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吞狼
江口利成在樓上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把沾了血的舊衣服扔在洗手台旁邊，換上了一件從儲備室的更衣間裡找來的深藍色襯衫，然後對著鏡子重新別好了領口的紐扣。
鏡子裡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眼神里的慌亂已然褪去，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樓梯。
夜總會大廳里，天花板上的迪斯科球依舊在緩緩旋轉，在那片由碎玻璃和斑駁血跡鋪滿的地面上持續灑著不合時宜的彩色光斑。
原本充當卡座的沙發全被推到了兩側牆邊，騰出中央一大片空地。大廳正中留了一張茶几和兩把相對的椅子，一把椅子上坐著這群忍者的主人——石井御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和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刺繡腰帶，長發盤成髻，露出頸後白皙的皮膚。
江口走到茶几前，微微鞠了一躬，氣質從剛才那個死裡逃生的狼狽傷員，重新變回了山口組若頭的優雅謀士。
「石井小姐，非常感謝您的出手相救。剛才如果不是貴方及時趕到，我現在已經不會站在這裡了，」他雖然是低著頭，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審視，「不過，恕我直言——高天原為什麼要幫我？」
石井御蓮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他那張逐漸恢復平靜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村西泓一死了。」
「？！」江口猛地抬起頭。
「就在半小時前，」她補充道，「鶴屋居酒屋門口，被霰彈槍近距離擊中，救護車還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死了。」
江口的臉色在一瞬間垮了下來，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右手覆在剛包好的繃帶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是渡川乾的，對吧。」江口面無表情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畢竟自己和村西死亡，最大受益人就是他。
石井御蓮點了下頭：「渡川聯合了死神組的白死神，塔拉斯負責村西，渡川負責殺你。兩邊的行動同步進行，只不過我這邊運氣好一點。」
「死神組……」江口重複了這三個字，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渡川想殺他，很正常，武鬥派和村西派之間的血債已經多到每一筆都算不清楚。而且村西死亡，他會有很大概率升任新一任組長，這種誘惑下起殺心也很正常。
但死神組直接參與刺殺山口組第四代組長，這已經不是內訌了。這是入侵。
這一刻，他也終於明白高天原找上自己的原因了。
如果渡川贏了，死神組必然會從山口組身上割下一大塊肥肉。等死神組吞下關西，下一步就是要跟高天原爭奪整個關西地下世界的霸權。
高天原不可能坐視塔拉斯蠶食山口組，卻又不方便直接插手山口組的內部權力更迭。只有他江口利成，既具備接管村西派系的正統名義，又有被渡川背叛刺殺的復仇藉口，而且私底下與高天原還有過友好的交道。
「……這就是您來救我的原因，對吧。」江口把手從繃帶上移開，抬起頭。
石井御蓮點了下頭。
「石井小姐，我希望和高天原合作，一起對抗渡川和死神組。事成之後，渡川名下的地盤歸我。死神組從關西所有地盤，歸你們。」
面對江口的提議，石井御蓮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煙盒邊緣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眼看他。
「還有渡川的那兩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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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要求，江口的嘴唇抿緊了。
渡川名下的那兩個碼頭——神戶港三號泊位與尼崎貨櫃中轉區，是整個關西走私進出口灰色貨物最重要的樞紐。
高天原一旦拿到這兩個碼頭，就等於捏住了關西地下物流的死穴。以後山口組乃至整個關西黑道想從海上進任何東西，都得看高天原的臉面。
但他也非常清楚，眼下的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籌碼。
最終，江口還是緩緩點了下頭：「可以。」
「很好，江口君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俊傑。」石井御蓮站起來，把煙盒塞回和服袖子裡。她身後的忍者們自動分成兩列，讓出一條通往大門的通道。
「對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在天亮前趕回本部。村西一死，他手下的支部和盟友現在群龍無首。如果你回去得夠快，這些人都是你的；若是慢了半步，渡川就會替你把他們吃干抹淨。」
「明白。」江口點點頭。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那村西若頭的身份，他背後有著村西留下的支部網絡，是能合法號召山口組成員團結在您旗下的那些政治遺產。
江口站起身，整了整右臂纏著的紗布：「高捷在哪？」
「在樓梯那邊，我的手下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石井朝通往後巷的走廊方向偏了下頭，「放心吧，雖然腿是廢了，但是舌頭還在。」
「多謝，這個人是渡川收買的證人，我也需要用他來證明渡川的野心。」江口朝石井微微鞠了一躬。」
石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緊接著，二十多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退出來，跟在石井身後。
江口目送著這群人離去，隨後走到二樓樓梯口，蹲下身子掃了一眼因失血過多而渾身抽搐的高捷。
他伸手試了試對方的頸動脈，確認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後，轉身走到吧檯後，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聽筒。
「召集所有支部會長，立刻前往總本部開會。村西組長……遇刺身亡了。」
掛斷電話，江口推門走出了繆斯夜總會。
他靠在門口的一尊女神雕像旁，抬頭望向大阪灣的天際線。
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將心齋橋商業街上殘留的啤酒罐和彩色傳單吹得滿地亂滾。他從內袋裡掏出一盒七星，叼出一根點燃，緩緩吐出了第一口白煙。
鏡子裡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眼神里的慌亂已然褪去，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樓梯。
夜總會大廳里，天花板上的迪斯科球依舊在緩緩旋轉，在那片由碎玻璃和斑駁血跡鋪滿的地面上持續灑著不合時宜的彩色光斑。
原本充當卡座的沙發全被推到了兩側牆邊，騰出中央一大片空地。大廳正中留了一張茶几和兩把相對的椅子，一把椅子上坐著這群忍者的主人——石井御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和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刺繡腰帶，長發盤成髻，露出頸後白皙的皮膚。
江口走到茶几前，微微鞠了一躬，氣質從剛才那個死裡逃生的狼狽傷員，重新變回了山口組若頭的優雅謀士。
「石井小姐，非常感謝您的出手相救。剛才如果不是貴方及時趕到，我現在已經不會站在這裡了，」他雖然是低著頭，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審視，「不過，恕我直言——高天原為什麼要幫我？」
石井御蓮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他那張逐漸恢復平靜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村西泓一死了。」
「？！」江口猛地抬起頭。
「就在半小時前，」她補充道，「鶴屋居酒屋門口，被霰彈槍近距離擊中，救護車還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死了。」
江口的臉色在一瞬間垮了下來，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右手覆在剛包好的繃帶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是渡川乾的，對吧。」江口面無表情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畢竟自己和村西死亡，最大受益人就是他。
石井御蓮點了下頭：「渡川聯合了死神組的白死神，塔拉斯負責村西，渡川負責殺你。兩邊的行動同步進行，只不過我這邊運氣好一點。」
「死神組……」江口重複了這三個字，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渡川想殺他，很正常，武鬥派和村西派之間的血債已經多到每一筆都算不清楚。而且村西死亡，他會有很大概率升任新一任組長，這種誘惑下起殺心也很正常。
但死神組直接參與刺殺山口組第四代組長，這已經不是內訌了。這是入侵。
這一刻，他也終於明白高天原找上自己的原因了。
如果渡川贏了，死神組必然會從山口組身上割下一大塊肥肉。等死神組吞下關西，下一步就是要跟高天原爭奪整個關西地下世界的霸權。
高天原不可能坐視塔拉斯蠶食山口組，卻又不方便直接插手山口組的內部權力更迭。只有他江口利成，既具備接管村西派系的正統名義，又有被渡川背叛刺殺的復仇藉口，而且私底下與高天原還有過友好的交道。
「……這就是您來救我的原因，對吧。」江口把手從繃帶上移開，抬起頭。
石井御蓮點了下頭。
「石井小姐，我希望和高天原合作，一起對抗渡川和死神組。事成之後，渡川名下的地盤歸我。死神組從關西所有地盤，歸你們。」
面對江口的提議，石井御蓮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煙盒邊緣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眼看他。
「還有渡川的那兩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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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要求，江口的嘴唇抿緊了。
渡川名下的那兩個碼頭——神戶港三號泊位與尼崎貨櫃中轉區，是整個關西走私進出口灰色貨物最重要的樞紐。
高天原一旦拿到這兩個碼頭，就等於捏住了關西地下物流的死穴。以後山口組乃至整個關西黑道想從海上進任何東西，都得看高天原的臉面。
但他也非常清楚，眼下的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籌碼。
最終，江口還是緩緩點了下頭：「可以。」
「很好，江口君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俊傑。」石井御蓮站起來，把煙盒塞回和服袖子裡。她身後的忍者們自動分成兩列，讓出一條通往大門的通道。
「對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在天亮前趕回本部。村西一死，他手下的支部和盟友現在群龍無首。如果你回去得夠快，這些人都是你的；若是慢了半步，渡川就會替你把他們吃干抹淨。」
「明白。」江口點點頭。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那村西若頭的身份，他背後有著村西留下的支部網絡，是能合法號召山口組成員團結在您旗下的那些政治遺產。
江口站起身，整了整右臂纏著的紗布：「高捷在哪？」
「在樓梯那邊，我的手下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石井朝通往後巷的走廊方向偏了下頭，「放心吧，雖然腿是廢了，但是舌頭還在。」
「多謝，這個人是渡川收買的證人，我也需要用他來證明渡川的野心。」江口朝石井微微鞠了一躬。」
石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緊接著，二十多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退出來，跟在石井身後。
江口目送著這群人離去，隨後走到二樓樓梯口，蹲下身子掃了一眼因失血過多而渾身抽搐的高捷。
他伸手試了試對方的頸動脈，確認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後，轉身走到吧檯後，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聽筒。
「召集所有支部會長，立刻前往總本部開會。村西組長……遇刺身亡了。」
掛斷電話，江口推門走出了繆斯夜總會。
他靠在門口的一尊女神雕像旁，抬頭望向大阪灣的天際線。
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將心齋橋商業街上殘留的啤酒罐和彩色傳單吹得滿地亂滾。他從內袋裡掏出一盒七星，叼出一根點燃，緩緩吐出了第一口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