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新港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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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拉斯死後的第二天,東京的太陽依然照常升起。

  新宿街頭,那晚發生過打鬥的巷子早已被清理乾淨,連柏油路面上的彈痕都用修補瀝青填平了。

  人們照常上班、照常擠地鐵、照常在便利店門口排隊買三明治,對昨夜暗流涌動的腥風血雨渾然不知。

  然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下世界,一張來自高天原和山口組大網正慢慢收緊。

  ……

  塔拉斯斃命的當晚,高天原的三支戰術機動隊便雷霆出擊,直撲死神組在東京都內的核心據點。

  新宿、港區、池袋……到天亮時分,東經都內已再無一處屬於死神組的產業。

  至於大阪和神戶等關西地區,則由江口利成親自坐鎮指揮。他調集了山口組幾乎所有的機動力量,逐一清掃了死神組殘留的窩點和地下錢莊。

  然而,比外敵圍剿更為致命的,是組織內部的混亂。

  死神組本就是建立在塔拉斯個人武力與鐵腕威望之上的產物,因此隨著塔拉斯一死,副手謝爾蓋根本鎮不住底下那些桀驁不馴的頭目。

  失去了主心骨的各據點頭目開始各自為戰——有人封鎖倉庫大門,命令手下架起機槍;有人連夜聯繫了之前合作過的東南亞軍火商,想要補充彈藥自立門戶;還有人試圖聯繫山口組和高天原談判,看能不能投誠換一條生路。

  整個組織在塔拉斯死後不過十二個小時,便徹底淪為了一盤散沙。

  更雪上加霜的是各地警視廳的態度。

  不只是岩田副總監,許多地區的警方也早就受夠了這群俄國狂徒。借著高天原遞過來的「證據」,警視廳連夜重拳出擊,查封資產、按圖索驥,將數十名死神組核心干將統統緝拿歸案。

  短短三天時間,曾經橫行東瀛的極道巨無霸便名存實亡。

  ……

  靜岡縣,一間破舊狹小的出租公寓內。

  曾經的副手、如今的死神組代理首領謝爾蓋坐在搖晃的木椅上,面前的破桌上攤著一份手寫的撤退計劃。

  他的臉色灰敗如死灰,深陷的眼窩裡滿是血絲。

  命運就是如此的可笑,三天前他還是東經地下世界最有權勢的俄國人之一,如今,他卻只剩下這間租來的破公寓和不到三十個殘兵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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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他最終下了決定,聲音沙啞,「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都燒掉。所有帳本、名單、聯絡方式,全部銷毀。」

  「頭兒……我們撤去哪裡?」手下惶恐的問道。

  「靜岡和山梨。」

  靜岡縣有港口,山梨縣多山地。一個便於海上補給,一個便於藏匿隱匿,地形複雜,歷來是東瀛地下勢力退守的最佳選擇。

  而且兩地遠離東京核心圈,警力薄弱,山口組和高天原也未必願意為了他們這群喪家之犬耗費巨大人力搜捕。

  「頭兒……那其他地區的地盤怎麼辦?」一個手下不甘心地問。

  謝爾蓋沉默了很久,隨後面色堅定的看著手下:「……我們會回來的,俄國人可以被打倒,但是永遠不會被打敗!」

  「是!」手下被這番話深深打動,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準備撤退。

  目送著房門緩緩合上,謝爾蓋終於維持不住那份氣吞山河的氣魄,頹然癱倒在破舊的襯椅上,長長地松出了一口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退,肯定是再也回不來了。

  高天原、山口組、警視廳——三座大山死死壓在頭頂,別說翻盤,能保住一條命順利退到靜岡已經是萬幸了。

  當然,這番實話話肯定不能對手下們說的,畢竟他們之中有的人在東經呆了五六年,早已結婚生子,習慣了這裡的夜色和拉麵,若沒有一絲渺茫的希望支撐,隊伍恐怕會瞬間崩塌。

  他把那張地盤收縮計劃折好塞進口袋,緩緩走到窗前。遠處,富士山的雪頂在薄暮中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跟隨塔拉斯踏上東京這片土地的那個秋天,那時他們一無所有,只有滿腔野心與手中的槍。

  如今,持槍的人死了,他們的野心也徹底埋葬在了這個冰冷的夜晚。

  「走吧。」他低聲說。

  走廊里響起零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靜岡沉沉的暮色里。

  ……

  消息傳回港島的時候,正是一個暖洋洋的下午,陸晨約了趙蒙生一家前往剛竣工的九龍紀念公園野餐。

  九龍紀念公園坐落在原九龍城寨的遺址上,公園的設計保留了當年城寨的輪廓肌理,又將廢墟轉化為景觀。

  入口處立著一塊花崗岩碑石,上面刻著「九龍城寨紀念公園」八個字,碑石底座還嵌著一塊從城寨舊牆上拆下來的青磚,磚面被歲月磨得光滑,記錄了這片土地的過往。

  走進公園,迎面是一條碎石步道,兩側種著新移栽的鳳凰木,枝葉稀疏,還沒長出濃蔭。

  步道盡頭是一座小廣場,廣場中央是一座抽象雕塑——用鏽蝕的鋼材和拆下來的舊水管焊接而成,線條粗糲,遠遠望去像一座正在沉睡的樓宇。

  再往裡走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一座新建的兒童遊樂區,滑梯、鞦韆、攀爬架一應俱全。

  今天天氣好,草坪上已經鋪開了幾張野餐墊,不少市民帶著孩子在此踏青玩耍。

  陸家野餐墊鋪在最靠里的位置,挨著一棵剛移栽的老榕樹。老榕樹的樹冠撐開一大片綠蔭,樹根處還砌了一圈矮矮的石欄,可樂和雪碧正趴在石欄旁邊,下巴擱在爪子上,眯著眼曬太陽。

  餐墊上,梅正與來娣一邊聊著家常,一邊熟練地擺放著食物——幾盒切好的果盤、鮮榨的果汁、罐裝的酸奶以及幾包陸謙偷偷放進去的薯片。

  而在另一邊,伢子正拿著一根狗尾草給可樂撓著痒痒,何敏則坐在墊子邊緣把一頂自己織的毛線帽扣在小陸謙頭上。

  小陸謙今天穿了件淺藍的羽絨服,帽子有點大,壓下來遮住他半張臉,他也不摘,就這麼頂著,興致勃勃地往滑梯方向張望。

  「媽媽,嘉嘉她們什麼時候來呀?」他仰頭問。

  阮梅把一盒鳳梨酥放在墊子角上:「應該快了,你趙叔叔跟我們約的是三點。」

  正說著,步道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小陸謙扭頭望去,只見趙蒙生一家三口正滿面笑容地朝這邊走來。

  趙蒙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POLO衫,黑褲,皮鞋換成了一雙輕便的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了不少。他左手拎著一隻籃子,右手則牽著嘉嘉。

  韓秀蘭走在他身側,一身米白色的大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眉眼舒展。

  嘉嘉則穿著一件粉色的小夾克,馬尾辮扎得高高的,一看見遠處的陸謙便鬆開了趙蒙生的手,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過去。

  「陸謙哥哥!」

  「嘉嘉你來啦!」小陸謙趕忙從墊子上站起來,結果動作太快帽子差點飛掉。

  兩個孩子見面就湊到了一起,嘉嘉拉著陸謙的手,迫不及待地指著不遠處的滑梯:「我們去玩那個吧!」

  「好!」

  兩個小孩手牽著手往遊樂區奔去,趴在石欄邊的可樂和雪碧見狀也一溜煙爬了起來,甩著尾巴歡快地跟了上去。

  「慢點跑!」阮梅在後面喊了一聲,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拉著韓秀蘭在遊樂園旁邊坐下,照看著孩子的同時聊起了閨蜜間的私房話。

  「這兩天嘉嘉可算是恢復過來了,」韓秀蘭眼角含笑,感慨道,「上周那件事可把我嚇壞了。」

  「誰不是呢,」阮梅輕輕嘆了口氣,「那天要不是阿恩在,我都不敢想。」

  「好在都過去了,」韓秀蘭看著遠處笑作一團的女兒,聲音放輕,「我們老趙這段時間連報社都不怎麼去了,天天守著我們娘倆。」

  「是嗎?」阮梅有些意外。

  「他那個人啊,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怕,」韓秀蘭笑了笑,「平時在辦公室里運籌帷幄的,一遇到閨女的事,就全亂了套。」

  「都一樣,」阮梅說,「惠中跟我說,那天阿晨在回來的飛機上,二十多個小時愣是沒合眼。」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陸晨和趙蒙生坐在墊子上,各端著一杯茶。

  「塔拉斯死了。」陸晨品了一口茶,輕聲打破了沉默。

  聽到這話,趙蒙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一抹快意。

  「死得好,這種人,少一個是一個。」

  「目前他的副手帶著殘部撤到了靜岡和山梨,我的手下正在追剿,」陸晨的語氣平淡,「以後東瀛不會再有死神組這個名字了。」

  趙蒙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正玩著滑梯的女兒身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港島,不該出現這種事。」

  「從清朝開始,港島就因為地理位置優越而成了金融中心,但同樣也因為地理位置成了東亞情報交換和地下交易最活躍的地方。各方勢力在這裡犬牙交錯,從來都是如此。」

  「但從古如此,不代表著就應該如此,」陸晨接過了話頭,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從今往後,港島要成為最安全的都市之一。它的繁華,不應該成為罪惡的溫床。」

  趙蒙生挑了挑眉:「這可是個大工程。」

  「不著急,慢慢來,而且你也會幫我的,不是嗎?」

  趙蒙生愣了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剛才的沉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同。

  他沒有誇誇其談,只是對著陸晨伸出厚實的手掌。

  陸晨亦笑著伸出手,與他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股男人之間的默契蔓延開來。

  然而,下一秒——

  「媽媽!嘉嘉親我!」

  小陸謙的叫聲從滑梯方向傳來,清脆得全場都聽見了。

  陸晨與趙蒙生同時僵住,齊齊轉過頭去。

  只見嘉嘉不知什麼時候從滑梯上滑了下來,正站在陸謙面前,兩手背在身後,小臉仰著,嘴巴還撅著。

  陸謙則捂著右邊臉頰,一臉震驚地看著她,耳朵根紅得快滴血了。

  可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在旁邊興奮地原地打轉,而雪碧則端坐在兩步外,巨大的尾巴有節奏地掃著草地。

  趙蒙生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墊子上,陸晨甚至能看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噗——」陸晨沒忍住笑了一聲,隨即迅速收斂,端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借著遮擋往趙蒙生那邊掃了一眼。

  趙蒙生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嘉嘉,過來。」

  嘉嘉對老父親黑如鍋底的臉色渾然不覺,歡快地跑回來:「爸爸!我剛才親了陸謙哥哥一下!」

  「我看到了。」

  「他的臉好軟啊!像果凍一樣!」

  「……」趙蒙生的表情精彩極了,三分無奈七分怨念地瞪了陸晨一眼。

  「咳咳咳,」陸晨乾咳兩聲,義正言辭地澄清道,「可不是我兒子挑唆的啊。」

  趙蒙生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家女兒那張純真無辜的笑臉,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被親了之後還在捂著臉發呆的小男孩,硬生生把那口鬱悶之氣咽了回去。

  「嘉嘉,」他蹲下來,按住女兒的肩膀,溫柔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女孩子不能隨便親別人,知道嗎?」

  「那什麼時候才能親呀?」嘉嘉歪了歪小腦袋,天真爛漫地追問。

  「……」趙蒙生張了張嘴,愣是沒答上來。

  一旁的韓秀蘭笑得花枝亂顫,阮梅也忍不住掩面偷笑,然後伸手把小陸謙招過來,捏了捏兒子紅透的臉頰:「謙仔,臉紅什麼呀?」

  「沒、沒什麼。」小陸謙低著頭,假裝在踩可樂的影子。

  可樂不明所以,以為小主人在跟它玩,歡快地扒拉著陸謙的褲腿。

  笑聲在草坪上傳開,遠處的鳳凰木還是光禿禿的,但誰都知道,等到明年夏天,這些樹會開出大片的紅花。

  ……

  隨著時間推移,傍晚的霞光開始從西邊蔓延過來,把草坪和滑梯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趙蒙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

  韓秀蘭正在幫嘉嘉整理裙擺,小姑娘手裡還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戀戀不捨地朝陸謙揮手:「陸謙哥哥,明天還能一起玩嗎?」

  「得看有沒有空。」陸謙想了想,說。

  「那你一定要有空!」嘉嘉認真地強調。

  陸晨站在旁邊,忍住笑,看著趙蒙生那張重新變得嚴峻的臉,故意岔開話題:「老趙,要不要我安排一隊安保力量給嘉嘉?確保萬無一失。」

  趙蒙生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已經向京城打了報告,過段時間會有人過來保護她們的。」

  陸晨點了點頭,京城派來的精銳,無論是身手還是忠誠度自然都是無可挑剔的,於是也就不再提。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趙蒙生提起保溫壺,韓秀蘭牽著女兒的手,一家三口沿著來時的碎石步道向公園外走去。

  嘉嘉走出去幾步忽然回頭,朝陸謙揮了揮手:「陸謙哥哥明天見!」

  小陸謙也揮了揮手:「再見!」

  下一秒,趙蒙生拉著女兒的步伐明顯加快了幾分,嘉嘉被牽著小跑起來,扎著的馬尾辮在夕陽的餘暉下一甩一甩,俏皮可愛。

  陸晨目送著他們一家遠去,直至那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公園門口的鳳凰木影后,這才微笑著收回了目光。

  可樂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露出肚皮,雪碧則懶洋洋地站起來抖了抖毛。

  「爸爸,」小陸謙仰著頭問,「嘉嘉說她明天想來咱們家找我玩,可以嗎?」

  「這得看你趙叔叔同不同意。」

  「唔……可是趙叔叔剛才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小陸謙認真地分析道。

  陸晨彎腰拍了拍兒子的腦袋:「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明白了。」

  小陸謙聽得一頭霧水,但他十分聰明地沒有繼續追問,轉頭跑去一把抱住可樂。可樂被他摟得支起半邊身體,大尾巴搖得飛快。

  阮梅把最後一隻空罐子放進藤編籃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差不多該回去了,秋堤那丫頭今晚說是要回來,要是去晚了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等在家裡,估計又要噘嘴喊寂寞了。」

  「好。」

  陸晨點點頭,一家人向外走去,斜陽從身後灑下,將幾人的影子親密地重疊在一起,拖得極長極長。

  坐回車裡,小陸謙還在興高采烈地向阮梅講述著剛才在滑梯上的趣事。陸晨含笑幫兒子系好安全帶,隨後向天養生打了個出發的手勢。

  車輛發動,後視鏡中,九龍紀念公園的輪廓在濃重的暮色中逐漸遠去。那座由廢棄鋼材與舊水管焊成的抽象雕塑,在落日餘暉的鍍照下,散發著一層耀眼而溫暖的純金光芒。

  「老闆,」就在這時,副駕駛的霸王花忽然側過身,「剛才簡奧偉大律師來電話了,說想約您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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