
【附肢損傷風險：持續】
陳嶼盯著「範圍已縮小」看了幾秒。
系統會跟著真實潮位更新，但依舊沒告訴他哪個洞有貨。它能省去跑錯整片海域的時間，最後幾十米還得自己找。
「有發現？」方勇問。
「先看退水口。」
潮池裡有十幾個礁洞。
有的洞口積著碎貝殼，有的全是海藻，兩個深洞不斷往外吐水。
方勇拿長夾往最近的洞裡探了探，夾出一隻空螺殼。
「這個？」
「住過章魚，舊的。」
「你連房東都看得出來？」
「門口全是吃剩的殼。」
陳嶼走到第二個吐水洞前。洞口石面有幾道新刮痕，旁邊粘著一小片橙紅色硬殼。
他用鑷子夾起，放到掌心。
是一塊龍蝦蛻殼，顏色還沒完全褪。
方勇一下來了精神。
「真在這兒？」
「近期來過。」
兩人沿水痕繼續往上找。第三個礁洞入口窄，內部卻有持續回水。洞口外沒有完整腳印，只在石面邊緣留著幾道長須掃過的細痕。
陳嶼把防水燈貼近洞口，沒有往裡伸手。
光只能照進去一米多，後面向右拐了。
一條彩色影子從光邊迅速縮回去。
方勇壓著聲音。
「看見了？」
「尾扇，個頭不小。」
「抓啊。」
「洞有側口，硬夾會斷腿。」
陳嶼退開半步，觀察洞口周圍。
右側水縫裡散著幾塊新碎的甲殼，其中一塊邊緣不是自然磨損，斷口上還有細小咬痕。
圖鑑沒有給出新的辦法，只把附肢損傷風險從黃色推到了橙色。
這意味著目標還活著，也正在被別的東西逼迫。
方勇正準備拿小攝像頭，洞內突然傳來一陣甲殼刮石的聲音。
一道細長東西被水衝到洞口。
陳嶼用長夾夾住，慢慢拖出來。
那是一截錦繡龍蝦的長須。
斷口新鮮，末端還在輕輕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