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掌舵之日
第75章 掌舵之日
他嘴角微揚，竟點頭應下：「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推進行動。」
黃佬總反倒愣住了，語氣忽然軟了幾分：「阿楚————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我剛才說得急了。」
「這種案子，不能莽，得穩。」
「別貪功冒進。」
何楚忍不住笑出聲：「怎麼，你現在倒怕我太猛了？」
黃佬總皺眉：「我不是怕你猛，我是怕你栽在理察手裡。」
他緩緩道：「我托蘇格蘭場的老同學查過理察的底細。」
「這傢伙，從腐國最底層的巡警干起，一路拼到高級警司，心機、手段、反偵察能力，全是頂尖。」
「你要派人盯他，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反咬一口。」
何楚輕輕打了個響指，清脆如槍響。
「我沒派警察去跟蹤。」
黃佬總一怔：「那你————？」
「我請了全球最貴、也最強的私家偵探。」何楚笑意淡淡，「二十四小時貼身監控，像影子一樣黏著他，但他自己毫無察覺。」
黃佬總瞳孔一縮：「你瘋了？那種人按小時計費，一次行動夠買一棟樓！」
何楚聳肩，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錢？那玩意兒，不過是工具罷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前方：「理察再厲害，也不過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破綻。」
「而我的任務，就是等他犯錯——然後，一擊斃命。」
黃佬總啞口無言。
這世上最頂尖的私家偵探，能便宜？
想都別想！
可錢對何楚來說是問題嗎？
壓根不是！
只要一想到每個月從「股神基金」里嘩嘩到帳的分紅，黃佬總立刻識相地閉上了嘴。
有錢，就是這麼橫！
「佬總，我猜理察盯上東星，是因為他們在走粉；尊尼汪那邊，明顯是走私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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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語氣沉穩，「但忠青社有點不一樣。」
黃佬總眉頭一皺：「可他們不也沾麵粉嗎？」
何楚輕輕搖頭，眼神透著洞悉：「不一樣。
忠青社和那些老派社團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們什麼生意都做一高利貸、賭檔、字畫局、鳳樓黑道上的老行當，全
插一腳。」
「毒、槍？照單全收。」
「但他們更狠的是—一開飯店、搞酒店，正經做生意打底，轉頭就把這些產業包裝上市，玩起了資本遊戲。」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們甚至註冊了五蟹集團」。
「這是新世代的黑幫形態。
也許再過幾年，所有社團都會變成這樣。」
黃佬總聽得脊背發涼。
「照你這麼說，咱們反黑組以後豈不是越來越難搞？」
何楚聳肩：「現實如此。」
「在這三個團伙里，我敢斷定，理察真正的目標是忠青社。」
「黃金俱樂部那幫人，眼光長遠得很。
他們要的不是快錢，是要根基。」
「而這三股勢力中，只有忠青社有長期經營的潛力。」
啪！
黃佬總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給我查！往死里查！」
重案組會議室，氣氛凝重。
何楚把B組和C組全員召集在一起。
平時兩組各辦各的案子，互不干擾，效率最高。
但李爵士這件大案不同—一牽扯太廣，對手太深，必須合兵一處。
「剛才我已經向佬總匯報了進展，佬總火大了。」
何楚站在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李爵士的案子，是我們現在唯一的重點。」
「黃金俱樂部的名單，已經發到你們手上。」
「人都認識吧？」
B組的阿龍咧嘴一笑：「報紙天天登，電視常露臉，想不認識都難。」
眾人輕笑，卻沒人輕鬆。
何楚繼續道：「正因為他們的公眾身份夠亮，所以我們動手必須更謹慎。」
「每一個都是檯面上的風雲人物，稍有差池，我們就會被反咬一口。」
眾人神色一緊。
「所以我只提一個要求。」
話音落下，所有人坐直身子，屏息聆聽。
「所有信息——用腦子記。」
「文字檔案，只能由兩位組長掌控。」
「在案件終結前，絕不許錄入任何電腦系統。」袁浩雲瞬間反應過來，低聲問：「楚哥，你是怕理察通過內部系統察覺？」
何楚點頭：「沒錯。」
「他雖然是獨立部門，跟我們沒上下級關係，但人家是高級警司，在警務系統的權限比我們都高。」
「一個數據上傳，他那邊可能立馬就有提示。」
眾人恍然，心頭一沉。
何楚緩緩補充：「短期內，理察不會被抓。」
「只要他不主動作死，我就不會動他。」
袁浩雲舉手：「楚哥，為什麼？他明明是內鬼，放著他不管，不是養虎為患？」
何楚淡淡一笑，聲音卻如刀鋒般銳利：「因為他的身份，正是我需要的鑰匙。」
「我說的不是他在警隊的職位，而是他在黃金俱樂部里的角色。」
「他是財源引路人—一專門負責為俱樂部挑選合適的犯罪組織，打通第一筆
黑金通道。」
「只要他不動，我們就能順著他挖出整條利益鏈。」
阿邦皺眉：「可就算沒有他，我們也得鏟社團啊？」
何楚看著他，語氣冷靜得可怕：「沒錯，但我們更怕打草驚蛇。」
「一旦理察察覺我們在查他，立刻就會切斷所有聯繫，銷毀證據，甚至反撲我們。」
「所以我現在不能動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記住我說的話—靠腦子記，別靠系統存。」
「文件只准在組長手裡流轉。」
「任何文字資料，絕對不準進終端。」
最後，他笑了下，直白得刺眼：「為什麼不能先拿下理察？」
「因為我現在還沒拿到————他能給我的東西。」
「我要借他的權，反殺整個局。」
理察能給何楚什麼權力？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穩冷靜：「因為這樁案子，咱們西九龍重案組，拿到一個讓全港警署眼紅的特權「在港島範圍內，辦案無界！」
眾人瞳孔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何楚微微頷首，向楊錦榮致意，隨即開口，嗓音低而有力：「上面那些鬼佬，只看稅單，不看街頭。」
「只要每年銀子準時進帳，哪怕港島爛成糞坑，他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社團這種東西，在他們老家腐國都懶得管，難道會真心替我們港島人操心？」
他環視一圈，語氣陡然凌厲：「你們真以為，這群洋鬼跑半個地球過來，是為了給我們當救世主？」
沒人吭聲。
答案早就刻在每個人心裡。
十幾年前葛柏那檔子事，早把殖民者的嘴臉撕了個乾淨。
「我是土生土長的港島人。」何楚一字一頓，「所以我知道一鬼佬裝出來的仁義，我們不稀罕。」
「他們不幹的事，我來干！」
他站起身，肩背筆直如刀，聲音炸開在會議室上空：「我要做的，不是抓幾個小嘍囉，也不是打掉一個兩個堂口。」
「我要的，是——清場！」
「港島所有的社團，一個不留，全部掃進歷史垃圾堆！」
死寂。
下一秒，譁然四起。
在所有人認知里，社團就像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雨季一到，瘋長得更快o
根扎得太深，盤踞數十年，早已和這座城市血脈糾纏。
可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想連根拔起！
阿邦猛地站起來，拳頭砸在桌上：「楚哥！你說往哪沖，我就往哪殺！」
「只要能把這些毒瘤連根刨了，讓我豁出去命都行！」他掃視同僚，眼中滾著火，「咱們誰不是港島土裡長大的？誰沒被社團踩過頭、壓過肩？」
「小時候覺得黑社會天經地義，像空氣一樣避不開。」
「可四十年前，港島有黑社會嗎？」
「沒有！」
「五十年前，有現在這麼無法無天的幫派嗎？」
「也沒有！」
「既然它們本不該存在，為什麼我們要默認它們的存在合情合理？」
「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軟弱！是投降！」
袁浩雲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上頭不想動，那是他們的事。」
「但現在，有人敢動了。」
「楚哥，算我一個！老子早就想掀桌子了！」
「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楚哥，我跟你干到底！」
吼聲如潮，掀翻屋頂。
何楚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鋒芒：「有你們這群兄弟在，我何楚不怕路遠！」
「社團可怕嗎？當然可怕。」
「但他們再狠，也不過是紙老虎。
只要我們敢亮劍，他們就得退！」
「看看我們剛乾了什麼？」
「盤踞尖沙咀二十年的倪家，灰飛煙滅！」
「新聯盛——港島五大社團之一，徹底洗白！」
「就這兩拳下去，西九龍的天，都清明了幾分！」B組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第一次知道，新聯盛的轉型，背後竟有警方的手筆。
阿龍一拍腦門：「怪不得他們去年給警隊捐了八百萬————原來不是善心大發，是保命錢！」
何楚輕拍手掌，全場安靜。
「要徹底剷除港島的社團，不容易。」
「但我不急。」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我何楚才三十出頭，有的是時間陪他們耗。」
「我就不信一等我退休那天，港島街頭還能看到穿堂衣、收保護費的雜碎！」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張面孔：「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把這片天，重新擦一遍？」
轟全體起立，如軍陣列。
那一刻，楊錦榮忽然想起了當年校園。
那時他們還在警校埋頭苦讀，何楚卻靠在窗邊，叼著筆說：「我想做新時代的雷洛—不是貪，是權，是能改規則的人。」
他當時信了。
現在回頭看，他覺得自己是全港最幸運的那個。
幸運在於，他從未動搖過對何楚的信念。
更幸運的是，他親眼看著那個曾被當成狂想的夢想，一步步變成現實。
兩年零三個月，從普通探員到位居西九龍總督察。
這他媽是人走的路？
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而他自己，作為何楚的第一心腹，也站上了曾經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原計劃十年爬到的終點，硬生生被壓縮到兩年。
事業衝上雲霄，生活無憂無慮。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楊錦榮是個徹頭徹尾的事業狂，眼裡沒多少銅臭味，可說到底，錢這東西，只要事業成了，自然滾滾而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富成這樣一帳戶里的數字多到連看一眼都犯暈。
作為何楚的鐵血心腹，紅利吃滿，好處全拿。
毫不誇張地說，哪怕他從今往後躺平不干，銀行那筆存款也夠他三代人揮霍不盡！
何楚向來大氣，賞罰分明，從不虧待兄弟。
楊錦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底壓不住地發燙楚哥就是楚哥，整個西九龍重案組上下，誰不是看他臉色行事？
不管是阿邦、袁浩雲，還是那些一線衝鋒的小警員，個個眼神熾熱，像信徒望著神明。
接到何楚的任務，簡直跟領勳章一樣榮耀。
「不愧是楚哥！」
楊錦榮心中震撼，語氣近乎膜拜。
何楚輕輕拍了兩下手，聲音不高，卻瞬間鎮住全場：「願景很美，前路很亮，但咱們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血印子往前走。」
人群的狂熱稍稍冷卻，呼吸卻依舊繃緊。
他轉身敲了敲黑板，節奏沉穩：「事情分輕重緩急。
「我們不動理察，不代表放任他擴張勢力。」
「相反他就是我們特意留下的魚餌。」
「用他釣魚。」
「至於釣上來的是龍是蛇，由我們說了算！」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三個社團，三路布局。」
「B組主攻軍火案，盯死尊尼汪！」
「C組繼續壓東星，查他們的粉線！」
「而忠青社————」他嘴角微揚，「就當魚塘里的浮標，用來試探水深。」
「聽明白沒有？」
「明白！」
回應如刀出鞘，整齊劃一。
何楚繼續道：「兩組分工不同，目標一致—一理察走到哪，哪片江湖就得雞飛狗跳！」
「這就是我們的規矩！」
眾人齊齊點頭，眼中燃起戰意。
「黃大總下了話，要快出成果，不能讓理察和他背後的黃金俱樂部逍遙太久。」
「所以這兩個案子，必須分個主次。」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你們說—尊尼汪和東星，先動哪一個？」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毫不猶豫：「尊尼汪！」
他迎著所有人的視線，冷靜陳詞：「東星是老牌幫會，根深蒂固，但我們對它太熟了。
短期內翻不出新花樣。」
「可尊尼汪不一樣一他是軍火撈家，新生代里的瘋狗，手段狠、膽子大、
背後還藏著整條暗線。」
「一旦讓他把軍火鋪開，整個港島都會震三震！」
他聲音陡然加重：「我建議，資源向B組傾斜，優先收網！」
阿邦立刻接話：「阿榮說得沒錯！尊尼汪手裡握著的可不是玩具，是清一色的自動步槍，軍用級的貨！」
「這些東西流出去，街頭就不是掃黑，是開戰！」
「為了我們自己的命，這案子也必須速戰速決！」
袁浩雲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頭滾燙。
C組的兩個主心骨，竟然毫無私念。換作別人，怕是要爭一爭：你B組主軍火案，現在說最緊急，那是不是以後功勞都歸你？我們C組查東星，就這麼被晾著？
可楊錦榮和阿邦呢？直接把大局頂在肩上，半點不含糊。
要知道，東星雖比不上新聯盛那般龐然大物，但在江湖上也是前十的狠角色四萬成員，場子遍布全港，幾乎每個據點都在走粉！
這種體量，誰能輕言「緩一緩」？
可他們偏偏就能放下門戶之見，只論輕重。
袁浩雲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我支持—先打尊尼汪！」
「最近的警情通報你們都看了吧？」
「今年邪門得很，大批走私槍械湧入本地，甚至出現了制式步槍，全自動的！子彈一梭子下去，半個街區都得趴下！」
「上面壓力山大，市民更是一夜驚魂。」
「我提議—西九龍重案組集中火力，先啃下尊尼汪這塊硬骨頭！」
何楚滿意地鼓了兩下掌：「好！那就全員壓上，主攻尊尼汪！」
「雲哥有需求，阿榮、邦哥無條件支援，人手、情報、裝備，統統開綠燈！」
「Yessir！」
一聲吼，震得會議室玻璃都在顫。
何楚目光一凝：「關於尊尼汪的情報，現在有什麼進展？」
袁浩雲立刻抽出一份加密檔案，封面赫然印著「絕密」二字：「尊尼汪是近期冒頭的新人，行事狠辣，心性如豺。」
「我們布控過三次圍捕，全都被他嗅到風聲，提前脫身。」
「這傢伙不好抓。」
「最讓人咬牙切齒的是，這幫畜生竟拿平民當擋箭牌，在鬧市里搞交易。」
「一旦暴露，直接掏槍掃射，根本不管周圍死活。」
「簡直猖狂到沒邊了！」
何楚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膽子真是肥透了！」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這麼幹？」
他眼神銳利地盯住袁浩云：「雲哥，他們老巢查到了嗎？」
袁浩雲苦笑搖頭：「沒影兒。」
「我們追過幾次，可每次一進市區，就像水滴進沙子裡，瞬間蒸發。」
「他們對街巷熟得像自家廚房。」
楊錦榮忽然插話：「說不定————他們的窩根本就在市中心。」
袁浩雲眯起眼，緩緩點頭：「我們也這麼判斷。」
「但他們就跟耗子一樣，鑽進小巷一拐，人就沒了，連個煙塵都不留。」
何楚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把所有出沒地點報一遍，我來推。」
袁浩雲一愣：「你還能定位？」
何楚嘴角微揚：「只要窩還在城裡，軌跡就有規律。
三角定位，縮範圍而已。」
「西九龍轉角便利店、旺角地鐵B出口、油麻地戲院後巷、深水埗舊樓天台——
——」
袁浩雲飛快報數，何楚執筆在地圖上一點一點標記，指尖划過線條，眼神越來越亮。
突然，他筆尖一頓，重重落下一道紅叉！
「雲哥，立刻安排線人，給我徹查這個點一個不漏！」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呼吸一滯。
那地方，赫然是一座醫院。
誰會想到，毒蛇藏在救人的聖殿之下？
西九龍，海叔坐在昏黃燈下，手裡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削著蘋果。
桌面上，整整一盤果皮蜷曲如花，整整齊齊堆成小山。
門被推開，江浪踱步進來，風衣未脫，唇角帶笑：「海叔，氂牛干，特地帶的，正宗內蒙貨。」
海叔抬眼一笑：「有心了，坐，吃蘋果。」
江浪也不客氣，順手抓起一個咔嚓咬下，眼睛瞬間亮了：「甜！這蘋果絕了！」
「好吃就多吃幾個。」海叔笑呵呵，「小時候啊，水果是稀罕物。
能分到半個蘋果，能在嘴裡含一下午。」
「逢年過節才見得到，家裡窮，哪捨得買？」
「我那時候就想，等老子發達了，天天吃蘋果，頓頓啃，吃到膩為止。」
江浪輕笑：「難怪你見人就削，跟發福利似的。」
海叔手一頓，刀尖輕輕刮下最後一片果皮，語氣忽沉：「現在是吃不完了————可小時候那股盼頭，再也找不回來了。」
「時間太快了，一回頭，那個餓著肚子做夢的少年，好像還在昨天。」
江浪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看著他：「海叔，你最近————是不是繃太緊了？」
沒想到，一向硬氣的海叔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放下蘋果，聲音低了幾分：「你看了新聞沒？」
江浪搖頭：「你知道我，從不看報紙。
遊艇、海釣、啤酒、摺紙鶴，才是我的日常。」
海叔笑了聲，隨即冷下臉：「尊尼汪瘋了。」
「他在鬧市區開火，流彈打傷好幾個路人。」
「滿城譁然，媒體圍攻，警隊震怒。」
江浪眉頭一跳：「你是怕————警方借題發揮，牽連咱們？」
海叔沒答，只是繼續削蘋果，刀鋒貼著果肉遊走，薄得幾乎透明。
「現在的後生仔，沒規矩。」
「我入行那會兒，前輩說得清楚：這碗飯，是拿命換的。」
「要隱，要靜，要藏得比影子還深。」
「可尊尼汪呢？恨不得掛塊牌子寫上「我是軍火佬」，滿街招搖。」
他將削好的蘋果輕輕放入盤中，動作珍重得像在供奉什麼。
「當年，除了九龍城寨，誰敢動槍？警隊抄你家，軍隊壓你門，不死也脫層皮。」
「現在倒好，街頭巷尾打得跟戰場一樣，完全不顧忌。」
他盯著手中那枚光滑如鏡的蘋果，低聲道：「吃吧，多吃點。」
「我腸胃不行，早不能吃了。
以前是給自己削，現在————就愛看你們吃。」
「看著，心裡也甜。」
「唉，老了。」
「真的，不服不行。」
江浪咽下最後一口果肉，擦了擦手，忽然笑道：「海叔，夏威夷海灘不錯啊，陽光、海浪、穿三點式的辣妹，隨便挑。」
「你退休過去，日子不得過得冒煙？」
海叔笑著擺手：「想退啊，可這攤子————這群孩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頭，目光灼亮：「阿浪，你————願意接？」
江浪抿嘴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我覺得啊「你的退休生活，一定會很精彩。」
海叔一把將江浪摟進懷裡，笑得眼尾泛紅：「你總算點頭了！」
「阿浪啊，你知道我等這句話多久嗎？一年半！整整五百多天！」
江浪苦笑搖頭：「海叔，您這退休日子才剛開始，正該環遊世界、曬太陽釣魚。
可我接手這攤子，以後別說駕小艇出海，能喘口氣都算奢侈。」
「你想退休？」海叔咧嘴一樂，拍他肩膀，「再等三十年吧你！」隨即神色一沉，壓低嗓音，「但記住——尊尼汪不是人，是瘋狗。
做事沒底線，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千萬留神。」
江浪輕攬他肩頭，語氣篤定：「海叔，我在公司里說了算，您放心走。」
「今天就走。」
「等我這邊徹底穩了，我親自飛夏威夷找您喝酒。」
海叔長嘆一聲，目光灼熱：「我等你這話，等到白頭也值！」
動作乾脆利落，當天完成交接。
海叔退得決絕，江浪上位得迅猛。
半年前，他是集團新晉的頭馬，鋒芒初露；又半年，已成海叔欽定的接班人o
可沒人知道——江浪根本不想坐這個位置。
他是臥底警察，潛伏多年只為撕開罪惡一角。
現在倒好，陰差陽錯混成了軍火帝國的掌舵人？
荒唐！
要不是何楚親自下令，他寧願轉身就走，絕不碰這燙手山芋。
命令既下，那就只能往前沖。
當晚送走海叔，夜風卷著潮氣撲面而來。
江浪剛轉身，一道黑影從燈塔下踱出——袁浩雲戴著大墨鏡，像尊沉默的雕像。
空曠海灘上，兩人對視。
江浪皺眉：「你怎麼在機場盯我？出事了？」
袁浩雲摘下墨鏡，眼神銳利：「何楚哥下了死令—儘快剷除尊尼汪。」
「這事，我必須當面告訴你。」
江浪立刻反應過來：「我已經接手海叔集團，正好可以借談判名義把他釣出來。」
「只要布置得當，瓮中捉鱉，他插翅難逃。」
袁浩雲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真接管了？好！太好了！」
可下一秒，他搖頭否決：「但你的計劃被斃了—不能談，更不能冒險。」
江浪眉頭緊鎖：「不是要端掉尊尼汪嗎？怎麼連動手都受限？」
「你這想法太危險。」袁浩雲聲音冷下來，「何楚哥說了—一就算他們拿五個矮騾子換我們一個人，也是咱們虧。」
「我們的命，金貴得很。」
「尊尼汪不是普通悍匪，他在鬧市區敢掏全自動掃街！子彈不長眼，傷了平民怎麼辦？你擔得起？」
江浪還想爭辯，袁浩雲抬手打斷：「你以為他會選荒山野嶺談判？做夢！」
「我要是他，一定挑人最多的地方—一商場、地鐵口、步行街。」
「人流就是盾牌，槍聲一響，混進去就是神仙難抓。」
江浪沉默了。
他知道，袁浩雲說得沒錯。
尊尼汪那種老狐狸，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越是熱鬧的地方，越是他最喜歡的戰場。
「那你來找我幹嘛？」江浪問。袁浩雲嘴角微揚：「何楚哥畫了軌跡圖，三角定位，圈了個地方我們要親自去確認。」
江浪雙眼驟亮：「哪兒？」
「聖瓦丁醫院。」
「醫院？！」江浪差點以為自己聽岔。
袁浩雲重重點頭：「信他，這麼多年，何楚哥從沒錯過一次。」
「去不去？」
江浪霍然起身，眼中燃起戰意：「還磨蹭什麼？走！」
與此同時，黃金俱樂部深處。
理察站在陰影里，面對暴怒的尊尼汪，緩緩舉起雙手，語氣前所未有的謙卑：「別誤會，我只是傳話的。」
「黃金俱樂部你也去過，知道裡面的大人們————動根手指就能讓你灰飛煙滅」
o
「你要不願加入，我現在就轉身離開，絕不糾纏。」
他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柔軟，全然不見昔日警隊精英的倨傲。
自從在新聯盛栽了個大跟頭，差點把命丟在那裡，他就徹底變了。
回想當初那個趾高氣昂、仗著警銜對黑道大佬指手畫腳的自己，理察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時的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個新聯盛就讓他險些魂歸西天，要是再來幾個這樣的組織————
墳頭草怕是早夠餵牛羊了。
理察對駱志明那套動不動就抽生死簽的狠招，真是打心底里發怵。
太瘋了！
誰不怕？拼著七八年牢獄之災換你一條命，換誰都得腿軟！
在港島，拿刀捅人，七年起步；掏槍殺人，直接二十年起跳。
要是請個像樣的律師，說不定還能多蹲幾年一可這對新聯盛這種龐然大物來說，算個屁？
人家養幾個老兄弟一輩子都不帶眨眼的。
每個月固定給元老發養老錢，跟發工資似的。
哪個老牌社團沒幾個死磕到底的老前輩，一輩子在牢里吃公家飯？全是他們罩著的。
連社團都這麼硬氣，更別說那些玩軍火的亡命徒了。
所以當尊尼汪臉色一沉，理察立馬就慫了。
李爵士早提醒過他：這些搞軍火的，不是你能壓得住的角色。
能合作就別硬剛，氣氛要搞好，姿態該放低就得放低。
尊尼汪冷冷開口，聲音像冰渣子刮過耳膜：「黃金俱樂部那幫大佬是真有通
天手段。」
「比起他們，咱們這些人，說白了就是泥地里翻滾的螻蟻。」
「但你記住一句話「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光腳的從來不怕穿鞋的！」
理察心頭一凜，暗叫僥倖。
還好自己收得快。
要是真硬頂上去，碰上尊尼汪這種不要命的瘋狗，今天這條命就得交代在這兒。
這人可不是嚇唬人，真敢開槍。
而且他背後也不是沒人。
理察之所以還端著笑臉說話，一半是忌憚他的癲狂，另一半，也因為他身後的老闆，確實有點分量。
理察整了整領帶，正色道：「尊尼汪，我這次來，只是替上面遞個話。」
「軍火這行，暴利是暴利，可也是一條斷頭路，走不遠。」
「買賣不成仁義在，沒必要動不動就見血。」
「我把消息帶到，盡到責任。」
「你想加入這個局，咱們就坐下來談規矩、分利益。」
「你不想蹚這渾水，權當我沒來過，如何？」
尊尼汪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盯著天花板，半晌才吐出一句：「給我三天時間。」
理察立刻起身，臉上掛笑：「成！我就等你三天。」
「希望三天後，能聽到個好消息。」
他說完，微微欠身，姿態擺得極低，像是在尊重一個真正平等的對手。
隨後主動結帳，轉身離去，背影乾脆利落。
包廂門剛合上，小寒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大哥，真要跟他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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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尼汪沒答，眉心擰成一個結，許久才道：「可以談談看。」
小寒一臉不解：「咱們現在不挺自在？想干就干，想停就停。
一旦搭上線，處處受制，手腳全被綁住。」
尊尼汪苦笑搖頭：「你以為現在咱們就自由了？」
「別忘了我們背後的老闆是誰。」
小寒嗤笑：「老闆只管供貨，生意還是咱們做主。
完不成任務又怎樣？難不成他們還能追過來砍我們？」
他對那位神秘老闆的威懾力，顯然沒放在眼裡。
尊尼汪猛地瞪他一眼，眼神冷得嚇人：「這種話也能亂說？」
「回去再聊！」
小寒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
片刻後，尊尼汪才緩緩開口：「我現在真正擔心的，不是海叔。」小寒一愣：「那是誰？」
「是阿浪。」尊尼汪聲音沉了下來，「這兩年若不是江浪撐著，海叔早就被人踢進海里餵魚了。」
「海叔老了，骨頭都脆了。
可江浪不一樣，他在旁邊越幫忙，咱們就越被動。」
「沒有他，咱們哪能在地盤之爭里占到半點便宜？」
小寒沉默良久，忽然抬頭：「大哥————你好像特別看得起江浪。」
尊尼汪點頭，語氣篤定：「當然。」
「他是唯一一個，能和我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小寒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戾氣：「大哥放心，遲早我讓他橫著出去！」
尊尼汪斜眼看他，滿臉不屑：「你腦子裡除了殺殺殺，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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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拳頭混，你能混到幾歲？」
「真正的高手，是用腦子走路的。」
「你這輩子要是只會揮刀，那就只能當一輩子打手。」
小寒咧嘴一笑：「我這輩子，認你一個大哥就夠了。」
尊尼汪無奈搖頭，沒再多說，只低聲吩咐：「這兩天，想辦法聯繫一下阿浪。」
「我想見他。」
小寒疑惑：「見他幹嘛？」
尊尼汪眸光一閃，冷而銳利，仿佛刀鋒劃破夜幕：「你說——把他拉過來，怎麼樣？」
小寒猛地一愣：「拉過來？」
尊尼汪嘴角一揚，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我要讓阿浪當我的頭馬。」
小寒頓時癟嘴，委屈得像被搶了糖的小孩：「大哥，他當頭馬，那我算啥？
5」
「砰！」尊尼汪真想一巴掌拍他腦門上，「你腦子是擺設嗎？好好想想！」
「要是我能把阿浪拉進咱們陣營，九龍這塊地盤，還有誰敢跟我們叫板？」
小寒梗著脖子：「可咱們揍趴他媽不也一樣？」
「哎喲我去！」尊尼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費勁打出來的和主動投誠的能一樣？！」
「海叔靠誰撐著？不就是阿浪？只要阿浪倒戈，海叔不用咱們動手，自己就得跪！」
「昔日死敵，今日麾下走狗—你品，你細品，這滋味多帶勁？」
「這才叫兵不血刃，殺人不見血！」
小寒眼睛倏地瞪圓，瞬間醍醐灌頂，看向尊尼汪的眼神都快冒出星星來了：「老大，你太陰了！」
「嘖。」尊尼汪翻個白眼，懶得理他，末了還是忍不住撇清：「這叫智慧，懂不懂？別杵這兒廢話了，滾去辦事！」
小寒立馬精神抖擻，屁顛屁顛衝出門，風風火火開始打探去了。
夜色沉沉，急診樓外走廊冷清得只剩燈光泛黃。
江浪靠坐在長椅上，低聲對袁浩雲道：「整個醫院轉了一遍，表面看，完全正常。」
「哪些地方沒進去？」袁浩雲問。
「婦科、ICU、手術室————這種禁區，總不能硬闖吧。」江浪聳肩。
袁浩雲一聽，直接掐滅念頭：「這些地方不可能有線索，別想了。」
「辦公區我查得仔細，藥房、醫生辦公室都翻過，毫無破綻。」江浪語氣篤定，「這是正經公立醫院，跟那種悄無聲息的私人診所不一樣。」
「人來人往，吵得要命。」
「而且晚上十點後，外人一律不准進。」
他忽然頓住，眸光一閃：「等等————地下室你去過嗎？」
袁浩雲點頭：「去了。」
「當然得去，我的任務比你輕鬆多了，這點基本功還能少？」
「監控中心在那兒，別的沒了。
車、車、還是車。」
港島的地皮貴得離譜，連空氣都能賣錢。
天台能停，地下也能挖，寸土必爭。
聖瓦倫丁醫院的地下一層，就是一個巨大的停車場，黑壓壓全是車子，寂靜得像口深井。
兩人對視一眼，眉頭齊齊皺起。
袁浩雲喃喃道：「難道————楚哥算錯了？」
江浪沒接話，反而偏頭問他：「雲哥，你年紀明明比楚哥大，為啥喊他楚哥」？」
袁浩雲一笑，神情坦然：「因為服氣。」
「他年紀是比我小，可咱們警察這行，不看出身，不看年資，只看本事。」
「一個案子下來，誰強誰弱，立判高下。」
「我自己斷案也算有一套，但比起楚哥，差那麼一口氣。」
「我叫他哥，心甘情願。」
「他叫我雲哥，是還我尊重。」
他笑了笑：「這就是江湖規矩。」
江浪輕輕點頭，目光有些悠遠：「警校那會兒，我就注意他了。」
「那時候我們都年輕，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多厲害，恨不得把本事全亮出來。」
「楚哥不一樣。
他有十分力，只露三分。
可就這三分，已經讓你覺得—這傢伙，深不可測。」
「當年我去做臥底，沒人知道我的身份，連檔案都是封的。」
「只有他，一眼就看穿了。」
「臨走前，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就一行字：「危險了，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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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揚，竟點頭應下：「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推進行動。」
黃佬總反倒愣住了，語氣忽然軟了幾分：「阿楚————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我剛才說得急了。」
「這種案子，不能莽，得穩。」
「別貪功冒進。」
何楚忍不住笑出聲：「怎麼，你現在倒怕我太猛了？」
黃佬總皺眉：「我不是怕你猛，我是怕你栽在理察手裡。」
他緩緩道：「我托蘇格蘭場的老同學查過理察的底細。」
「這傢伙，從腐國最底層的巡警干起，一路拼到高級警司，心機、手段、反偵察能力，全是頂尖。」
「你要派人盯他，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反咬一口。」
何楚輕輕打了個響指，清脆如槍響。
「我沒派警察去跟蹤。」
黃佬總一怔：「那你————？」
「我請了全球最貴、也最強的私家偵探。」何楚笑意淡淡，「二十四小時貼身監控，像影子一樣黏著他，但他自己毫無察覺。」
黃佬總瞳孔一縮：「你瘋了？那種人按小時計費，一次行動夠買一棟樓！」
何楚聳肩，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錢？那玩意兒，不過是工具罷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前方：「理察再厲害，也不過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破綻。」
「而我的任務，就是等他犯錯——然後，一擊斃命。」
黃佬總啞口無言。
這世上最頂尖的私家偵探，能便宜？
想都別想！
可錢對何楚來說是問題嗎？
壓根不是！
只要一想到每個月從「股神基金」里嘩嘩到帳的分紅，黃佬總立刻識相地閉上了嘴。
有錢，就是這麼橫！
「佬總，我猜理察盯上東星，是因為他們在走粉；尊尼汪那邊，明顯是走私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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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語氣沉穩，「但忠青社有點不一樣。」
黃佬總眉頭一皺：「可他們不也沾麵粉嗎？」
何楚輕輕搖頭，眼神透著洞悉：「不一樣。
忠青社和那些老派社團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們什麼生意都做一高利貸、賭檔、字畫局、鳳樓黑道上的老行當，全
插一腳。」
「毒、槍？照單全收。」
「但他們更狠的是—一開飯店、搞酒店，正經做生意打底，轉頭就把這些產業包裝上市，玩起了資本遊戲。」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們甚至註冊了五蟹集團」。
「這是新世代的黑幫形態。
也許再過幾年，所有社團都會變成這樣。」
黃佬總聽得脊背發涼。
「照你這麼說，咱們反黑組以後豈不是越來越難搞？」
何楚聳肩：「現實如此。」
「在這三個團伙里，我敢斷定，理察真正的目標是忠青社。」
「黃金俱樂部那幫人，眼光長遠得很。
他們要的不是快錢，是要根基。」
「而這三股勢力中，只有忠青社有長期經營的潛力。」
啪！
黃佬總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給我查！往死里查！」
重案組會議室，氣氛凝重。
何楚把B組和C組全員召集在一起。
平時兩組各辦各的案子，互不干擾，效率最高。
但李爵士這件大案不同—一牽扯太廣，對手太深，必須合兵一處。
「剛才我已經向佬總匯報了進展，佬總火大了。」
何楚站在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李爵士的案子，是我們現在唯一的重點。」
「黃金俱樂部的名單，已經發到你們手上。」
「人都認識吧？」
B組的阿龍咧嘴一笑：「報紙天天登，電視常露臉，想不認識都難。」
眾人輕笑，卻沒人輕鬆。
何楚繼續道：「正因為他們的公眾身份夠亮，所以我們動手必須更謹慎。」
「每一個都是檯面上的風雲人物，稍有差池，我們就會被反咬一口。」
眾人神色一緊。
「所以我只提一個要求。」
話音落下，所有人坐直身子，屏息聆聽。
「所有信息——用腦子記。」
「文字檔案，只能由兩位組長掌控。」
「在案件終結前，絕不許錄入任何電腦系統。」袁浩雲瞬間反應過來，低聲問：「楚哥，你是怕理察通過內部系統察覺？」
何楚點頭：「沒錯。」
「他雖然是獨立部門，跟我們沒上下級關係，但人家是高級警司，在警務系統的權限比我們都高。」
「一個數據上傳，他那邊可能立馬就有提示。」
眾人恍然，心頭一沉。
何楚緩緩補充：「短期內，理察不會被抓。」
「只要他不主動作死，我就不會動他。」
袁浩雲舉手：「楚哥，為什麼？他明明是內鬼，放著他不管，不是養虎為患？」
何楚淡淡一笑，聲音卻如刀鋒般銳利：「因為他的身份，正是我需要的鑰匙。」
「我說的不是他在警隊的職位，而是他在黃金俱樂部里的角色。」
「他是財源引路人—一專門負責為俱樂部挑選合適的犯罪組織，打通第一筆
黑金通道。」
「只要他不動，我們就能順著他挖出整條利益鏈。」
阿邦皺眉：「可就算沒有他，我們也得鏟社團啊？」
何楚看著他，語氣冷靜得可怕：「沒錯，但我們更怕打草驚蛇。」
「一旦理察察覺我們在查他，立刻就會切斷所有聯繫，銷毀證據，甚至反撲我們。」
「所以我現在不能動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記住我說的話—靠腦子記，別靠系統存。」
「文件只准在組長手裡流轉。」
「任何文字資料，絕對不準進終端。」
最後，他笑了下，直白得刺眼：「為什麼不能先拿下理察？」
「因為我現在還沒拿到————他能給我的東西。」
「我要借他的權，反殺整個局。」
理察能給何楚什麼權力？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穩冷靜：「因為這樁案子，咱們西九龍重案組，拿到一個讓全港警署眼紅的特權「在港島範圍內，辦案無界！」
眾人瞳孔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何楚微微頷首，向楊錦榮致意，隨即開口，嗓音低而有力：「上面那些鬼佬，只看稅單，不看街頭。」
「只要每年銀子準時進帳，哪怕港島爛成糞坑，他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社團這種東西，在他們老家腐國都懶得管，難道會真心替我們港島人操心？」
他環視一圈，語氣陡然凌厲：「你們真以為，這群洋鬼跑半個地球過來，是為了給我們當救世主？」
沒人吭聲。
答案早就刻在每個人心裡。
十幾年前葛柏那檔子事，早把殖民者的嘴臉撕了個乾淨。
「我是土生土長的港島人。」何楚一字一頓，「所以我知道一鬼佬裝出來的仁義，我們不稀罕。」
「他們不幹的事，我來干！」
他站起身，肩背筆直如刀，聲音炸開在會議室上空：「我要做的，不是抓幾個小嘍囉，也不是打掉一個兩個堂口。」
「我要的，是——清場！」
「港島所有的社團，一個不留，全部掃進歷史垃圾堆！」
死寂。
下一秒，譁然四起。
在所有人認知里，社團就像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雨季一到，瘋長得更快o
根扎得太深，盤踞數十年，早已和這座城市血脈糾纏。
可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想連根拔起！
阿邦猛地站起來，拳頭砸在桌上：「楚哥！你說往哪沖，我就往哪殺！」
「只要能把這些毒瘤連根刨了，讓我豁出去命都行！」他掃視同僚，眼中滾著火，「咱們誰不是港島土裡長大的？誰沒被社團踩過頭、壓過肩？」
「小時候覺得黑社會天經地義，像空氣一樣避不開。」
「可四十年前，港島有黑社會嗎？」
「沒有！」
「五十年前，有現在這麼無法無天的幫派嗎？」
「也沒有！」
「既然它們本不該存在，為什麼我們要默認它們的存在合情合理？」
「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軟弱！是投降！」
袁浩雲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上頭不想動，那是他們的事。」
「但現在，有人敢動了。」
「楚哥，算我一個！老子早就想掀桌子了！」
「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楚哥，我跟你干到底！」
吼聲如潮，掀翻屋頂。
何楚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鋒芒：「有你們這群兄弟在，我何楚不怕路遠！」
「社團可怕嗎？當然可怕。」
「但他們再狠，也不過是紙老虎。
只要我們敢亮劍，他們就得退！」
「看看我們剛乾了什麼？」
「盤踞尖沙咀二十年的倪家，灰飛煙滅！」
「新聯盛——港島五大社團之一，徹底洗白！」
「就這兩拳下去，西九龍的天，都清明了幾分！」B組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第一次知道，新聯盛的轉型，背後竟有警方的手筆。
阿龍一拍腦門：「怪不得他們去年給警隊捐了八百萬————原來不是善心大發，是保命錢！」
何楚輕拍手掌，全場安靜。
「要徹底剷除港島的社團，不容易。」
「但我不急。」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我何楚才三十出頭，有的是時間陪他們耗。」
「我就不信一等我退休那天，港島街頭還能看到穿堂衣、收保護費的雜碎！」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張面孔：「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把這片天，重新擦一遍？」
轟全體起立，如軍陣列。
那一刻，楊錦榮忽然想起了當年校園。
那時他們還在警校埋頭苦讀，何楚卻靠在窗邊，叼著筆說：「我想做新時代的雷洛—不是貪，是權，是能改規則的人。」
他當時信了。
現在回頭看，他覺得自己是全港最幸運的那個。
幸運在於，他從未動搖過對何楚的信念。
更幸運的是，他親眼看著那個曾被當成狂想的夢想，一步步變成現實。
兩年零三個月，從普通探員到位居西九龍總督察。
這他媽是人走的路？
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而他自己，作為何楚的第一心腹，也站上了曾經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原計劃十年爬到的終點，硬生生被壓縮到兩年。
事業衝上雲霄，生活無憂無慮。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楊錦榮是個徹頭徹尾的事業狂，眼裡沒多少銅臭味，可說到底，錢這東西，只要事業成了，自然滾滾而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富成這樣一帳戶里的數字多到連看一眼都犯暈。
作為何楚的鐵血心腹，紅利吃滿，好處全拿。
毫不誇張地說，哪怕他從今往後躺平不干，銀行那筆存款也夠他三代人揮霍不盡！
何楚向來大氣，賞罰分明，從不虧待兄弟。
楊錦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底壓不住地發燙楚哥就是楚哥，整個西九龍重案組上下，誰不是看他臉色行事？
不管是阿邦、袁浩雲，還是那些一線衝鋒的小警員，個個眼神熾熱，像信徒望著神明。
接到何楚的任務，簡直跟領勳章一樣榮耀。
「不愧是楚哥！」
楊錦榮心中震撼，語氣近乎膜拜。
何楚輕輕拍了兩下手，聲音不高，卻瞬間鎮住全場：「願景很美，前路很亮，但咱們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血印子往前走。」
人群的狂熱稍稍冷卻，呼吸卻依舊繃緊。
他轉身敲了敲黑板，節奏沉穩：「事情分輕重緩急。
「我們不動理察，不代表放任他擴張勢力。」
「相反他就是我們特意留下的魚餌。」
「用他釣魚。」
「至於釣上來的是龍是蛇，由我們說了算！」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三個社團，三路布局。」
「B組主攻軍火案，盯死尊尼汪！」
「C組繼續壓東星，查他們的粉線！」
「而忠青社————」他嘴角微揚，「就當魚塘里的浮標，用來試探水深。」
「聽明白沒有？」
「明白！」
回應如刀出鞘，整齊劃一。
何楚繼續道：「兩組分工不同，目標一致—一理察走到哪，哪片江湖就得雞飛狗跳！」
「這就是我們的規矩！」
眾人齊齊點頭，眼中燃起戰意。
「黃大總下了話，要快出成果，不能讓理察和他背後的黃金俱樂部逍遙太久。」
「所以這兩個案子，必須分個主次。」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你們說—尊尼汪和東星，先動哪一個？」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毫不猶豫：「尊尼汪！」
他迎著所有人的視線，冷靜陳詞：「東星是老牌幫會，根深蒂固，但我們對它太熟了。
短期內翻不出新花樣。」
「可尊尼汪不一樣一他是軍火撈家，新生代里的瘋狗，手段狠、膽子大、
背後還藏著整條暗線。」
「一旦讓他把軍火鋪開，整個港島都會震三震！」
他聲音陡然加重：「我建議，資源向B組傾斜，優先收網！」
阿邦立刻接話：「阿榮說得沒錯！尊尼汪手裡握著的可不是玩具，是清一色的自動步槍，軍用級的貨！」
「這些東西流出去，街頭就不是掃黑，是開戰！」
「為了我們自己的命，這案子也必須速戰速決！」
袁浩雲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頭滾燙。
C組的兩個主心骨，竟然毫無私念。換作別人，怕是要爭一爭：你B組主軍火案，現在說最緊急，那是不是以後功勞都歸你？我們C組查東星，就這麼被晾著？
可楊錦榮和阿邦呢？直接把大局頂在肩上，半點不含糊。
要知道，東星雖比不上新聯盛那般龐然大物，但在江湖上也是前十的狠角色四萬成員，場子遍布全港，幾乎每個據點都在走粉！
這種體量，誰能輕言「緩一緩」？
可他們偏偏就能放下門戶之見，只論輕重。
袁浩雲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我支持—先打尊尼汪！」
「最近的警情通報你們都看了吧？」
「今年邪門得很，大批走私槍械湧入本地，甚至出現了制式步槍，全自動的！子彈一梭子下去，半個街區都得趴下！」
「上面壓力山大，市民更是一夜驚魂。」
「我提議—西九龍重案組集中火力，先啃下尊尼汪這塊硬骨頭！」
何楚滿意地鼓了兩下掌：「好！那就全員壓上，主攻尊尼汪！」
「雲哥有需求，阿榮、邦哥無條件支援，人手、情報、裝備，統統開綠燈！」
「Yessir！」
一聲吼，震得會議室玻璃都在顫。
何楚目光一凝：「關於尊尼汪的情報，現在有什麼進展？」
袁浩雲立刻抽出一份加密檔案，封面赫然印著「絕密」二字：「尊尼汪是近期冒頭的新人，行事狠辣，心性如豺。」
「我們布控過三次圍捕，全都被他嗅到風聲，提前脫身。」
「這傢伙不好抓。」
「最讓人咬牙切齒的是，這幫畜生竟拿平民當擋箭牌，在鬧市里搞交易。」
「一旦暴露，直接掏槍掃射，根本不管周圍死活。」
「簡直猖狂到沒邊了！」
何楚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膽子真是肥透了！」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這麼幹？」
他眼神銳利地盯住袁浩云：「雲哥，他們老巢查到了嗎？」
袁浩雲苦笑搖頭：「沒影兒。」
「我們追過幾次，可每次一進市區，就像水滴進沙子裡，瞬間蒸發。」
「他們對街巷熟得像自家廚房。」
楊錦榮忽然插話：「說不定————他們的窩根本就在市中心。」
袁浩雲眯起眼，緩緩點頭：「我們也這麼判斷。」
「但他們就跟耗子一樣，鑽進小巷一拐，人就沒了，連個煙塵都不留。」
何楚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把所有出沒地點報一遍，我來推。」
袁浩雲一愣：「你還能定位？」
何楚嘴角微揚：「只要窩還在城裡，軌跡就有規律。
三角定位，縮範圍而已。」
「西九龍轉角便利店、旺角地鐵B出口、油麻地戲院後巷、深水埗舊樓天台——
——」
袁浩雲飛快報數，何楚執筆在地圖上一點一點標記，指尖划過線條，眼神越來越亮。
突然，他筆尖一頓，重重落下一道紅叉！
「雲哥，立刻安排線人，給我徹查這個點一個不漏！」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呼吸一滯。
那地方，赫然是一座醫院。
誰會想到，毒蛇藏在救人的聖殿之下？
西九龍，海叔坐在昏黃燈下，手裡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削著蘋果。
桌面上，整整一盤果皮蜷曲如花，整整齊齊堆成小山。
門被推開，江浪踱步進來，風衣未脫，唇角帶笑：「海叔，氂牛干，特地帶的，正宗內蒙貨。」
海叔抬眼一笑：「有心了，坐，吃蘋果。」
江浪也不客氣，順手抓起一個咔嚓咬下，眼睛瞬間亮了：「甜！這蘋果絕了！」
「好吃就多吃幾個。」海叔笑呵呵，「小時候啊，水果是稀罕物。
能分到半個蘋果，能在嘴裡含一下午。」
「逢年過節才見得到，家裡窮，哪捨得買？」
「我那時候就想，等老子發達了，天天吃蘋果，頓頓啃，吃到膩為止。」
江浪輕笑：「難怪你見人就削，跟發福利似的。」
海叔手一頓，刀尖輕輕刮下最後一片果皮，語氣忽沉：「現在是吃不完了————可小時候那股盼頭，再也找不回來了。」
「時間太快了，一回頭，那個餓著肚子做夢的少年，好像還在昨天。」
江浪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看著他：「海叔，你最近————是不是繃太緊了？」
沒想到，一向硬氣的海叔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放下蘋果，聲音低了幾分：「你看了新聞沒？」
江浪搖頭：「你知道我，從不看報紙。
遊艇、海釣、啤酒、摺紙鶴，才是我的日常。」
海叔笑了聲，隨即冷下臉：「尊尼汪瘋了。」
「他在鬧市區開火，流彈打傷好幾個路人。」
「滿城譁然，媒體圍攻，警隊震怒。」
江浪眉頭一跳：「你是怕————警方借題發揮，牽連咱們？」
海叔沒答，只是繼續削蘋果，刀鋒貼著果肉遊走，薄得幾乎透明。
「現在的後生仔，沒規矩。」
「我入行那會兒，前輩說得清楚：這碗飯，是拿命換的。」
「要隱，要靜，要藏得比影子還深。」
「可尊尼汪呢？恨不得掛塊牌子寫上「我是軍火佬」，滿街招搖。」
他將削好的蘋果輕輕放入盤中，動作珍重得像在供奉什麼。
「當年，除了九龍城寨，誰敢動槍？警隊抄你家，軍隊壓你門，不死也脫層皮。」
「現在倒好，街頭巷尾打得跟戰場一樣，完全不顧忌。」
他盯著手中那枚光滑如鏡的蘋果，低聲道：「吃吧，多吃點。」
「我腸胃不行，早不能吃了。
以前是給自己削，現在————就愛看你們吃。」
「看著，心裡也甜。」
「唉，老了。」
「真的，不服不行。」
江浪咽下最後一口果肉，擦了擦手，忽然笑道：「海叔，夏威夷海灘不錯啊，陽光、海浪、穿三點式的辣妹，隨便挑。」
「你退休過去，日子不得過得冒煙？」
海叔笑著擺手：「想退啊，可這攤子————這群孩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頭，目光灼亮：「阿浪，你————願意接？」
江浪抿嘴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我覺得啊「你的退休生活，一定會很精彩。」
海叔一把將江浪摟進懷裡，笑得眼尾泛紅：「你總算點頭了！」
「阿浪啊，你知道我等這句話多久嗎？一年半！整整五百多天！」
江浪苦笑搖頭：「海叔，您這退休日子才剛開始，正該環遊世界、曬太陽釣魚。
可我接手這攤子，以後別說駕小艇出海，能喘口氣都算奢侈。」
「你想退休？」海叔咧嘴一樂，拍他肩膀，「再等三十年吧你！」隨即神色一沉，壓低嗓音，「但記住——尊尼汪不是人，是瘋狗。
做事沒底線，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千萬留神。」
江浪輕攬他肩頭，語氣篤定：「海叔，我在公司里說了算，您放心走。」
「今天就走。」
「等我這邊徹底穩了，我親自飛夏威夷找您喝酒。」
海叔長嘆一聲，目光灼熱：「我等你這話，等到白頭也值！」
動作乾脆利落，當天完成交接。
海叔退得決絕，江浪上位得迅猛。
半年前，他是集團新晉的頭馬，鋒芒初露；又半年，已成海叔欽定的接班人o
可沒人知道——江浪根本不想坐這個位置。
他是臥底警察，潛伏多年只為撕開罪惡一角。
現在倒好，陰差陽錯混成了軍火帝國的掌舵人？
荒唐！
要不是何楚親自下令，他寧願轉身就走，絕不碰這燙手山芋。
命令既下，那就只能往前沖。
當晚送走海叔，夜風卷著潮氣撲面而來。
江浪剛轉身，一道黑影從燈塔下踱出——袁浩雲戴著大墨鏡，像尊沉默的雕像。
空曠海灘上，兩人對視。
江浪皺眉：「你怎麼在機場盯我？出事了？」
袁浩雲摘下墨鏡，眼神銳利：「何楚哥下了死令—儘快剷除尊尼汪。」
「這事，我必須當面告訴你。」
江浪立刻反應過來：「我已經接手海叔集團，正好可以借談判名義把他釣出來。」
「只要布置得當，瓮中捉鱉，他插翅難逃。」
袁浩雲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真接管了？好！太好了！」
可下一秒，他搖頭否決：「但你的計劃被斃了—不能談，更不能冒險。」
江浪眉頭緊鎖：「不是要端掉尊尼汪嗎？怎麼連動手都受限？」
「你這想法太危險。」袁浩雲聲音冷下來，「何楚哥說了—一就算他們拿五個矮騾子換我們一個人，也是咱們虧。」
「我們的命，金貴得很。」
「尊尼汪不是普通悍匪，他在鬧市區敢掏全自動掃街！子彈不長眼，傷了平民怎麼辦？你擔得起？」
江浪還想爭辯，袁浩雲抬手打斷：「你以為他會選荒山野嶺談判？做夢！」
「我要是他，一定挑人最多的地方—一商場、地鐵口、步行街。」
「人流就是盾牌，槍聲一響，混進去就是神仙難抓。」
江浪沉默了。
他知道，袁浩雲說得沒錯。
尊尼汪那種老狐狸，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越是熱鬧的地方，越是他最喜歡的戰場。
「那你來找我幹嘛？」江浪問。袁浩雲嘴角微揚：「何楚哥畫了軌跡圖，三角定位，圈了個地方我們要親自去確認。」
江浪雙眼驟亮：「哪兒？」
「聖瓦丁醫院。」
「醫院？！」江浪差點以為自己聽岔。
袁浩雲重重點頭：「信他，這麼多年，何楚哥從沒錯過一次。」
「去不去？」
江浪霍然起身，眼中燃起戰意：「還磨蹭什麼？走！」
與此同時，黃金俱樂部深處。
理察站在陰影里，面對暴怒的尊尼汪，緩緩舉起雙手，語氣前所未有的謙卑：「別誤會，我只是傳話的。」
「黃金俱樂部你也去過，知道裡面的大人們————動根手指就能讓你灰飛煙滅」
o
「你要不願加入，我現在就轉身離開，絕不糾纏。」
他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柔軟，全然不見昔日警隊精英的倨傲。
自從在新聯盛栽了個大跟頭，差點把命丟在那裡，他就徹底變了。
回想當初那個趾高氣昂、仗著警銜對黑道大佬指手畫腳的自己，理察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時的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個新聯盛就讓他險些魂歸西天，要是再來幾個這樣的組織————
墳頭草怕是早夠餵牛羊了。
理察對駱志明那套動不動就抽生死簽的狠招，真是打心底里發怵。
太瘋了！
誰不怕？拼著七八年牢獄之災換你一條命，換誰都得腿軟！
在港島，拿刀捅人，七年起步；掏槍殺人，直接二十年起跳。
要是請個像樣的律師，說不定還能多蹲幾年一可這對新聯盛這種龐然大物來說，算個屁？
人家養幾個老兄弟一輩子都不帶眨眼的。
每個月固定給元老發養老錢，跟發工資似的。
哪個老牌社團沒幾個死磕到底的老前輩，一輩子在牢里吃公家飯？全是他們罩著的。
連社團都這麼硬氣，更別說那些玩軍火的亡命徒了。
所以當尊尼汪臉色一沉，理察立馬就慫了。
李爵士早提醒過他：這些搞軍火的，不是你能壓得住的角色。
能合作就別硬剛，氣氛要搞好，姿態該放低就得放低。
尊尼汪冷冷開口，聲音像冰渣子刮過耳膜：「黃金俱樂部那幫大佬是真有通
天手段。」
「比起他們，咱們這些人，說白了就是泥地里翻滾的螻蟻。」
「但你記住一句話「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光腳的從來不怕穿鞋的！」
理察心頭一凜，暗叫僥倖。
還好自己收得快。
要是真硬頂上去，碰上尊尼汪這種不要命的瘋狗，今天這條命就得交代在這兒。
這人可不是嚇唬人，真敢開槍。
而且他背後也不是沒人。
理察之所以還端著笑臉說話，一半是忌憚他的癲狂，另一半，也因為他身後的老闆，確實有點分量。
理察整了整領帶，正色道：「尊尼汪，我這次來，只是替上面遞個話。」
「軍火這行，暴利是暴利，可也是一條斷頭路，走不遠。」
「買賣不成仁義在，沒必要動不動就見血。」
「我把消息帶到，盡到責任。」
「你想加入這個局，咱們就坐下來談規矩、分利益。」
「你不想蹚這渾水，權當我沒來過，如何？」
尊尼汪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盯著天花板，半晌才吐出一句：「給我三天時間。」
理察立刻起身，臉上掛笑：「成！我就等你三天。」
「希望三天後，能聽到個好消息。」
他說完，微微欠身，姿態擺得極低，像是在尊重一個真正平等的對手。
隨後主動結帳，轉身離去，背影乾脆利落。
包廂門剛合上，小寒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大哥，真要跟他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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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尼汪沒答，眉心擰成一個結，許久才道：「可以談談看。」
小寒一臉不解：「咱們現在不挺自在？想干就干，想停就停。
一旦搭上線，處處受制，手腳全被綁住。」
尊尼汪苦笑搖頭：「你以為現在咱們就自由了？」
「別忘了我們背後的老闆是誰。」
小寒嗤笑：「老闆只管供貨，生意還是咱們做主。
完不成任務又怎樣？難不成他們還能追過來砍我們？」
他對那位神秘老闆的威懾力，顯然沒放在眼裡。
尊尼汪猛地瞪他一眼，眼神冷得嚇人：「這種話也能亂說？」
「回去再聊！」
小寒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
片刻後，尊尼汪才緩緩開口：「我現在真正擔心的，不是海叔。」小寒一愣：「那是誰？」
「是阿浪。」尊尼汪聲音沉了下來，「這兩年若不是江浪撐著，海叔早就被人踢進海里餵魚了。」
「海叔老了，骨頭都脆了。
可江浪不一樣，他在旁邊越幫忙，咱們就越被動。」
「沒有他，咱們哪能在地盤之爭里占到半點便宜？」
小寒沉默良久，忽然抬頭：「大哥————你好像特別看得起江浪。」
尊尼汪點頭，語氣篤定：「當然。」
「他是唯一一個，能和我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小寒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戾氣：「大哥放心，遲早我讓他橫著出去！」
尊尼汪斜眼看他，滿臉不屑：「你腦子裡除了殺殺殺，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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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拳頭混，你能混到幾歲？」
「真正的高手，是用腦子走路的。」
「你這輩子要是只會揮刀，那就只能當一輩子打手。」
小寒咧嘴一笑：「我這輩子，認你一個大哥就夠了。」
尊尼汪無奈搖頭，沒再多說，只低聲吩咐：「這兩天，想辦法聯繫一下阿浪。」
「我想見他。」
小寒疑惑：「見他幹嘛？」
尊尼汪眸光一閃，冷而銳利，仿佛刀鋒劃破夜幕：「你說——把他拉過來，怎麼樣？」
小寒猛地一愣：「拉過來？」
尊尼汪嘴角一揚，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我要讓阿浪當我的頭馬。」
小寒頓時癟嘴，委屈得像被搶了糖的小孩：「大哥，他當頭馬，那我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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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尊尼汪真想一巴掌拍他腦門上，「你腦子是擺設嗎？好好想想！」
「要是我能把阿浪拉進咱們陣營，九龍這塊地盤，還有誰敢跟我們叫板？」
小寒梗著脖子：「可咱們揍趴他媽不也一樣？」
「哎喲我去！」尊尼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費勁打出來的和主動投誠的能一樣？！」
「海叔靠誰撐著？不就是阿浪？只要阿浪倒戈，海叔不用咱們動手，自己就得跪！」
「昔日死敵，今日麾下走狗—你品，你細品，這滋味多帶勁？」
「這才叫兵不血刃，殺人不見血！」
小寒眼睛倏地瞪圓，瞬間醍醐灌頂，看向尊尼汪的眼神都快冒出星星來了：「老大，你太陰了！」
「嘖。」尊尼汪翻個白眼，懶得理他，末了還是忍不住撇清：「這叫智慧，懂不懂？別杵這兒廢話了，滾去辦事！」
小寒立馬精神抖擻，屁顛屁顛衝出門，風風火火開始打探去了。
夜色沉沉，急診樓外走廊冷清得只剩燈光泛黃。
江浪靠坐在長椅上，低聲對袁浩雲道：「整個醫院轉了一遍，表面看，完全正常。」
「哪些地方沒進去？」袁浩雲問。
「婦科、ICU、手術室————這種禁區，總不能硬闖吧。」江浪聳肩。
袁浩雲一聽，直接掐滅念頭：「這些地方不可能有線索，別想了。」
「辦公區我查得仔細，藥房、醫生辦公室都翻過，毫無破綻。」江浪語氣篤定，「這是正經公立醫院，跟那種悄無聲息的私人診所不一樣。」
「人來人往，吵得要命。」
「而且晚上十點後，外人一律不准進。」
他忽然頓住，眸光一閃：「等等————地下室你去過嗎？」
袁浩雲點頭：「去了。」
「當然得去，我的任務比你輕鬆多了，這點基本功還能少？」
「監控中心在那兒，別的沒了。
車、車、還是車。」
港島的地皮貴得離譜，連空氣都能賣錢。
天台能停，地下也能挖，寸土必爭。
聖瓦倫丁醫院的地下一層，就是一個巨大的停車場，黑壓壓全是車子，寂靜得像口深井。
兩人對視一眼，眉頭齊齊皺起。
袁浩雲喃喃道：「難道————楚哥算錯了？」
江浪沒接話，反而偏頭問他：「雲哥，你年紀明明比楚哥大，為啥喊他楚哥」？」
袁浩雲一笑，神情坦然：「因為服氣。」
「他年紀是比我小，可咱們警察這行，不看出身，不看年資，只看本事。」
「一個案子下來，誰強誰弱，立判高下。」
「我自己斷案也算有一套，但比起楚哥，差那麼一口氣。」
「我叫他哥，心甘情願。」
「他叫我雲哥，是還我尊重。」
他笑了笑：「這就是江湖規矩。」
江浪輕輕點頭，目光有些悠遠：「警校那會兒，我就注意他了。」
「那時候我們都年輕，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多厲害，恨不得把本事全亮出來。」
「楚哥不一樣。
他有十分力，只露三分。
可就這三分，已經讓你覺得—這傢伙，深不可測。」
「當年我去做臥底，沒人知道我的身份，連檔案都是封的。」
「只有他，一眼就看穿了。」
「臨走前，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就一行字：「危險了，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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