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坐標在手，船卻去不了
駕駛台里的坐標沒有消失。
陳嶼把舊聲吶上的位置抄進紙質海圖，又拿手機拍了一張屏幕。
不是為了現在出海。
是怕這套二十八年前留下來的東西什麼時候再抽風，下一次開機又把目錄藏回去。
做完備份，他才把經緯度發給梁海福。
凌晨快一點，梁海福回了一條消息。
【明早再看，今晚別動船。】
陳嶼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兩秒，把駕駛台電源依次關掉。
遠瀾號今天從外海回來以後還沒完成整船檢查。
順海號那邊更不用說，發動機剛在淺水裡持續高負荷跑過。
現在因為一組坐標臨時起航，不叫搶時間。
叫拿船賭。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梁海福已經坐在遠瀾號駕駛台。
海圖攤開。
旁邊放著油量記錄、昨天返航剩餘燃油和船上的常備物資表。
陳嶼剛上船，他就把尺子壓在了那組坐標和銀沙灣之間。
「你昨晚是不是想過直接去？」
「想過。」
「想歸想。」
梁海福指了指海圖。
「這不是陸架斷層那幾條老水線。」
第一組坐標已經越過他們以前常去的深水作業區。
單看直線距離還不至於讓遠瀾號跑不到。
真正的問題是到了以後幹什麼。
遠瀾號現在的油量足夠完成一趟正常外海航次。
如果按照商業捕魚的習慣去算，留足天氣繞航、搜索和返港餘量，也沒到必須補大油艙的程度。
可無光海溝不是一個到了位置就能下鉤的釣場。
「你要只是開過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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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福說。
「現在這船能去外圍。」
「再往裡，我不答應。」
「為什麼？」
方勇剛從碼頭那邊過來，手裡還拿著順海號拆下來的水泵蓋。
梁海福看了他一眼。
「因為看不見。」
方勇低頭看看海圖。
「有聲吶。」
「到了那邊你敢一直開？」
這句話把他問住了。
陳嶼昨晚看到的那條舊項目記錄還在。
不要讓成年體聽見岸上的聲音。
不知道「成年體」是什麼。
也不知道「岸上的聲音」具體指什麼。
可已經知道的部分足夠他們先把主動聲源列進風險項。
遠瀾號的舊聲吶可以看地形、看回波。
同時它本身也會向水下發聲。
如果那條二十八年前的警告是真的，這就是一個沒搞清楚之前不能隨便試的東西。
「先去海洋站。」
陳嶼收起海圖。
「把位置和權限一起查。」
半個小時後，蘇清禾把那組經緯度投到數據室的大屏幕上。
她沒有先看舊項目記錄。
先調海域邊界。
再疊航道、科研作業區和已有深水資料。
幾層圖疊完，屏幕上的情況比遠瀾號那張紙圖麻煩得多。
「這裡不是普通近海捕撈區。」
蘇清禾點了點第一組坐標外圍。
「遠瀾號正常航行經過沒有問題。」
「如果只是船走過去，也不是誰都不讓進。」
「但你們現在要做的明顯不是經過。」
陳嶼問：「投設備呢？」
「不行。」
「水聽器？」
「也屬於設備投放。」
「機器人？」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
「更不行。」
方勇坐在後面。
「那合著給了位置，只能站船上看？」
「位置是誰給你的？」
「這個你別問。」
「那我就按現實規則回答。」
蘇清禾把海域管理圖往外縮。
「你要在那邊長期漂航、放水聽器、放深水設備、做生物影像或者採集數據，都不是普通捕魚能解釋的。」
「至少要把作業主體、設備、時間、區域和回收方案報清楚。」
「如果涉及未知生物和舊項目數據，流程還會再多一層。」
陳嶼沒有爭。
黑頁給他的【深海坐標權限一級】本來就寫得清楚。
不包含航行許可。
不包含深潛能力。
那幾行字昨天看起來像限制。
今天落到海圖上以後，才真正變成一項項要解決的問題。
「現有資料能看到那裡的水深嗎？」
他問。
「只能看到公開精度。」
蘇清禾調出地形底圖。
「用來規劃大範圍航線可以。」
「你想靠這個下設備，不夠。」
屏幕上那片海底只有大致等深線。
海溝外緣的坡折、局部平台和具體深度並不完整。
普通船過航不需要知道每個深坑有多深。
深水設備卻需要。
放一千米纜和放兩千米纜，完全不是一回事。
陳嶼繼續問：「海洋站現在能拿出什麼？」
「影像設備有。」
「深水機器人不是你們想帶走就帶走。」
「上次是聯合任務，權限和經費都掛在項目里。」
「水聽器呢？」
「近岸和中等水深的有。」
「去那種位置，耐壓、纜長和回收都要重新看。」
方勇把水泵蓋放在桌上。
「那遠瀾號的接口不是白裝了？」
「接口只是讓你能接東西。」
陳嶼說。
「又不是接什麼都能用。」
遠瀾號當初買下來的優勢就是甲板比順海號大。
有絞機。
有冷艙。
有深水設備接口。
舊聲吶也能看更深的水層。
可它歸根結底還是一條十六米左右的遠海漁船。
不是科考母船。
更沒有一整套千米級設備倉庫。
陳嶼拿了張白紙。
「先列缺的。」
方勇馬上說：「纜。」
「什麼纜？」
「能下深水設備的。」
「寫具體點。」
方勇想了一下。
「深水承重纜，長度按實際投放深度定。」
陳嶼記下第一項。
蘇清禾補了一句。
「被動水聽設備。」
「為什麼優先被動？」
梁海福問。
「因為我們現在不能證明主動聲源安全。」
蘇清禾沒有提那條舊項目警告的真假，只按已有現象說。
「之前那隻幼體對低頻有反應。」
「舊觀測站也有低頻記錄。」
「在沒有搞清楚之前，用只接收、不主動發射的設備更穩妥。」
第二項。
被動聲學設備。
陳嶼繼續寫。
「還有呢？」
「掛載。」
方勇這次回答得快。
「遠瀾號甲板有接口，不代表現有吊點能安全放所有設備。」
「設備真上幾百公斤甚至更重，吊點、A架、絞機和甲板受力都得重新看。」
梁海福補充。
「船位控制也得算。」
陳嶼又記了兩項。
深水設備接口核驗。
甲板掛載與回收方案。
蘇清禾指著海圖。
「最前面還有一個。」
「許可。」
陳嶼寫在第一行。
幾個人看了一遍。
還缺錢。
設備不會因為他們發現了一隻未知幼體就免費送上船。
水聽器可以借。
深水纜要租或者買。
甲板改造要材料。
技術人員要人工。
聯合任務也有保險和設備損壞責任。
更別說遠瀾號本身每出一次遠海，燃油、淡水、食物和船員成本都在往外走。
方勇算到後面，先把筆放了。
「那咱這坐標挺貴。」
陳嶼把清單轉給他看。
「所以先別想坐標。」
「那想什麼？」
「怎麼讓這條船有資格過去幹活。」
上午十點，邵寧過來看了他們列出的東西。
沒有直接答應試勘。
也沒說不行。
他先把那張清單拍下來。
「位置先按受限數據處理。」
「原始坐標不要往外轉。」
「海洋站可以幫你們問外圍試勘需要什麼材料。」
「但有件事得先解決。」
陳嶼抬頭。
「什麼？」
邵寧看向蘇清禾。
蘇清禾把昨晚那句舊記錄調了出來。
又把銀沙灣幼體對低頻聲源產生轉向反應的記錄放在旁邊。
「如果要申請第一次外圍試勘。」
她說。
「方案里不能默認使用主動聲吶去找目標。」
方勇問：「那怎麼找？」
「所以你們要先拿出方案。」
蘇清禾把申請模板推到陳嶼面前。
「證明在不主動向目標海域發聲的情況下，你們仍然有辦法完成定位、投放和回收。」
「這套東西寫不出來。」
「許可連送審都進不了。」
陳嶼看著剛列出的五項缺口。
最後又在紙上添了一行。
【靜默作業方案。】
坐標還躺在海圖上。
一個點都沒動。
真正要做的事，卻已經從一行變成了整整一頁。
陳嶼把舊聲吶上的位置抄進紙質海圖，又拿手機拍了一張屏幕。
不是為了現在出海。
是怕這套二十八年前留下來的東西什麼時候再抽風，下一次開機又把目錄藏回去。
做完備份，他才把經緯度發給梁海福。
凌晨快一點，梁海福回了一條消息。
【明早再看，今晚別動船。】
陳嶼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兩秒，把駕駛台電源依次關掉。
遠瀾號今天從外海回來以後還沒完成整船檢查。
順海號那邊更不用說，發動機剛在淺水裡持續高負荷跑過。
現在因為一組坐標臨時起航，不叫搶時間。
叫拿船賭。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梁海福已經坐在遠瀾號駕駛台。
海圖攤開。
旁邊放著油量記錄、昨天返航剩餘燃油和船上的常備物資表。
陳嶼剛上船，他就把尺子壓在了那組坐標和銀沙灣之間。
「你昨晚是不是想過直接去？」
「想過。」
「想歸想。」
梁海福指了指海圖。
「這不是陸架斷層那幾條老水線。」
第一組坐標已經越過他們以前常去的深水作業區。
單看直線距離還不至於讓遠瀾號跑不到。
真正的問題是到了以後幹什麼。
遠瀾號現在的油量足夠完成一趟正常外海航次。
如果按照商業捕魚的習慣去算，留足天氣繞航、搜索和返港餘量，也沒到必須補大油艙的程度。
可無光海溝不是一個到了位置就能下鉤的釣場。
「你要只是開過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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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福說。
「現在這船能去外圍。」
「再往裡，我不答應。」
「為什麼？」
方勇剛從碼頭那邊過來，手裡還拿著順海號拆下來的水泵蓋。
梁海福看了他一眼。
「因為看不見。」
方勇低頭看看海圖。
「有聲吶。」
「到了那邊你敢一直開？」
這句話把他問住了。
陳嶼昨晚看到的那條舊項目記錄還在。
不要讓成年體聽見岸上的聲音。
不知道「成年體」是什麼。
也不知道「岸上的聲音」具體指什麼。
可已經知道的部分足夠他們先把主動聲源列進風險項。
遠瀾號的舊聲吶可以看地形、看回波。
同時它本身也會向水下發聲。
如果那條二十八年前的警告是真的，這就是一個沒搞清楚之前不能隨便試的東西。
「先去海洋站。」
陳嶼收起海圖。
「把位置和權限一起查。」
半個小時後，蘇清禾把那組經緯度投到數據室的大屏幕上。
她沒有先看舊項目記錄。
先調海域邊界。
再疊航道、科研作業區和已有深水資料。
幾層圖疊完，屏幕上的情況比遠瀾號那張紙圖麻煩得多。
「這裡不是普通近海捕撈區。」
蘇清禾點了點第一組坐標外圍。
「遠瀾號正常航行經過沒有問題。」
「如果只是船走過去，也不是誰都不讓進。」
「但你們現在要做的明顯不是經過。」
陳嶼問：「投設備呢？」
「不行。」
「水聽器？」
「也屬於設備投放。」
「機器人？」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
「更不行。」
方勇坐在後面。
「那合著給了位置，只能站船上看？」
「位置是誰給你的？」
「這個你別問。」
「那我就按現實規則回答。」
蘇清禾把海域管理圖往外縮。
「你要在那邊長期漂航、放水聽器、放深水設備、做生物影像或者採集數據，都不是普通捕魚能解釋的。」
「至少要把作業主體、設備、時間、區域和回收方案報清楚。」
「如果涉及未知生物和舊項目數據，流程還會再多一層。」
陳嶼沒有爭。
黑頁給他的【深海坐標權限一級】本來就寫得清楚。
不包含航行許可。
不包含深潛能力。
那幾行字昨天看起來像限制。
今天落到海圖上以後，才真正變成一項項要解決的問題。
「現有資料能看到那裡的水深嗎？」
他問。
「只能看到公開精度。」
蘇清禾調出地形底圖。
「用來規劃大範圍航線可以。」
「你想靠這個下設備，不夠。」
屏幕上那片海底只有大致等深線。
海溝外緣的坡折、局部平台和具體深度並不完整。
普通船過航不需要知道每個深坑有多深。
深水設備卻需要。
放一千米纜和放兩千米纜，完全不是一回事。
陳嶼繼續問：「海洋站現在能拿出什麼？」
「影像設備有。」
「深水機器人不是你們想帶走就帶走。」
「上次是聯合任務，權限和經費都掛在項目里。」
「水聽器呢？」
「近岸和中等水深的有。」
「去那種位置，耐壓、纜長和回收都要重新看。」
方勇把水泵蓋放在桌上。
「那遠瀾號的接口不是白裝了？」
「接口只是讓你能接東西。」
陳嶼說。
「又不是接什麼都能用。」
遠瀾號當初買下來的優勢就是甲板比順海號大。
有絞機。
有冷艙。
有深水設備接口。
舊聲吶也能看更深的水層。
可它歸根結底還是一條十六米左右的遠海漁船。
不是科考母船。
更沒有一整套千米級設備倉庫。
陳嶼拿了張白紙。
「先列缺的。」
方勇馬上說：「纜。」
「什麼纜？」
「能下深水設備的。」
「寫具體點。」
方勇想了一下。
「深水承重纜，長度按實際投放深度定。」
陳嶼記下第一項。
蘇清禾補了一句。
「被動水聽設備。」
「為什麼優先被動？」
梁海福問。
「因為我們現在不能證明主動聲源安全。」
蘇清禾沒有提那條舊項目警告的真假，只按已有現象說。
「之前那隻幼體對低頻有反應。」
「舊觀測站也有低頻記錄。」
「在沒有搞清楚之前，用只接收、不主動發射的設備更穩妥。」
第二項。
被動聲學設備。
陳嶼繼續寫。
「還有呢？」
「掛載。」
方勇這次回答得快。
「遠瀾號甲板有接口，不代表現有吊點能安全放所有設備。」
「設備真上幾百公斤甚至更重，吊點、A架、絞機和甲板受力都得重新看。」
梁海福補充。
「船位控制也得算。」
陳嶼又記了兩項。
深水設備接口核驗。
甲板掛載與回收方案。
蘇清禾指著海圖。
「最前面還有一個。」
「許可。」
陳嶼寫在第一行。
幾個人看了一遍。
還缺錢。
設備不會因為他們發現了一隻未知幼體就免費送上船。
水聽器可以借。
深水纜要租或者買。
甲板改造要材料。
技術人員要人工。
聯合任務也有保險和設備損壞責任。
更別說遠瀾號本身每出一次遠海，燃油、淡水、食物和船員成本都在往外走。
方勇算到後面，先把筆放了。
「那咱這坐標挺貴。」
陳嶼把清單轉給他看。
「所以先別想坐標。」
「那想什麼？」
「怎麼讓這條船有資格過去幹活。」
上午十點，邵寧過來看了他們列出的東西。
沒有直接答應試勘。
也沒說不行。
他先把那張清單拍下來。
「位置先按受限數據處理。」
「原始坐標不要往外轉。」
「海洋站可以幫你們問外圍試勘需要什麼材料。」
「但有件事得先解決。」
陳嶼抬頭。
「什麼？」
邵寧看向蘇清禾。
蘇清禾把昨晚那句舊記錄調了出來。
又把銀沙灣幼體對低頻聲源產生轉向反應的記錄放在旁邊。
「如果要申請第一次外圍試勘。」
她說。
「方案里不能默認使用主動聲吶去找目標。」
方勇問：「那怎麼找？」
「所以你們要先拿出方案。」
蘇清禾把申請模板推到陳嶼面前。
「證明在不主動向目標海域發聲的情況下，你們仍然有辦法完成定位、投放和回收。」
「這套東西寫不出來。」
「許可連送審都進不了。」
陳嶼看著剛列出的五項缺口。
最後又在紙上添了一行。
【靜默作業方案。】
坐標還躺在海圖上。
一個點都沒動。
真正要做的事，卻已經從一行變成了整整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