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賽後餘波
頒獎儀式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碼頭上的人群還沒散去，不少人舉著手機拍照。
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被放在了展示台上，金色斑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引來一波又一波圍觀的人。
陳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手上的繃帶沒拆。
虎口的傷口滲著血絲，纏了幾層紗布，握拳的時候還是疼。
那種疼痛不尖銳，但持續不斷，像一根細線在皮膚下面拉扯，提醒他今天經歷了什麼。
"帆哥！"
周大壯擠過人群衝過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三冠王！
我跟著你幹了這麼久，沒想到帆哥還有這樣的一面！"
陳帆接過啤酒，擰開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帶著一點苦澀和麥芽香。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碼頭上還在議論的人群。
有人圍著龍紋石斑拍照，有人湊在一起討論今天的比賽，還有人拿著手機在打電話，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帆哥，你剛才在台上的時候，我手心裡全是汗。"
周大壯蹲在旁邊，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特別是王會長說'三冠王'那三個字，我差點叫出來。"
陳帆笑了笑，沒說話。
他其實也沒想到。
十二個小時的比賽，從他第一次登上逐浪二號出海到現在，一切快得像做夢。
幾個月前他還是被債主堵門的落魄漁民，連買新魚線的錢都要猶豫半天。
現在站在省海釣大賽的領獎台上，手裡握著三個獎盃，碼頭上的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敬畏。
"對了帆哥，"周大壯突然想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那條龍紋石斑，組委會問你怎麼處理？"
"賣了。"陳帆說，"市場價多少？"
"我問過幾個批發商，都說至少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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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紋石斑太稀有了，有錢都買不到那種。"周大壯咽了口唾沫，"三十萬啊帆哥，一條魚……"
陳帆沒覺得有什麼。
比賽嘛，釣上來的魚本來就是漁獲，賣錢天經地義。
他看著展示台上那條巨大的龍紋石斑，金色斑紋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的一樣。
"你幫我聯繫一下買家，找出價最高的。"
"好嘞！"周大壯掏出手機就開始翻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陳帆靠在欄杆上，海風吹過來，帶著深海特有的咸腥味。
遠處的海面上亮著零星的漁火，那是還沒返航的漁船在夜色中作業。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冠軍獎金十萬，最重量級魚獲獎金兩萬，最有價值魚獲獎金兩萬，加起來十四萬。
龍紋石斑如果能賣到三十萬，就是四十四萬。
他搖了搖頭，不去算了。
經過幾次沉船打撈，雖然大部分的物件都沒有賣，但是他現在也不是缺錢的人了。
錢的事，不提也罷。
……
回家的路走了很久。
從碼頭到漁村，大半個晚上的折騰。
陳帆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村裡的狗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
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燈，大概是聽到動靜，有人探出頭看了看。
院門推開的時候，那盞小燈還亮著。燈罩上積了一層灰，光線昏黃昏黃的。
陳母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一個本地的相親節目，但她沒在看。
茶几上擺著幾個削好的蘋果，已經氧化發黑了。
"媽，還沒睡？"
"等你。"陳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上，"手怎麼了？"
"沒什麼，磨破了一點。"陳帆把纏著繃帶的手往身後縮了縮，"比賽的時候釣了一條大魚，線輪磨的。"
陳母沒再多問。她去廚房熱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又拿了一碟鹹菜。
"吃了吧，忙了一天。"
陳帆坐下來。
白粥熬得綿稠，米粒都化開了，配著一碟自家醃的鹹菜，是他從小就吃慣的味道。
粥很燙，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胃裡暖起來，身上的疲憊也跟著涌了上來。
"媽，今天村里人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陳母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白天你一走，村里人就來了好幾撥。
有來道喜的，有來看熱鬧的，還有來打探消息的。"
"打探什麼？"
"打探你釣那條八十二斤的魚是怎麼釣的。"陳母說，"我說我也不懂，他們就圍著我問東問西，問你在哪片海域釣的，用的什麼餌料，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陳帆笑了笑。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我說我兒子從小跟父親學釣魚，有本事。"陳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眼神也亮了幾分，"那些人說，陳帆這次出名了，以後肯定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人。"
陳帆沒說話。
最有出息的人。
幾個月前，村里人看他是什麼眼神？一個還不起債的窮小子，父親剛走，家裡亂七八糟，債主堵在門口罵。
誰見了都繞著走，連借錢買菜都沒人願意。
現在呢？
他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村裡的夜，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村子裡大部分人家都睡了，偶爾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媽，我先去睡了。明天還有不少事。"
"去吧。"
陳帆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桌上堆著幾本釣魚雜誌和一本翻得卷邊的《海洋魚類圖鑑》，是他從舊書攤上淘來的。
他脫下外套，坐在床邊，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到床頭柜上。
屏幕時不時亮一下——微信消息、未接來電、簡訊。
他沒有看。
今天夠累了。
從早上六點上船，到傍晚六點返航，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
虎口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手掌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連擰啤酒瓶蓋的時候手腕都在抖。
再加上頒獎儀式和應酬，他幾乎沒休息過。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今天的畫面——釣竿彎成弓形的瞬間，線輪瘋狂轉動的刺耳聲，龍紋石斑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金色斑紋在燈光下的光芒，碼頭上人群的驚呼聲。
然後是王建國的聲音——"三冠王"。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漸漸模糊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開始，日子不一樣了。
碼頭上的人群還沒散去，不少人舉著手機拍照。
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被放在了展示台上，金色斑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引來一波又一波圍觀的人。
陳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手上的繃帶沒拆。
虎口的傷口滲著血絲，纏了幾層紗布，握拳的時候還是疼。
那種疼痛不尖銳，但持續不斷，像一根細線在皮膚下面拉扯，提醒他今天經歷了什麼。
"帆哥！"
周大壯擠過人群衝過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三冠王！
我跟著你幹了這麼久，沒想到帆哥還有這樣的一面！"
陳帆接過啤酒，擰開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帶著一點苦澀和麥芽香。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碼頭上還在議論的人群。
有人圍著龍紋石斑拍照，有人湊在一起討論今天的比賽，還有人拿著手機在打電話，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帆哥，你剛才在台上的時候，我手心裡全是汗。"
周大壯蹲在旁邊，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特別是王會長說'三冠王'那三個字，我差點叫出來。"
陳帆笑了笑，沒說話。
他其實也沒想到。
十二個小時的比賽，從他第一次登上逐浪二號出海到現在，一切快得像做夢。
幾個月前他還是被債主堵門的落魄漁民，連買新魚線的錢都要猶豫半天。
現在站在省海釣大賽的領獎台上，手裡握著三個獎盃，碼頭上的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敬畏。
"對了帆哥，"周大壯突然想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那條龍紋石斑，組委會問你怎麼處理？"
"賣了。"陳帆說，"市場價多少？"
"我問過幾個批發商，都說至少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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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紋石斑太稀有了，有錢都買不到那種。"周大壯咽了口唾沫，"三十萬啊帆哥，一條魚……"
陳帆沒覺得有什麼。
比賽嘛，釣上來的魚本來就是漁獲，賣錢天經地義。
他看著展示台上那條巨大的龍紋石斑，金色斑紋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的一樣。
"你幫我聯繫一下買家，找出價最高的。"
"好嘞！"周大壯掏出手機就開始翻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陳帆靠在欄杆上，海風吹過來，帶著深海特有的咸腥味。
遠處的海面上亮著零星的漁火，那是還沒返航的漁船在夜色中作業。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冠軍獎金十萬，最重量級魚獲獎金兩萬，最有價值魚獲獎金兩萬，加起來十四萬。
龍紋石斑如果能賣到三十萬，就是四十四萬。
他搖了搖頭，不去算了。
經過幾次沉船打撈，雖然大部分的物件都沒有賣，但是他現在也不是缺錢的人了。
錢的事，不提也罷。
……
回家的路走了很久。
從碼頭到漁村，大半個晚上的折騰。
陳帆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村裡的狗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
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燈，大概是聽到動靜，有人探出頭看了看。
院門推開的時候，那盞小燈還亮著。燈罩上積了一層灰，光線昏黃昏黃的。
陳母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一個本地的相親節目，但她沒在看。
茶几上擺著幾個削好的蘋果，已經氧化發黑了。
"媽，還沒睡？"
"等你。"陳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上，"手怎麼了？"
"沒什麼，磨破了一點。"陳帆把纏著繃帶的手往身後縮了縮，"比賽的時候釣了一條大魚，線輪磨的。"
陳母沒再多問。她去廚房熱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又拿了一碟鹹菜。
"吃了吧，忙了一天。"
陳帆坐下來。
白粥熬得綿稠，米粒都化開了，配著一碟自家醃的鹹菜，是他從小就吃慣的味道。
粥很燙，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胃裡暖起來，身上的疲憊也跟著涌了上來。
"媽，今天村里人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陳母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白天你一走，村里人就來了好幾撥。
有來道喜的，有來看熱鬧的，還有來打探消息的。"
"打探什麼？"
"打探你釣那條八十二斤的魚是怎麼釣的。"陳母說，"我說我也不懂，他們就圍著我問東問西，問你在哪片海域釣的，用的什麼餌料，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陳帆笑了笑。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我說我兒子從小跟父親學釣魚，有本事。"陳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眼神也亮了幾分，"那些人說，陳帆這次出名了，以後肯定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人。"
陳帆沒說話。
最有出息的人。
幾個月前，村里人看他是什麼眼神？一個還不起債的窮小子，父親剛走，家裡亂七八糟，債主堵在門口罵。
誰見了都繞著走，連借錢買菜都沒人願意。
現在呢？
他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村裡的夜，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村子裡大部分人家都睡了，偶爾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媽，我先去睡了。明天還有不少事。"
"去吧。"
陳帆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桌上堆著幾本釣魚雜誌和一本翻得卷邊的《海洋魚類圖鑑》，是他從舊書攤上淘來的。
他脫下外套，坐在床邊，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到床頭柜上。
屏幕時不時亮一下——微信消息、未接來電、簡訊。
他沒有看。
今天夠累了。
從早上六點上船，到傍晚六點返航，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
虎口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手掌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連擰啤酒瓶蓋的時候手腕都在抖。
再加上頒獎儀式和應酬，他幾乎沒休息過。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今天的畫面——釣竿彎成弓形的瞬間，線輪瘋狂轉動的刺耳聲，龍紋石斑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金色斑紋在燈光下的光芒，碼頭上人群的驚呼聲。
然後是王建國的聲音——"三冠王"。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漸漸模糊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開始，日子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