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它只是幼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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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海號掉頭以後,港務沒有馬上解除封航。

  外圍幾條船全部停在原來的警戒位置。

  遠瀾號也沒有繼續追。

  舊聲吶最後還能看到那道回波時,目標已經離安全線很遠。

  再往外,海底開始明顯下沉。

  它的回波一點點壓向深水,最後和底層雜波混在一起。

  蘇清禾沒有急著下結論。

  「保持記錄。」

  海洋站監測艇又跟蹤了十多分鐘。

  兩側水聽器沒有再收到劇烈撞擊時那種雜亂聲。

  遠瀾號留下的最後幾段聲吶記錄里,目標移動速度也沒有明顯下降。

  它沒有掉頭。

  沒有重新靠近銀沙灣。

  更沒有停在水面。

  港務負責人這才開口。

  「確認北口主要障礙解除。」

  「清障二號退出爆破待命。」

  「外圍作業船保持現位,航道檢查完成後恢復通行。」

  無線電里沒人歡呼。

  折騰了一整個下午,真正落下來的就是幾句很普通的調度指令。

  可清障二號開始撤的時候,方勇還是從發動機艙口探出了頭。

  「炸藥不用了?」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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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回答。

  「那這趟算干成了吧?」

  「還差確認。」

  「你現在怎麼跟蘇清禾說話一個樣。」

  「先看發動機。」

  方勇馬上又縮了回去。

  「溫度已經下來了。」

  「回去拆不拆?」

  「至少換油、查水路。」

  「記工單。」

  「行。」

  順海號今天算是把命都用在了刀刃上。

  發動機沒壞。

  聲源也只是磨掉一根限制繩。

  真正需要換的東西不多。

  但陳嶼沒打算因為任務結束就把檢查省掉。

  這條船剛剛在淺水裡頂了很長時間。

  如果因為省幾百塊維護費,把下一次正常趕海耽誤了,那才是真虧。

  遠瀾號從外側慢慢靠回來。

  梁海福沒有讓順海號直接跟大船並航。

  兩條船一前一後往港口走。

  藍潮的調查船還留在後面。

  兩艘工作艇正在收殘網。

  那套封閉捕捉網已經不成樣子,浮筒線斷了一側,主索也被割掉一段。

  好在網沒有纏進任何一條船的螺旋槳。

  港務把這部分單獨列進了事故記錄。

  鄭遠舟在公共頻道里報完網具狀態,又補了一句。

  「藍潮承擔本次捕捉網損毀。」

  港務負責人問:「是否存在第三方操作直接造成設備損壞?」

  「沒有。」

  鄭遠舟答得很快。

  「主索受既有海底鋼纜衝擊,我方隨後主動切斷。」

  方勇聽完,小聲說了一句。

  「這人帳倒算得明白。」

  陳嶼沒有評價。

  鄭遠舟確實想抓。

  但網壞以後,他第一件事也是割主索,不是保設備。

  這筆損失是商業判斷失敗,不是誰偷偷使了壞。

  到了港內,藍潮的頻道又單獨接了過來。

  「陳嶼。」

  「說。」

  「今天的引離方案,當場比我們的控制方案有效。」

  鄭遠舟承認得很直接。

  「這個我認。」

  方勇在旁邊聽得耳朵都豎起來了。

  可鄭遠舟後半句馬上跟上。

  「但活體運動數據、藍潮傳感模塊記錄和捕捉階段影像,歸屬仍按原合同。」

  「那是另一回事。」

  陳嶼說。

  「聯合記錄呢?」

  「共同封存副本。」

  「海洋站持完整備份。」

  「可以。」

  兩個人幾句話把事情分開了。

  方案輸贏是一件事。

  數據歸屬是另一件事。

  鄭遠舟不會因為今天沒抓成,就把藍潮已經投入的設備、人員和數據權一起讓出去。

  陳嶼也沒打算趁著對方設備壞了多拿一份。

  這反而省事。

  晚上七點多,順海號先靠上舊碼頭。

  方勇沒下船,直接掀開機艙蓋檢查水路。

  梁海福拿著當天的航跡記錄去補船舶作業日誌。

  遠瀾號晚了十幾分鐘進港。

  機器人已經固定回支架,絞機旁邊那一大團回收上來的舊網被港務貼上了臨時封存標籤。

  網裡沒有新的生物樣本。

  只有貝殼、海藻、鏽蝕塑料和那幾段從防波堤下面拖出來的舊纜繩。

  陳嶼看了一眼就讓人別動。

  來源、位置、回收時間都已經記錄。

  這東西後面是港務清障材料,不是誰撿到就能帶回家。

  手機這時候響了。

  林秀琴打來的。

  「回港沒有?」

  「到了。」

  「人呢?」

  「都沒事。」

  「你爸問船怎麼樣。」

  旁邊很快換成陳建潮的聲音。

  「順海號機子熱了?」

  「熱了一陣,沒報警。」

  「明天把冷卻水路拆開看看。」

  「方勇正在查。」

  陳建潮停了一下。

  「船沒磕吧?」

  「沒磕。」

  「那就行。」

  電話就這麼結束了。

  沒問水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也沒問今天掙了多少。

  家裡現在最先問的已經不是順海號會不會被拖走。

  船還在。

  人也回來了。

  遠瀾號還停在另一邊泊位。

  只是下個月的貸款和保險照樣要交。

  該出海掙錢的時候,一天也不能少。

  海洋站的數據室一直亮到晚上。

  陳嶼過去時,蘇清禾正在做最後一輪影像比對。

  屏幕上停著幼體翻出水面的那一幀。

  畫面不算特別清楚。

  但加上機器人此前取得的水下影像,已經能把主體結構拼得比較完整。

  「傷情怎麼樣?」

  陳嶼問。

  「只能說現有記錄沒有發現致命損傷。」

  蘇清禾把幾處位置放大。

  「原來被網勒住的區域有明顯壓痕,外層軟組織也有擦傷。」

  「但脫困以後運動能力持續恢復。」

  「最後一次完整回波里,也沒有看到明顯的單側失衡。」

  陳嶼看向屏幕。

  「能確認它安全?」

  「不能。」

  蘇清禾搖頭。

  「離開監測範圍以後發生什麼,我們不知道。」

  「能確認的是,它靠自己的運動能力離開了安全線。」

  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到的最嚴謹結論。

  港務的最終回執也隨後到了。

  北口檢查完成。

  防波堤局部鬆動區域暫時封閉。

  主航道恢復。

  爆破清障預案取消。

  藍潮斷網和回收殘件另立設備事故記錄。

  順海號、遠瀾號、海洋站監測艇的應急作業時長全部進入結算。

  錢還沒有到帳。

  至少每條船今天燒掉的油、人工和設備時間不會全靠自己扛。

  陳嶼把回執翻到最後。

  「完整引離過程,港務確認了嗎?」

  「確認了。」

  蘇清禾調出聯合記錄。

  從第一次低頻試驗開始,到解除固定端,再到順海號進入淺區、遠瀾號接力、目標越過安全線。

  中間所有船位、聲源時段和目標回波都有時間戳。

  最後那段活體出水影像也在裡面。

  陳嶼看完最後一條記錄。

  一直沒有變化的黑頁終於翻動。

  【主要外部纏繞:已解除】

  【完整活體影像:已取得】

  【連續引離至外海安全線:已完成】

  【目標狀態:自主離開】

  【首次有效收錄判定:完成】

  黑頁上的數字從9.2%向上跳了一次。

  【黑頁記錄進度:12.6%】


  也沒有給出物種分類。

  只多出一個此前一直灰著的權限項。

  【能力解鎖:深海坐標權限一級】

  【權限說明:開放第一組可驗證深海坐標】

  【不包含航行許可】

  【不包含深潛能力】

  【不包含未知生命完整信息】

  陳嶼盯著最後三行看了幾秒。

  系統還是那個系統。

  給坐標。

  不給船。

  不給證。

  更不會因為權限開放,就讓遠瀾號突然擁有進入深海溝的能力。

  真要去,燃油、人員、設備、許可、深水作業能力,一樣都少不了。

  黑頁繼續往下。

  這一次只出現兩行。

  【當前個體:幼體】

  【遷徙方向:無光海溝】

  陳嶼的手停在桌邊。

  幼體。

  今天把北口堵住,讓成片魚群提前避讓,拖著舊鋼纜就能毀掉一套捕捉網的東西,只是幼體。

  系統仍舊沒有給名字。

  也沒有告訴他成年以後能長到多大。

  蘇清禾見他一直看著屏幕。

  「怎麼了?」

  「在想剛才那一截結構。」

  陳嶼把系統信息壓了回去。

  「和透明魚骨架重合得太多。」

  「我也準備做這一組比對。」

  蘇清禾把錄像複製進獨立目錄。

  「但現在只能確認結構相關,不能確認是什麼關係。」

  「先按能確認的寫。」

  「本來就該這樣。」

  從海洋站出來以後,陳嶼又去了趟遠瀾號。

  今天所有設備都用過。

  機器人要做淡水沖洗。

  絞機需要檢查導輪。

  舊聲吶的數據則必須單獨備份。

  他剛進駕駛台,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原本已經結束記錄的舊聲吶自己切回了存儲界面。

  一個從沒見過的目錄出現在最下面。

  沒有文件名。

  只有一級權限標記。

  陳嶼點開。

  海圖向外縮放。

  銀沙灣退到屏幕邊緣。

  陸架斷層也被甩到後面。

  一組新的經緯度落在更深的海域。

  坐標旁沒有航線。

  沒有水深說明。

  也沒有目標名稱。

  只有一段舊項目文字記錄。

  狀態欄顯示:

  【未發送】

  陳嶼把記錄展開。

  裡面只有一句話。

  【不要讓成年體聽見岸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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