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掏著大貨
王鐵柱立刻反應過來，兩步跨進駕駛艙。
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漁船頂著水流倒退。
陳海濤蹲在甲板上，從水桶里撈出另一隻活體小章魚。
特大號的千又魚鉤從章魚頭頂穿透。
兩百克的鉛墜掛牢在底下。
漁船到達預定位置。
「熄火。」
引擎聲驟停。
四周只剩海浪拍打船殼的嘩嘩聲。
漁船失去動力，順著海流的推力，再次向著那片礁盤緩緩漂去。
陳海濤單腳抵住船舷，雙手握住粗壯的玻璃鋼船竿。
目光鎖定水面不斷消失的六十號主線。
水流裹挾著底部的鉛墜和章魚，貼著海底的岩石縫隙向前掃動。
兩米。
一米。
魚餌剛剛切入礁盤邊緣的暗影區。
甚至還不到一米的距離。
毫無預兆。
緊繃的主線猛然一震。
竿尖直接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生生砸進水裡。
水面炸開一團白色的浪花。
這是極其暴力的頓口。
這股蠻力順著碳素竿身，穿過竿柄，狠狠撞進陳海濤的掌心。
他腰背的肌肉群瞬間收緊。
雙手向上死命一抬。
刺中了。
王鐵柱猛地扒住船幫，十指死死扣住木板邊緣，眼睛瞪圓盯著海面。
他嘴唇微張，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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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濤雙臂肌肉高高隆起。
預想中石斑魚鑽洞的死力並沒有出現。
水下那東西非但沒有向海底的礁縫裡逃竄，反而借著水流的方向，瘋狂向著外海區域狂飆。
這種反常的習性讓他瞬間警覺。
大青斑中鉤後的第一反應絕不是跑，而是死守巢穴。
陳海濤來不及多想，手臂夾緊竿身。
雙腳岔開，死死踩住濕滑的甲板縫隙。
上半身直接向後傾倒。
腰部發力，整個人在甲板上擺出一個誇張的反弓形。
他在利用全身的重量對抗底下的活物。
巨大的紡車輪發出悽厲的摩擦聲。
齒輪在高速空轉下微微發燙。
六十號的粗壯PE線在海面上切開一條筆直的水痕。
水下那東西的衝刺速度極快。
陳海濤腮幫子咬得死緊，後槽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閉死呼吸，胸腔擴張到極限。
《定海神功》淬鍊過的骨骼和肌肉爆發出極強的耐力。
絕不能讓它把線清空。
一旦線杯見底，神仙難救。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陳海濤雙臂傳來陣陣酸痛，但他倒退的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水下的掙扎開始變鈍。
切水的嘶嘶聲頻率逐漸降低。
輪子的出線速度慢了下來。
它累了。
陳海濤捕捉到了這一絲力量的衰退。
這是反擊時刻。
他後仰的身體猛然向前一探。
壓低竿尖，釋放出短暫的緩衝空間。
右手立刻扣住搖臂，瘋狂轉動。
轉一圈收回半米線。
轉兩圈。
緊接著，陳海濤腰部再次猛力向後拉拽。
玻璃鋼竿身彎曲到極限，硬生生把水下的重物往水面方向拔高。
趁著底下東西被拉得失去平衡的瞬間，他再次壓竿，搖輪。
這是極耗體力的泵魚戰術。
一次動作，能搶回一兩米的線。
粗線一圈一圈纏回線杯。
水深的數字在陳海濤腦海中快速縮減。
距離水面越來越近。
他放緩了手上的動作，眼神死盯著泛著白沫的海水。
水面下方，一團渾濁的暗影逐漸擴大。
黑底，暗褐色的斑塊。
比剛才那條更加龐大的身軀隨著海浪翻滾。
陳海濤目光掃過，瞬間鎖定了魚嘴的位置。
他頭皮發緊。
特大號的千又魚鉤，只有鉤尖那一點點金屬光澤露在外面。
它並沒有刺穿厚實的頜骨。
僅僅掛住了魚上唇最邊緣的一層薄薄的透明軟皮。
隨著海浪的起伏，那層皮被拉扯得極度薄透。
隨時會撕裂。
「抄網！」
陳海濤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身體保持著極度僵硬的姿勢。
他不敢再發出一丁點多餘的拉力。
王鐵柱早有準備。
他雙手舉著帶有金屬加固圈的特大號抄網，大步跨到船舷邊。
水流的方向判斷準確。
王鐵柱將網兜探入水中。
大青斑碩大的魚頭隨著最後一次翻滾，正好對準了抄網的開口。
兜網罩下。
連頭帶尾完全兜入網底。
兩人同時抓住粗壯的網柄。
手臂肌肉繃緊，齊喊一聲號子。
龐大的軀體越過船幫。
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甲板下的龍骨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是一條體型更加驚人的大青斑。
王鐵柱蹲下身。
魚眼外凸，圓瞪著。
魚腹漲成一個巨大的圓球，表面的鱗片都被撐得微微炸起。
一截白色的魚鰾從大張的魚嘴裡擠出了一半。
這是深海魚拉出水面過快，水壓驟降導致的嚴重失壓脹氣。
活魚和死魚在海鮮市場的價格天差地別。
陳海濤快速放下魚竿，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中空的金屬放氣針。
他單膝壓住大青斑還在扭動的尾柄。
手指在魚腹側面，胸鰭後方三指的位置準確按壓定位。
找准穴位。
金屬針斜向四十五度刺入。
一股帶著海腥味的高壓氣體順著針管尾部噴射而出。
高高鼓起的魚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陳海濤拔出針頭。
拿過旁邊的一根短木棍。
他用力撬開大青斑厚實且布滿細密倒齒的下頜。
食指和中指併攏，探入魚嘴。
順著喉管向下摸索，將那截倒翻出來的白色胃袋一點點頂回腹腔深處。
同時左手在魚腹外部配合按壓，排出剩餘的氣體。
一系列動作乾脆利落。
大青斑的鰓蓋開始重新微弱地開合。
「搭把手。」
陳海濤站起身。
兩人抓住大青斑的鰓骨，抬著這條龐然大物走到活水艙前。
合力將魚推入水中。
大青斑在水面上漂浮了兩秒。
尾巴輕輕拍打了一下水面，巨大的身軀緩緩翻轉正，游向艙底的陰影處。
它活下來了。
王鐵柱拿起水管，沖洗著甲板上殘留的粘液和海水。
陳海濤將所有裝備歸位，用干毛巾擦拭著漁輪上的水漬。
艙底積累了兩條頂級的硬貨，這趟出海的收益已經有了保障。
陳海濤收起放氣針。
王鐵柱走進駕駛艙，重新啟動柴油機。
船舵打滿。
漁船劃開海面，朝著海螺灣碼頭的方向全速駛去。
柴油機的轟鳴切碎了海面的寧靜。
陳海濤靠著船舷坐下。
雙手墊在腦後。
閉上眼睛。
太陽完全沉入海平線。
天際只剩下一條紫紅色的光帶。
王鐵柱站在駕駛台前。
他雙手死死握住木質方向舵。
他肩膀隨著海浪的起伏上下晃動，嘴裡大聲哼著不成調的土歌。
發財的亢奮全寫在他高高揚起的下巴上。
漁船乘風破浪。
船艏劈開水面，砸出大片白色的浪花。
夜幕徹底籠罩了這片海域。
海螺灣碼頭的點點燈火出現在視野前方。
王鐵柱拉下引擎推桿。
螺旋槳的轉速降了下來。
漁船靠著慣性緩緩滑行。
船側的廢舊輪胎準確地蹭上碼頭的水泥邊緣。
「濤子，柱子。」
上方傳來粗糲的喊聲。
陳阿牛蹲在系纜樁旁邊。
指間夾著一根劣質捲菸。
菸頭忽明忽暗。
王鐵柱拿起一圈纜繩，用力拋了上去。
陳阿牛接住繩子，在鐵樁上快速繞了幾個八字結。
「這都黑透了才回，今天收成咋樣？」
陳阿牛吐出一口煙圈。
王鐵柱跳下駕駛台。
他在甲板上跺了跺腳，把拖鞋底的鹽霜震掉。
「還行吧。」
王鐵柱嘴角咧開一個極大的弧度。
「弄了點海鱸魚，一百多斤石九公。」
陳阿牛彈了彈菸灰。
「今天這潮水不行。能釣到這些，算你們沒白跑這幾十海里油錢。」
「還有兩條稍微像點樣的。」
王鐵柱故意拖長了尾音。
陳阿牛動作停住了。
他了解王鐵柱。
這小子這副德行，鐵定是掏著大貨了。
「我瞅瞅多像樣。」
陳阿牛站起身。
一腳跨上船幫。
踩著甲板走了過來。
陳海濤沒有起身。
他伸手指了指船中央的活水艙。
「牛叔，裡頭。」
陳阿牛湊到活水艙邊。
水泵嗡嗡作響。
艙底亮著慘白色的感應燈。
兩條極其龐大的黑影趴在水底。
它們身上的暗褐色斑塊在水波折射下猙獰且巨大。
大魚的鰓蓋緩慢而有力地開合。
陳阿牛夾煙的手指猛地一抖。
大半截菸灰直接掉落。
砸在他腳背上。
他毫無反應。
雙手死死扣住玻璃鋼艙壁。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他喉結快速滑動。
張開嘴。
乾嘔了一下。
這才發出聲音。
「這是青斑？」
陳阿牛猛地轉過頭。
雙眼瞪得溜圓。
他聲音全啞了。
「我的老天爺。這得五十多斤了！」
陳阿牛指著陳海濤。
手臂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小子，去哪翻的海眼？」
陳阿牛連連搖頭。
「我陳阿牛在這片海里下了二十年網。我親手拉上來最大的青斑，也就二十斤出頭。」
他豎起大拇指。
指甲縫裡全是常年留下的黑色機油。
「服了。你們找到發財寶地了。這玩意兒運上去，得換多少紅頭鈔票？」
陳海濤站了起來。
錢的問題他不打算接茬。
村里人多眼雜。
低調永遠是對的。
「牛叔誇張了。也是運氣好碰上的過路魚。」
陳海濤轉頭看向王鐵柱。
「柱子，你留在船上盯死活艙的增氧機和水溫表。」
「一刻都不能離人。這兩條祖宗要是翻白，價格直接打骨折。」
王鐵柱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去。我就算憋死也不讓它們缺氧。」
陳海濤點頭。
順著跳板走上碼頭。
「我去把家裡的三輪車和恆溫箱弄來。」
陳海濤快步走入夜色中。
回到院子。
陳海濤推開儲藏室的門。
他單手抓住那個特大號保溫水箱的提手。
手腕翻轉。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一百多斤的箱子被他單手提離地面。
毫不費力。
這就是神功淬體後的霸道力量。
他將箱子砸進三輪車後斗。
扯開幾個編織袋。
裡面的碎冰塊全部倒進水箱底層。
用鏟子鋪平。
蓋上一層厚厚的海綿墊。
低溫能極大限度減緩大魚的應激反應。
保持最頂級的活力。
插上車鑰匙。
轉動。
柴油機爆發出粗獷的轟鳴。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陳海濤駕駛著三輪車返回碼頭。
王鐵柱早準備好了大塊的帆布擔架。
兩人踩著甲板。
一前一後。
陳海濤抓住大青斑還在甩動的尾柄。
王鐵柱扣住鰓蓋骨。
兩人同時發力。
龐然大物抬離水面。
落入帆布中。
海水順著帆布縫隙嘩嘩流淌。
裝箱。
封蓋。
陳海濤跨上駕駛座。
「你不跟我一起去鎮上看看行情？」
陳海濤回頭問。
王鐵柱擺擺手。
「賣魚這事我不摻和。我嘴笨，容易壞事。你去談，我留下來洗甲板。分錢的時候別少我那一份就行。」
「少不了你的。」
陳海濤掛上擋。
踩下油門。
三輪車載著滿箱的財富。
駛向鎮中心。
路面坑窪。
車身劇烈顛簸。
陳海濤全程半捏著離合，壓制著車速。
必須確保水箱裡的貨不受衝撞。
鎮上的燈光逐漸刺眼。
銀沙酒樓前的空地上，人聲鼎沸。
這裡是海鮮散戶的交易修羅場。
十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空地照得慘白。
到處是推著板車、提著水桶的漁民。
討價還價的喊聲混雜在水泵的噪音里。
夏漁舟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穿著剪裁極其貼身的黑色西裝。
左手拿著一個電子報價板。
幾個賣魚人蹲在她面前。
地上擺著幾隻大紅色的塑料盆。
盆里是一條剛過三斤的野生大黃魚。
「品質太散。眼睛發白。一千塊直接拿走。」
夏漁舟聲音極冷。
賣魚的老漢搓著手，點頭同意。
夏漁舟在板子上劃拉了一筆。
她轉身準備看下家的貨。
抬起頭。
視線越過人群。
落在馬路對面。
陳海濤的三輪車剛好停在減速帶前。
大功率路燈打在那個顯眼的巨型保溫水箱上。
夏漁舟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個箱子。
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商販。
大步走到馬路牙子邊緣。
「陳海濤！」
夏漁舟抬起手臂。
用力向這邊招手。
聲音直接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噪音。
陳海濤坐在車上。
陳海濤鬆開剎車。
三輪車直接穿過馬路。
開進人群。
人群自發讓開一條路。
陳海濤精準地打了一把方向。
車頭死死停在夏漁舟面前三十厘米處。
熄火。
拔鑰匙。
周圍幾個商販全圍了上來。
他們盯著那個巨大的箱子竊竊私語。
陳海濤翻身下車。
「帶了什麼東西？」
夏漁舟快步走到車斗旁。
她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水箱邊緣。
「這麼大的箱子。」
陳海濤不答話。
他走到水箱側面。
手指搭上金屬鎖扣。
咔噠。
清脆的金屬彈簧聲響起。
陳海濤雙手抓住箱蓋。雙臂同時發力。
向上猛地一掀。
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漁船頂著水流倒退。
陳海濤蹲在甲板上，從水桶里撈出另一隻活體小章魚。
特大號的千又魚鉤從章魚頭頂穿透。
兩百克的鉛墜掛牢在底下。
漁船到達預定位置。
「熄火。」
引擎聲驟停。
四周只剩海浪拍打船殼的嘩嘩聲。
漁船失去動力，順著海流的推力，再次向著那片礁盤緩緩漂去。
陳海濤單腳抵住船舷，雙手握住粗壯的玻璃鋼船竿。
目光鎖定水面不斷消失的六十號主線。
水流裹挾著底部的鉛墜和章魚，貼著海底的岩石縫隙向前掃動。
兩米。
一米。
魚餌剛剛切入礁盤邊緣的暗影區。
甚至還不到一米的距離。
毫無預兆。
緊繃的主線猛然一震。
竿尖直接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生生砸進水裡。
水面炸開一團白色的浪花。
這是極其暴力的頓口。
這股蠻力順著碳素竿身，穿過竿柄，狠狠撞進陳海濤的掌心。
他腰背的肌肉群瞬間收緊。
雙手向上死命一抬。
刺中了。
王鐵柱猛地扒住船幫，十指死死扣住木板邊緣，眼睛瞪圓盯著海面。
他嘴唇微張，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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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濤雙臂肌肉高高隆起。
預想中石斑魚鑽洞的死力並沒有出現。
水下那東西非但沒有向海底的礁縫裡逃竄，反而借著水流的方向，瘋狂向著外海區域狂飆。
這種反常的習性讓他瞬間警覺。
大青斑中鉤後的第一反應絕不是跑，而是死守巢穴。
陳海濤來不及多想，手臂夾緊竿身。
雙腳岔開，死死踩住濕滑的甲板縫隙。
上半身直接向後傾倒。
腰部發力，整個人在甲板上擺出一個誇張的反弓形。
他在利用全身的重量對抗底下的活物。
巨大的紡車輪發出悽厲的摩擦聲。
齒輪在高速空轉下微微發燙。
六十號的粗壯PE線在海面上切開一條筆直的水痕。
水下那東西的衝刺速度極快。
陳海濤腮幫子咬得死緊，後槽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閉死呼吸，胸腔擴張到極限。
《定海神功》淬鍊過的骨骼和肌肉爆發出極強的耐力。
絕不能讓它把線清空。
一旦線杯見底，神仙難救。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陳海濤雙臂傳來陣陣酸痛，但他倒退的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水下的掙扎開始變鈍。
切水的嘶嘶聲頻率逐漸降低。
輪子的出線速度慢了下來。
它累了。
陳海濤捕捉到了這一絲力量的衰退。
這是反擊時刻。
他後仰的身體猛然向前一探。
壓低竿尖，釋放出短暫的緩衝空間。
右手立刻扣住搖臂，瘋狂轉動。
轉一圈收回半米線。
轉兩圈。
緊接著，陳海濤腰部再次猛力向後拉拽。
玻璃鋼竿身彎曲到極限，硬生生把水下的重物往水面方向拔高。
趁著底下東西被拉得失去平衡的瞬間，他再次壓竿，搖輪。
這是極耗體力的泵魚戰術。
一次動作，能搶回一兩米的線。
粗線一圈一圈纏回線杯。
水深的數字在陳海濤腦海中快速縮減。
距離水面越來越近。
他放緩了手上的動作，眼神死盯著泛著白沫的海水。
水面下方，一團渾濁的暗影逐漸擴大。
黑底，暗褐色的斑塊。
比剛才那條更加龐大的身軀隨著海浪翻滾。
陳海濤目光掃過，瞬間鎖定了魚嘴的位置。
他頭皮發緊。
特大號的千又魚鉤，只有鉤尖那一點點金屬光澤露在外面。
它並沒有刺穿厚實的頜骨。
僅僅掛住了魚上唇最邊緣的一層薄薄的透明軟皮。
隨著海浪的起伏，那層皮被拉扯得極度薄透。
隨時會撕裂。
「抄網！」
陳海濤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身體保持著極度僵硬的姿勢。
他不敢再發出一丁點多餘的拉力。
王鐵柱早有準備。
他雙手舉著帶有金屬加固圈的特大號抄網，大步跨到船舷邊。
水流的方向判斷準確。
王鐵柱將網兜探入水中。
大青斑碩大的魚頭隨著最後一次翻滾，正好對準了抄網的開口。
兜網罩下。
連頭帶尾完全兜入網底。
兩人同時抓住粗壯的網柄。
手臂肌肉繃緊，齊喊一聲號子。
龐大的軀體越過船幫。
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甲板下的龍骨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是一條體型更加驚人的大青斑。
王鐵柱蹲下身。
魚眼外凸，圓瞪著。
魚腹漲成一個巨大的圓球，表面的鱗片都被撐得微微炸起。
一截白色的魚鰾從大張的魚嘴裡擠出了一半。
這是深海魚拉出水面過快，水壓驟降導致的嚴重失壓脹氣。
活魚和死魚在海鮮市場的價格天差地別。
陳海濤快速放下魚竿，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中空的金屬放氣針。
他單膝壓住大青斑還在扭動的尾柄。
手指在魚腹側面，胸鰭後方三指的位置準確按壓定位。
找准穴位。
金屬針斜向四十五度刺入。
一股帶著海腥味的高壓氣體順著針管尾部噴射而出。
高高鼓起的魚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陳海濤拔出針頭。
拿過旁邊的一根短木棍。
他用力撬開大青斑厚實且布滿細密倒齒的下頜。
食指和中指併攏，探入魚嘴。
順著喉管向下摸索，將那截倒翻出來的白色胃袋一點點頂回腹腔深處。
同時左手在魚腹外部配合按壓，排出剩餘的氣體。
一系列動作乾脆利落。
大青斑的鰓蓋開始重新微弱地開合。
「搭把手。」
陳海濤站起身。
兩人抓住大青斑的鰓骨，抬著這條龐然大物走到活水艙前。
合力將魚推入水中。
大青斑在水面上漂浮了兩秒。
尾巴輕輕拍打了一下水面，巨大的身軀緩緩翻轉正，游向艙底的陰影處。
它活下來了。
王鐵柱拿起水管，沖洗著甲板上殘留的粘液和海水。
陳海濤將所有裝備歸位，用干毛巾擦拭著漁輪上的水漬。
艙底積累了兩條頂級的硬貨，這趟出海的收益已經有了保障。
陳海濤收起放氣針。
王鐵柱走進駕駛艙，重新啟動柴油機。
船舵打滿。
漁船劃開海面，朝著海螺灣碼頭的方向全速駛去。
柴油機的轟鳴切碎了海面的寧靜。
陳海濤靠著船舷坐下。
雙手墊在腦後。
閉上眼睛。
太陽完全沉入海平線。
天際只剩下一條紫紅色的光帶。
王鐵柱站在駕駛台前。
他雙手死死握住木質方向舵。
他肩膀隨著海浪的起伏上下晃動，嘴裡大聲哼著不成調的土歌。
發財的亢奮全寫在他高高揚起的下巴上。
漁船乘風破浪。
船艏劈開水面，砸出大片白色的浪花。
夜幕徹底籠罩了這片海域。
海螺灣碼頭的點點燈火出現在視野前方。
王鐵柱拉下引擎推桿。
螺旋槳的轉速降了下來。
漁船靠著慣性緩緩滑行。
船側的廢舊輪胎準確地蹭上碼頭的水泥邊緣。
「濤子，柱子。」
上方傳來粗糲的喊聲。
陳阿牛蹲在系纜樁旁邊。
指間夾著一根劣質捲菸。
菸頭忽明忽暗。
王鐵柱拿起一圈纜繩，用力拋了上去。
陳阿牛接住繩子，在鐵樁上快速繞了幾個八字結。
「這都黑透了才回，今天收成咋樣？」
陳阿牛吐出一口煙圈。
王鐵柱跳下駕駛台。
他在甲板上跺了跺腳，把拖鞋底的鹽霜震掉。
「還行吧。」
王鐵柱嘴角咧開一個極大的弧度。
「弄了點海鱸魚，一百多斤石九公。」
陳阿牛彈了彈菸灰。
「今天這潮水不行。能釣到這些，算你們沒白跑這幾十海里油錢。」
「還有兩條稍微像點樣的。」
王鐵柱故意拖長了尾音。
陳阿牛動作停住了。
他了解王鐵柱。
這小子這副德行，鐵定是掏著大貨了。
「我瞅瞅多像樣。」
陳阿牛站起身。
一腳跨上船幫。
踩著甲板走了過來。
陳海濤沒有起身。
他伸手指了指船中央的活水艙。
「牛叔，裡頭。」
陳阿牛湊到活水艙邊。
水泵嗡嗡作響。
艙底亮著慘白色的感應燈。
兩條極其龐大的黑影趴在水底。
它們身上的暗褐色斑塊在水波折射下猙獰且巨大。
大魚的鰓蓋緩慢而有力地開合。
陳阿牛夾煙的手指猛地一抖。
大半截菸灰直接掉落。
砸在他腳背上。
他毫無反應。
雙手死死扣住玻璃鋼艙壁。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他喉結快速滑動。
張開嘴。
乾嘔了一下。
這才發出聲音。
「這是青斑？」
陳阿牛猛地轉過頭。
雙眼瞪得溜圓。
他聲音全啞了。
「我的老天爺。這得五十多斤了！」
陳阿牛指著陳海濤。
手臂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小子，去哪翻的海眼？」
陳阿牛連連搖頭。
「我陳阿牛在這片海里下了二十年網。我親手拉上來最大的青斑，也就二十斤出頭。」
他豎起大拇指。
指甲縫裡全是常年留下的黑色機油。
「服了。你們找到發財寶地了。這玩意兒運上去，得換多少紅頭鈔票？」
陳海濤站了起來。
錢的問題他不打算接茬。
村里人多眼雜。
低調永遠是對的。
「牛叔誇張了。也是運氣好碰上的過路魚。」
陳海濤轉頭看向王鐵柱。
「柱子，你留在船上盯死活艙的增氧機和水溫表。」
「一刻都不能離人。這兩條祖宗要是翻白，價格直接打骨折。」
王鐵柱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去。我就算憋死也不讓它們缺氧。」
陳海濤點頭。
順著跳板走上碼頭。
「我去把家裡的三輪車和恆溫箱弄來。」
陳海濤快步走入夜色中。
回到院子。
陳海濤推開儲藏室的門。
他單手抓住那個特大號保溫水箱的提手。
手腕翻轉。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一百多斤的箱子被他單手提離地面。
毫不費力。
這就是神功淬體後的霸道力量。
他將箱子砸進三輪車後斗。
扯開幾個編織袋。
裡面的碎冰塊全部倒進水箱底層。
用鏟子鋪平。
蓋上一層厚厚的海綿墊。
低溫能極大限度減緩大魚的應激反應。
保持最頂級的活力。
插上車鑰匙。
轉動。
柴油機爆發出粗獷的轟鳴。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陳海濤駕駛著三輪車返回碼頭。
王鐵柱早準備好了大塊的帆布擔架。
兩人踩著甲板。
一前一後。
陳海濤抓住大青斑還在甩動的尾柄。
王鐵柱扣住鰓蓋骨。
兩人同時發力。
龐然大物抬離水面。
落入帆布中。
海水順著帆布縫隙嘩嘩流淌。
裝箱。
封蓋。
陳海濤跨上駕駛座。
「你不跟我一起去鎮上看看行情？」
陳海濤回頭問。
王鐵柱擺擺手。
「賣魚這事我不摻和。我嘴笨，容易壞事。你去談，我留下來洗甲板。分錢的時候別少我那一份就行。」
「少不了你的。」
陳海濤掛上擋。
踩下油門。
三輪車載著滿箱的財富。
駛向鎮中心。
路面坑窪。
車身劇烈顛簸。
陳海濤全程半捏著離合，壓制著車速。
必須確保水箱裡的貨不受衝撞。
鎮上的燈光逐漸刺眼。
銀沙酒樓前的空地上，人聲鼎沸。
這裡是海鮮散戶的交易修羅場。
十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空地照得慘白。
到處是推著板車、提著水桶的漁民。
討價還價的喊聲混雜在水泵的噪音里。
夏漁舟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穿著剪裁極其貼身的黑色西裝。
左手拿著一個電子報價板。
幾個賣魚人蹲在她面前。
地上擺著幾隻大紅色的塑料盆。
盆里是一條剛過三斤的野生大黃魚。
「品質太散。眼睛發白。一千塊直接拿走。」
夏漁舟聲音極冷。
賣魚的老漢搓著手，點頭同意。
夏漁舟在板子上劃拉了一筆。
她轉身準備看下家的貨。
抬起頭。
視線越過人群。
落在馬路對面。
陳海濤的三輪車剛好停在減速帶前。
大功率路燈打在那個顯眼的巨型保溫水箱上。
夏漁舟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個箱子。
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商販。
大步走到馬路牙子邊緣。
「陳海濤！」
夏漁舟抬起手臂。
用力向這邊招手。
聲音直接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噪音。
陳海濤坐在車上。
陳海濤鬆開剎車。
三輪車直接穿過馬路。
開進人群。
人群自發讓開一條路。
陳海濤精準地打了一把方向。
車頭死死停在夏漁舟面前三十厘米處。
熄火。
拔鑰匙。
周圍幾個商販全圍了上來。
他們盯著那個巨大的箱子竊竊私語。
陳海濤翻身下車。
「帶了什麼東西？」
夏漁舟快步走到車斗旁。
她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水箱邊緣。
「這麼大的箱子。」
陳海濤不答話。
他走到水箱側面。
手指搭上金屬鎖扣。
咔噠。
清脆的金屬彈簧聲響起。
陳海濤雙手抓住箱蓋。雙臂同時發力。
向上猛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