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亂戰(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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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山口組總本部。

  江口利成站在議事廳的正前方,他身後站著十七個支部長,從神戶到和歌山,從大阪到奈良,無一缺席。

  這些頭目都是凌晨突然接到江口的電話後匆匆趕來的,其中有十二個是村西泓一的老臣,另外五個則是渡川派的舊部。

  此時此刻,渡川派的五人坐在議事廳靠門的位置,似乎已經有了什麼預感,臉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不安,有人冷漠,有人從進門起就沒抬起過頭。

  江口沒有任何廢話,開門見山,揮手讓小弟把高捷抬了進來。

  高捷縮在輪椅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在江口的眼神示意下,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全部罪狀——包括渡川給了他多少巨款,如何設計圈套引江口入局,以及事成之後許諾切割給他的地盤,事無巨細……

  緊接著,江口又亮出了台南幫幾名倖存小弟按了紅手印的供詞。

  議事廳里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幾秒鐘後,村西派的老臣們轟然爆發。

  最先開口的是阪神地區的老支部長,他把手裡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對渡川破口大罵。

  然後是大阪港區的前若頭補佐——一位六十五歲的老頭,當年跟田岡一雄一起從神戶碼頭起家的元老。他用手杖重重敲著地板,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渡川活過了投票那天。

  至於原本屬於渡川派的五個支部長,有三個當場倒戈,站起來說他們不知道渡川勾結了死神組,願意接受新組長的領導。剩下兩個沉默著沒有表態,但也沒敢離開議事廳,生怕被江口當場找藉口清算。

  內部口風統一後,下午兩點,山口組正式對外宣布:渡川太郎因勾結外敵、謀害第四代組長村西泓一,即日起被山口組永久除名,剝奪名下所有支部管理權及組內一切職務。凡敢收留渡川者,一律視為山口組死敵。

  宣布落款處蓋的是山口組總本部的菱形組徽和江口利成的簽名——儘管他尚未正式舉辦升座儀式,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個名分上的細節了。

  ……

  傍晚,神戶六甲山。

  渡川站在自家別墅的院子裡,將山口組那份通告看完,隨後面無表情地將其團成一團,狠狠砸進水池裡。池裡的錦鯉頓時被水花驚得亂竄。

  在他身後的客廳與走廊上,站著四十多名青年隊的骨幹,清一色的黑西裝,手臂上死死綁著白布條。

  「山口組已經爛透了!」渡川跨步來到廊下,對院子裡越聚越多的青年隊員們高聲咆哮,聲音硬生生蓋過了山頂獵獵的狂風,「那幫老混蛋聯手外人搶了我的位置,現在還要把潑水摔在我頭上……老子不伺候了!從今往後,山口組跟咱們一割兩斷!」

  說著他從懷裡扯出一條嶄新的白色橫幅,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黑字:一和會。

  隨後,渡川直接昭告天下,表示從此以後渡川組脫離山口組,自立門戶。

  緊接著,他通過各類渠道大肆造勢,控訴江口利成「挾持總本部、偽造證詞栽贓陷害」,並高調宣布一和會將以「繼承田岡組長真正遺志」為宗旨,重整關西極道秩序。

  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渡川不知動用了什麼手段,竟請出了田岡文子為其站台。

  田岡文子本身普普通通,手下也沒有什麼勢力,但她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三代目田岡一雄的遺孀。

  雖然作為女人在極道世界裡是沒有投票權的,但作為山口組最有聲望的遺孀,田岡文子在組內的象徵意義,比任何一個支部長都重。

  在一和會的成立大典上,七十三歲的田岡文子拄著竹節拐杖,端坐在渡川身旁。面對院子裡那些神色不安的青年隊員,她只淡淡說了一句:

  「當年我丈夫最看重的後輩就是渡川。你們跟著他,錯不了。」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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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川朝她躬身行了個九十度大禮,隨後挺直腰板,面對陸續從神戶各區趕來的青年隊,高高舉起了左手,張開五指。

  大戰的引線,徹底被點燃。

  二十四小時後,塔拉斯率領死神組高調聲援一和會,揚言要為老組長和渡川討回公道。

  江口自然也不甘示弱,一面拋出大量鐵證揭露渡川的罪行,一面正式對外宣布:山口組與高天原締結結盟關係。

  至此,關西全面開戰。

  第一槍打響在神戶港。

  四月十二號凌晨,山口組的三輛黑色廂式貨車如野牛般轟然衝進了一合會控制的三號泊位。

  車門拉開,二十多名大漢魚貫而下。領頭的名叫石田,三十五歲,是村西派最資深的基層若頭,臉上一道從眉骨橫貫至耳根的刀疤猙獰可怖。

  他帶著人直奔一和會的碼頭調度室門口,二話不說用撬棍撬開鐵門,把裡面值夜班的四個人全拖出來,捆在調度室門前的貨櫃吊架上。

  石田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臉,冷笑道:「回去轉告渡川,神戶港的船,以后姓江口了。」

  說完,他讓人將調度室里的艙單、報關單、泊位調度表全潑上汽油,一把火點燃,然後揚長而去。

  熾熱的烈焰沖天而起,將碼頭上巨大的龍門吊鋼架映得通紅。

  等警車呼嘯趕到時,石田早已帶著兄弟們在附近的露天攤子上暢飲啤酒了。

  渡川得知消息後怒不可遏人,當天晚上就下令進行報復。不過他們選的目標不是碼頭,是人。

  深夜十一點,一合會的兩個青年隊突襲了山口組在尼崎的一處地下賭場。

  他們用鐵鏈將整層樓的出口從外部死死鎖閉,隨後朝窗內扔進十幾個汽油彈,自己則手持太刀守在唯一的消防通道口,瘋狂砍殺每一個從濃煙里逃出來的山口組成員。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阪心齋橋商業街,山一兩派的巡邏隊伍在宗右衛門町的十字路口狹路相逢。

  山口組的巡邏隊發現一和會的車隊在夜總會附近徘徊,領頭人二話不說,掄起路邊店的塑料桌椅就砸向對方的擋風玻璃。

  衝突瞬間失控,雙方在十字路口混戰了整整十五分鐘。一輛停在路邊的豐田皇冠甚至被推倒充當掩體,附近商鋪的招牌被砸得稀爛,直到大阪府警的機動隊在街口架了防暴盾衝過來,雙方才悻悻撤離。

  隨後的一周里,戰火從大阪燒到了整個關西地區。

  一合會在神戶的倉庫被付之一炬,山口組在明石的一間物流中轉站被打砸一空;兩撥人馬深夜偶遇直接爆發遭遇戰,當場留下十九具屍體後才各自鳴金收兵。

  警察們大感頭疼,不得不動員所有力量上街,一邊加強巡邏防止衝突升級,一邊拜託政府的大佬們進行施壓,希望雙方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不過有趣的是,這場關西大戰中,聲稱全力支援的高天原和死神組的態度卻格外的「曖昧」。

  ……

  大戰的第一天晚上,東京,死神組總部。

  白死神塔拉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新宿霓虹燈交織成的夜景,對身後的副手說了一句:「把我們在尼崎的那批機動隊派過去,幫渡川頂住碼頭。記住,別打贏,打退就行。」

  「明白,」副手點點頭,「具體尺度怎麼把控?」

  塔拉斯沒有回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蔑的氣音:

  「維持平手即可。不要讓渡川顯出頹勢,只有這樣,他才會跟江口拼死互咬,又不至於真被江口一口吃掉……對了,死神組的人別沖在最前面,讓一和會的青年隊先上。」

  「嗨!」

  在關西的另一個角落,高天原也同樣在打著類似的主意。

  石井御蓮坐在高天原關西分部的辦公室里,對GOGO下令道:「幫江口守住現在占的這些地盤就行,其他的讓他自己去打。」

  在雙方高層的這種默契下,雖然兩家都派出了精銳壓陣,卻極少發生正面碰撞。偶有雙方車隊在窄巷相遇,也不過是搖下車窗互相對視一眼,隨後若無其事地倒車,各自繞道而行。

  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去打破平衡。

  而在這一片血雨腥風之中,有一個地方卻成為了關西地區難得的淨土——那就是宗右衛門町

  ……

  四月十七號,繆斯夜總會正式易主。

  江口利成公開宣布,把包括繆斯夜總會在內的整片地盤正式劃給了高天原。

  在台南幫的高層核心被石井御蓮一鍋端了之後,這塊地盤就空了出來。江口沒有猶豫,直接把它當作結盟的代價,也是他個人對高天原的謝意。

  不過對於這種灰色地帶,高天原也不屑於親自下場經營。在阮文的示意下,石井御蓮把其中合法的酒店、餐廳和酒吧收入高天原名下的高端旅遊餐飲集團,而那些灰色收入——賭場、高利貸、俱樂部夜店的保護費全部外包了出去。

  至於外包的人選,則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團體——華東組。

  四月三十號,心齋橋東南側一棟舊唐樓門口。

  這棟樓不高,只有四層,外牆水泥剝落泛黃,排水管上纏繞著枯敗的藤蔓。門口沒有精美的招牌,只有一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華東組」三個字的木板掛在門框上。

  西協美智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裝,長發紮成低馬尾。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天原助理,手提公文包。

  鐵頭早早地就站在駐地門口等著了,他特意穿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襯衫左下擺沒有塞好,後面露出半截塞在褲腰裡的舊棉背心。

  他身後的幾個骨幹——肥仔、老高、阿光,也全都是洗過澡、刮過鬍子、穿著能找到最乾淨的衣服列成一排。

  「美智子小姐,裡面請!我們這兒條件簡陋,您別見笑。」 鐵頭滿臉堆笑著迎上去,鞠了一躬,然後恭恭敬敬的領著對方往樓上走去。

  華東組的駐地在四樓,整層樓被打通,正中擺了一張從樓下居酒屋淘來的舊撞球桌充作會議桌,牆上貼滿了日本各大貨運公司和港區勞務派遣所的電話號碼、手繪的黑市電話卡分銷網絡圖、幾份過期的賽馬比賽成績單。

  這些正是華東組曾經賴以生存的邊緣小生意。雖不上檯面,卻養活了一大批像鐵頭這樣從國內偷渡過來、無正規身份又不敢踏入大幫派的底層同胞。

  西協美智子環顧一周後,敲了敲撞球桌,直奔主題道:「長話短說,宗右衛門町那邊的六間酒吧,兩間俱樂部,三家夜總會的地下停車場和黑市分銷通路,從今天起全部由華東組負責。高天原會從專營收入上抽成,每個季度末結算一次,聽明白了嗎?」

  鐵頭愣了一拍,然後連連點頭:「明白,明白!美智子小姐您放心,華東組一定把這些場子管好,絕不會給高天原丟臉!我們這些兄弟原先都是小打小鬧,能遇上你們這樣的貴人,是我們祖上燒高香了——」

  「能!能能能!美智子小姐您放心,」鐵頭愣了一拍,然後連連點頭,「我鐵頭拿命擔保,宗右衛門町一定給您打理得妥妥噹噹的,絕不會給高天原丟臉!哪怕是少一塊玻璃嗎,我——」

  西協美智子抬起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長篇大論,然後示意身後的助理把合同放在撞球桌上。

  鐵頭抓起筆,在簽字欄上重重寫下自己的名字。因過度用力,紙張都被劃破了凹痕。隨後,他雙手恭恭敬敬地將合同遞還給助理。

  「很好,關於人員管理方面,我們會派一名聯絡員進行監督,每周和你們對接一次。當然,你們有任何問題也可以通過聯絡員聯繫我。」

  「明白!明白!」鐵頭連聲應答。

  身後的兄弟們表情各異:有人死死握拳壓抑著狂喜,有人已經在低聲盤算每月的進帳,每個人的雙眼都放著光。

  交接完事務,西協美智子便帶人準備離去。

  臨出門前,鐵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追上去開口問道:「美智子小姐,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西協美智子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我想知道,高天原為什麼會選我們?實話跟您講,我手底下兄弟都是一群偷渡來的黑戶,之前乾的也都是大幫派看不上眼的雜活——改裝老虎機、兜售非法電話卡、幫人在港口附近泊車……真的論實力,就連之前台南幫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

  西協美智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這份名單是陸晨直接指定下來的,而對陸晨的部署,她向來是絕對的服從。

  當然,她也不會跟這些人解釋什麼,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高天原有自己的評判標準。」

  鐵頭愣了愣,嘴張開又閉上,最終鞠了一躬,沒有再問。

  ……

  將西協美智子一行送下樓,目送那輛黑色世紀消失在巷口,鐵頭佇立良久,才轉轉身一溜煙跑回了樓上。

  剛一進門,整層樓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歡!

  肥雪又蹦又跳,范偉蹲在角落裡喜極而泣,老鬼從腰間拔出那把沒裝子彈的模型槍,對著天花板嘭嘭嘭連扣扳機慶祝。

  鐵頭笑著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十幾張萬元大鈔。

  「今晚吃火鍋,我請客!」

  又是一陣更大的歡呼聲。

  晚飯過後,一群人擠在撞球桌前,七嘴八舌的討論著誰負責哪一塊區域。

  阿傑也坐在人群里,跟著大家一起拍手,笑得很開心。但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每次談到新地盤的劃分時,他總是沉默著往後縮縮。

  鐵頭注意到了,他從人堆里擠出來,拍了拍阿傑的肩膀,朝後院努努嘴:「出來一下。」

  後院是華東組堆放雜物的地方。牆根下停著幾輛報廢的自行車和一摞沒拆封的彈子機塑料零件箱,正中間有一塊蓋著深藍色雨布的大件物體。

  鐵頭走到雨布前面,回頭看了阿傑一眼,然後一把扯開雨布,底下一台嶄新的手推式炒栗子車。

  車身是一台標準的不鏽鋼手推板車,正面用紅色油漆寫著一行字——「天津甘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老字號 正宗良鄉栗子」。

  鍋口足有半米寬,鍋底密布著精緻的砂眼。全新的煤氣灶具、裹著防滑膠皮的推手,連帶著一把大號的鏟栗銅勺,都整整齊齊地靠在鍋邊。

  鐵頭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裡晃了晃:「大家湊份子給你買的,隔壁那家五金店的老闆是咱們自己人,從一個不幹了的糖炒栗子攤販那裡收來的舊車,換了新爐頭,新砂子。第一鍋糖砂給你備好了,明天出攤就能用。」

  說著,他把鑰匙塞進阿傑手心。

  「你膽子小,我知道,這幾周我們出去踩點你每次都緊張。撈偏門這活兒不適合你,強迫你干對你對我們都不是好事。這台栗子車,算是我們給你兜的底。」

  頓了頓,鐵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不過記住了,華東組永遠是你的家。想回來吃熱飯,管夠!哪天在街上賣栗子受了欺負,隨時打給我,多遠哥幾個都過去給你撐腰!」

  「謝謝、謝謝!」阿傑眼眶泛紅,嘴角用力扯出一個巨大的笑容,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用日語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天津甘栗!」

  隨後,他死死攥住栗子車的把手,與鐵頭緊緊擁抱在一起。

  緊接著,肥仔、老高、阿光……兄弟們從後面走出,一個接一個撲了上來,將兩人死死圍在中間。

  力量之大,撞得那台新車上的鍋蓋「哐哐」作響。

  鐵頭被壓在最下面,腦袋挨了好幾個亂飛的胳膊肘,但他笑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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