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風暴前夕
第155章 風暴前夕
一小時後，芽子開車送陳九迴風水鋪。
車上，陳九懷裡摞著三個銅鼎。
水、木、火，沉甸甸的，壓得他大腿都麻了。
加上之前放在鋪子裡的金、土、雷三個鼎，如今六鼎齊聚，只差最後一個。
張美潤坐在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
「九哥。」糾結片刻，她終於忍不住了到，「你手上全是傷，還抱著鼎不撒手，不疼啊？」
「疼啊。」陳九沒睜眼，笑道，「但丟了更疼。」
芽子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不久後，車子停在風水鋪門口。
陳九下車的時候，小結巴從鋪子裡跑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陳九渾身濕透，懷裡摞著三個銅鼎，手臂上全是血痕，小丫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九————九哥！你又受傷了！」
「沒事，蹭破點皮。」陳九把三個鼎往她懷裡一遞，「拿著，今晚收穫不錯，得到三尊鼎。」
小結巴接過鼎，沉得她手一沉，差點沒抱住。
張美潤在後面接了一把，兩人一起捧著鼎進了鋪子。
小結巴低頭看見陳九手掌上全是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張美潤眼眶也紅了，但忍著沒哭。
阮梅看見陳九那副狼狽樣，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醫藥箱的存貨不多了，明天得去補點了。
阮梅蹲下來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碘伏塗上去的時候陳九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縮手。
「讓你逞能。」阮梅小聲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輕了。
小結巴和張美潤把六個鼎並排放在櫃檯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鼎身上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顏色各異。
金、木、水、火、土、雷，六個缺一個。
「好————好看！」小結巴眼睛亮晶晶的，嘟囔道，「像————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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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有六個顏色嗎？」張美潤翻了個白眼。
「我————我說有就有！」
「行行行，你說得對。」
兩個丫頭習慣性又開始鬥嘴，但不像吵架，倒像是在說相聲。
阮梅給陳九包紮完，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陳九靠在椅背上，看著櫃檯上的六個鼎，呼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陳九把九龍城寨里得到的那張陣圖鋪在桌上。
七顆星連成北斗形狀，每顆星的位置標註了一個字。
金、木、水、火、土、雷、天。
第六顆星的位置被塗黑了，看不清，但第七顆星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兩個字「龍穴」。
張美潤湊過來看，眉頭皺得緊緊的：「這個龍穴」在哪兒？香港有叫龍穴的地方嗎？」
「不是地名。」陳九指著陣圖上的山脈走勢，「你看這條線，從大帽山下來，經過獅子山，一直延伸到飛鵝山，這是香港的主地脈。龍穴，就是地脈的結穴之處，也就是運勢最旺的地方。」
「那在哪兒？」
陳九手指沿著山脈線一路划過去，停在飛鵝山附近的一個位置：「大概在這裡，飛鵝山南麓，有一片老林子，地圖上沒有標名字，老一輩的風水師管那地方叫「藏龍澗」。」
張美潤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陳九抬頭，看見鹿康永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他的腿上還打著石膏，臉色蒼白，但精神不錯。
鹿寶釵跟在後面，扶著他。
「鹿師傅？您怎麼來了？」陳九趕緊站起來迎上去。
「坐不住。」鹿康永擺擺手，一病一拐地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聽說你昨晚在西環碼頭幹了一票大的？四目死了？」
陳九點了點頭。
「好。」鹿康永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老銀幣沒想到那麼陰險，估計暗地裡不知道禍害了香港風水界多少才俊，早該死了。」
陳九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鹿康永低頭看見桌上的陣圖，眼睛眯了起來：「這是——九龍城寨里找到的地圖，陳師傅在研究什麼？」
陳九指著陣圖上的標記道：「鹿師傅，您幫我看看，這個龍穴」的位置對不對？」
鹿康永湊近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飛鵝山南麓————藏龍澗————」他喃喃自語，「那個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地形很險，兩邊是懸崖，中間一條窄縫，終年不見陽光，澗底有一條暗河，水聲轟隆隆的，但看不見水。」
「那您當時進去過嗎？」
「沒有。」鹿康永搖搖頭，「到了澗口就被一股陰風逼回來了，那地方不對勁，陰氣太重，不是普通的風水局。」
陳九沉默了幾秒。
「我打算今天去看看。」
「我陪你。」鹿康永站起來，「那地方我熟，雖然進不去，但能帶你到澗口。」
「鹿師傅，您的腿？」
「死不了。」鹿康永拄著拐杖走了兩步，「走吧，趁天還亮。」
飛鵝山在南九龍，是香港最高的山之一。
車開到山腰就沒路了，陳九扶著鹿康永，張美潤和鹿寶釵跟在後面，沿著一條荒廢的石階往上爬。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
陽光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腳下的石階長滿了青苔，滑得厲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葉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聞久了讓人胸悶。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鹿康永停下了。
「到了。」
陳九抬起頭，看見一道狹窄的裂縫夾在兩塊巨岩之間，寬不到兩米，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
裂縫口長滿了藤蔓和蕨類植物，像一張綠色的大嘴。
一股冷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陳舊的老屋被封存了很久的氣味。
陳九走到裂縫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開了陰氣感知，視野里頓時一片灰黑，裡面的陰氣濃得像墨汁，稠得化不開。
「鹿師傅，您當年就是在這裡被逼退的？」
「對。」鹿康永指著裂縫口的一塊石頭解釋道，「當時我站在那塊石頭上，想往裡走，剛邁出一步，一陣陰風撲面而來，冷得我骨頭疼，我低頭一看，腳面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盯著。」
「然後我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嗡嗡喃語，像念經一樣，我聽不清念的什麼，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口上，砸得我喘不過氣，於是轉身就跑，跑了很遠才停下來。」
張美潤聽得臉色發白，她下意識盯緊前方的裂縫，可也啥都看不清楚。
陳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疊成三角形，塞進鹿康永手裡：「鹿師傅，您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
「你一個人？」
「阿潤跟我進去。」陳九又掏出兩張符，一張貼在張美潤後背，一張貼在自己胸口，「走吧。」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黑色的苔蘚。
腳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屍體上。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最後完全黑了。
陳九掏出手電筒，光束亮起的時候，四周可見，但只照亮了周圍一米的範圍。
走了大約五分鐘，裂縫突然變寬了，像一個倒扣的碗。
陳九舉起手電筒，光亮映在岩壁上，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圓形，直徑約有五米，檯面上刻滿了符文。
這次的符文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的，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文字。
石台的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尊鼎。
但凹槽是空的。
鼎不見了。
石台周圍的岩壁上，有七八個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抓出來的。
爪痕的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骨，有人骨，也有獸骨，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陳九蹲下來，撿起一塊碎骨看了看。
骨頭斷面很新，不是陳年的，應該是最近幾個月才被啃斷的。
「九哥，你看這裡。」張美潤指著石台邊緣。
陳九湊過去，看見一串腳印。
與人的腳印不同，那是三個趾頭的爪印，大小跟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
爪印一路延伸到裂縫的另一個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中。
「什麼東西來過這裡？」張美潤緊張地警惕四周。
陳九沒說話。
他開了陰氣感知，視野里除了濃重的陰氣，什麼都沒有。
那個東西已經走了，而且走了有一陣了。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凹槽。
第七個鼎，被人取走了。
從裂縫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鹿康永看見陳九的臉色不好，急忙上前問道：「怎麼了？事情不順？」
「鼎被人取走了。」陳九把在裡面的發現說了一遍。
鹿康永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肯定是小日子乾的，他們比我們早了一步。」
陳九抿了抿嘴道：「不好說，但他們的嫌疑最大。」
鹿康永微微點頭，回憶陳九口述裡面的一切疑問道：「陳師傅，你說————那些小日子手裡還有什麼恐怖的式神不？」
「可能吧。」陳九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漆黑的裂縫，「也可能那個東西就是被鎮在這裡的。鼎被取走，封印破了，它就出來了。」
——
張美潤打了個寒顫：「那————那它現在在哪兒？」
陳九沒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給敖明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最近香港有沒有什麼異常事件，失蹤人口、牲畜死亡、異常天氣————什麼都行。」
然後，他又給芽子發了一條：「繼續盯緊井上正雄和山本由美，他們手裡可能有第七個鼎。」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收好，扶著鹿康永往山下走。
接下來的幾天，陳九沒有閒著。
他每天早上準時到風水鋪開門。
接單、看風水、算命、驅邪，一單接一單。
運勢點從450慢慢漲到了600、750、900。
每漲一點，他就覺得離目標近了一步。
張美潤和小結巴忙著裝修新家的事，兩個人三天兩頭吵架，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
——
阮梅在一旁看著，不插嘴，只是偶爾笑一下。
方婷有時候也來湊熱鬧，抱著帳本坐在櫃檯後面，假裝看帳，耳朵豎得老高。
第五天晚上，陳九正在鋪子裡算帳，看著正鬥嘴的兩女孩，突然腦袋裡嗡鳴一聲。
【七日運勢預覽】————被動觸發。
視野暗下來。
畫面里，一群黑衣人在風水鋪的四周鬼鬼祟祟，他們手裡拿著短刀和手裏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為首的是一個瘦高個，腰間別著一把太刀，走路沒有聲音。
畫面切換，小結巴出了風水鋪，一個黑影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將其拖到一旁，緊接著一群人蜂擁衝進鋪子。
畫面炸了。
陳九睜開眼睛，冷汗涔涔。
他眼神一冷，開始給相關人員挨個電話，開始布局。
掛了電話，陳九從櫃檯下面拿出六個銅鼎，在鋪子裡擺了一個六合陣。
然後，他坐在櫃檯後面，泡了一壺茶，邊喝邊等。
凌晨兩點，外面下起了小雨。
陳九沒有睡。
他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
鋪子裡的燈全關了，只有櫃檯上一盞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間，他聽見屋頂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很輕，甚至呼吸都刻意壓著，但瞞不過他的耳朵。
緊接著，後門也傳來了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用鐵絲撬鎖。
陳九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根棒球棍。
棒球棍鋁合金的，分量不輕，握在手裡很踏實。
他沒有動，也沒有開燈。
他就那麼坐在黑暗裡，等著。
大概過了一分鐘，屋頂上的腳步聲停了。
後門的撬鎖聲也停了。
門外的人似乎走了，可陳九知道他們並沒有走，而是謹慎。
果不其然，外面安靜了大約半分鐘，然後————
「砰！砰！砰！」
三顆煙霧彈從窗戶砸進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冒出濃烈的白煙。
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都困難。
緊接著，前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十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手裡拿著短刀，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訓練有素，進屋之後立刻分散，兩個人守住門口，四個人往櫃檯方向沖，剩下的分左右兩路包抄。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一小時後，芽子開車送陳九迴風水鋪。
車上，陳九懷裡摞著三個銅鼎。
水、木、火，沉甸甸的，壓得他大腿都麻了。
加上之前放在鋪子裡的金、土、雷三個鼎，如今六鼎齊聚，只差最後一個。
張美潤坐在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
「九哥。」糾結片刻，她終於忍不住了到，「你手上全是傷，還抱著鼎不撒手，不疼啊？」
「疼啊。」陳九沒睜眼，笑道，「但丟了更疼。」
芽子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不久後，車子停在風水鋪門口。
陳九下車的時候，小結巴從鋪子裡跑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陳九渾身濕透，懷裡摞著三個銅鼎，手臂上全是血痕，小丫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九————九哥！你又受傷了！」
「沒事，蹭破點皮。」陳九把三個鼎往她懷裡一遞，「拿著，今晚收穫不錯，得到三尊鼎。」
小結巴接過鼎，沉得她手一沉，差點沒抱住。
張美潤在後面接了一把，兩人一起捧著鼎進了鋪子。
小結巴低頭看見陳九手掌上全是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張美潤眼眶也紅了，但忍著沒哭。
阮梅看見陳九那副狼狽樣，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醫藥箱的存貨不多了，明天得去補點了。
阮梅蹲下來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碘伏塗上去的時候陳九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縮手。
「讓你逞能。」阮梅小聲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輕了。
小結巴和張美潤把六個鼎並排放在櫃檯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鼎身上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顏色各異。
金、木、水、火、土、雷，六個缺一個。
「好————好看！」小結巴眼睛亮晶晶的，嘟囔道，「像————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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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有六個顏色嗎？」張美潤翻了個白眼。
「我————我說有就有！」
「行行行，你說得對。」
兩個丫頭習慣性又開始鬥嘴，但不像吵架，倒像是在說相聲。
阮梅給陳九包紮完，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陳九靠在椅背上，看著櫃檯上的六個鼎，呼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陳九把九龍城寨里得到的那張陣圖鋪在桌上。
七顆星連成北斗形狀，每顆星的位置標註了一個字。
金、木、水、火、土、雷、天。
第六顆星的位置被塗黑了，看不清，但第七顆星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兩個字「龍穴」。
張美潤湊過來看，眉頭皺得緊緊的：「這個龍穴」在哪兒？香港有叫龍穴的地方嗎？」
「不是地名。」陳九指著陣圖上的山脈走勢，「你看這條線，從大帽山下來，經過獅子山，一直延伸到飛鵝山，這是香港的主地脈。龍穴，就是地脈的結穴之處，也就是運勢最旺的地方。」
「那在哪兒？」
陳九手指沿著山脈線一路划過去，停在飛鵝山附近的一個位置：「大概在這裡，飛鵝山南麓，有一片老林子，地圖上沒有標名字，老一輩的風水師管那地方叫「藏龍澗」。」
張美潤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陳九抬頭，看見鹿康永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他的腿上還打著石膏，臉色蒼白，但精神不錯。
鹿寶釵跟在後面，扶著他。
「鹿師傅？您怎麼來了？」陳九趕緊站起來迎上去。
「坐不住。」鹿康永擺擺手，一病一拐地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聽說你昨晚在西環碼頭幹了一票大的？四目死了？」
陳九點了點頭。
「好。」鹿康永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老銀幣沒想到那麼陰險，估計暗地裡不知道禍害了香港風水界多少才俊，早該死了。」
陳九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鹿康永低頭看見桌上的陣圖，眼睛眯了起來：「這是——九龍城寨里找到的地圖，陳師傅在研究什麼？」
陳九指著陣圖上的標記道：「鹿師傅，您幫我看看，這個龍穴」的位置對不對？」
鹿康永湊近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飛鵝山南麓————藏龍澗————」他喃喃自語，「那個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地形很險，兩邊是懸崖，中間一條窄縫，終年不見陽光，澗底有一條暗河，水聲轟隆隆的，但看不見水。」
「那您當時進去過嗎？」
「沒有。」鹿康永搖搖頭，「到了澗口就被一股陰風逼回來了，那地方不對勁，陰氣太重，不是普通的風水局。」
陳九沉默了幾秒。
「我打算今天去看看。」
「我陪你。」鹿康永站起來，「那地方我熟，雖然進不去，但能帶你到澗口。」
「鹿師傅，您的腿？」
「死不了。」鹿康永拄著拐杖走了兩步，「走吧，趁天還亮。」
飛鵝山在南九龍，是香港最高的山之一。
車開到山腰就沒路了，陳九扶著鹿康永，張美潤和鹿寶釵跟在後面，沿著一條荒廢的石階往上爬。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
陽光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腳下的石階長滿了青苔，滑得厲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葉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聞久了讓人胸悶。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鹿康永停下了。
「到了。」
陳九抬起頭，看見一道狹窄的裂縫夾在兩塊巨岩之間，寬不到兩米，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
裂縫口長滿了藤蔓和蕨類植物，像一張綠色的大嘴。
一股冷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陳舊的老屋被封存了很久的氣味。
陳九走到裂縫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開了陰氣感知，視野里頓時一片灰黑，裡面的陰氣濃得像墨汁，稠得化不開。
「鹿師傅，您當年就是在這裡被逼退的？」
「對。」鹿康永指著裂縫口的一塊石頭解釋道，「當時我站在那塊石頭上，想往裡走，剛邁出一步，一陣陰風撲面而來，冷得我骨頭疼，我低頭一看，腳面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盯著。」
「然後我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嗡嗡喃語，像念經一樣，我聽不清念的什麼，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口上，砸得我喘不過氣，於是轉身就跑，跑了很遠才停下來。」
張美潤聽得臉色發白，她下意識盯緊前方的裂縫，可也啥都看不清楚。
陳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疊成三角形，塞進鹿康永手裡：「鹿師傅，您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
「你一個人？」
「阿潤跟我進去。」陳九又掏出兩張符，一張貼在張美潤後背，一張貼在自己胸口，「走吧。」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黑色的苔蘚。
腳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屍體上。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最後完全黑了。
陳九掏出手電筒，光束亮起的時候，四周可見，但只照亮了周圍一米的範圍。
走了大約五分鐘，裂縫突然變寬了，像一個倒扣的碗。
陳九舉起手電筒，光亮映在岩壁上，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圓形，直徑約有五米，檯面上刻滿了符文。
這次的符文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的，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文字。
石台的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尊鼎。
但凹槽是空的。
鼎不見了。
石台周圍的岩壁上，有七八個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抓出來的。
爪痕的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
地上散落著一些碎骨，有人骨，也有獸骨，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陳九蹲下來，撿起一塊碎骨看了看。
骨頭斷面很新，不是陳年的，應該是最近幾個月才被啃斷的。
「九哥，你看這裡。」張美潤指著石台邊緣。
陳九湊過去，看見一串腳印。
與人的腳印不同，那是三個趾頭的爪印，大小跟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
爪印一路延伸到裂縫的另一個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中。
「什麼東西來過這裡？」張美潤緊張地警惕四周。
陳九沒說話。
他開了陰氣感知，視野里除了濃重的陰氣，什麼都沒有。
那個東西已經走了，而且走了有一陣了。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凹槽。
第七個鼎，被人取走了。
從裂縫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鹿康永看見陳九的臉色不好，急忙上前問道：「怎麼了？事情不順？」
「鼎被人取走了。」陳九把在裡面的發現說了一遍。
鹿康永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肯定是小日子乾的，他們比我們早了一步。」
陳九抿了抿嘴道：「不好說，但他們的嫌疑最大。」
鹿康永微微點頭，回憶陳九口述裡面的一切疑問道：「陳師傅，你說————那些小日子手裡還有什麼恐怖的式神不？」
「可能吧。」陳九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漆黑的裂縫，「也可能那個東西就是被鎮在這裡的。鼎被取走，封印破了，它就出來了。」
——
張美潤打了個寒顫：「那————那它現在在哪兒？」
陳九沒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給敖明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最近香港有沒有什麼異常事件，失蹤人口、牲畜死亡、異常天氣————什麼都行。」
然後，他又給芽子發了一條：「繼續盯緊井上正雄和山本由美，他們手裡可能有第七個鼎。」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收好，扶著鹿康永往山下走。
接下來的幾天，陳九沒有閒著。
他每天早上準時到風水鋪開門。
接單、看風水、算命、驅邪，一單接一單。
運勢點從450慢慢漲到了600、750、900。
每漲一點，他就覺得離目標近了一步。
張美潤和小結巴忙著裝修新家的事，兩個人三天兩頭吵架，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
——
阮梅在一旁看著，不插嘴，只是偶爾笑一下。
方婷有時候也來湊熱鬧，抱著帳本坐在櫃檯後面，假裝看帳，耳朵豎得老高。
第五天晚上，陳九正在鋪子裡算帳，看著正鬥嘴的兩女孩，突然腦袋裡嗡鳴一聲。
【七日運勢預覽】————被動觸發。
視野暗下來。
畫面里，一群黑衣人在風水鋪的四周鬼鬼祟祟，他們手裡拿著短刀和手裏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為首的是一個瘦高個，腰間別著一把太刀，走路沒有聲音。
畫面切換，小結巴出了風水鋪，一個黑影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將其拖到一旁，緊接著一群人蜂擁衝進鋪子。
畫面炸了。
陳九睜開眼睛，冷汗涔涔。
他眼神一冷，開始給相關人員挨個電話，開始布局。
掛了電話，陳九從櫃檯下面拿出六個銅鼎，在鋪子裡擺了一個六合陣。
然後，他坐在櫃檯後面，泡了一壺茶，邊喝邊等。
凌晨兩點，外面下起了小雨。
陳九沒有睡。
他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
鋪子裡的燈全關了，只有櫃檯上一盞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間，他聽見屋頂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很輕，甚至呼吸都刻意壓著，但瞞不過他的耳朵。
緊接著，後門也傳來了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用鐵絲撬鎖。
陳九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根棒球棍。
棒球棍鋁合金的，分量不輕，握在手裡很踏實。
他沒有動，也沒有開燈。
他就那麼坐在黑暗裡，等著。
大概過了一分鐘，屋頂上的腳步聲停了。
後門的撬鎖聲也停了。
門外的人似乎走了，可陳九知道他們並沒有走，而是謹慎。
果不其然，外面安靜了大約半分鐘，然後————
「砰！砰！砰！」
三顆煙霧彈從窗戶砸進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冒出濃烈的白煙。
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都困難。
緊接著，前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十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手裡拿著短刀，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訓練有素，進屋之後立刻分散，兩個人守住門口，四個人往櫃檯方向沖，剩下的分左右兩路包抄。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