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船留下了，發動機卻報廢了
陳嶼到船塢時，方勇已經把拆下來的曲軸擺在工作檯上。
軸頸上全是拉傷，最深的一道能掛住指甲。抱死的軸瓦被高溫燒得發黑，連杆小頭也泛著藍。
船塢技師拿抹布擦了擦手。
「照片看著還算客氣，實物更難看。曲軸磨不了，連杆得換，缸套和油泵也要查。就算把舊件湊齊，裝回去能跑多久，我不給你保證。」
方勇繞著工作檯轉了一圈。
「二手的呢？」
「看年份和工況。三四萬隻能買裸機，運輸、吊裝、底座改造、水路電路，再加試機，五萬打底。」
陳嶼拿起那片燒壞的軸瓦。
邊緣已經卷了，背面還有明顯的缺油痕跡。
「舊的繼續修，最少多少錢？」
技師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左右。前提是能找到拆船曲軸，還得看缸體有沒有變形。」
「換二手機呢？」
「五萬到六萬，能找帶短保的。」
方勇咂了下嘴。
「區別就是一個賭大，一個賭小。」
陳嶼把軸瓦放回去。
手機里剛到帳七百六十六元，是早潮那批蟶王的貨款。扣掉方勇的分成、保活桶損耗和來回油錢，能留進修船帳里的不到五百。
前幾天趕海的錢看著一筆接一筆，真擺到發動機旁邊，只夠買幾根水管。
方勇湊過來看了一眼餘額。
「要不先修舊機？三萬比五萬少兩萬。」
「修完再抱一次，三萬就成廢鐵。」
「那船還能怎麼辦？靠槳劃？」
「先看船值不值得換機。」
陳嶼打電話請梁海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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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福在銀沙灣開了三十多年船，順海號以前出海時，他沒少和陳建潮搭伴。半小時後，他騎著一輛舊摩托進了船塢，沒先看發動機，繞著順海號走了一圈。
「吊起來。」
船塢技師問：「現在？」
「看船底。不看底，你們在這兒聊發動機都是白聊。」
吊機把順海號緩慢抬離支架。
船底露出來後，方勇拿燈往前照。木板有幾處舊補丁，船縫邊緣起毛，但沒有大面積腐爛。艉軸座周圍有鹽漬，螺旋槳邊緣磕掉一小塊。
梁海福用小錘沿船底敲過去，聲音發悶的地方讓技師做記號。只有兩處需要換板，艉軸油封也得重新做。
「船殼沒爛。」梁海福說，「證還在，尺寸也適合銀沙灣。換台能用的二手機，比三萬塊賣掉強。」
方勇馬上接話。
「聽見沒有？老船長都說能救。」
梁海福瞥了他一眼。
「我說船能救，沒說你們有錢。」
「錢慢慢掙。」
「發動機不等你慢慢。舊船放久了，水路、電路、密封一起老化。現在五萬，拖兩個月可能六萬。」
「如果只做必須項目呢？」陳嶼問。
梁海福掰著手指算。
「二手機、吊裝、底座、水路、電路。艙底泵換掉，電瓶至少一組，艉軸油封重做。船底兩塊板補了，消防和救生用品重新配。」
「絞機呢？」
「先保養，能轉就用。燈、冰箱、探魚器都往後排。」
方勇在旁邊聽得直嘆氣。
「這船復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先學會省錢。」
「船不會省。」梁海福說，「人得會。」
陳嶼打開手機備忘錄，把項目一項項記下來。
二手機和安裝，四萬二到五萬。
船體必修，六千左右。
艙底泵、電瓶、油封和安全設備，八千上下。
算上不可預見的拆裝費用，至少準備五萬，最好六萬。
蟶王訂單還剩兩天，正常能留下千把塊。
青蟹潮路不能天天挖。
海鰻看籠運氣，不能當固定收入。
順海號續存還剩六天，後面每天都要算船位費。
方勇看著那串數字。
「以前覺得五萬就是個數。現在怎麼越算越厚？」
「因為每一塊錢都有去處。」
「那黑石礁的地籠呢？老鐘不是說那邊總有東西割籠底嗎？」
「先別管割籠的東西。」
陳嶼把五萬元單獨標紅。
「先找能賣錢的。」
梁海福靠在船架旁抽菸。
「黑石礁能出貨，但潮池不是沙灘。礁縫深，回水急，落腳點少。沒有小艇，靠走只能摸外圍。」
「租一條呢？」
「能租。先看潮，別一聽有貨就往上沖。」
陳嶼點開潮汐表。
未來三天，黑石礁下午有一段較長的低潮窗。
他想起鑰匙圈上的銅牌，取出來放到工作檯上。
銅牌正面是「黑石礁」，背面布滿幾道淺刻痕。之前油污沒擦乾淨，他只當是磕碰。
梁海福拿過去，用指腹摸了兩下。
「這不是亂劃的。」
「是什麼？」
「潮記。」
梁海福把銅牌轉了個方向。
「這條長的是最低水位，旁邊短線記回水速度。你爸以前沒手機的時候，跑黑石礁就靠這種東西記潮。」
「幾條劃痕能看出潮？」方勇問。
「你拿反了。」
「難怪我什麼都看不懂。」
梁海福用鉛筆把刻痕拓在紙上，又在旁邊寫下舊潮時。
「這個位置不是黑石礁外溝，是北側潮池。只有大退潮才露入口。你爸以前常去那邊收籠。」
「收什麼？」
「龍蝦、海鰻、石斑，都有。運氣好，一趟頂你們挖幾天蟶子。」
方勇精神了。
「那還等什麼？」
「等你們先把工具帶齊。」梁海福把銅牌遞迴陳嶼，「礁洞裡伸手，少一根手指都算運氣好。」
陳嶼收起銅牌。
視野里沒有直接出現坐標，也沒有箭頭。
他將注意力放到紙上的潮記，再對照手機潮汐表。低階潮痕辨識讓幾條舊刻痕之間的高低關係更清楚，卻不能替他判斷具體哪塊礁石。
正好。
系統給他的從來不是現成貨，只是讓他比別人多看清一步。
他把明天下午的低潮時間記下，又列出工具：防滑鞋、長夾、厚手套、保活箱、撬棍、頭燈和備用繩。
方勇看著清單。
「這次抓什麼？」
陳嶼還沒回答，淡藍色圖鑑在視野里舖開。
【發現新的可收錄目標】
【活動範圍：黑石礁北側潮池】
【有效捕獲條件：活體完整】
【提示：目標近期存在附肢損傷風險】
陳嶼盯著最後一行。
系統仍沒告訴他龍蝦藏在哪個洞，也沒說是誰傷了它。
但目標值錢，位置能到，潮窗也在。
五萬元的修船款，終於有了第一筆真正像樣的方向。
「抓龍蝦。」
方勇把工具箱一合。
「這話聽著就比挖蟶子貴。」
軸頸上全是拉傷，最深的一道能掛住指甲。抱死的軸瓦被高溫燒得發黑，連杆小頭也泛著藍。
船塢技師拿抹布擦了擦手。
「照片看著還算客氣，實物更難看。曲軸磨不了，連杆得換，缸套和油泵也要查。就算把舊件湊齊，裝回去能跑多久，我不給你保證。」
方勇繞著工作檯轉了一圈。
「二手的呢？」
「看年份和工況。三四萬隻能買裸機，運輸、吊裝、底座改造、水路電路，再加試機，五萬打底。」
陳嶼拿起那片燒壞的軸瓦。
邊緣已經卷了，背面還有明顯的缺油痕跡。
「舊的繼續修，最少多少錢？」
技師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左右。前提是能找到拆船曲軸，還得看缸體有沒有變形。」
「換二手機呢？」
「五萬到六萬，能找帶短保的。」
方勇咂了下嘴。
「區別就是一個賭大，一個賭小。」
陳嶼把軸瓦放回去。
手機里剛到帳七百六十六元，是早潮那批蟶王的貨款。扣掉方勇的分成、保活桶損耗和來回油錢，能留進修船帳里的不到五百。
前幾天趕海的錢看著一筆接一筆，真擺到發動機旁邊，只夠買幾根水管。
方勇湊過來看了一眼餘額。
「要不先修舊機？三萬比五萬少兩萬。」
「修完再抱一次，三萬就成廢鐵。」
「那船還能怎麼辦？靠槳劃？」
「先看船值不值得換機。」
陳嶼打電話請梁海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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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福在銀沙灣開了三十多年船，順海號以前出海時，他沒少和陳建潮搭伴。半小時後，他騎著一輛舊摩托進了船塢，沒先看發動機，繞著順海號走了一圈。
「吊起來。」
船塢技師問：「現在？」
「看船底。不看底，你們在這兒聊發動機都是白聊。」
吊機把順海號緩慢抬離支架。
船底露出來後，方勇拿燈往前照。木板有幾處舊補丁，船縫邊緣起毛，但沒有大面積腐爛。艉軸座周圍有鹽漬，螺旋槳邊緣磕掉一小塊。
梁海福用小錘沿船底敲過去，聲音發悶的地方讓技師做記號。只有兩處需要換板，艉軸油封也得重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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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勇馬上接話。
「聽見沒有？老船長都說能救。」
梁海福瞥了他一眼。
「我說船能救，沒說你們有錢。」
「錢慢慢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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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做必須項目呢？」陳嶼問。
梁海福掰著手指算。
「二手機、吊裝、底座、水路、電路。艙底泵換掉，電瓶至少一組，艉軸油封重做。船底兩塊板補了，消防和救生用品重新配。」
「絞機呢？」
「先保養，能轉就用。燈、冰箱、探魚器都往後排。」
方勇在旁邊聽得直嘆氣。
「這船復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先學會省錢。」
「船不會省。」梁海福說，「人得會。」
陳嶼打開手機備忘錄，把項目一項項記下來。
二手機和安裝，四萬二到五萬。
船體必修，六千左右。
艙底泵、電瓶、油封和安全設備，八千上下。
算上不可預見的拆裝費用，至少準備五萬，最好六萬。
蟶王訂單還剩兩天，正常能留下千把塊。
青蟹潮路不能天天挖。
海鰻看籠運氣，不能當固定收入。
順海號續存還剩六天，後面每天都要算船位費。
方勇看著那串數字。
「以前覺得五萬就是個數。現在怎麼越算越厚？」
「因為每一塊錢都有去處。」
「那黑石礁的地籠呢？老鐘不是說那邊總有東西割籠底嗎？」
「先別管割籠的東西。」
陳嶼把五萬元單獨標紅。
「先找能賣錢的。」
梁海福靠在船架旁抽菸。
「黑石礁能出貨，但潮池不是沙灘。礁縫深，回水急，落腳點少。沒有小艇，靠走只能摸外圍。」
「租一條呢？」
「能租。先看潮，別一聽有貨就往上沖。」
陳嶼點開潮汐表。
未來三天，黑石礁下午有一段較長的低潮窗。
他想起鑰匙圈上的銅牌，取出來放到工作檯上。
銅牌正面是「黑石礁」，背面布滿幾道淺刻痕。之前油污沒擦乾淨，他只當是磕碰。
梁海福拿過去，用指腹摸了兩下。
「這不是亂劃的。」
「是什麼？」
「潮記。」
梁海福把銅牌轉了個方向。
「這條長的是最低水位，旁邊短線記回水速度。你爸以前沒手機的時候，跑黑石礁就靠這種東西記潮。」
「幾條劃痕能看出潮？」方勇問。
「你拿反了。」
「難怪我什麼都看不懂。」
梁海福用鉛筆把刻痕拓在紙上，又在旁邊寫下舊潮時。
「這個位置不是黑石礁外溝，是北側潮池。只有大退潮才露入口。你爸以前常去那邊收籠。」
「收什麼？」
「龍蝦、海鰻、石斑，都有。運氣好，一趟頂你們挖幾天蟶子。」
方勇精神了。
「那還等什麼？」
「等你們先把工具帶齊。」梁海福把銅牌遞迴陳嶼，「礁洞裡伸手，少一根手指都算運氣好。」
陳嶼收起銅牌。
視野里沒有直接出現坐標，也沒有箭頭。
他將注意力放到紙上的潮記，再對照手機潮汐表。低階潮痕辨識讓幾條舊刻痕之間的高低關係更清楚，卻不能替他判斷具體哪塊礁石。
正好。
系統給他的從來不是現成貨，只是讓他比別人多看清一步。
他把明天下午的低潮時間記下，又列出工具：防滑鞋、長夾、厚手套、保活箱、撬棍、頭燈和備用繩。
方勇看著清單。
「這次抓什麼？」
陳嶼還沒回答，淡藍色圖鑑在視野里舖開。
【發現新的可收錄目標】
【活動範圍：黑石礁北側潮池】
【有效捕獲條件：活體完整】
【提示：目標近期存在附肢損傷風險】
陳嶼盯著最後一行。
系統仍沒告訴他龍蝦藏在哪個洞，也沒說是誰傷了它。
但目標值錢，位置能到，潮窗也在。
五萬元的修船款，終於有了第一筆真正像樣的方向。
「抓龍蝦。」
方勇把工具箱一合。
「這話聽著就比挖蟶子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