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時代的講數規矩（五千二更求訂閱）
第65章 新時代的講數規矩（五千二更求訂閱）
方建平先翻開規劃書。
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遇到有疑問的地方，她會停下來，把關鍵處問得清清楚楚，然後繼續往下看。
這個舉措，讓李哲對方建平的評價又提高了一層。
一個身家上百億的女人，會認真看一份跟她無關的地產規劃書，說明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對任何細節的掌控。
計劃書有一個很核心的關鍵：變相套丁。
也就是新界的任何丁民，都可以參與【丁權合作建房】，由哲遠地產和梁叔同名下的公司，作為聯合承建商，幫丁民們建房。
建築成本等一切開支，都由丁民向哲遠地產貸款完成，哲遠地產成為這棟村屋的唯一排他性債權人。
建完房後，丁民償還貸款，就可以獲得這棟村屋。
表面上看，房子的產權，依然在原居民的手中。
但實際上，哪個丁民還得起一棟【裝修奢華，連馬桶都是美國牌子】的【村屋】？
只能把房子抵押給哲遠地產，這個抵押時間，沒有任何意外，鐵定超過五年，然後就會【自然賣給】真正的業主，完成轉手。
最終的成本核算，在抵銷掉哲遠地產的債務後，丁民大概可以獲得三十萬元的現金，以及未來新建安置房的優先租賃權。
當然，在貸款之初，哲遠地產就很【貼心】地把三十萬元無息貸款，交給了丁民，讓他們去消費、去學習、去提升自己、去培養小孩————花得乾乾淨淨，還都還不起的那種！
方建平笑了笑：「你這個模式，地政署那邊怎麼過關？」
換湯不換藥的套丁！
只不過比較隱蔽罷了。
李哲早有準備：「每一份合同，都經過霍希賢律師的審核，補地價、五年限售、原居民優先購買權，全部合法合規，一條紅線都沒有踩。」
「名字取得很好。」
方建平的嘴角微微上翹。
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思，自然瞞不過她。
「我還請了前地政總署的退休官員當顧問，每一條紅線都繞著走，絕不套丁！」
方建平掃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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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立即收聲，知道她不愛聽這些廢話。
方建平這才打開了老鬼的犯罪證據，只是掃了幾眼，就扔回了桌子上。
「你想要什麼？」
李哲咳嗽了一下，沉聲道：「我需要兩樣東西，第一，儘快落地坑口的教育設施和民生設施，學校、診所、電力，坑口現在連日常電力都無法保障，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
「沒有電，沒有學校，沒有診所，就算我把新邨建起來，也沒有人願意去住。」
方建平笑了笑：「第二呢？」
「讓老鬼這種人從將軍澳消失。」
方建平看著他：「你以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她的意思，自然是指李哲以前的江湖手段。
「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李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與罪惡不共戴天，才是我的行事準則！」
方建平被他一本正經的瞎扯逗笑了。
「學校、電力、醫療這些事，我會安排，」她終於開口，「老鬼的事，會有人幫你。」
她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李哲也沒有問。
方建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是送客的意思。
李哲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去。
「Helen是個好孩子。」方建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做慈善這種事，不要讓她失望」」
李哲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
西貢政務專員娟姐主動約見了李哲。
她今年四十歲，是港英政府里少數幾個做到政務專員級別的華人女性。
「Lisa把事情跟我說了。」娟姐開門見山，「扶貧，是關係到社會穩定的好事，你提
的要求，我都會幫你協調，還有別的要求嗎？」
「非常感謝您對我們這些創業者的支持與厚愛！」
娟姐笑了，遞了一張名片過來：「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謝謝！」
從娟姐那兒出來後，李哲回市區的路上，看見一群便衣帶著軍裝仔，在將軍澳到處抓人。
一打聽。
才知道兩天之內，0記主管李文彬帶隊掃了老鬼的大部分場子。
賭檔、財務公司、粉檔、馬房————
一個都不能少。
李文彬這次行動乾淨利落。
所有場子都是同時動手，看場的洪興仔們沒有任何防範，全都雙手抱頭，被挨個推上了警車。
這是老鬼在將軍澳經營十五年來，從沒發生過的事情。
麻將館裡。
老鬼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滿了。
他的光頭在燈下泛著油光，脖子後面的三層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爆D推了推金絲眼鏡：「鬼哥，這事不對，0記這次動手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老鬼咬著牙：「誰？」
爆D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吹水：「你收到什麼風沒有？」
吹水彈了彈菸灰：「據說是娟姐推動的，她跟梁家和方建平的關係都很好，梁家又是李哲的後台，鬼哥，我建議您要不出去避避風頭？」
看在十一年的情分上，他準備給老鬼一個活命的機會。
可惜老鬼沒有笑納，反而冷冷地盯了吹水一眼。
爆D盯著吹水：「還有其他辦法嗎？」
吹水笑了笑，迎著老鬼的目光：「我嘴笨，不會說話，還是聽鬼哥的。」
既然老鬼自己想死，那就怪不得他不講情分了。
老鬼一拳砸在桌上：「找人做了李哲！」
爆D搖頭：「現在不能動他，李文彬正愁沒有理由抓你呢。」
「那就讓他一直騎在我們頭上？」
吹水又開口了：「鬼哥，不如讓我去跟他講數，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爆D想反對，他總覺得吹水最近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老鬼猶豫片刻：「好。」
吹水要約李哲講數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將軍澳。
講數，是三合會的老規矩。
兩個堂口之間有糾紛，不想開片，就各派代表出來「講」。
講得攏，握手言和；講不攏，當場翻臉。
講數有講數的規矩。
不能帶槍，不能報警，不能事後報復。
但這些規矩，在九十年代的香江，已經沒有多少人當真了。
吹水選的講數地點，在將軍澳工業區的一個廢棄貨場。
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
洪興的紅棍吹水，要約東星四九仔講數，江湖有些年沒這麼熱鬧的場面了。
約定時間是下午三點。
兩點半，吹水就帶人到了。
他帶了五十多個兄弟，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武器。
吹水站在最前面，手裡什麼都沒拿，一直盯著貨場的入口。
三點鐘，李哲來了。
他坐著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陳虎矩當司機，後面跟著兩輛麵包車，車門打開，下來十個人。
每個人都穿著風衣。
這些人都是上過戰場的，個個身形挺拔，看上去不像是三合會講數，倒像是走T台。
至於風衣下藏著什麼，那就不用猜了。
大伙兒都看過這些人提著AK47，尤其是胡和中壓槍的名場面。
看見這些人，吹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忘記讓小弟不戴武器了。
最近這些年，整個香江的三合會，都被大圈仔打得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誰，就連洪興、東星、和聯勝的龍頭、話事人們，都不敢跟大圈仔對扛。
因為這些狠人，是真敢拿AK上街的。
不過吹水也不擔心，他來講數，本來就是個局，一個針對老鬼的局。
對李哲，對他自己，都沒有壞處。
「李生。」吹水先開了口，「鬼哥讓我來問你一句話，將軍澳的丁權，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要的不是丁權。」李哲笑道，「我要的是規矩。」
「什麼規矩？」
「商業規矩，丁權合法開發，按市價給原居民錢，補地價，走審批，五年限售期到之後正常交易，每一筆都交稅，每一份合同都在土地署備案。」
吹水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他以為李哲會說「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我，全都要！」
但李哲說的是「規矩」。
就在這時，貨場外傳來引擎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入口。
一輛黑色平治緩緩駛入貨場，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
平治停在了貨場中央。
車窗搖下來，露出梁叔同的臉，他今天是司機。
吹水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心裡好似有一萬頭泥馬奔騰而過。
香江十八區，一共才十八個專員！
開埠以來，江湖上講數，有一件算一件，能夠請動政務專員出面的，今天絕對是第一樁！
平治掉了一個頭，緩緩駛離了貨場。
從頭到尾，娟姐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全場的古惑仔，沒有一個敢說話。
車子消失在入口處，貨場裡一片安靜。
李哲走到吹水面前，笑道：「水哥，現在是1990年，講數這種事，跟單挑開片一樣，也過時了。」
吹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不是認輸的苦笑，而是一種奇怪的、帶著某種瞭然的笑。
「李生，受教了。」
他伸出手。
李哲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一張摺疊的紙條，從吹水的掌心，轉移到了李哲的掌心。
「改日飲茶。」吹水收回手，轉身對手下揮了揮手，「走！」
沒有任何廢話。
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哲回到車上，展開那張紙條。
是印表機打出來的，上面只有八個字：【一起合作，殺了老鬼】
李哲笑了笑，把紙條折好，放進西裝的內袋裡。
陳虎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吹水的？」
「嗯。
「」
「寫的什麼？」
李哲沒有回答。
陳虎矩是梁文翰安排進來的，現在他依附於梁家，兩人生死相依，合作得親密無間。
但他跟梁家的關係，總有中止的時候。
因此有些事情，他並不願意全部交給陳虎矩，需要開闢另一條武力支撐線。
阿蓮！
這個身手不錯的女殺手，在最近的合作中，進入了他的視線。
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方案。
見李哲沒有回答，陳虎矩也沒有再問。
回到哲遠地產。
李哲又拿出吹水的那張紙條。
很明顯，吹水有了造反的心思，但洪興是家天下，等級體系很嚴謹。
除非有人力挺，否則吹水很難上位。
誰在力挺吹水呢？
陳耀？
太子？
——
還是據說要回來當龍頭的蔣天養？
李哲不得而知。
但上次火災事件的謎團，卻是迎刃而解。
縱火燒劉家這事，應該是老鬼派人幹的，而救火這事，是吹水乾的。
不過吹水要殺老鬼，為什麼要找自己合作呢？
一個名詞，突然跳進了李哲的腦海里：【江湖仇殺】！
對！
吹水是想讓他動手。
老鬼死在吹水手裡，叫「欺師滅祖」。
老鬼死在李哲手裡，叫「江湖仇殺」，吹水可以名正言順地頂替老鬼的位置，說不定還會替老鬼報仇。
李哲笑了笑，拿起打火機，把紙條燒成灰燼。
既然吹水要玩，那他就挖個坑，讓對方自己跳進去玩！
燒完紙條，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梁叔同的電話。
「叔同，把娟姐送回去了嗎？」
「嗯————不過，阿哲，三十萬的捐助獻金，買個出場機會，我覺得不值啊。」
「做事呢，不要只盯著一次合作機會，這次三十萬，下次三十萬，用不了多久，她就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了。」
阿蓮交過來的磁碟中，也有娟姐的一些數據。
對症下藥。
李哲就沒有見過哪個官員不願意交他這種好朋友的！
對付官員，他有好幾招散手，足夠梁叔同學一輩子了。
晚上七點鐘。
方建平領導的慈善組織，在坑口村的廢墟上，召開了村民大會。
主持人是霍希賢。
實際出力的，是李哲和梁叔同。
被燒毀的鐵皮棚屋還沒有清理乾淨，李哲讓這些廢墟留在原地，作為會場的背景。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畢竟紅包給到位的。
坑口幾個村子的原居民，加上從寶林、翠林趕過來的，粗略一數有四、五百人。
霍希賢站在臨時搭建的平台上。
下面是記者們不斷的閃光燈。
就算是作秀，也要做到完美無缺，李哲記得方建平的叮囑，就當是陪霍希賢玩「香江慈善大王」這種遊戲了。
「我今天在這裡宣布三件事。」
霍希賢對著話筒，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哲遠地產出資重建劉家的房屋，不是鐵皮棚屋，是磚瓦房，有自來水，有電，有廁所，一個月之內，劉家搬進新屋。」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一個月？
還是磚瓦房？
雖然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平房，但一個月修完一棟平房，還是很考水平的。
霍希賢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慈善總會、哲遠地產、叔同發展，三方合作，啟動【坑口臨海新邨】計劃，所有參與丁權合作的丁民，將獲得三十萬現金的無息貸款，以及新邨落成後的優先租賃權。」
這一次，驚呼聲壓不住了。
三十萬！
在坑口，很多窮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三十萬。
大家都明白，什麼無息貸款，其實就是套丁，修好村屋後，一個拿房，一個拿錢，錢貨兩清！
但老鬼收丁權只給五萬，不給現金，只打白條，兌現時還要抽一筆「手續費」。
而這次呢？
不僅能拿著錢先花個痛快，還能租賃修好的新邨房屋，就算是公屋那種垃圾質量，也好過住鐵皮棚屋啊！
很多擁有未使用丁權的原居民們，眼中都閃爍出希望的光芒。
霍希賢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哲遠地產將在將軍澳海邊，建設一個高端別墅區，哲遠.觀海，用別墅區的利潤，來補貼臨海新邨的建設成本。購買別墅的客戶，將帶來數以千計的工作機會，幫大家解決失業的困境！」
聽到這句話，人群徹底炸了鍋。
別墅區？
將軍澳這種鄉下地方建別墅區？
賣給誰？
市區的有錢人願意來嗎？
但大家都知道，真能把這個別墅區建起來，那工作機會絕對很多。
保姆、司機、清潔工、園丁————
就連菜市場，也得多建幾個，更別說配套的醫院等公共設施了。
這好日子，可就真的來了啊！
等人群安靜下來後。
李哲上了台：「我叫李哲，是哲遠地產的老闆」
他指著不遠處的歐陽海潮，以及她身後的一群工作人員，還有臨時搭建的簽約台。
「我們的簽約台，就搭在那裡，當場簽合同，當場給支票！」
在梁文翰的牽線下，他用被政府凍結的兩千一百萬現金，從渣打銀行貸了一千萬出來，專門用來收購丁權。
對於銀行來說，他有現金，有丁權，兩個抓手，不吃虧。
對於他來說，也就是付點利息的事兒，但節約了時間，搶占了市場，更不吃虧。
「我要簽！」
劉阿財第一個站了出來。
有人帶頭，人群開始湧向歐陽海潮。
「我要報名！」
「我也要！我們家有兩個丁權！」
「我們家三個男丁，都滿十八歲了！」
歐陽海潮帶著工作人員，挨個登記，並簽下合同。
合同都是經過霍希賢審核過的標準版本，賣丁權的丁民們，眼中只有三十萬現金的支票，哪有什麼風控意識，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連國中都沒畢業！
能認識名字就不錯了，壓根就讀不懂法律條文。
也許他們知道，每一個丁權，在不久的將來，都會變成「哲遠.觀海」別墅區裡的一棟三層海景別墅，以幾百萬港幣的價格，賣給市區的中產精英！
但那又如何呢？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黑暗，有現金拿，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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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平先翻開規劃書。
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遇到有疑問的地方，她會停下來，把關鍵處問得清清楚楚，然後繼續往下看。
這個舉措，讓李哲對方建平的評價又提高了一層。
一個身家上百億的女人，會認真看一份跟她無關的地產規劃書，說明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對任何細節的掌控。
計劃書有一個很核心的關鍵：變相套丁。
也就是新界的任何丁民，都可以參與【丁權合作建房】，由哲遠地產和梁叔同名下的公司，作為聯合承建商，幫丁民們建房。
建築成本等一切開支，都由丁民向哲遠地產貸款完成，哲遠地產成為這棟村屋的唯一排他性債權人。
建完房後，丁民償還貸款，就可以獲得這棟村屋。
表面上看，房子的產權，依然在原居民的手中。
但實際上，哪個丁民還得起一棟【裝修奢華，連馬桶都是美國牌子】的【村屋】？
只能把房子抵押給哲遠地產，這個抵押時間，沒有任何意外，鐵定超過五年，然後就會【自然賣給】真正的業主，完成轉手。
最終的成本核算，在抵銷掉哲遠地產的債務後，丁民大概可以獲得三十萬元的現金，以及未來新建安置房的優先租賃權。
當然，在貸款之初，哲遠地產就很【貼心】地把三十萬元無息貸款，交給了丁民，讓他們去消費、去學習、去提升自己、去培養小孩————花得乾乾淨淨，還都還不起的那種！
方建平笑了笑：「你這個模式，地政署那邊怎麼過關？」
換湯不換藥的套丁！
只不過比較隱蔽罷了。
李哲早有準備：「每一份合同，都經過霍希賢律師的審核，補地價、五年限售、原居民優先購買權，全部合法合規，一條紅線都沒有踩。」
「名字取得很好。」
方建平的嘴角微微上翹。
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思，自然瞞不過她。
「我還請了前地政總署的退休官員當顧問，每一條紅線都繞著走，絕不套丁！」
方建平掃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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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立即收聲，知道她不愛聽這些廢話。
方建平這才打開了老鬼的犯罪證據，只是掃了幾眼，就扔回了桌子上。
「你想要什麼？」
李哲咳嗽了一下，沉聲道：「我需要兩樣東西，第一，儘快落地坑口的教育設施和民生設施，學校、診所、電力，坑口現在連日常電力都無法保障，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
「沒有電，沒有學校，沒有診所，就算我把新邨建起來，也沒有人願意去住。」
方建平笑了笑：「第二呢？」
「讓老鬼這種人從將軍澳消失。」
方建平看著他：「你以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她的意思，自然是指李哲以前的江湖手段。
「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李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與罪惡不共戴天，才是我的行事準則！」
方建平被他一本正經的瞎扯逗笑了。
「學校、電力、醫療這些事，我會安排，」她終於開口，「老鬼的事，會有人幫你。」
她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李哲也沒有問。
方建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是送客的意思。
李哲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去。
「Helen是個好孩子。」方建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做慈善這種事，不要讓她失望」」
李哲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
西貢政務專員娟姐主動約見了李哲。
她今年四十歲，是港英政府里少數幾個做到政務專員級別的華人女性。
「Lisa把事情跟我說了。」娟姐開門見山，「扶貧，是關係到社會穩定的好事，你提
的要求，我都會幫你協調，還有別的要求嗎？」
「非常感謝您對我們這些創業者的支持與厚愛！」
娟姐笑了，遞了一張名片過來：「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謝謝！」
從娟姐那兒出來後，李哲回市區的路上，看見一群便衣帶著軍裝仔，在將軍澳到處抓人。
一打聽。
才知道兩天之內，0記主管李文彬帶隊掃了老鬼的大部分場子。
賭檔、財務公司、粉檔、馬房————
一個都不能少。
李文彬這次行動乾淨利落。
所有場子都是同時動手，看場的洪興仔們沒有任何防範，全都雙手抱頭，被挨個推上了警車。
這是老鬼在將軍澳經營十五年來，從沒發生過的事情。
麻將館裡。
老鬼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滿了。
他的光頭在燈下泛著油光，脖子後面的三層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爆D推了推金絲眼鏡：「鬼哥，這事不對，0記這次動手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老鬼咬著牙：「誰？」
爆D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吹水：「你收到什麼風沒有？」
吹水彈了彈菸灰：「據說是娟姐推動的，她跟梁家和方建平的關係都很好，梁家又是李哲的後台，鬼哥，我建議您要不出去避避風頭？」
看在十一年的情分上，他準備給老鬼一個活命的機會。
可惜老鬼沒有笑納，反而冷冷地盯了吹水一眼。
爆D盯著吹水：「還有其他辦法嗎？」
吹水笑了笑，迎著老鬼的目光：「我嘴笨，不會說話，還是聽鬼哥的。」
既然老鬼自己想死，那就怪不得他不講情分了。
老鬼一拳砸在桌上：「找人做了李哲！」
爆D搖頭：「現在不能動他，李文彬正愁沒有理由抓你呢。」
「那就讓他一直騎在我們頭上？」
吹水又開口了：「鬼哥，不如讓我去跟他講數，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爆D想反對，他總覺得吹水最近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老鬼猶豫片刻：「好。」
吹水要約李哲講數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將軍澳。
講數，是三合會的老規矩。
兩個堂口之間有糾紛，不想開片，就各派代表出來「講」。
講得攏，握手言和；講不攏，當場翻臉。
講數有講數的規矩。
不能帶槍，不能報警，不能事後報復。
但這些規矩，在九十年代的香江，已經沒有多少人當真了。
吹水選的講數地點，在將軍澳工業區的一個廢棄貨場。
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
洪興的紅棍吹水，要約東星四九仔講數，江湖有些年沒這麼熱鬧的場面了。
約定時間是下午三點。
兩點半，吹水就帶人到了。
他帶了五十多個兄弟，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武器。
吹水站在最前面，手裡什麼都沒拿，一直盯著貨場的入口。
三點鐘，李哲來了。
他坐著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陳虎矩當司機，後面跟著兩輛麵包車，車門打開，下來十個人。
每個人都穿著風衣。
這些人都是上過戰場的，個個身形挺拔，看上去不像是三合會講數，倒像是走T台。
至於風衣下藏著什麼，那就不用猜了。
大伙兒都看過這些人提著AK47，尤其是胡和中壓槍的名場面。
看見這些人，吹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忘記讓小弟不戴武器了。
最近這些年，整個香江的三合會，都被大圈仔打得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誰，就連洪興、東星、和聯勝的龍頭、話事人們，都不敢跟大圈仔對扛。
因為這些狠人，是真敢拿AK上街的。
不過吹水也不擔心，他來講數，本來就是個局，一個針對老鬼的局。
對李哲，對他自己，都沒有壞處。
「李生。」吹水先開了口，「鬼哥讓我來問你一句話，將軍澳的丁權，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要的不是丁權。」李哲笑道，「我要的是規矩。」
「什麼規矩？」
「商業規矩，丁權合法開發，按市價給原居民錢，補地價，走審批，五年限售期到之後正常交易，每一筆都交稅，每一份合同都在土地署備案。」
吹水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他以為李哲會說「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我，全都要！」
但李哲說的是「規矩」。
就在這時，貨場外傳來引擎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入口。
一輛黑色平治緩緩駛入貨場，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
平治停在了貨場中央。
車窗搖下來，露出梁叔同的臉，他今天是司機。
吹水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心裡好似有一萬頭泥馬奔騰而過。
香江十八區，一共才十八個專員！
開埠以來，江湖上講數，有一件算一件，能夠請動政務專員出面的，今天絕對是第一樁！
平治掉了一個頭，緩緩駛離了貨場。
從頭到尾，娟姐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全場的古惑仔，沒有一個敢說話。
車子消失在入口處，貨場裡一片安靜。
李哲走到吹水面前，笑道：「水哥，現在是1990年，講數這種事，跟單挑開片一樣，也過時了。」
吹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不是認輸的苦笑，而是一種奇怪的、帶著某種瞭然的笑。
「李生，受教了。」
他伸出手。
李哲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一張摺疊的紙條，從吹水的掌心，轉移到了李哲的掌心。
「改日飲茶。」吹水收回手，轉身對手下揮了揮手，「走！」
沒有任何廢話。
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哲回到車上，展開那張紙條。
是印表機打出來的，上面只有八個字：【一起合作，殺了老鬼】
李哲笑了笑，把紙條折好，放進西裝的內袋裡。
陳虎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吹水的？」
「嗯。
「」
「寫的什麼？」
李哲沒有回答。
陳虎矩是梁文翰安排進來的，現在他依附於梁家，兩人生死相依，合作得親密無間。
但他跟梁家的關係，總有中止的時候。
因此有些事情，他並不願意全部交給陳虎矩，需要開闢另一條武力支撐線。
阿蓮！
這個身手不錯的女殺手，在最近的合作中，進入了他的視線。
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方案。
見李哲沒有回答，陳虎矩也沒有再問。
回到哲遠地產。
李哲又拿出吹水的那張紙條。
很明顯，吹水有了造反的心思，但洪興是家天下，等級體系很嚴謹。
除非有人力挺，否則吹水很難上位。
誰在力挺吹水呢？
陳耀？
太子？
——
還是據說要回來當龍頭的蔣天養？
李哲不得而知。
但上次火災事件的謎團，卻是迎刃而解。
縱火燒劉家這事，應該是老鬼派人幹的，而救火這事，是吹水乾的。
不過吹水要殺老鬼，為什麼要找自己合作呢？
一個名詞，突然跳進了李哲的腦海里：【江湖仇殺】！
對！
吹水是想讓他動手。
老鬼死在吹水手裡，叫「欺師滅祖」。
老鬼死在李哲手裡，叫「江湖仇殺」，吹水可以名正言順地頂替老鬼的位置，說不定還會替老鬼報仇。
李哲笑了笑，拿起打火機，把紙條燒成灰燼。
既然吹水要玩，那他就挖個坑，讓對方自己跳進去玩！
燒完紙條，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梁叔同的電話。
「叔同，把娟姐送回去了嗎？」
「嗯————不過，阿哲，三十萬的捐助獻金，買個出場機會，我覺得不值啊。」
「做事呢，不要只盯著一次合作機會，這次三十萬，下次三十萬，用不了多久，她就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了。」
阿蓮交過來的磁碟中，也有娟姐的一些數據。
對症下藥。
李哲就沒有見過哪個官員不願意交他這種好朋友的！
對付官員，他有好幾招散手，足夠梁叔同學一輩子了。
晚上七點鐘。
方建平領導的慈善組織，在坑口村的廢墟上，召開了村民大會。
主持人是霍希賢。
實際出力的，是李哲和梁叔同。
被燒毀的鐵皮棚屋還沒有清理乾淨，李哲讓這些廢墟留在原地，作為會場的背景。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畢竟紅包給到位的。
坑口幾個村子的原居民，加上從寶林、翠林趕過來的，粗略一數有四、五百人。
霍希賢站在臨時搭建的平台上。
下面是記者們不斷的閃光燈。
就算是作秀，也要做到完美無缺，李哲記得方建平的叮囑，就當是陪霍希賢玩「香江慈善大王」這種遊戲了。
「我今天在這裡宣布三件事。」
霍希賢對著話筒，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哲遠地產出資重建劉家的房屋，不是鐵皮棚屋，是磚瓦房，有自來水，有電，有廁所，一個月之內，劉家搬進新屋。」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一個月？
還是磚瓦房？
雖然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平房，但一個月修完一棟平房，還是很考水平的。
霍希賢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慈善總會、哲遠地產、叔同發展，三方合作，啟動【坑口臨海新邨】計劃，所有參與丁權合作的丁民，將獲得三十萬現金的無息貸款，以及新邨落成後的優先租賃權。」
這一次，驚呼聲壓不住了。
三十萬！
在坑口，很多窮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三十萬。
大家都明白，什麼無息貸款，其實就是套丁，修好村屋後，一個拿房，一個拿錢，錢貨兩清！
但老鬼收丁權只給五萬，不給現金，只打白條，兌現時還要抽一筆「手續費」。
而這次呢？
不僅能拿著錢先花個痛快，還能租賃修好的新邨房屋，就算是公屋那種垃圾質量，也好過住鐵皮棚屋啊！
很多擁有未使用丁權的原居民們，眼中都閃爍出希望的光芒。
霍希賢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哲遠地產將在將軍澳海邊，建設一個高端別墅區，哲遠.觀海，用別墅區的利潤，來補貼臨海新邨的建設成本。購買別墅的客戶，將帶來數以千計的工作機會，幫大家解決失業的困境！」
聽到這句話，人群徹底炸了鍋。
別墅區？
將軍澳這種鄉下地方建別墅區？
賣給誰？
市區的有錢人願意來嗎？
但大家都知道，真能把這個別墅區建起來，那工作機會絕對很多。
保姆、司機、清潔工、園丁————
就連菜市場，也得多建幾個，更別說配套的醫院等公共設施了。
這好日子，可就真的來了啊！
等人群安靜下來後。
李哲上了台：「我叫李哲，是哲遠地產的老闆」
他指著不遠處的歐陽海潮，以及她身後的一群工作人員，還有臨時搭建的簽約台。
「我們的簽約台，就搭在那裡，當場簽合同，當場給支票！」
在梁文翰的牽線下，他用被政府凍結的兩千一百萬現金，從渣打銀行貸了一千萬出來，專門用來收購丁權。
對於銀行來說，他有現金，有丁權，兩個抓手，不吃虧。
對於他來說，也就是付點利息的事兒，但節約了時間，搶占了市場，更不吃虧。
「我要簽！」
劉阿財第一個站了出來。
有人帶頭，人群開始湧向歐陽海潮。
「我要報名！」
「我也要！我們家有兩個丁權！」
「我們家三個男丁，都滿十八歲了！」
歐陽海潮帶著工作人員，挨個登記，並簽下合同。
合同都是經過霍希賢審核過的標準版本，賣丁權的丁民們，眼中只有三十萬現金的支票，哪有什麼風控意識，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連國中都沒畢業！
能認識名字就不錯了，壓根就讀不懂法律條文。
也許他們知道，每一個丁權，在不久的將來，都會變成「哲遠.觀海」別墅區裡的一棟三層海景別墅，以幾百萬港幣的價格，賣給市區的中產精英！
但那又如何呢？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黑暗，有現金拿，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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