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陸豐人不騙海陸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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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

  新界,大埔外海。

  閃電撕裂天幕,將海面照得透亮。

  一艘從浪涌中穿梭而出的偷渡船,轟地落在海面上。

  鹹水漫過船舷,底艙瞬間陷入昏暗,擠在裡面的二十幾個逃港人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大口吞咽著酸臭渾濁的空氣。

  「六時入海。」

  「我們走了四個鐘頭。」

  浪濤漸去,船體不再動盪,有人看了眼腕部老舊的海鷗手錶,起身擦拭著玻璃窗,眼中滿是對深海與暴雨的恐懼。

  「大鵬灣太兇險了。」

  「這艘船穩不穩,別是人蛇啊。」

  「和記還是很講信譽的,人家是港島第一大社團。」

  「哼,要我說啊!有權的批出去,有錢的買出去,我們這些窮苦人,只能冒險出來討口飯吃。」

  入港在即。

  從粵東塔寨偷渡的眾人,各自放下在暴風雨中逃港的恐懼,憤憤不平地訴說著過去,展望對自由港的嚮往。

  「一群傻仔。」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角落裡,李宗義戴著帽子、口罩、手套。

  一雙烏沉沉的眼睛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目光掃過人群的同時,指尖的鉛筆在膝頭的紅皮筆記本上勾勒著一幅速寫。

  「大哥。」

  「你畫得還是這麼丑。」

  身旁不遠處,和李宗義同樣打扮的南山秀微微扯下口罩,急促地透了口氣,又立刻將口罩按回原位,一雙杏子眼隔著黑框眼鏡,掃過擠在舷窗邊、扒著玻璃張望的人群。

  「秀兒。」

  「你不懂藝術。」

  李宗義為這幅畫批上《入港》兩個字,在角落裡寫下入港的日期。

  1979年1月5日。

  農曆,戊午年十二月初七。

  又翻過一頁,提筆寫下兩行字:

  李傑:鼠膽龍威劇情未觸發。

  翁海生/沈雪:一個人的武林劇情未觸發。

  南山秀見李宗義合上筆記本,滿是好奇地問道:「我們這是要入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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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了。」

  「你準備一下。」

  李宗義念叨一聲。

  紅色筆記本揣入懷中牛皮包時。

  倏忽消失不見,猶如從來沒有在世界上存在過。

  這艘名義上屬於和記的偷渡船,在陸豐黑市打出『入港一條龍,海陸豐人不騙海陸豐人』的口號,大人船票三千八,小孩打對摺,入港不僅包吃包住,包辦理身份證,還幫忙安排工作。

  艹,冚家鏟!

  出門在外,最狠的就是自己人騙自己人。

  上輩子,李宗義沒能考上藝術學校,輕信老鄉幫忙找工作的鬼話,被坑去緬北淪為任人宰割的人形耗材,虧得媽祖庇佑才撿回一條命,靠著『來都來了,不富貴不還鄉』的狠勁,在東南亞混出名堂,成為小有名氣的經辦商。

  這輩子,又怎麼會信這句話。

  「傻佬真不少。」

  「不過,還是有聰明人。」

  南山秀摘下眼鏡,掏出隨身帶著的絨布。

  仔仔細細地將鏡片擦了擦,小心翼翼裹好放進上衣內側口袋,還特意扣上口袋的扣子。

  「吶,不要客氣。」

  李宗義佯裝從牛皮包中取出一柄戰術匕首。

  半年前,他從吊羅山區下鄉回陸豐。

  祭祀媽祖時,覺醒與前世安全屋融合的一千立方米空間。

  空間內不僅有前世大部分收入和裝備,還多了台造型古怪,介於現實與虛擬之間的機器,名為金融強制轉換器。

  從那天開始。

  前前後後僅半個月時間。

  他的體能便暴漲到從前的三倍有餘,直覺也敏銳數倍,周遭風吹草動都能清晰感知。

  本來,他準備以此帶著南山秀在改開浪潮中闖出一片天地。

  不曾想,一封來自港島的掛號信,讓他擱置前往四九城走私衣服的生意,再次拜謁媽祖,擲聖杯,揚帆起航。

  這輩子,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目的地不是緬北,而是遠東的自由港。

  「給我了,你用什麼?」

  南山秀接過戰術匕首,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

  上船時,船老大黑鬼東早安排了水手挨個實名登記、仔細搜身,不少人隨身攜帶的菜刀、剪刀、斧子全被收了個乾淨。

  大哥,又是怎麼藏的戰術匕首?

  「我隨便就行了。」

  「秀兒,下手狠點。」

  李宗義眼中瞬間泛起幾分狠戾的寒光。

  人在發跡的初始,總繞不開暴力攫取,以黑金完成原始積累、搶得、偷的、大多是踩著灰產的血色路子往上爬。

  人蛇想要在偷渡船上搞一魚多吃。

  今天,他不吃魚,想吃人蛇,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嗯。」

  南山秀把戰術匕首藏入袖中。

  自己從小拜古壯拳大家蒙天都為師,都沒贏過大哥。

  這幾年在粵北下鄉見了不少狠事,吊羅山區比粵北更凶,可大哥向來神通廣大,赤手空拳收拾幾個人蛇,應該不在話下。

  「阿雪。」

  不遠處,一個身材矮小、兩條腿長短不一的人,見李宗義和南山秀有所動作,從身邊人的髮髻上摘下簪子,攥在手心,安撫道:「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緊張。」

  「海生。」

  「我也是練武的。」

  沈雪臉色蒼白,卻還是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他們夫婦倆變賣佛山的屋企、工作,冒險偷渡入港,只為治病,半點也不想招惹是非。

  可這世道,人不惹事,事惹人。

  人群中,有青年壓了壓報童帽的帽檐,從上面摘下一枚刀片,閉上眼等著偷渡船停泊。

  「挑,你們才是傻仔。」

  旁處一個胖子從包里掏出湯匙死死握在手中。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不知道人蛇是惡人?怎麼會冒著船翻人亡、內地和港島雙重緝私的風險,幫助內地人偷渡?

  「叼他老母。」

  「走一趟大陸太不容易了。」

  「二十九號人,老老少少攏共收了不到十萬,還得給他們辦證件,傻仔才肯幹這賠本買賣。」

  偷渡船的駕駛室內。

  黑鬼東坐在木箱上,把登記簿甩在一旁。

  又從儀表台上抓過帳簿,刺啦一聲扯下記錄走私違禁品和偷渡人口的帳頁,塞進另一個背包。

  社團仔。

  可沒那麼多善心。

  表面是走私電器,實則瞞著表哥幫老頂運違禁品,才是他跑粵東的真正目的,至於返程時的偷渡業務,不過是他和小弟的外快,千萬不能為了社團就放棄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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