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首富警督
第87章 首富警督
石豹也因此狠狠露了臉，不僅當眾受了嘉獎，還實打實撈了一大比功勞。
何楚卻擺擺手：「分內之事，沒什麼好謝的。」
「小事一樁。」
石豹咧嘴大笑：「行，那我先撤了！」
何楚抬手叫住他：「走前幫我個忙。」
石豹眉開眼笑：「別說一個，十個、百個，你開口，我照辦！」
何楚直截了當：「想不想賺點實在錢？」
石豹一怔：「你這是要給我灌迷魂湯？」
何楚翻了個白眼：「給你灌那玩意兒幹啥？」
「我是問你—一跟上面那幾位，有沒有興趣搭把手，賺點穩當收益？」
「我在港島剛立了個「股神基金」，眼下跑得挺順，你們要是信得過，投點試試。」
石豹搓著掌心，有點發虛：「我對這行真是一竅不通啊————」
「等我回去問問上頭意思。」
誰不想發財？
可得走正道、掙乾淨錢。
何楚又補了一句：「以後有事，隨時打電話，或者直接來我辦公室找我。」
「只要我能搭把手，絕不含糊。」
石豹用力拍了拍他肩頭：「這話我一定帶到！」
「回頭見！」
何楚揚手一笑：「一路順風！」
直到石豹那艘小船徹底融進夜色，他才轉身離開。
嘴角微微上揚，何楚心裡透亮——今晚這步棋，走得漂亮。
剷除社團，是他布的局眼。
其餘所有動作，都是為這顆棋子鋪路。
黃金俱樂部再兇橫，他也未曾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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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動手，手裡攥著的證據，足夠把它連根拔起。
可拔了它，往後拿什麼牽鼻子、使喚人？
不如順勢推一把
幫錢富「遠渡重洋」！
對，送去北邊那座鐵門森嚴的監獄裡，安度餘生。
何楚心情舒暢：「港府一聽說錢富出事，準保坐立不安。他們巴不得這人徹底蒸發。」
「錢富不銷聲匿跡，黃金俱樂部那些人，怎麼敢松半口氣？」
「我這一手，真是妙到毫巔！」
他笑意更深，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另一邊，錢富壓低聲音試探：「石隊————您跟何楚，挺熟？」
石豹點點頭，語氣隨意：「一塊兒去駐軍慰問時認識的。」
轟錢富當場愣住，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石豹。
尊尼汪沒騙人！真有人打著他的旗號，堂而皇之去勞軍了！
何楚驅車返程，忽見一人站在街角，目光如刀，死死釘在對面那棟金融大廈上。
他倒車靠邊，敲了敲窗。
車裡鑽出個俊朗青年，驚愕地盯住他：「楚哥？！」
兩個老同學二話不說，緊緊抱在一起。
何楚拉著他鑽進路邊一家熱氣騰騰的大排檔，點了兩碗雲吞麵、幾碟小炒：「我猜過無數種重逢場景，唯獨沒想到你半夜不哄女朋友，倒在這兒盯一棟樓發呆。」
宋子傑臉色陰沉：「他快回來了。」
何楚一怔：「你哥刑期快滿了？」
宋子傑聲音冷硬：「那不是我哥。」
「我沒這種偷雞摸狗的兄弟。」
何楚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阿仁前陣子去臥底了，你清楚嗎？」
宋子傑明顯一懵：「阿仁當年離校，是去當臥底了？」
何楚點點頭，壓低嗓音：「他爸，你應該聽過。」
宋子傑皺眉：「誰？」
何楚湊近半寸，吐出兩個字：「倪坤。」
宋子傑瞳孔驟縮：「什麼？！」
何楚平靜解釋：「阿仁是倪坤的私生子。」
「可他跟倪坤，一點情分都沒有。」
宋子傑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何楚望著他，只說了一句：「多年不見，今天這頓，必須吃。」
兩隻酒杯重重一碰，清脆響亮。
何楚暗自搖頭黃竹坑那邊的背景審查，簡直爛得掉渣。
陳永仁是倪坤的私生子；宋子傑的大哥宋子雄，是洗錢集團的頭號操盤手。按理說，這兩人根本過不了政審。
可偏偏，一個進了警校，一個也進了警校。
也虧得他們倆骨子裡都帶著股子硬氣，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否則————真要鬧出大笑話了！
何楚問：「眼下幹得咋樣？」
碰上老同學，宋子傑臉上難得鬆快了些：「還成。」
他笑了笑，語氣里透著幾分踏實：「上面挺器重我，給了我不少實打實的差事。」
「說到底，還是託了你的福你橫空殺出來，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又連破大案，風頭一時無兩。」
何楚、楊錦榮、陳永仁、王志成，當年同屆警校出身。
隊裡早傳開了：那一屆藏龍臥虎，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誰敢打包票，下一個立功的不會是他們中間哪個？
於是整屆警員都被推到風口浪尖，機會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宋子傑就這樣被拎進幾起要案，實戰中磨出了鋒芒。
何楚端起酒杯，輕輕一抬：「還記得讀書那會兒，你跟我提過家裡那些事。」
「你大哥的事，一直壓在你心上。」
「可話還是那句—路得一步一步走。」
宋子傑碰了下杯沿，聲音低卻利落：「他是他，我是我。」
「我對社團，恨得牙根發癢。」
「哪天他出獄還賴在江湖裡混，我親手銬他！」
何楚略一停頓，才開口：「你後來跟我說了那些，我也順手查了查。」
宋子傑一愣：「楚哥，查啥了？」
何楚神色平靜：「你大哥當年那檔子事。」
「聽著像圈套。」
宋子傑眉梢微挑，隨即嗤笑一聲：「圈套又怎樣？」
「進了社團的門，就該想到早晚有這一天。」
何楚沒拆穿他嘴硬，只繼續道：「等我坐穩現在這位置，把舊卷宗翻了個底朝天，還托人暗中摸了底。」
「疑點一大堆。」
「你哥當年從香出發，身邊只帶了一個小弟。」
「行程連自家公司都沒透露，結果剛落地就被堵個正著。」
宋子傑眼神一凝：「內鬼？」
何楚聳聳肩：「不然呢？誰能把人盯得這麼死？」
他又緩緩道：「你哥入了局，全扛了下來。」
「仇家想撬他口風沒得逞，轉頭就對你爸下了黑手。」
宋子傑指節捏得泛白，眼底燒起一團暗火。
他恨宋子雄，從來不是因為他混黑—而是恨他拿全家人的命去賭一把江湖義氣。
他考警校，不是為光宗耀祖，是為親手把那條血路，一寸寸踩平。
何楚聲音放得更輕：「後面的事，你大概沒聽過。」
宋子傑心頭一緊：「什麼？」
何楚說：「你哥和你爸出事後，他一個結拜兄弟知道了實情。」
「單槍匹馬殺去夷灣報仇。」
「楓林閣那一戰，雙槍在手，梅花幫幾個當家幾乎被掃乾淨。」
「那是真講義氣，也真不要命。」
宋子傑怔住：「還有這事？」
何楚點頭：「你回頭自己去查，准沒錯。」
「不過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他最後中了一彈，腿廢了，走路一瘸一拐。」
宋子傑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無意識敲了兩下。
何楚低聲勸：「要是真想弄清你大哥的事，不妨調檔看看。」
「以你的本事，查到誰動的手，應該不難。」
宋子傑盯著杯中酒，沉默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再看看。」
何楚沒再追問一他清楚宋子傑這人，面冷心熱，嘴上硬得像塊鐵，心裡早起了波瀾。
兩人邊喝邊聊，一頓宵夜不知不覺見了底。
臨上車前，宋子傑站定，鄭重道：「楚哥，謝了。這麼多年，你還記著我的事。」
何楚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敞亮：「瞎客氣啥？咱們可是同窗！」
兩人笑著握了握手，轉身各自上車，揮手作別。
何楚沒急著走，掏出一支萬寶路點上，斜倚在欄杆邊，任晚風把煙氣吹散。
這煙勁兒沖，混著薄荷和焦油的烈味—若在密閉車廂里抽，嗆得人睜不開眼，連他自己都嫌熏。可剛吸了兩口，巷子深處驟然炸開一陣嘶吼與劈砍聲！
十來個混混揮著西瓜刀、鐵棍狂奔，衣衫凌亂，鞋都跑掉一隻。
最後頭那個紅髮青年卻像踩著鼓點似的，不緊不慢地追著，嘴角還掛著笑，囂張得刺
眼！
真的就他一個？
何楚仰起臉，眯眼望向灰濛濛的天幕——今兒到底撞上什麼黃道吉日了？同學聚會？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抹扎眼的赤紅，不是陳鳳翔還能是誰？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
何楚辦公室。
「理察警司，錢富這案子，一哥批授權了沒？」
「抱歉，何sir，上頭吩咐先按住。」
何楚頷首一笑，眉宇間毫無波瀾。
早料到了。所以他轉手就把錢富這條線，輕輕推給了石豹。
理察怕他心裡犯堵，趕緊補一句：「何sir，您也清楚，駐軍血案才剛掀開蓋子。」
「全球媒體盯著咱們呢。」
「再爆出內鬼窩案————」
「咱們這攤子，怕是要塌得更快。」
何楚仍笑著：「我懂。」
目光掃過袁浩雲和楊錦榮繃緊的臉：「你們有想法，我明白。但咱們是紀律部隊—意見可以提，命令必須落。」兩人刷地起身：
"Yessir！"
何楚擺擺手：「不必這麼拘謹。」
又朝理察點頭：「理察警司體諒。」
理察忙不迭應承：「是是是，我完全理解！」
「我也盼著錢富早點伏法。」
王爾德在旁猛點頭，生怕漏了半分力。
何楚輕嘆一聲：「可惜啊，往後抓錢富，就輪不到咱們出手了。」
滿屋一靜。
理察乾笑兩聲：「何sir，咱們同屬港島警隊，不管誰拿下他，都是警隊的光。」
他以為何楚是心疼功勞飛了，趕忙寬慰。
何楚神色微沉：「理察警司，你倒小看我了。」語氣乾脆利落，「我這個年紀，早不稀罕虛名。我要的是—穩得住。」
「您說呢？」
理察一時啞然。
全港警隊上下，沒人敢質疑何楚的前途。
二十三歲的高級督察，按部就班往上走，到理察這歲數，進憲委板上釘釘，說不定已坐上更高位。他要的真不是功勳，是根基。
功太大，升無可升；根太淺，拔苗易折——這道理，他比誰都透。
王爾德趕緊打圓場：「何sir，那您意思是————？」
何楚直截了當：「這次，才是抓錢富最難得的機會。」
「他官職太特殊保安局副局長，直管警隊。」
「咱們稍一動彈，他眼皮底下就能起風浪。」
「瞞一兩天行，想捂嚴實？難。」
他聳聳肩：「搞不好，他現在正往碼頭鑽呢。」
理察後背一涼。
他忽然意識到：何楚的嗅覺，簡直像刀鋒舔喉。
難怪二十出頭就坐上總督察的位子。
「所以，這案子，咱們得放手。」
「十有八九，會交給國際刑警。」
理察越聽越心慌。
昨兒爵士派他去黃金俱樂部，悄悄勸錢富出國散心」
這事，有沒有露餡？
西九龍重案組盯沒盯他？
尊尼汪的老窩是怎麼被端的？錢富和尊尼汪通電話的錄音、見面時的高清錄像——————
那些看不見的手，早把整條線攥得死緊。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猛地撕裂空氣。
何楚接起電話，聽完，神情忽地凝住，掛斷後緩緩開口：「各位，有個壞消息。」
眾人屏息。
「廉署剛通報錢富，沒了。」
什麼？！
理察脫口而出：「廉署怎麼連這都知道？」
袁浩雲側過頭，眼神里全是詫異。
我們跟廉署雖不對付，該遞的消息，照樣得遞。
錢富這案子，咱們警隊碰不得，廉署卻能放手查。
我們只報了一條線索——錢富名下資產來路不明，確鑿證據指向他與尊尼汪的軍火暗線再沒多說一個字！
理察當場愣住：「他們真信了？」
袁浩雲反倒一怔：「不信？憑什麼不信？」
理察苦笑搖頭：「我還當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跟廉署是死對頭呢！」
何楚朗聲大笑：「你是指我踹開廉署大門、硬把羅專員「請」出來的那檔子事？」
理察只能幹笑。
在他心裡，廉署哪怕跟掃街阿伯都能點頭寒暄，唯獨不可能跟何楚坐下來喝杯茶。當年羅專員可是被何楚闖進辦公室當場架走的—風傳連槍套都解開了，子彈上了膛。
廉署不要臉面的？
分明就是宿敵！
再大的肚量，也咽不下這口氣吧？
誰能想到，人家是打出來的情分！
理察忽然覺得，自己壓根沒看清過何楚一這人的人脈手腕，早甩他八條街遠！
楊錦榮皺眉追問：「楚哥，廉署那邊怎麼說？」
何楚攤攤手：「廉署首席調查主任帶隊直撲保安局，打算請錢富回署飲茶」。」
「結果到了才發現，人根本沒去上班。」
「不光如此，手機徹底失聯。」
「廉署立馬警覺。」
「調取基站定位才摸清—他手機從昨夜起就黑屏關機。」
「所有慣常落腳點全掃了一遍。」
「保安局也證實，錢富最近兩天壓根沒接新案。」
「所以————」
理察脫口而出：「他溜了？！」
何楚輕輕頷首：「八成跑路了。」
理察倒抽一口冷氣！
媽的，幸虧錢富手腳夠快！
稍慢半拍，怕是當場跪地戴銬！
要是落到警隊手裡，還能托關係、講人情、拖時間；
可這次出手的是廉署一鐵板一塊，寸步不讓！除非你是何楚，換個人，誰敢跟廉署正面硬剛？
理察後背發涼，暗自慶幸。
多虧自己催得緊啊！
若不是三番兩次催他動身，錢富怕是連行李箱都來不及拉上！
錢富可是黃金俱樂部排進前三的實權人物。
他一旦落網，整個俱樂部上下人人失眠，個個心驚！
理察乍聞消息，頭皮發麻，手心冒汗！
王爾德望向何楚的眼神頓時變了：「何sir，您這眼力，真毒！」
何楚擺擺手：「馬後炮罷了！」
「行了，別扯閒話。」
「聖瓦丁醫院這條線，還有誰跟尊尼汪牽著線？」
袁浩雲苦著臉：「查遍了，整條鏈子，全系在錢富一人身上。」
「他人一消失，所有線頭全斷。」
何楚緩緩點頭。
太平山後山，李爵士府邸。
李爵士端起茶盞，笑意溫潤：「錢富這事，翻篇了。」
「港府上下，都悄悄鬆了口氣。」
「理察，這步棋，走得漂亮。」
理察一頭霧水：「爵士，我不太明白。」
他素來視李爵士為師長，有疑必問。
「錢富是黃金俱樂部頂樑柱，他成功脫身，對我們而言，等於拔掉一根扎心的刺。」
「可我不懂—港府為何也如釋重負？」
李爵士輕啜一口茶，淡然一笑：「若你手上有兩樁喜事、兩樁壞事，你會怎麼報？」
理察脫口道：「照實說唄？」
李爵士搖頭：「這麼報，功勞全沒了。」
「兩件喜事，得分兩天報—今天一件，明天一件，喜氣連綿不斷。」
「兩件壞事，務必一次說完——悲聲只響一回，餘音才震得住人。」
「喜要綿延，哀要乾脆。」
理察心頭一震：「那————駐軍血案也是？」
李爵士擊掌而笑：「駐軍血案，是天大的醜聞。」
「腐國和港府巴不得捂死全世界的嘴，最好連空氣里都不許提半個字。」
「可這事兒，捂得住嗎？」
「捂不住，又該怎麼擺？」
理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壓下去！」
李爵士眼中精光一閃，拊掌而笑：「對嘍！」
「不聲不響，讓風頭自己散，等熱度一退，事情就涼透了。」
「可要是警隊突然甩出猛料——說錢富這個保安局副局，也插手了基迪血案————」
理察搖頭苦笑：「他壓根沒碰那檔子事。他和駐軍，都是尊尼汪背後真正的推手。」
李爵士輕笑兩聲，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可在那些記者筆下，錢富早就是血案共犯了。」
「他們向來愛把影子當人畫。」
「換作你是港府，怎麼接這燙手山芋？」
理察眉頭一擰，竟一時卡了殼。
「我當然想捂著、拖著、晾著。」
「可————」
「尊尼汪的案子正燒到最旺。」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全港最扎手的一支隊伍。」
「他跑不了多久。」
「這兩天我跟他們一道盯線索，連一張廢紙都翻三遍，滴水不漏。」
「尊尼汪早就被圈進網裡，只差收線。」
「我敢斷言，只要重案組真要拿他，他連碼頭都摸不到。」
「眼下他們正一層層扒聖瓦丁醫院的老底，」
「恨不得把董事會每位董事的祖宗八代都查個通透一就為揪出他們和尊尼汪之間到底纏了幾道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一旦尊尼汪落網，錢富這層皮，肯定包不住。」
「所以————」
「冷處理？難。」
「可現在就掀開錢富這蓋子？更糟——准得炸鍋！」
李爵士嘴角一揚：「如今錢富人沒了，咱們反倒鬆了口氣。」
理察瞳孔微縮，隨即豁然開朗：「還真是！」
「港府不用擔驚受怕，怕他被捕後攪得天翻地覆。」
「錢富跑了？」
「誰說他跑了？」
「說不定，正替誰跑一趟密令呢！」
李爵士拍案大笑：「正是這個理！」
「錢富不是傻子——他清楚得很，只要自己不露臉，家裡人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就算尊尼汪扛不住招了他名字，又怎樣？」
「港府和警方只會死死按住消息，一個字都不放。」
「駐軍血案？那是絕不能提的紅線。」
「各安其位，皆大歡喜。」
理察由衷嘆服，腰杆都直了幾分：「還是您看得透。」
話音未落，腦中忽地閃過一道念頭昨天，真就只有自己去勸錢富走麼？
會不會還有別人，也遞了梯子？
港府那邊，難道就沒有半點動靜？
這念頭像野藤蔓，眨眼間就纏滿心口，越勒越緊！
越琢磨，越覺得有門兒！
理察輕嘆一聲：「錢富這一走，黃金俱樂部等於斷了一條臂膀。」
李爵士攤手一笑：「人生就像一趟永不停站的巴士。」
「有人上，有人下，再尋常不過。」
臉上波瀾不驚，仿佛談的不是人事，而是天氣。
理察愈發欽佩。
李爵士挑眉打趣：「怎麼，想給我引薦新面孔？」
理察略一思忖：「爵士，您覺得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總督察何楚如何？」
「若他肯入伙，將來執掌黃金俱樂部，怕是比您還穩當。」
李爵士怔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何楚？」
理察神色鄭重：「咱們終究繞不開警隊這張網。」
「何楚年紀輕，手腕硬，升遷路徑清清楚楚——未來坐上一哥寶座，甚至躍進保安局，都不稀奇。」
李爵士沉默片刻，忽然搖頭：「你查過他麼？」
理察剛張嘴，李爵士抬手止住：「別跟我說公開履歷。我要的是骨頭縫裡的東西。」
理察立馬垂首，語氣誠懇：「爵士，是我唐突了。」
李爵士苦笑搖頭：「你真能把何楚拉進來，我現在讓位，眼睛都不眨一下。」
「黃金俱樂部的領頭人，看的從來不是頭銜，是實打實的銀子。」
「誰能帶著大家賺，誰就是老大。」
理察一愣，脫口而出：「爵士，莫非————這裡面還有什麼我沒聽說的？」
李爵士長嘆一聲：「整個港島，你拉誰進來我都點頭——港督來了，我也騰椅子。」
「唯獨何楚，你拉不動。」
理察失聲：「為什麼？」
李爵士望著窗外，緩緩問道：「你知道咱們港島的頭號富豪是誰嗎？」
理察一愣，脫口而出：「那還用說—李半城啊！」
李爵士嘴角一揚，露出幾分譏誚：「李半城？早成舊黃曆了。」
「榜首早就易主了。」
理察猛吸一口氣，像被嗆住似的：「易主了？」
「這————怎麼可能？」
「滿街報紙、電視新聞，全沒動靜？」
李爵士輕描淡寫：「消息被人捂得嚴實唄。」
「我來給你透個底——新任首富，姓何。」
理察腦子飛轉，急急追問：「姓何？港島還有哪位何姓巨擘？」
理察瞬間瞪圓雙眼，死死盯住李爵士：「爵士————您別逗我？」
「現在首富是何楚？」
「我天天跟首富一塊兒開會、喝咖啡？」
「何先生————真是首富？！」
陳濤濤和方婷齊刷刷扭頭，怔怔望著張經濟。
張經濟略帶驚訝：「這事————我還沒跟你們提過？」
方婷用力點頭：「真沒講過！」
張經濟笑了笑：「其實知道這事的人，掰著手指都能數完。」
「何先生壓根兒不把這當回事。」
「他進股市純屬誤打誤撞，後來越做越順，就成了一種本能。」
方婷眼冒星星：「我也想養成這種本能！」
張經濟一愣，趕緊澄清：「我說的本能」，是像晨跑天不亮就得動身；
像看電影—每周雷打不動去一趟影院；
何先生炒股也是這樣——隔三岔五來一趟，敲幾下鍵盤，調幾隻票。」
「錢賺多賺少，他從不上心；真正讓他上癮的，是那一手操盤的節奏。」
陳濤濤靜默片刻，長長一嘆：「何先生這境界，我這輩子怕是追不上。」
話音未落，何楚推門而入：「誰說我嫌錢扎手？」
三人立馬站直，齊聲喊道：「何先生好！」
何楚轉向張經濟，語氣平和：「沒人真討厭錢。」
「有錢未必能通天，沒錢卻處處碰壁。」
「只是我胃口小，對暴富沒執念。」
「人活一世，不過幾十個寒暑。」
「夠花、夠穩、夠自在，就收手。」
「至於靠炒股登頂首富？純屬歪打正著。」
方婷按捺不住，趕緊自我介紹：「何先生您好，我是方婷，陳總的助理。」
「聽陳總說，您半年就走到今天這一步？」
何楚坦然點頭：「全是機緣湊巧。」
「我本職是警察，也沒打算換崗。」
「炒股，最初是為了查案方便。」
「平時根本不動手，就偶爾來這兒，瞄一眼行情。」
陳濤濤和方婷聽得兩眼發直。
陳濤濤苦笑搖頭：「外頭都說我是神童，可跟何先生比，我連門檻都沒摸到。」
方婷也跟著苦笑：「我們挑一隻股，要翻三年K線，扒半年財報，盯行業動態，篩上百隻標的————」
「拼盡全力，還不見得回本。」
「您這話，簡直往人心口上扎針。」
何楚聳聳肩：「有啥稀奇？」
「各人有各人的長板，你拿短板硬磕我的強項，不是自找難受？」
「非要論個高低—大概，我天生就吃這碗飯。」
這點，在場三人毫無異議。
半年，從警局辦公室殺進財富巔峰，聽著離譜，卻是鐵板釘釘。
何楚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溫和：「你們肯來這一趟，說明心裡已有分量。」
陳濤濤立刻接話：「我已辦妥離職手續。」
「富通銀行副總裁的位置，我不坐了。」
他沒明說的是：前腳剛走，美利堅萬國銀行的電話後腳就到，開出雙倍薪挖人—他當場謝絕。
何楚笑了：「富通那邊，打款到帳了吧？」
陳濤濤神色沉定：「您說得對。之前是我替銀行虧了錢，但昨天那場硬仗，我絕不會再輸。」
「我懂他們的難處，可我咽不下那口氣。」
「更受不了那種指手畫腳的掌控。」
他整了整西裝前襟，深深一躬：「何先生，我想跟您干。」
何楚上前一步，雙手扶起他，笑意真切：「你，是塊真料子！」
「我最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他抬手示意大家落座，「我是警察，骨子裡認準了這份理想，對純粹撈錢真提不起勁。」
「錢嘛，夠用就好，手裡留點底子，心裡才踏實。」
「賺得再多，也不過是數字跳動罷了。」
「我真正上心的，是帶著一幫人一起把事業做起來、把盤子做大。」
「就像別人偏愛現鈔，我也愛，可我更鍾情質地紮實、根基牢靠的優質股票！」
「那些企業的故事、團隊、產品，我都打心眼裡欣賞。」
「我信實業，信一步一個腳印紮下去的活法。」
張經濟給兩人細細拆解：「楚哥手裡的家當，九成以上都在公司裡頭。」
「只要看準了好企業，楚哥向來是張開雙手接住。」
「眼下，大大小小几十家企業，全掛在他名下。」
「楚哥能坐上頭把交椅，靠的可不是嘩啦啦的流水帳，」
「而是實打實的企業版圖。」
「光是地產類的公司，就攥著整整十家！」
何楚笑著擺擺手：「我是個「成就型」的人。」
「信奉細水長流，喜歡穩穩噹噹攢實力。」
他輕輕擊掌，引得三人目光聚攏，這才開口：「警察這身警服，是我一輩子的本分，也是我的初心，絕不能鬆手。」
「可這一攤子事，總得有人扛起來。」
「濤濤，你來我這兒，有兩個位子，任你挑。」
陳濤濤立馬起身表態：「何先生，我是抱著學徒的心來的。」
何楚沒點頭也沒搖頭：「兩個選擇，清清楚楚擺在這兒。」
「頭一個是股神基金的首席操盤手。」
「你來之前，我隔三岔五露個面，」
「差不多一周跑兩趟。」
「每次只留幾支股票代碼，專攻中短線布局。」
陳濤濤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就————就這麼幹成了首富？」
何楚朗聲一笑：「運氣占了大半，又恰巧撞上一場大行情。」
陳濤濤心頭猛地一沉，震撼得說不出話。
何楚朝張經濟一揚下巴：「本來想讓經濟頂這個位置，他死活不肯。」
張經濟苦笑搖頭：「誰不想當股神基金的掌舵人？可我自己幾斤幾兩，門兒清。」
「真讓我坐上去，怕不是三天就被市場教做人。」
何楚點點頭，沒再強推：「經濟幹不了，那就換個人來干。」
「濤濤，我看你有股子靈氣。」
「這個位子，你願意接，我就敢給。」
陳濤濤心頭一熱，呼吸都頓了半拍。
股神基金首席操盤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招牌，他何嘗不心動？
可一想到昨兒和陳萬賢那場硬碰硬的較量————
他苦笑著撓了撓後腦勺：「何先生，我怕自己火候還差一點。」
「能不能先跟著您身邊，多看、多聽、多磨？」
何楚聳聳肩，語氣輕鬆：「行，那第二個選項，我正要鋪開。」
「我會成立一家新公司，把我在股市掃下的核心持股，一股腦裝進去。」
「名字定了，叫盛華投資。」
「它的任務很明確代表我進入各大上市公司的董事會，站好崗、履好職、負好責。」
「濤濤，你是塊料。」
「選哪條路，全憑你自己拿主意，我絕不施壓。」陳濤濤垂眸思量片刻，聲音低卻堅定：「何先生，我還是想撲在交易台前。」
何楚啪地一拍手：「那就定了！從今天起，股神基金首席操盤手，就是你了。」
「我帶你一年，這一年，你只管學、只管練、只管闖。」
「你原來的班子，一個不落，全帶過來。」
他轉頭看向張經濟，語調平實卻有力：「經濟。」
「盛華集團總裁，暫時由你擔著。」
三人臉上齊刷刷綻開笑容，齊聲應道：「謝謝何先生（楚哥）！」
何sir竟是港島首富？
理察後頸一涼，心跳驟然失序！
往事一幕幕翻上來，越想越頭皮發麻。
「我居然當面給他難堪————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西方那套鐵律他刻在骨子裡：別惹有錢人，尤其別惹既有錢又有權的狠角色！
他對李爵士從來畢恭畢敬，就是照著這條活命法則走的。
誰能料到，自己竟把港島最不能惹的那位，親手得罪了個透！
理察手心直冒汗。
他悄悄留心觀察，果然看出端倪—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跟別的警署截然不同。
最直觀的，是那份藏不住的底氣，連C組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員，眼神都亮得發燙。
再看他們的穿著：全是低調卻不便宜的小眾牌子，熨帖利落。
見了他，照例問好，僅此而已。
不諂媚，不牴觸，就按警隊規矩辦事，乾脆、清爽、不拖泥帶水。
至於港島那套陰森森的等級秩序，在這兒壓根兒就尋不見蹤影。
港島向來盤踞著一條看不見卻扎得人疼的階層鏈。
洋人瞧不上土生土長的港島人，港島人又嫌北邊來的穿著寒酸、舉止生硬，北邊人偏又對洋人滿心不服一圈繞下來，嚴絲合縫，誰也別想站著說話。
理察竟絲毫沒察覺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對他那股子冷淡疏離。
他心裡門兒清。
政治部的警司，向來是警隊裡的異類。
走到哪兒，都像揣著塊冰，旁人眼神掃過來，不是打量，就是提防。
理察早習以為常，只能苦笑。
他們不單是穿制服的警察，更是六處安插在警隊裡的耳目。
頭等差事，就是盯緊自己人。
人家不朝你翻白眼、不甩臉色，已經算給足面子了。
可偏偏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這股子隔閡蕩然無存。
起初，理察一頭霧水。
直到李爵士隨口點撥幾句，他腦中「嗡」地一響莫非這支重案組，個個腰纏萬貫？
他按捺不住，悄悄翻了翻隊員們的資產底細。
差點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最晚入隊的王志成，身家已破千萬港紙————
住宅就在太平山半山腰，清一色獨棟洋房，圈子裡公認的頂級富人區。
還不止王志成一人——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探員們，幾乎全住在同一片山坳里，抬頭不見低頭見！
理察怔在原地，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心口發緊，手心冒汗！
真·全員富豪啊！
你們這麼闊，還當什麼差？回家數鈔票不香麼？
理察後怕得脊背發涼。
幸好沒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擺譜。
幸好沒招惹誰。
幸好————不對！
他剛踏進這扇門，就想給何首富來個下馬威，結果反被敲打得啞口無言。
萬幸何首富大人大量，懶得計較。
否則，他哪還有命站在這兒？
理察腿肚子直打顫。
何楚抬眼瞥他，眉頭微皺：「理察警司，身子不適？」
「怎麼縮著肩膀，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身體要緊，該不會染上流感了吧？」
理察猛地一激靈，趕緊挺直腰板：「何sir，我好得很，真的一點事兒沒有。」
一聽「流感」二字，他為何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在咱們眼裡，流感不過是小感冒，吃兩粒藥、睡三天，自然痊癒。
可在西方人那兒，流感是能要命的玩意兒。
仿佛他們骨子裡就缺這道防線。
若一個老外隨口祝你「得場流感」，那可不是玩笑—這是下了狠咒，結了死仇。
何楚神色一沉：「理察警司，尊尼汪必須伏法。」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每位警務人員的健康，高於一切。」
「千百個罪犯的命，也抵不上你一個人平安。」
「有病，千萬別硬扛。」
理察苦笑著搖頭：「何sir，真沒毛病，我只是————」
「只是無意間摸清了您的底細————」
王爾德狐疑地扭頭看向自家上司——這人咋了？
見過有錢人沒？至於嚇成這副德性？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sir，就算何sir是港島首富，您也不用抖成篩糠吧？」
「這副模樣，實在有點跌份。」
這段日子，理察帶著王爾德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夾著尾巴做人，和袁浩雲他們也算混熟了，才敢這樣直言。
石豹也因此狠狠露了臉，不僅當眾受了嘉獎，還實打實撈了一大比功勞。
何楚卻擺擺手：「分內之事，沒什麼好謝的。」
「小事一樁。」
石豹咧嘴大笑：「行，那我先撤了！」
何楚抬手叫住他：「走前幫我個忙。」
石豹眉開眼笑：「別說一個，十個、百個，你開口，我照辦！」
何楚直截了當：「想不想賺點實在錢？」
石豹一怔：「你這是要給我灌迷魂湯？」
何楚翻了個白眼：「給你灌那玩意兒幹啥？」
「我是問你—一跟上面那幾位，有沒有興趣搭把手，賺點穩當收益？」
「我在港島剛立了個「股神基金」，眼下跑得挺順，你們要是信得過，投點試試。」
石豹搓著掌心，有點發虛：「我對這行真是一竅不通啊————」
「等我回去問問上頭意思。」
誰不想發財？
可得走正道、掙乾淨錢。
何楚又補了一句：「以後有事，隨時打電話，或者直接來我辦公室找我。」
「只要我能搭把手，絕不含糊。」
石豹用力拍了拍他肩頭：「這話我一定帶到！」
「回頭見！」
何楚揚手一笑：「一路順風！」
直到石豹那艘小船徹底融進夜色，他才轉身離開。
嘴角微微上揚，何楚心裡透亮——今晚這步棋，走得漂亮。
剷除社團，是他布的局眼。
其餘所有動作，都是為這顆棋子鋪路。
黃金俱樂部再兇橫，他也未曾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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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動手，手裡攥著的證據，足夠把它連根拔起。
可拔了它，往後拿什麼牽鼻子、使喚人？
不如順勢推一把
幫錢富「遠渡重洋」！
對，送去北邊那座鐵門森嚴的監獄裡，安度餘生。
何楚心情舒暢：「港府一聽說錢富出事，準保坐立不安。他們巴不得這人徹底蒸發。」
「錢富不銷聲匿跡，黃金俱樂部那些人，怎麼敢松半口氣？」
「我這一手，真是妙到毫巔！」
他笑意更深，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另一邊，錢富壓低聲音試探：「石隊————您跟何楚，挺熟？」
石豹點點頭，語氣隨意：「一塊兒去駐軍慰問時認識的。」
轟錢富當場愣住，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石豹。
尊尼汪沒騙人！真有人打著他的旗號，堂而皇之去勞軍了！
何楚驅車返程，忽見一人站在街角，目光如刀，死死釘在對面那棟金融大廈上。
他倒車靠邊，敲了敲窗。
車裡鑽出個俊朗青年，驚愕地盯住他：「楚哥？！」
兩個老同學二話不說，緊緊抱在一起。
何楚拉著他鑽進路邊一家熱氣騰騰的大排檔，點了兩碗雲吞麵、幾碟小炒：「我猜過無數種重逢場景，唯獨沒想到你半夜不哄女朋友，倒在這兒盯一棟樓發呆。」
宋子傑臉色陰沉：「他快回來了。」
何楚一怔：「你哥刑期快滿了？」
宋子傑聲音冷硬：「那不是我哥。」
「我沒這種偷雞摸狗的兄弟。」
何楚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阿仁前陣子去臥底了，你清楚嗎？」
宋子傑明顯一懵：「阿仁當年離校，是去當臥底了？」
何楚點點頭，壓低嗓音：「他爸，你應該聽過。」
宋子傑皺眉：「誰？」
何楚湊近半寸，吐出兩個字：「倪坤。」
宋子傑瞳孔驟縮：「什麼？！」
何楚平靜解釋：「阿仁是倪坤的私生子。」
「可他跟倪坤，一點情分都沒有。」
宋子傑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何楚望著他，只說了一句：「多年不見，今天這頓，必須吃。」
兩隻酒杯重重一碰，清脆響亮。
何楚暗自搖頭黃竹坑那邊的背景審查，簡直爛得掉渣。
陳永仁是倪坤的私生子；宋子傑的大哥宋子雄，是洗錢集團的頭號操盤手。按理說，這兩人根本過不了政審。
可偏偏，一個進了警校，一個也進了警校。
也虧得他們倆骨子裡都帶著股子硬氣，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否則————真要鬧出大笑話了！
何楚問：「眼下幹得咋樣？」
碰上老同學，宋子傑臉上難得鬆快了些：「還成。」
他笑了笑，語氣里透著幾分踏實：「上面挺器重我，給了我不少實打實的差事。」
「說到底，還是託了你的福你橫空殺出來，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又連破大案，風頭一時無兩。」
何楚、楊錦榮、陳永仁、王志成，當年同屆警校出身。
隊裡早傳開了：那一屆藏龍臥虎，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誰敢打包票，下一個立功的不會是他們中間哪個？
於是整屆警員都被推到風口浪尖，機會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宋子傑就這樣被拎進幾起要案，實戰中磨出了鋒芒。
何楚端起酒杯，輕輕一抬：「還記得讀書那會兒，你跟我提過家裡那些事。」
「你大哥的事，一直壓在你心上。」
「可話還是那句—路得一步一步走。」
宋子傑碰了下杯沿，聲音低卻利落：「他是他，我是我。」
「我對社團，恨得牙根發癢。」
「哪天他出獄還賴在江湖裡混，我親手銬他！」
何楚略一停頓，才開口：「你後來跟我說了那些，我也順手查了查。」
宋子傑一愣：「楚哥，查啥了？」
何楚神色平靜：「你大哥當年那檔子事。」
「聽著像圈套。」
宋子傑眉梢微挑，隨即嗤笑一聲：「圈套又怎樣？」
「進了社團的門，就該想到早晚有這一天。」
何楚沒拆穿他嘴硬，只繼續道：「等我坐穩現在這位置，把舊卷宗翻了個底朝天，還托人暗中摸了底。」
「疑點一大堆。」
「你哥當年從香出發，身邊只帶了一個小弟。」
「行程連自家公司都沒透露，結果剛落地就被堵個正著。」
宋子傑眼神一凝：「內鬼？」
何楚聳聳肩：「不然呢？誰能把人盯得這麼死？」
他又緩緩道：「你哥入了局，全扛了下來。」
「仇家想撬他口風沒得逞，轉頭就對你爸下了黑手。」
宋子傑指節捏得泛白，眼底燒起一團暗火。
他恨宋子雄，從來不是因為他混黑—而是恨他拿全家人的命去賭一把江湖義氣。
他考警校，不是為光宗耀祖，是為親手把那條血路，一寸寸踩平。
何楚聲音放得更輕：「後面的事，你大概沒聽過。」
宋子傑心頭一緊：「什麼？」
何楚說：「你哥和你爸出事後，他一個結拜兄弟知道了實情。」
「單槍匹馬殺去夷灣報仇。」
「楓林閣那一戰，雙槍在手，梅花幫幾個當家幾乎被掃乾淨。」
「那是真講義氣，也真不要命。」
宋子傑怔住：「還有這事？」
何楚點頭：「你回頭自己去查，准沒錯。」
「不過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他最後中了一彈，腿廢了，走路一瘸一拐。」
宋子傑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無意識敲了兩下。
何楚低聲勸：「要是真想弄清你大哥的事，不妨調檔看看。」
「以你的本事，查到誰動的手，應該不難。」
宋子傑盯著杯中酒，沉默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再看看。」
何楚沒再追問一他清楚宋子傑這人，面冷心熱，嘴上硬得像塊鐵，心裡早起了波瀾。
兩人邊喝邊聊，一頓宵夜不知不覺見了底。
臨上車前，宋子傑站定，鄭重道：「楚哥，謝了。這麼多年，你還記著我的事。」
何楚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敞亮：「瞎客氣啥？咱們可是同窗！」
兩人笑著握了握手，轉身各自上車，揮手作別。
何楚沒急著走，掏出一支萬寶路點上，斜倚在欄杆邊，任晚風把煙氣吹散。
這煙勁兒沖，混著薄荷和焦油的烈味—若在密閉車廂里抽，嗆得人睜不開眼，連他自己都嫌熏。可剛吸了兩口，巷子深處驟然炸開一陣嘶吼與劈砍聲！
十來個混混揮著西瓜刀、鐵棍狂奔，衣衫凌亂，鞋都跑掉一隻。
最後頭那個紅髮青年卻像踩著鼓點似的，不緊不慢地追著，嘴角還掛著笑，囂張得刺
眼！
真的就他一個？
何楚仰起臉，眯眼望向灰濛濛的天幕——今兒到底撞上什麼黃道吉日了？同學聚會？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抹扎眼的赤紅，不是陳鳳翔還能是誰？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
何楚辦公室。
「理察警司，錢富這案子，一哥批授權了沒？」
「抱歉，何sir，上頭吩咐先按住。」
何楚頷首一笑，眉宇間毫無波瀾。
早料到了。所以他轉手就把錢富這條線，輕輕推給了石豹。
理察怕他心裡犯堵，趕緊補一句：「何sir，您也清楚，駐軍血案才剛掀開蓋子。」
「全球媒體盯著咱們呢。」
「再爆出內鬼窩案————」
「咱們這攤子，怕是要塌得更快。」
何楚仍笑著：「我懂。」
目光掃過袁浩雲和楊錦榮繃緊的臉：「你們有想法，我明白。但咱們是紀律部隊—意見可以提，命令必須落。」兩人刷地起身：
"Yessir！"
何楚擺擺手：「不必這麼拘謹。」
又朝理察點頭：「理察警司體諒。」
理察忙不迭應承：「是是是，我完全理解！」
「我也盼著錢富早點伏法。」
王爾德在旁猛點頭，生怕漏了半分力。
何楚輕嘆一聲：「可惜啊，往後抓錢富，就輪不到咱們出手了。」
滿屋一靜。
理察乾笑兩聲：「何sir，咱們同屬港島警隊，不管誰拿下他，都是警隊的光。」
他以為何楚是心疼功勞飛了，趕忙寬慰。
何楚神色微沉：「理察警司，你倒小看我了。」語氣乾脆利落，「我這個年紀，早不稀罕虛名。我要的是—穩得住。」
「您說呢？」
理察一時啞然。
全港警隊上下，沒人敢質疑何楚的前途。
二十三歲的高級督察，按部就班往上走，到理察這歲數，進憲委板上釘釘，說不定已坐上更高位。他要的真不是功勳，是根基。
功太大，升無可升；根太淺，拔苗易折——這道理，他比誰都透。
王爾德趕緊打圓場：「何sir，那您意思是————？」
何楚直截了當：「這次，才是抓錢富最難得的機會。」
「他官職太特殊保安局副局長，直管警隊。」
「咱們稍一動彈，他眼皮底下就能起風浪。」
「瞞一兩天行，想捂嚴實？難。」
他聳聳肩：「搞不好，他現在正往碼頭鑽呢。」
理察後背一涼。
他忽然意識到：何楚的嗅覺，簡直像刀鋒舔喉。
難怪二十出頭就坐上總督察的位子。
「所以，這案子，咱們得放手。」
「十有八九，會交給國際刑警。」
理察越聽越心慌。
昨兒爵士派他去黃金俱樂部，悄悄勸錢富出國散心」
這事，有沒有露餡？
西九龍重案組盯沒盯他？
尊尼汪的老窩是怎麼被端的？錢富和尊尼汪通電話的錄音、見面時的高清錄像——————
那些看不見的手，早把整條線攥得死緊。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猛地撕裂空氣。
何楚接起電話，聽完，神情忽地凝住，掛斷後緩緩開口：「各位，有個壞消息。」
眾人屏息。
「廉署剛通報錢富，沒了。」
什麼？！
理察脫口而出：「廉署怎麼連這都知道？」
袁浩雲側過頭，眼神里全是詫異。
我們跟廉署雖不對付，該遞的消息，照樣得遞。
錢富這案子，咱們警隊碰不得，廉署卻能放手查。
我們只報了一條線索——錢富名下資產來路不明，確鑿證據指向他與尊尼汪的軍火暗線再沒多說一個字！
理察當場愣住：「他們真信了？」
袁浩雲反倒一怔：「不信？憑什麼不信？」
理察苦笑搖頭：「我還當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跟廉署是死對頭呢！」
何楚朗聲大笑：「你是指我踹開廉署大門、硬把羅專員「請」出來的那檔子事？」
理察只能幹笑。
在他心裡，廉署哪怕跟掃街阿伯都能點頭寒暄，唯獨不可能跟何楚坐下來喝杯茶。當年羅專員可是被何楚闖進辦公室當場架走的—風傳連槍套都解開了，子彈上了膛。
廉署不要臉面的？
分明就是宿敵！
再大的肚量，也咽不下這口氣吧？
誰能想到，人家是打出來的情分！
理察忽然覺得，自己壓根沒看清過何楚一這人的人脈手腕，早甩他八條街遠！
楊錦榮皺眉追問：「楚哥，廉署那邊怎麼說？」
何楚攤攤手：「廉署首席調查主任帶隊直撲保安局，打算請錢富回署飲茶」。」
「結果到了才發現，人根本沒去上班。」
「不光如此，手機徹底失聯。」
「廉署立馬警覺。」
「調取基站定位才摸清—他手機從昨夜起就黑屏關機。」
「所有慣常落腳點全掃了一遍。」
「保安局也證實，錢富最近兩天壓根沒接新案。」
「所以————」
理察脫口而出：「他溜了？！」
何楚輕輕頷首：「八成跑路了。」
理察倒抽一口冷氣！
媽的，幸虧錢富手腳夠快！
稍慢半拍，怕是當場跪地戴銬！
要是落到警隊手裡，還能托關係、講人情、拖時間；
可這次出手的是廉署一鐵板一塊，寸步不讓！除非你是何楚，換個人，誰敢跟廉署正面硬剛？
理察後背發涼，暗自慶幸。
多虧自己催得緊啊！
若不是三番兩次催他動身，錢富怕是連行李箱都來不及拉上！
錢富可是黃金俱樂部排進前三的實權人物。
他一旦落網，整個俱樂部上下人人失眠，個個心驚！
理察乍聞消息，頭皮發麻，手心冒汗！
王爾德望向何楚的眼神頓時變了：「何sir，您這眼力，真毒！」
何楚擺擺手：「馬後炮罷了！」
「行了，別扯閒話。」
「聖瓦丁醫院這條線，還有誰跟尊尼汪牽著線？」
袁浩雲苦著臉：「查遍了，整條鏈子，全系在錢富一人身上。」
「他人一消失，所有線頭全斷。」
何楚緩緩點頭。
太平山後山，李爵士府邸。
李爵士端起茶盞，笑意溫潤：「錢富這事，翻篇了。」
「港府上下，都悄悄鬆了口氣。」
「理察，這步棋，走得漂亮。」
理察一頭霧水：「爵士，我不太明白。」
他素來視李爵士為師長，有疑必問。
「錢富是黃金俱樂部頂樑柱，他成功脫身，對我們而言，等於拔掉一根扎心的刺。」
「可我不懂—港府為何也如釋重負？」
李爵士輕啜一口茶，淡然一笑：「若你手上有兩樁喜事、兩樁壞事，你會怎麼報？」
理察脫口道：「照實說唄？」
李爵士搖頭：「這麼報，功勞全沒了。」
「兩件喜事，得分兩天報—今天一件，明天一件，喜氣連綿不斷。」
「兩件壞事，務必一次說完——悲聲只響一回，餘音才震得住人。」
「喜要綿延，哀要乾脆。」
理察心頭一震：「那————駐軍血案也是？」
李爵士擊掌而笑：「駐軍血案，是天大的醜聞。」
「腐國和港府巴不得捂死全世界的嘴，最好連空氣里都不許提半個字。」
「可這事兒，捂得住嗎？」
「捂不住，又該怎麼擺？」
理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壓下去！」
李爵士眼中精光一閃，拊掌而笑：「對嘍！」
「不聲不響，讓風頭自己散，等熱度一退，事情就涼透了。」
「可要是警隊突然甩出猛料——說錢富這個保安局副局，也插手了基迪血案————」
理察搖頭苦笑：「他壓根沒碰那檔子事。他和駐軍，都是尊尼汪背後真正的推手。」
李爵士輕笑兩聲，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可在那些記者筆下，錢富早就是血案共犯了。」
「他們向來愛把影子當人畫。」
「換作你是港府，怎麼接這燙手山芋？」
理察眉頭一擰，竟一時卡了殼。
「我當然想捂著、拖著、晾著。」
「可————」
「尊尼汪的案子正燒到最旺。」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全港最扎手的一支隊伍。」
「他跑不了多久。」
「這兩天我跟他們一道盯線索，連一張廢紙都翻三遍，滴水不漏。」
「尊尼汪早就被圈進網裡，只差收線。」
「我敢斷言，只要重案組真要拿他，他連碼頭都摸不到。」
「眼下他們正一層層扒聖瓦丁醫院的老底，」
「恨不得把董事會每位董事的祖宗八代都查個通透一就為揪出他們和尊尼汪之間到底纏了幾道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一旦尊尼汪落網，錢富這層皮，肯定包不住。」
「所以————」
「冷處理？難。」
「可現在就掀開錢富這蓋子？更糟——准得炸鍋！」
李爵士嘴角一揚：「如今錢富人沒了，咱們反倒鬆了口氣。」
理察瞳孔微縮，隨即豁然開朗：「還真是！」
「港府不用擔驚受怕，怕他被捕後攪得天翻地覆。」
「錢富跑了？」
「誰說他跑了？」
「說不定，正替誰跑一趟密令呢！」
李爵士拍案大笑：「正是這個理！」
「錢富不是傻子——他清楚得很，只要自己不露臉，家裡人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就算尊尼汪扛不住招了他名字，又怎樣？」
「港府和警方只會死死按住消息，一個字都不放。」
「駐軍血案？那是絕不能提的紅線。」
「各安其位，皆大歡喜。」
理察由衷嘆服，腰杆都直了幾分：「還是您看得透。」
話音未落，腦中忽地閃過一道念頭昨天，真就只有自己去勸錢富走麼？
會不會還有別人，也遞了梯子？
港府那邊，難道就沒有半點動靜？
這念頭像野藤蔓，眨眼間就纏滿心口，越勒越緊！
越琢磨，越覺得有門兒！
理察輕嘆一聲：「錢富這一走，黃金俱樂部等於斷了一條臂膀。」
李爵士攤手一笑：「人生就像一趟永不停站的巴士。」
「有人上，有人下，再尋常不過。」
臉上波瀾不驚，仿佛談的不是人事，而是天氣。
理察愈發欽佩。
李爵士挑眉打趣：「怎麼，想給我引薦新面孔？」
理察略一思忖：「爵士，您覺得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總督察何楚如何？」
「若他肯入伙，將來執掌黃金俱樂部，怕是比您還穩當。」
李爵士怔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何楚？」
理察神色鄭重：「咱們終究繞不開警隊這張網。」
「何楚年紀輕，手腕硬，升遷路徑清清楚楚——未來坐上一哥寶座，甚至躍進保安局，都不稀奇。」
李爵士沉默片刻，忽然搖頭：「你查過他麼？」
理察剛張嘴，李爵士抬手止住：「別跟我說公開履歷。我要的是骨頭縫裡的東西。」
理察立馬垂首，語氣誠懇：「爵士，是我唐突了。」
李爵士苦笑搖頭：「你真能把何楚拉進來，我現在讓位，眼睛都不眨一下。」
「黃金俱樂部的領頭人，看的從來不是頭銜，是實打實的銀子。」
「誰能帶著大家賺，誰就是老大。」
理察一愣，脫口而出：「爵士，莫非————這裡面還有什麼我沒聽說的？」
李爵士長嘆一聲：「整個港島，你拉誰進來我都點頭——港督來了，我也騰椅子。」
「唯獨何楚，你拉不動。」
理察失聲：「為什麼？」
李爵士望著窗外，緩緩問道：「你知道咱們港島的頭號富豪是誰嗎？」
理察一愣，脫口而出：「那還用說—李半城啊！」
李爵士嘴角一揚，露出幾分譏誚：「李半城？早成舊黃曆了。」
「榜首早就易主了。」
理察猛吸一口氣，像被嗆住似的：「易主了？」
「這————怎麼可能？」
「滿街報紙、電視新聞，全沒動靜？」
李爵士輕描淡寫：「消息被人捂得嚴實唄。」
「我來給你透個底——新任首富，姓何。」
理察腦子飛轉，急急追問：「姓何？港島還有哪位何姓巨擘？」
理察瞬間瞪圓雙眼，死死盯住李爵士：「爵士————您別逗我？」
「現在首富是何楚？」
「我天天跟首富一塊兒開會、喝咖啡？」
「何先生————真是首富？！」
陳濤濤和方婷齊刷刷扭頭，怔怔望著張經濟。
張經濟略帶驚訝：「這事————我還沒跟你們提過？」
方婷用力點頭：「真沒講過！」
張經濟笑了笑：「其實知道這事的人，掰著手指都能數完。」
「何先生壓根兒不把這當回事。」
「他進股市純屬誤打誤撞，後來越做越順，就成了一種本能。」
方婷眼冒星星：「我也想養成這種本能！」
張經濟一愣，趕緊澄清：「我說的本能」，是像晨跑天不亮就得動身；
像看電影—每周雷打不動去一趟影院；
何先生炒股也是這樣——隔三岔五來一趟，敲幾下鍵盤，調幾隻票。」
「錢賺多賺少，他從不上心；真正讓他上癮的，是那一手操盤的節奏。」
陳濤濤靜默片刻，長長一嘆：「何先生這境界，我這輩子怕是追不上。」
話音未落，何楚推門而入：「誰說我嫌錢扎手？」
三人立馬站直，齊聲喊道：「何先生好！」
何楚轉向張經濟，語氣平和：「沒人真討厭錢。」
「有錢未必能通天，沒錢卻處處碰壁。」
「只是我胃口小，對暴富沒執念。」
「人活一世，不過幾十個寒暑。」
「夠花、夠穩、夠自在，就收手。」
「至於靠炒股登頂首富？純屬歪打正著。」
方婷按捺不住，趕緊自我介紹：「何先生您好，我是方婷，陳總的助理。」
「聽陳總說，您半年就走到今天這一步？」
何楚坦然點頭：「全是機緣湊巧。」
「我本職是警察，也沒打算換崗。」
「炒股，最初是為了查案方便。」
「平時根本不動手，就偶爾來這兒，瞄一眼行情。」
陳濤濤和方婷聽得兩眼發直。
陳濤濤苦笑搖頭：「外頭都說我是神童，可跟何先生比，我連門檻都沒摸到。」
方婷也跟著苦笑：「我們挑一隻股，要翻三年K線，扒半年財報，盯行業動態，篩上百隻標的————」
「拼盡全力，還不見得回本。」
「您這話，簡直往人心口上扎針。」
何楚聳聳肩：「有啥稀奇？」
「各人有各人的長板，你拿短板硬磕我的強項，不是自找難受？」
「非要論個高低—大概，我天生就吃這碗飯。」
這點，在場三人毫無異議。
半年，從警局辦公室殺進財富巔峰，聽著離譜，卻是鐵板釘釘。
何楚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溫和：「你們肯來這一趟，說明心裡已有分量。」
陳濤濤立刻接話：「我已辦妥離職手續。」
「富通銀行副總裁的位置，我不坐了。」
他沒明說的是：前腳剛走，美利堅萬國銀行的電話後腳就到，開出雙倍薪挖人—他當場謝絕。
何楚笑了：「富通那邊，打款到帳了吧？」
陳濤濤神色沉定：「您說得對。之前是我替銀行虧了錢，但昨天那場硬仗，我絕不會再輸。」
「我懂他們的難處，可我咽不下那口氣。」
「更受不了那種指手畫腳的掌控。」
他整了整西裝前襟，深深一躬：「何先生，我想跟您干。」
何楚上前一步，雙手扶起他，笑意真切：「你，是塊真料子！」
「我最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他抬手示意大家落座，「我是警察，骨子裡認準了這份理想，對純粹撈錢真提不起勁。」
「錢嘛，夠用就好，手裡留點底子，心裡才踏實。」
「賺得再多，也不過是數字跳動罷了。」
「我真正上心的，是帶著一幫人一起把事業做起來、把盤子做大。」
「就像別人偏愛現鈔，我也愛，可我更鍾情質地紮實、根基牢靠的優質股票！」
「那些企業的故事、團隊、產品，我都打心眼裡欣賞。」
「我信實業，信一步一個腳印紮下去的活法。」
張經濟給兩人細細拆解：「楚哥手裡的家當，九成以上都在公司裡頭。」
「只要看準了好企業，楚哥向來是張開雙手接住。」
「眼下，大大小小几十家企業，全掛在他名下。」
「楚哥能坐上頭把交椅，靠的可不是嘩啦啦的流水帳，」
「而是實打實的企業版圖。」
「光是地產類的公司，就攥著整整十家！」
何楚笑著擺擺手：「我是個「成就型」的人。」
「信奉細水長流，喜歡穩穩噹噹攢實力。」
他輕輕擊掌，引得三人目光聚攏，這才開口：「警察這身警服，是我一輩子的本分，也是我的初心，絕不能鬆手。」
「可這一攤子事，總得有人扛起來。」
「濤濤，你來我這兒，有兩個位子，任你挑。」
陳濤濤立馬起身表態：「何先生，我是抱著學徒的心來的。」
何楚沒點頭也沒搖頭：「兩個選擇，清清楚楚擺在這兒。」
「頭一個是股神基金的首席操盤手。」
「你來之前，我隔三岔五露個面，」
「差不多一周跑兩趟。」
「每次只留幾支股票代碼，專攻中短線布局。」
陳濤濤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就————就這麼幹成了首富？」
何楚朗聲一笑：「運氣占了大半，又恰巧撞上一場大行情。」
陳濤濤心頭猛地一沉，震撼得說不出話。
何楚朝張經濟一揚下巴：「本來想讓經濟頂這個位置，他死活不肯。」
張經濟苦笑搖頭：「誰不想當股神基金的掌舵人？可我自己幾斤幾兩，門兒清。」
「真讓我坐上去，怕不是三天就被市場教做人。」
何楚點點頭，沒再強推：「經濟幹不了，那就換個人來干。」
「濤濤，我看你有股子靈氣。」
「這個位子，你願意接，我就敢給。」
陳濤濤心頭一熱，呼吸都頓了半拍。
股神基金首席操盤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招牌，他何嘗不心動？
可一想到昨兒和陳萬賢那場硬碰硬的較量————
他苦笑著撓了撓後腦勺：「何先生，我怕自己火候還差一點。」
「能不能先跟著您身邊，多看、多聽、多磨？」
何楚聳聳肩，語氣輕鬆：「行，那第二個選項，我正要鋪開。」
「我會成立一家新公司，把我在股市掃下的核心持股，一股腦裝進去。」
「名字定了，叫盛華投資。」
「它的任務很明確代表我進入各大上市公司的董事會，站好崗、履好職、負好責。」
「濤濤，你是塊料。」
「選哪條路，全憑你自己拿主意，我絕不施壓。」陳濤濤垂眸思量片刻，聲音低卻堅定：「何先生，我還是想撲在交易台前。」
何楚啪地一拍手：「那就定了！從今天起，股神基金首席操盤手，就是你了。」
「我帶你一年，這一年，你只管學、只管練、只管闖。」
「你原來的班子，一個不落，全帶過來。」
他轉頭看向張經濟，語調平實卻有力：「經濟。」
「盛華集團總裁，暫時由你擔著。」
三人臉上齊刷刷綻開笑容，齊聲應道：「謝謝何先生（楚哥）！」
何sir竟是港島首富？
理察後頸一涼，心跳驟然失序！
往事一幕幕翻上來，越想越頭皮發麻。
「我居然當面給他難堪————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西方那套鐵律他刻在骨子裡：別惹有錢人，尤其別惹既有錢又有權的狠角色！
他對李爵士從來畢恭畢敬，就是照著這條活命法則走的。
誰能料到，自己竟把港島最不能惹的那位，親手得罪了個透！
理察手心直冒汗。
他悄悄留心觀察，果然看出端倪—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跟別的警署截然不同。
最直觀的，是那份藏不住的底氣，連C組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員，眼神都亮得發燙。
再看他們的穿著：全是低調卻不便宜的小眾牌子，熨帖利落。
見了他，照例問好，僅此而已。
不諂媚，不牴觸，就按警隊規矩辦事，乾脆、清爽、不拖泥帶水。
至於港島那套陰森森的等級秩序，在這兒壓根兒就尋不見蹤影。
港島向來盤踞著一條看不見卻扎得人疼的階層鏈。
洋人瞧不上土生土長的港島人，港島人又嫌北邊來的穿著寒酸、舉止生硬，北邊人偏又對洋人滿心不服一圈繞下來，嚴絲合縫，誰也別想站著說話。
理察竟絲毫沒察覺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對他那股子冷淡疏離。
他心裡門兒清。
政治部的警司，向來是警隊裡的異類。
走到哪兒，都像揣著塊冰，旁人眼神掃過來，不是打量，就是提防。
理察早習以為常，只能苦笑。
他們不單是穿制服的警察，更是六處安插在警隊裡的耳目。
頭等差事，就是盯緊自己人。
人家不朝你翻白眼、不甩臉色，已經算給足面子了。
可偏偏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這股子隔閡蕩然無存。
起初，理察一頭霧水。
直到李爵士隨口點撥幾句，他腦中「嗡」地一響莫非這支重案組，個個腰纏萬貫？
他按捺不住，悄悄翻了翻隊員們的資產底細。
差點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最晚入隊的王志成，身家已破千萬港紙————
住宅就在太平山半山腰，清一色獨棟洋房，圈子裡公認的頂級富人區。
還不止王志成一人——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的探員們，幾乎全住在同一片山坳里，抬頭不見低頭見！
理察怔在原地，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心口發緊，手心冒汗！
真·全員富豪啊！
你們這麼闊，還當什麼差？回家數鈔票不香麼？
理察後怕得脊背發涼。
幸好沒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擺譜。
幸好沒招惹誰。
幸好————不對！
他剛踏進這扇門，就想給何首富來個下馬威，結果反被敲打得啞口無言。
萬幸何首富大人大量，懶得計較。
否則，他哪還有命站在這兒？
理察腿肚子直打顫。
何楚抬眼瞥他，眉頭微皺：「理察警司，身子不適？」
「怎麼縮著肩膀，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身體要緊，該不會染上流感了吧？」
理察猛地一激靈，趕緊挺直腰板：「何sir，我好得很，真的一點事兒沒有。」
一聽「流感」二字，他為何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在咱們眼裡，流感不過是小感冒，吃兩粒藥、睡三天，自然痊癒。
可在西方人那兒，流感是能要命的玩意兒。
仿佛他們骨子裡就缺這道防線。
若一個老外隨口祝你「得場流感」，那可不是玩笑—這是下了狠咒，結了死仇。
何楚神色一沉：「理察警司，尊尼汪必須伏法。」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每位警務人員的健康，高於一切。」
「千百個罪犯的命，也抵不上你一個人平安。」
「有病，千萬別硬扛。」
理察苦笑著搖頭：「何sir，真沒毛病，我只是————」
「只是無意間摸清了您的底細————」
王爾德狐疑地扭頭看向自家上司——這人咋了？
見過有錢人沒？至於嚇成這副德性？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sir，就算何sir是港島首富，您也不用抖成篩糠吧？」
「這副模樣，實在有點跌份。」
這段日子，理察帶著王爾德在西九龍總署重案組夾著尾巴做人，和袁浩雲他們也算混熟了，才敢這樣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