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新年夜（二合一）
十二月三十一號，一年的最後一天。
盧伯斯古堡從早上就忙碌了起來，喬凡尼天不亮就起了床，指揮著十幾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侍者在古堡里穿梭。
大廳壁爐兩側擺上了從阿布魯佐山區運來的新鮮冬青枝，枝上還掛著露水；樓梯扶手上每隔三級台階就綁了一束用金色絲帶紮起來的干薰衣草；長餐桌被重新布置過，鋪上了索菲亞從米蘭訂回來的深紅色手工刺繡桌布；燭台全換成了嶄新的黃銅高腳款式，上面的象牙白蠟燭正燃著柔和的微光。
下午四點，沙發區也開始熱鬧了起來。
這是一塊用三張佛羅倫斯手工皮沙發圍出來的一片半開放空間，地上鋪著一塊從西西里島運來的手工羊毛地毯，圖案是古希臘神話里的海神波塞冬駕著馬車從海浪里衝出來。
阮梅坐在靠壁爐最近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意呆利文版的時裝雜誌——她雖然看不太懂意呆利文，但看款式也足夠了。她翻到一頁愛馬仕的冬季新款，拍了拍旁邊正在織毛衣的來娣：「你看這件，阿晨穿這個顏色會不會顯黑？」
來娣停下手裡的針線，歪頭看了一眼，認真地想了想：「不會，這個深灰襯膚色，而且他本來就不黑。」
「那是因為他整天坐在辦公室里。」阮梅笑了一聲，把雜誌翻到下一頁。
阿娥和何敏擠在一張單人沙發的扶手兩側，兩人合看一本從港島帶來的八卦周刊，封面是龍威的緋聞——標題寫著「功夫巨星龍威深夜密會神秘男」，面配圖是龍威在蘭桂坊門口跟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親密擁抱。
阿娥把周刊舉到秋堤面前，何敏笑得差點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秋堤姐，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秋堤正在剝一隻西西里血橙，連眼皮都沒抬：「假的，那天好像是龍威喝多了，他的保鏢大膽扶著他上樓來著，結果龍威以為是粉絲小姑娘呢，對著他又摟又抱的。」
說完之後，秋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沙發對面，蘿拉盤腿坐在波塞冬的臉上，拿著一本素描本在畫可樂和雪碧。
可樂趴在壁爐前面睡得四仰八叉，後腿蹬直了搭在雪碧的背上，雪碧也懶得理它，只是偶爾把耳朵往後翻一下表示不滿。
蘿拉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不時抬頭看一眼可樂的睡姿。
霸王花和阮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難得的假期，霸王花終於沒再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小西裝，而是換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看起來鬆弛了很多。
阮文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電話，正在遠程指揮著石井御蓮處理高天原的一些事宜。
索菲亞坐在主位上，懷裡抱著吉瑪。吉瑪今天穿了件紅色的聖誕毛衣，胸口繡著一隻正在傻笑的小馴鹿，懷裡還緊緊抱著小陸謙送她的粉色恐龍——這玩偶現在已經成了她最愛的東西。
索菲亞每隔五秒就伸手把恐龍的尾巴從她嘴裡拔出來，吉瑪再塞回去。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安靜而執著的拉鋸戰。
帕洛瑪坐在索菲亞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時不時偷瞄一眼坐在沙發對面陪兒子玩的陸晨，然後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領毛衣，頭髮沒扎，散在肩上，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來娣注意到她的目光，抿嘴笑了一下，不過沒什麼，低頭繼續織毛衣。
至於小陸謙，他趴在壁爐前面的地毯上，正用他的挖機模型推一塊從壁爐旁邊撿來的碎木炭。木炭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跡，從波塞冬的三叉戟一路延伸到海神戰車的車輪底下。
可樂被他推木炭的聲音吵醒了，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又把眼睛閉上了。雪碧倒是站了起來，走到陸謙旁邊聞了聞那塊木炭，打了個噴嚏，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謙仔，」陸晨靠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著兒子，「那塊地毯有一百年歷史了。」
小陸謙仰起頭，眨了眨眼：「一百年是多久？」
「比你的太爺爺還大。」
小陸謙想了想，低頭看看木炭，又看看地毯上的灰痕，然後默默把木炭撿起來放在壁爐邊上，用手掌在地毯上抹了兩下。
然而這兩下之後，灰痕不但沒抹掉，反而被他的手心碾得更均勻了。他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然後果斷地把挖機模型推到了灰痕上面，遮住了案發現場。
「好了，沒有了。」
陸晨啞然失笑，屈指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倒也沒再追究。
……
下午六點半，侍者開始在餐廳擺盤。
今晚的菜單是陸晨親自定的：川菜。
不為別的，單純就是圖個紅紅火火。
當然，這不代表滿桌子都是辣菜。懂行的人都知道，川菜講究的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麻辣、魚香、怪味、荔枝味、鹹甜、酸辣、蒜泥、陳皮，二十四種味型各走各的路，辣只是其中之一。
就比如今晚的菜單上，起碼有一半都是不辣的：甜燒白、雞豆花、開水白菜、鍋巴肉片、芙蓉雞片……這些都是川菜里的大雅之作，做起來比辣菜還費功夫。
而且為了保證這次晚餐的正宗，陸晨直接從港島帶來了整個中餐團隊。掌廚的是嘉華大酒店中餐廳的川菜師傅老黃，在港島餐飲界也算一號人物，拿過兩屆美食大賞的金獎。
老黃從昨天一下飛機就開始了備料，花椒、干辣椒、郫縣豆瓣醬，泡姜泡椒……全是從港島空運過來的，連滷水都是他自己用密封罐帶上飛機。
喬凡尼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看到老黃一顛鍋爆出半米高的火苗，忍不住用意呆利語跟旁邊的副廚感嘆：「Dio mio. È arte.」（天哪，簡直是藝術。）
眾人說說笑笑的來到餐廳坐下，首先擺上桌的是冷菜。
蒜泥白肉切得薄可透光，紅油色澤鮮亮但不嗆鼻；夫妻肺片的牛肚和牛舌擺在白瓷盤裡，浸在一層紅油和花椒粉之間，面上撒了一小把炒過的白芝麻；還有一道甜水麵——這是陸晨專門讓老黃加的，麵條粗得像筷子，醬汁是芝麻醬和複製醬油調的，甜中帶咸，最適合開場填肚子。
隨後，熱菜一道接一道地從廚房端出來。
宮保雞丁帶著一股荔枝味的酸甜與焦香；魚香蝦仁亮晶晶的，蒜末泡椒裹滿蝦背；麻婆豆腐裝在砂鍋里，面上的花椒粉被熱油淋得滋滋作響。
不辣的菜色也極地道：鍋巴肉片炸得金黃酥脆，滾燙的澆頭一淋上去，「嘶啦」一聲香味四溢；雞豆花漂在清湯里，嫩得拿勺子碰一下都跟著顫抖。
壓軸的自然是開水白菜。這道菜看著清湯寡水，實際上底湯用老母雞、火腿、乾貝、排骨熬了一整天，又用雞肉蓉掃了好幾遍湯，清得能照人影，鮮味卻直往腦門上鑽。
小陸謙坐在兒童餐椅上，碗裡放著他硬要夾的兩片水煮牛肉。這是陸謙長這麼大第一次吃辣椒，他盯著沾滿花椒紅油的牛肉看了五秒，然後鼓起勇氣夾起一片塞進嘴裡。
前兩秒，他的表情還算鎮定，然而等到第三秒花椒的麻勁從舌根翻上來後，小陸謙整張臉頓時擰成了一團。他嘴巴張著，舌尖伸在外面拼命哈氣，小手在嘴巴前面狂扇，可惜手太短扇不出什麼風，反而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趴在桌底的可樂聽到動靜，探出狗頭看了一眼，看到小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小臉通紅，趕緊把腦袋縮回去了。
阮梅趕緊把一杯牛奶推到他手邊：「快喝點！」
小陸謙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麻勁終於壓了下去，可是緊接著紅油的辣味又涌了上來。他眼眶裡淚水直打轉，嘴唇紅得像塗了口紅，可手裡的筷子硬是不松。緩過一口氣來，眼睛又盯上了第二片。
「嘶——好辣……但是……嘶——好香啊！」他一邊吸著涼氣，一邊把第二片又塞進了嘴裡，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邊吃邊抽氣。
整桌人都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索菲亞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得眼睛都彎了。
一桌女人被他這模樣逗得合不攏嘴，索菲亞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當然，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的。比如帕洛瑪，她的筷子在辣菜上空徘徊了三次，最後還是夾了一塊蒜泥白肉——這道菜雖然是紅油拌的，但辣度其實很低，主要是蒜香。
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很好吃！」
晚餐在說說笑笑中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老黃端出了甜品結尾——紅糖糍粑，糯米糰子在油鍋里炸到外殼酥脆，撈出來裹上一層黃豆粉和紅糖漿，咬開之後內部軟糯得能拉絲。
小陸謙肚子都撐得圓鼓鼓了，看到糍粑還是硬站了起來。阮梅笑著掰了半塊給他，他三兩下吞進肚子，又盯上了陸晨手裡那塊大的。
陸晨低頭看了他一眼，掰了一小塊放在他盤子裡，然後把剩下的塞進了自己嘴裡。
「爸爸小氣。」
「你已經吃了半塊了。」
「半塊約等於沒有，不算的。」
「不算的話你這半塊也還給我。」
小陸謙飛快地把盤子裡的那一小塊糍粑塞進嘴裡，兩頰鼓得像只倉鼠。
……
十一點。
晚餐的盤碗被侍者收走之後，古堡大廳重新平靜下來。壁爐里的柴火添了新的，沙發區被重新占領——肚子的飽脹感和晚宴殘餘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跨年夜特有的那種安靜。
阮梅和來娣在沙發上合蓋了一條羊絨毯，兩人湊在一起看時裝雜誌；阿娥和何敏在地毯上用撲克牌玩抽烏龜；秋堤靠著沙發扶手，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在跟蘿拉聊米蘭時裝周的見聞。
索菲亞抱著已經睡著的吉瑪靠在沙發扶手上，粉色小恐龍還被她緊緊的攥在手裡，尾巴已經被她咬得變了形。
陸晨坐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吉瑪頭頂那撮自然卷的棕色胎毛。索菲亞偏頭靠在他手臂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帕洛瑪坐在離壁爐最近的位置，正低頭看著蘿拉剛才給她畫的速寫——畫的是她端著酒杯側頭淺笑的樣子。她仔細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筆記本里。
一抬頭，正撞上陸晨越過索菲亞肩膀看過來的目光。她臉一紅，但這一次她沒避開，反而淺淺地彎了彎嘴角。
小陸謙已經洗過澡換了睡衣，趴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可樂和雪碧一左一右夾著他，可樂把頭靠在陸謙的肚子上，睡夢中偶爾抽一下耳朵。雪碧則是睜著大眼睛，安靜地看著沙發上的大人們，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陸晨吩咐打開了電視。
屏幕里正轉播著羅馬人民廣場的倒計時，人山人海，歡呼聲一片。主持人在台上帶領著大家大聲倒數，聲音穿過音響傳遍了大廳，雖然隔著屏幕，但依然能感受到那個廣場上的興奮氣息。
「五——四——三——二——一——Buon anno！」
聖彼得廣場的鐘聲敲響了，鐘聲從電視喇叭里傳出來，穿過梵蒂岡的穹頂和台伯河的冷風，穿過古堡的石牆和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把整個大廳填得滿滿當當的。
畫面里，廣場上亮起了無數手持煙花的微光，人群歡呼著互相擁抱，記者的聲音被鐘聲蓋得聽不清，屏幕上用意呆利文打出「Buon Anno 1987」的字樣。
索菲亞率先開口，吻了吻陸晨的嘴角：「Buon Anno.」
「Felice Anno Nuovo.」帕洛瑪也鼓起勇氣走到他旁邊，踮起腳在他右臉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然後是阮梅，她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眼中滿是笑意：「新年快樂，阿晨。新的一年，事事順意。」
來娣、霸王花、秋堤……眾女紛紛湊上前來，用粵語、國語、英語交織著送上最真摯的新年祝福，附帶上一枚枚溫香軟玉般的唇印。
小陸謙被電視裡的鐘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從可樂的背上抬起腦袋，揉了揉眼睛，發現大人們都在互相擁抱。
他茫然地站起來，走到陸晨腿邊扯了扯他的褲腳：「爸爸，是不是到新年了？」
「是啊。」陸晨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1987年了，謙仔又大了一歲。」
「那我可以喝那個紅酒了嗎？」他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不行哦，再等十五年吧。」
「十五年是多少？」
陸晨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頭頂：「等你長到爸爸這麼高的時候。」
小陸謙抬頭比量了一下差距，小臉一垮：「那還要好久啊。」
「很久嗎？其實很快的。」陸晨笑著把他放回地上，拍拍他的腦袋。
「很快是多——」
話還沒說完，小陸謙就被兩個女傭笑著領去了樓上臥室，沒能問完這個問題。
凌晨一點，古堡安靜了下來。
孩子們都進了夢鄉，可樂和雪碧趴在壁爐前呼嚕打得震天響。
陸晨抿掉杯底最後一口紅酒，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對了，」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剛想起來，「西塔樓剛裝修好，你們要不要去參觀一下？」
眾女交換了一下眼神，索菲亞臉上浮現出一層很淡的笑意——她顯然是知情的。阮梅挑了挑眉毛，她大概也猜到了。帕洛瑪不知道為什麼臉又紅了，可能是紅酒，也可能是壁爐太熱，也可能……都不是。
霸王花起身打量了他一眼：「走啊，看看你今晚又耍什麼花樣。」
……
西塔樓的走廊鋪著全新的深灰色地毯，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黃銅壁燈，光線調得很暗。一路走到盡頭，是一扇異常寬大的雙開橡木大門。
陸晨停下腳，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群鶯鶯燕燕，嘴角一勾，伸手推開了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角落幾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暗淡的光芒灑在房間中央。
房間中央與其說是張床，倒不如說是一塊由頂級定製床墊拼接出來的「綿延陸地」，幾乎擠滿了大半個房間。
深灰色的真絲床單鋪得平平整整，上面胡亂堆著十幾個軟塌塌的羽絨枕。床頭的牆壁上鑲著一面偌大的黃銅框落地鏡，微微向下傾斜，將整張大床盡收眼底。
地毯是全新的羊毛地毯，比大廳里波塞冬那張還要厚實，踩上去整個腳背都會陷進去。
來娣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晨哥，這床是給多少人睡的啊？」
蘿拉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托著下巴調侃：「目測能擠十五個人……看來咱們這裡還空著幾個位置呢。」
霸王花抱著胳膊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那張床，又掃了一眼陸晨，沒有發表評論，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氣音，然後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算啦，今年過年，就滿足一下阿晨那『齷齪的想法吧~』」
陸晨側身讓開門，朝走廊方向微微偏了下頭。壁爐的火光從走廊另一端遠遠地照過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很淺的暖色邊緣。
窗外，聖彼得廣場的方向又響起了一聲遙遠的鐘鳴，被台伯河的夜風揉碎了，飄飄蕩蕩地散進阿布魯佐丘陵的冬夜裡。
盧伯斯古堡從早上就忙碌了起來，喬凡尼天不亮就起了床，指揮著十幾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侍者在古堡里穿梭。
大廳壁爐兩側擺上了從阿布魯佐山區運來的新鮮冬青枝，枝上還掛著露水；樓梯扶手上每隔三級台階就綁了一束用金色絲帶紮起來的干薰衣草；長餐桌被重新布置過，鋪上了索菲亞從米蘭訂回來的深紅色手工刺繡桌布；燭台全換成了嶄新的黃銅高腳款式，上面的象牙白蠟燭正燃著柔和的微光。
下午四點，沙發區也開始熱鬧了起來。
這是一塊用三張佛羅倫斯手工皮沙發圍出來的一片半開放空間，地上鋪著一塊從西西里島運來的手工羊毛地毯，圖案是古希臘神話里的海神波塞冬駕著馬車從海浪里衝出來。
阮梅坐在靠壁爐最近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意呆利文版的時裝雜誌——她雖然看不太懂意呆利文，但看款式也足夠了。她翻到一頁愛馬仕的冬季新款，拍了拍旁邊正在織毛衣的來娣：「你看這件，阿晨穿這個顏色會不會顯黑？」
來娣停下手裡的針線，歪頭看了一眼，認真地想了想：「不會，這個深灰襯膚色，而且他本來就不黑。」
「那是因為他整天坐在辦公室里。」阮梅笑了一聲，把雜誌翻到下一頁。
阿娥和何敏擠在一張單人沙發的扶手兩側，兩人合看一本從港島帶來的八卦周刊，封面是龍威的緋聞——標題寫著「功夫巨星龍威深夜密會神秘男」，面配圖是龍威在蘭桂坊門口跟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親密擁抱。
阿娥把周刊舉到秋堤面前，何敏笑得差點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秋堤姐，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秋堤正在剝一隻西西里血橙，連眼皮都沒抬：「假的，那天好像是龍威喝多了，他的保鏢大膽扶著他上樓來著，結果龍威以為是粉絲小姑娘呢，對著他又摟又抱的。」
說完之後，秋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沙發對面，蘿拉盤腿坐在波塞冬的臉上，拿著一本素描本在畫可樂和雪碧。
可樂趴在壁爐前面睡得四仰八叉，後腿蹬直了搭在雪碧的背上，雪碧也懶得理它，只是偶爾把耳朵往後翻一下表示不滿。
蘿拉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不時抬頭看一眼可樂的睡姿。
霸王花和阮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難得的假期，霸王花終於沒再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小西裝，而是換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看起來鬆弛了很多。
阮文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電話，正在遠程指揮著石井御蓮處理高天原的一些事宜。
索菲亞坐在主位上，懷裡抱著吉瑪。吉瑪今天穿了件紅色的聖誕毛衣，胸口繡著一隻正在傻笑的小馴鹿，懷裡還緊緊抱著小陸謙送她的粉色恐龍——這玩偶現在已經成了她最愛的東西。
索菲亞每隔五秒就伸手把恐龍的尾巴從她嘴裡拔出來，吉瑪再塞回去。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安靜而執著的拉鋸戰。
帕洛瑪坐在索菲亞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時不時偷瞄一眼坐在沙發對面陪兒子玩的陸晨，然後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領毛衣，頭髮沒扎，散在肩上，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來娣注意到她的目光，抿嘴笑了一下，不過沒什麼，低頭繼續織毛衣。
至於小陸謙，他趴在壁爐前面的地毯上，正用他的挖機模型推一塊從壁爐旁邊撿來的碎木炭。木炭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跡，從波塞冬的三叉戟一路延伸到海神戰車的車輪底下。
可樂被他推木炭的聲音吵醒了，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又把眼睛閉上了。雪碧倒是站了起來，走到陸謙旁邊聞了聞那塊木炭，打了個噴嚏，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謙仔，」陸晨靠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著兒子，「那塊地毯有一百年歷史了。」
小陸謙仰起頭，眨了眨眼：「一百年是多久？」
「比你的太爺爺還大。」
小陸謙想了想，低頭看看木炭，又看看地毯上的灰痕，然後默默把木炭撿起來放在壁爐邊上，用手掌在地毯上抹了兩下。
然而這兩下之後，灰痕不但沒抹掉，反而被他的手心碾得更均勻了。他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然後果斷地把挖機模型推到了灰痕上面，遮住了案發現場。
「好了，沒有了。」
陸晨啞然失笑，屈指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倒也沒再追究。
……
下午六點半，侍者開始在餐廳擺盤。
今晚的菜單是陸晨親自定的：川菜。
不為別的，單純就是圖個紅紅火火。
當然，這不代表滿桌子都是辣菜。懂行的人都知道，川菜講究的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麻辣、魚香、怪味、荔枝味、鹹甜、酸辣、蒜泥、陳皮，二十四種味型各走各的路，辣只是其中之一。
就比如今晚的菜單上，起碼有一半都是不辣的：甜燒白、雞豆花、開水白菜、鍋巴肉片、芙蓉雞片……這些都是川菜里的大雅之作，做起來比辣菜還費功夫。
而且為了保證這次晚餐的正宗，陸晨直接從港島帶來了整個中餐團隊。掌廚的是嘉華大酒店中餐廳的川菜師傅老黃，在港島餐飲界也算一號人物，拿過兩屆美食大賞的金獎。
老黃從昨天一下飛機就開始了備料，花椒、干辣椒、郫縣豆瓣醬，泡姜泡椒……全是從港島空運過來的，連滷水都是他自己用密封罐帶上飛機。
喬凡尼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看到老黃一顛鍋爆出半米高的火苗，忍不住用意呆利語跟旁邊的副廚感嘆：「Dio mio. È arte.」（天哪，簡直是藝術。）
眾人說說笑笑的來到餐廳坐下，首先擺上桌的是冷菜。
蒜泥白肉切得薄可透光，紅油色澤鮮亮但不嗆鼻；夫妻肺片的牛肚和牛舌擺在白瓷盤裡，浸在一層紅油和花椒粉之間，面上撒了一小把炒過的白芝麻；還有一道甜水麵——這是陸晨專門讓老黃加的，麵條粗得像筷子，醬汁是芝麻醬和複製醬油調的，甜中帶咸，最適合開場填肚子。
隨後，熱菜一道接一道地從廚房端出來。
宮保雞丁帶著一股荔枝味的酸甜與焦香；魚香蝦仁亮晶晶的，蒜末泡椒裹滿蝦背；麻婆豆腐裝在砂鍋里，面上的花椒粉被熱油淋得滋滋作響。
不辣的菜色也極地道：鍋巴肉片炸得金黃酥脆，滾燙的澆頭一淋上去，「嘶啦」一聲香味四溢；雞豆花漂在清湯里，嫩得拿勺子碰一下都跟著顫抖。
壓軸的自然是開水白菜。這道菜看著清湯寡水，實際上底湯用老母雞、火腿、乾貝、排骨熬了一整天，又用雞肉蓉掃了好幾遍湯，清得能照人影，鮮味卻直往腦門上鑽。
小陸謙坐在兒童餐椅上，碗裡放著他硬要夾的兩片水煮牛肉。這是陸謙長這麼大第一次吃辣椒，他盯著沾滿花椒紅油的牛肉看了五秒，然後鼓起勇氣夾起一片塞進嘴裡。
前兩秒，他的表情還算鎮定，然而等到第三秒花椒的麻勁從舌根翻上來後，小陸謙整張臉頓時擰成了一團。他嘴巴張著，舌尖伸在外面拼命哈氣，小手在嘴巴前面狂扇，可惜手太短扇不出什麼風，反而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趴在桌底的可樂聽到動靜，探出狗頭看了一眼，看到小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小臉通紅，趕緊把腦袋縮回去了。
阮梅趕緊把一杯牛奶推到他手邊：「快喝點！」
小陸謙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麻勁終於壓了下去，可是緊接著紅油的辣味又涌了上來。他眼眶裡淚水直打轉，嘴唇紅得像塗了口紅，可手裡的筷子硬是不松。緩過一口氣來，眼睛又盯上了第二片。
「嘶——好辣……但是……嘶——好香啊！」他一邊吸著涼氣，一邊把第二片又塞進了嘴裡，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邊吃邊抽氣。
整桌人都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索菲亞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得眼睛都彎了。
一桌女人被他這模樣逗得合不攏嘴，索菲亞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當然，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的。比如帕洛瑪，她的筷子在辣菜上空徘徊了三次，最後還是夾了一塊蒜泥白肉——這道菜雖然是紅油拌的，但辣度其實很低，主要是蒜香。
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很好吃！」
晚餐在說說笑笑中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老黃端出了甜品結尾——紅糖糍粑，糯米糰子在油鍋里炸到外殼酥脆，撈出來裹上一層黃豆粉和紅糖漿，咬開之後內部軟糯得能拉絲。
小陸謙肚子都撐得圓鼓鼓了，看到糍粑還是硬站了起來。阮梅笑著掰了半塊給他，他三兩下吞進肚子，又盯上了陸晨手裡那塊大的。
陸晨低頭看了他一眼，掰了一小塊放在他盤子裡，然後把剩下的塞進了自己嘴裡。
「爸爸小氣。」
「你已經吃了半塊了。」
「半塊約等於沒有，不算的。」
「不算的話你這半塊也還給我。」
小陸謙飛快地把盤子裡的那一小塊糍粑塞進嘴裡，兩頰鼓得像只倉鼠。
……
十一點。
晚餐的盤碗被侍者收走之後，古堡大廳重新平靜下來。壁爐里的柴火添了新的，沙發區被重新占領——肚子的飽脹感和晚宴殘餘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跨年夜特有的那種安靜。
阮梅和來娣在沙發上合蓋了一條羊絨毯，兩人湊在一起看時裝雜誌；阿娥和何敏在地毯上用撲克牌玩抽烏龜；秋堤靠著沙發扶手，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在跟蘿拉聊米蘭時裝周的見聞。
索菲亞抱著已經睡著的吉瑪靠在沙發扶手上，粉色小恐龍還被她緊緊的攥在手裡，尾巴已經被她咬得變了形。
陸晨坐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吉瑪頭頂那撮自然卷的棕色胎毛。索菲亞偏頭靠在他手臂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帕洛瑪坐在離壁爐最近的位置，正低頭看著蘿拉剛才給她畫的速寫——畫的是她端著酒杯側頭淺笑的樣子。她仔細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筆記本里。
一抬頭，正撞上陸晨越過索菲亞肩膀看過來的目光。她臉一紅，但這一次她沒避開，反而淺淺地彎了彎嘴角。
小陸謙已經洗過澡換了睡衣，趴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可樂和雪碧一左一右夾著他，可樂把頭靠在陸謙的肚子上，睡夢中偶爾抽一下耳朵。雪碧則是睜著大眼睛，安靜地看著沙發上的大人們，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陸晨吩咐打開了電視。
屏幕里正轉播著羅馬人民廣場的倒計時，人山人海，歡呼聲一片。主持人在台上帶領著大家大聲倒數，聲音穿過音響傳遍了大廳，雖然隔著屏幕，但依然能感受到那個廣場上的興奮氣息。
「五——四——三——二——一——Buon anno！」
聖彼得廣場的鐘聲敲響了，鐘聲從電視喇叭里傳出來，穿過梵蒂岡的穹頂和台伯河的冷風，穿過古堡的石牆和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把整個大廳填得滿滿當當的。
畫面里，廣場上亮起了無數手持煙花的微光，人群歡呼著互相擁抱，記者的聲音被鐘聲蓋得聽不清，屏幕上用意呆利文打出「Buon Anno 1987」的字樣。
索菲亞率先開口，吻了吻陸晨的嘴角：「Buon Anno.」
「Felice Anno Nuovo.」帕洛瑪也鼓起勇氣走到他旁邊，踮起腳在他右臉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然後是阮梅，她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眼中滿是笑意：「新年快樂，阿晨。新的一年，事事順意。」
來娣、霸王花、秋堤……眾女紛紛湊上前來，用粵語、國語、英語交織著送上最真摯的新年祝福，附帶上一枚枚溫香軟玉般的唇印。
小陸謙被電視裡的鐘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從可樂的背上抬起腦袋，揉了揉眼睛，發現大人們都在互相擁抱。
他茫然地站起來，走到陸晨腿邊扯了扯他的褲腳：「爸爸，是不是到新年了？」
「是啊。」陸晨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1987年了，謙仔又大了一歲。」
「那我可以喝那個紅酒了嗎？」他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不行哦，再等十五年吧。」
「十五年是多少？」
陸晨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頭頂：「等你長到爸爸這麼高的時候。」
小陸謙抬頭比量了一下差距，小臉一垮：「那還要好久啊。」
「很久嗎？其實很快的。」陸晨笑著把他放回地上，拍拍他的腦袋。
「很快是多——」
話還沒說完，小陸謙就被兩個女傭笑著領去了樓上臥室，沒能問完這個問題。
凌晨一點，古堡安靜了下來。
孩子們都進了夢鄉，可樂和雪碧趴在壁爐前呼嚕打得震天響。
陸晨抿掉杯底最後一口紅酒，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對了，」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剛想起來，「西塔樓剛裝修好，你們要不要去參觀一下？」
眾女交換了一下眼神，索菲亞臉上浮現出一層很淡的笑意——她顯然是知情的。阮梅挑了挑眉毛，她大概也猜到了。帕洛瑪不知道為什麼臉又紅了，可能是紅酒，也可能是壁爐太熱，也可能……都不是。
霸王花起身打量了他一眼：「走啊，看看你今晚又耍什麼花樣。」
……
西塔樓的走廊鋪著全新的深灰色地毯，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黃銅壁燈，光線調得很暗。一路走到盡頭，是一扇異常寬大的雙開橡木大門。
陸晨停下腳，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群鶯鶯燕燕，嘴角一勾，伸手推開了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角落幾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暗淡的光芒灑在房間中央。
房間中央與其說是張床，倒不如說是一塊由頂級定製床墊拼接出來的「綿延陸地」，幾乎擠滿了大半個房間。
深灰色的真絲床單鋪得平平整整，上面胡亂堆著十幾個軟塌塌的羽絨枕。床頭的牆壁上鑲著一面偌大的黃銅框落地鏡，微微向下傾斜，將整張大床盡收眼底。
地毯是全新的羊毛地毯，比大廳里波塞冬那張還要厚實，踩上去整個腳背都會陷進去。
來娣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晨哥，這床是給多少人睡的啊？」
蘿拉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托著下巴調侃：「目測能擠十五個人……看來咱們這裡還空著幾個位置呢。」
霸王花抱著胳膊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那張床，又掃了一眼陸晨，沒有發表評論，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氣音，然後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算啦，今年過年，就滿足一下阿晨那『齷齪的想法吧~』」
陸晨側身讓開門，朝走廊方向微微偏了下頭。壁爐的火光從走廊另一端遠遠地照過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很淺的暖色邊緣。
窗外，聖彼得廣場的方向又響起了一聲遙遠的鐘鳴，被台伯河的夜風揉碎了，飄飄蕩蕩地散進阿布魯佐丘陵的冬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