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蔣先生要一個觀察席
洪興總堂的茶還是那個味道。
淡，溫，沒什麼煙火氣。
陸景麟坐在蔣天生對面，陳耀坐在側邊。
桌上沒有江湖人常見的酒，也沒有菸灰缸，只有一套茶具和一份麟威董事會架構草案。
蔣天生翻得很慢。
他看完陸景麟的名字，又看阮梅、吉米仔、高晉、老梁幾個職位，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笑容。
「阿麟，董事會這東西，做得很快。」
陸景麟笑道：「銀行逼出來的。」
蔣天生放下文件，「銀行只會提出要求，怎麼搭，是你自己的選擇。」
陸景麟沒有否認，「公司要往上走，人和錢都要分清楚。」
陳耀看了一眼蔣天生。
這句話聽起來很正，可放在洪興環境裡，味道很深。
人和錢分清楚，等於堂口和公司分清楚。
堂口分得越清，總堂能伸進去的手就越少。
蔣天生端起茶杯，說道：「我支持麟威正規化。洪興要轉型，總要有人先走。你走得快，大家也能看路。」
陸景麟道：「多謝蔣先生。」
蔣天生繼續說道：「不過麟威現在不少業務來源於洪興試點。缽蘭街女安保、韓賓押貨、基哥商戶聯防、銅鑼灣青年活動、乾坤影業合作，這些都和洪興有關。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需要了解風險，也需要對外有個說法。」
陸景麟笑了笑，「蔣先生想要什麼？」
蔣天生看著他，語氣還是很溫和，「一個觀察席。」
陳耀補充道：「不是投票席，也不是管理席。只是讓總堂能看到麟威相關試點的風險情況，避免外界覺得洪興完全不管。」
陸景麟點頭，「觀察席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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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生眉頭輕輕一動。
他原本以為陸景麟會拒絕。
陸景麟接著說道：「不過規則要寫清楚。」
陳耀心裡嘆了一聲。
果然。
陸景麟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封面寫著：
麟威集團董事會觀察席規則草案。
蔣天生看著那幾個字，笑容不變，可手指頓了一下。
陳耀拿起文件，越看表情越複雜。
陸景麟開口說道：「第一，觀察席沒有投票權。第二，觀察席不能調動資金。第三，觀察席不能插手人事。第四，觀察席不能接觸客戶隱私和員工個人敏感資料。第五，所有資料查閱必須提前登記，查閱內容、時間、用途都要留痕。第六，觀察席成員簽保密協議。第七，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也要按期提交試點審計進度，形成雙向記錄。」
陳耀聽完，終於忍不住說道：「阿麟，你這個觀察席，限制很多。」
陸景麟笑道：「觀察嘛，看就夠了。手太忙，就不叫觀察。」
蔣天生看著他，「你怕總堂插手？」
陸景麟看向蔣天生，語氣很平，「我怕銀行看見總堂隨便插手，然後把風險評級寫到天花板。」
這話夠直接。
陳耀皺眉，想說什麼，又忍住。
蔣天生反而笑了。
「你現在每一句話都拿銀行擋。」
陸景麟道：「銀行好用。」
陳耀差點被茶嗆到。
蔣天生也笑了一聲。
他不得不承認，陸景麟這一手很高。
以前洪興內部爭權，講輩分、講人馬、講功勞。現在陸景麟搬出銀行風控，很多話就變了味。總堂想坐進麟威，可以。銀行看著，客戶看著，記者看著，所有動作都要留痕。
這不是不給面子。
這是公司治理。
最難受的是，蔣天生還不能反對得太明顯。
因為他一反對，就像總堂想伸手拿錢、看客戶、插人事。
蔣天生翻到保密協議那一頁，問道：「觀察席人選，由誰定？」
陸景麟道：「總堂推薦，麟威董事會確認。」
陳耀立刻抬頭，「總堂推薦的人，還要麟威確認？」
陸景麟點頭，「觀察席進的是麟威董事會資料室。銀行盡調也會問。我們要能解釋這個人為什麼合適。」
蔣天生說道：「如果我推薦阿耀？」
陸景麟笑道：「陳耀哥當然合適。」
陳耀表情略微緩和。
陸景麟又補了一句：「保密協議照簽。」
陳耀表情又僵住。
蔣天生笑出了聲，「阿耀，看來你也逃不過阮小姐的文件。」
陳耀苦笑，「我認。」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靚坤沒有敲門就進來。
傻強跟在後面，臉上寫著尷尬。
「蔣先生。」靚坤走進來，語氣帶著火，「聽說總堂要坐進阿麟董事會？」
蔣天生看了他一眼，依舊溫和，「阿坤，只是觀察席。」
靚坤冷笑，「觀察席？講得這麼好聽。坐進去看看帳，看看客戶，看看錢從哪裡過，下一步是不是要觀察到保險柜？」
陳耀皺眉，「阿坤，你先看規則。」
陸景麟把草案推過去，「坤哥，觀察席沒投票權，沒資金權，沒人事權，查閱留痕，資料保密。」
靚坤翻了幾頁，臉色稍微好看一點。
他看到保密協議，忽然樂了。
「還要簽保密？」
陸景麟點頭。
「當然。」
靚坤看向蔣天生，笑得很欠，「蔣先生，這觀察席聽起來像坐牢。」
阮梅今天沒來，但陸景麟腦子裡已經能想像她會怎麼接。
他隨口說道：「坐牢不用簽保密協議。」
靚坤愣了一下，隨即笑到拍桌，「這句像阮小姐會講。」
蔣天生也笑，只是眼神更深。
靚坤坐下來，翹起腿，「那我也要旁聽。」
陸景麟看他，「坤哥，你是乾坤影業合作方，可以參加項目會，不能進董事會。」
靚坤不爽，「總堂能觀察，我不能？」
陸景麟道：「總堂觀察洪興試點風險。坤哥觀察什麼？」
靚坤理直氣壯，「觀察我的錢有沒有被你亂花。」
陸景麟笑了，「乾坤的錢在乾坤帳上。麟威的錢，你觀察不了。」
傻強小聲道：「坤哥，這話聽起來很絕情。」
靚坤瞪他。
蔣天生看著陸景麟和靚坤鬥嘴，心裡卻在盤算。
觀察席規則很緊，但他必須拿。
不拿，總堂會被隔在麟威新架構之外。以後麟威銀行授信、企業客戶、社區安全基金越走越遠，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就會變成空牌子。
拿了，雖然受限，至少還能看到一部分信息。
更重要的是，總堂可以對外說，洪興正行項目仍在總堂監管下。
蔣天生放下文件，說道：「好。觀察席規則，我原則上接受。人選先由阿耀擔任。保密協議、查閱留痕，都按你這份草案細化。」
陳耀點頭，「我配合。」
靚坤挑眉，「蔣先生這麼爽快？」
蔣天生笑道：「時代變了，阿坤。想看新牌桌，就要守新牌桌的規矩。」
靚坤嘖了一聲。
這話從蔣天生嘴裡說出來，他聽著不太舒服。
陸景麟卻笑了笑，「蔣先生這句話，很適合寫進委員會培訓手冊。」
陳耀眼皮一跳。
他已經預感到，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以後也逃不過培訓、表格、留痕、審計。
會議結束時，蔣天生親自送陸景麟到門口。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
蔣天生說道：「阿麟，你很會給別人畫邊界。」
陸景麟道：「邊界清楚，合作才長久。」
蔣天生看著他，「邊界畫得太清楚，有些人會不習慣。」
陸景麟笑道：「那就慢慢習慣。」
蔣天生沒再說話。
陸景麟離開總堂時，靚坤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道：「阿麟，你真讓陳耀坐進來？」
陸景麟點頭，「讓。」
靚坤皺眉，「不怕蔣先生看清你的底？」
陸景麟看著樓下車流，「他想看，我們就給他看能看的。看過之後，他也要簽字，也要留痕，也要背責任。」
靚坤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
「靠。」
陸景麟笑而不語。
車門打開，高晉等在車旁。
陸景麟坐進車裡。
回麟威的路上，他給阮梅打了電話。
「觀察席原則通過。」
電話那頭，阮梅第一句話就是：「保密協議簽嗎？」
陸景麟笑了。
「簽。」
「查閱留痕呢？」
「留。」
「沒有投票權？」
陸景麟頓了一下。
阮梅立刻說道：「我換個說法，他不參與投票？」
「對。」
電話那頭傳來阮梅鬆氣的聲音。
「那可以準備第一次董事會。」
陸景麟看著窗外，眼神慢慢亮起來。
「準備吧。」
「銀行那邊等著看。」
「總堂那邊也等著看。」
「那就讓他們看看，洪興草鞋開的董事會，到底怎麼開。」
淡，溫，沒什麼煙火氣。
陸景麟坐在蔣天生對面，陳耀坐在側邊。
桌上沒有江湖人常見的酒，也沒有菸灰缸，只有一套茶具和一份麟威董事會架構草案。
蔣天生翻得很慢。
他看完陸景麟的名字，又看阮梅、吉米仔、高晉、老梁幾個職位，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笑容。
「阿麟，董事會這東西，做得很快。」
陸景麟笑道：「銀行逼出來的。」
蔣天生放下文件，「銀行只會提出要求，怎麼搭，是你自己的選擇。」
陸景麟沒有否認，「公司要往上走，人和錢都要分清楚。」
陳耀看了一眼蔣天生。
這句話聽起來很正，可放在洪興環境裡，味道很深。
人和錢分清楚，等於堂口和公司分清楚。
堂口分得越清，總堂能伸進去的手就越少。
蔣天生端起茶杯，說道：「我支持麟威正規化。洪興要轉型，總要有人先走。你走得快，大家也能看路。」
陸景麟道：「多謝蔣先生。」
蔣天生繼續說道：「不過麟威現在不少業務來源於洪興試點。缽蘭街女安保、韓賓押貨、基哥商戶聯防、銅鑼灣青年活動、乾坤影業合作，這些都和洪興有關。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需要了解風險，也需要對外有個說法。」
陸景麟笑了笑，「蔣先生想要什麼？」
蔣天生看著他，語氣還是很溫和，「一個觀察席。」
陳耀補充道：「不是投票席，也不是管理席。只是讓總堂能看到麟威相關試點的風險情況，避免外界覺得洪興完全不管。」
陸景麟點頭，「觀察席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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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生眉頭輕輕一動。
他原本以為陸景麟會拒絕。
陸景麟接著說道：「不過規則要寫清楚。」
陳耀心裡嘆了一聲。
果然。
陸景麟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封面寫著：
麟威集團董事會觀察席規則草案。
蔣天生看著那幾個字，笑容不變，可手指頓了一下。
陳耀拿起文件，越看表情越複雜。
陸景麟開口說道：「第一，觀察席沒有投票權。第二，觀察席不能調動資金。第三，觀察席不能插手人事。第四，觀察席不能接觸客戶隱私和員工個人敏感資料。第五，所有資料查閱必須提前登記，查閱內容、時間、用途都要留痕。第六，觀察席成員簽保密協議。第七，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也要按期提交試點審計進度，形成雙向記錄。」
陳耀聽完，終於忍不住說道：「阿麟，你這個觀察席，限制很多。」
陸景麟笑道：「觀察嘛，看就夠了。手太忙，就不叫觀察。」
蔣天生看著他，「你怕總堂插手？」
陸景麟看向蔣天生，語氣很平，「我怕銀行看見總堂隨便插手，然後把風險評級寫到天花板。」
這話夠直接。
陳耀皺眉，想說什麼，又忍住。
蔣天生反而笑了。
「你現在每一句話都拿銀行擋。」
陸景麟道：「銀行好用。」
陳耀差點被茶嗆到。
蔣天生也笑了一聲。
他不得不承認，陸景麟這一手很高。
以前洪興內部爭權，講輩分、講人馬、講功勞。現在陸景麟搬出銀行風控，很多話就變了味。總堂想坐進麟威，可以。銀行看著，客戶看著，記者看著，所有動作都要留痕。
這不是不給面子。
這是公司治理。
最難受的是，蔣天生還不能反對得太明顯。
因為他一反對，就像總堂想伸手拿錢、看客戶、插人事。
蔣天生翻到保密協議那一頁，問道：「觀察席人選，由誰定？」
陸景麟道：「總堂推薦，麟威董事會確認。」
陳耀立刻抬頭，「總堂推薦的人，還要麟威確認？」
陸景麟點頭，「觀察席進的是麟威董事會資料室。銀行盡調也會問。我們要能解釋這個人為什麼合適。」
蔣天生說道：「如果我推薦阿耀？」
陸景麟笑道：「陳耀哥當然合適。」
陳耀表情略微緩和。
陸景麟又補了一句：「保密協議照簽。」
陳耀表情又僵住。
蔣天生笑出了聲，「阿耀，看來你也逃不過阮小姐的文件。」
陳耀苦笑，「我認。」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靚坤沒有敲門就進來。
傻強跟在後面，臉上寫著尷尬。
「蔣先生。」靚坤走進來，語氣帶著火，「聽說總堂要坐進阿麟董事會？」
蔣天生看了他一眼，依舊溫和，「阿坤，只是觀察席。」
靚坤冷笑，「觀察席？講得這麼好聽。坐進去看看帳，看看客戶，看看錢從哪裡過，下一步是不是要觀察到保險柜？」
陳耀皺眉，「阿坤，你先看規則。」
陸景麟把草案推過去，「坤哥，觀察席沒投票權，沒資金權，沒人事權，查閱留痕，資料保密。」
靚坤翻了幾頁，臉色稍微好看一點。
他看到保密協議，忽然樂了。
「還要簽保密？」
陸景麟點頭。
「當然。」
靚坤看向蔣天生，笑得很欠，「蔣先生，這觀察席聽起來像坐牢。」
阮梅今天沒來，但陸景麟腦子裡已經能想像她會怎麼接。
他隨口說道：「坐牢不用簽保密協議。」
靚坤愣了一下，隨即笑到拍桌，「這句像阮小姐會講。」
蔣天生也笑，只是眼神更深。
靚坤坐下來，翹起腿，「那我也要旁聽。」
陸景麟看他，「坤哥，你是乾坤影業合作方，可以參加項目會，不能進董事會。」
靚坤不爽，「總堂能觀察，我不能？」
陸景麟道：「總堂觀察洪興試點風險。坤哥觀察什麼？」
靚坤理直氣壯，「觀察我的錢有沒有被你亂花。」
陸景麟笑了，「乾坤的錢在乾坤帳上。麟威的錢，你觀察不了。」
傻強小聲道：「坤哥，這話聽起來很絕情。」
靚坤瞪他。
蔣天生看著陸景麟和靚坤鬥嘴，心裡卻在盤算。
觀察席規則很緊，但他必須拿。
不拿，總堂會被隔在麟威新架構之外。以後麟威銀行授信、企業客戶、社區安全基金越走越遠，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就會變成空牌子。
拿了，雖然受限，至少還能看到一部分信息。
更重要的是，總堂可以對外說，洪興正行項目仍在總堂監管下。
蔣天生放下文件，說道：「好。觀察席規則，我原則上接受。人選先由阿耀擔任。保密協議、查閱留痕，都按你這份草案細化。」
陳耀點頭，「我配合。」
靚坤挑眉，「蔣先生這麼爽快？」
蔣天生笑道：「時代變了，阿坤。想看新牌桌，就要守新牌桌的規矩。」
靚坤嘖了一聲。
這話從蔣天生嘴裡說出來，他聽著不太舒服。
陸景麟卻笑了笑，「蔣先生這句話，很適合寫進委員會培訓手冊。」
陳耀眼皮一跳。
他已經預感到，總堂正行事務委員會以後也逃不過培訓、表格、留痕、審計。
會議結束時，蔣天生親自送陸景麟到門口。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
蔣天生說道：「阿麟，你很會給別人畫邊界。」
陸景麟道：「邊界清楚，合作才長久。」
蔣天生看著他，「邊界畫得太清楚，有些人會不習慣。」
陸景麟笑道：「那就慢慢習慣。」
蔣天生沒再說話。
陸景麟離開總堂時，靚坤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道：「阿麟，你真讓陳耀坐進來？」
陸景麟點頭，「讓。」
靚坤皺眉，「不怕蔣先生看清你的底？」
陸景麟看著樓下車流，「他想看，我們就給他看能看的。看過之後，他也要簽字，也要留痕，也要背責任。」
靚坤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
「靠。」
陸景麟笑而不語。
車門打開，高晉等在車旁。
陸景麟坐進車裡。
回麟威的路上，他給阮梅打了電話。
「觀察席原則通過。」
電話那頭，阮梅第一句話就是：「保密協議簽嗎？」
陸景麟笑了。
「簽。」
「查閱留痕呢？」
「留。」
「沒有投票權？」
陸景麟頓了一下。
阮梅立刻說道：「我換個說法，他不參與投票？」
「對。」
電話那頭傳來阮梅鬆氣的聲音。
「那可以準備第一次董事會。」
陸景麟看著窗外，眼神慢慢亮起來。
「準備吧。」
「銀行那邊等著看。」
「總堂那邊也等著看。」
「那就讓他們看看，洪興草鞋開的董事會，到底怎麼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