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全栽在警方預設死局
第69章 全栽在警方預設死局
就這貨色，也能混成倪家五虎之一？這麼多年都抓不到他，簡直是警隊的恥辱！
這種人要是都能當老大，那他劉建明豈不是早該稱王？
正想著，程國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在想什麼？」
劉建明如實道：「文拯是倪家五虎————我們追了他好幾年，一無所獲。」
「現在就這麼輕易落網了？」
「有點————不真實。」
程國斌笑了，笑意深邃：「你說得對。」
「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
「販毒，他們是行家；殺人，勉強過關；但處理屍體？」
他嗤笑一聲：「簡直是笑話。」
隨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建明一眼：「你啊，是個福將。」
劉建明一愣，指了指自己：「我？福將？」
「對。」程國斌笑容擴大，「我們蹲了幾年沒逮住的人，你一來，他自己送上門。」
他搖搖頭，語氣帶著感慨：「誰能想到，破這起大案的線索，居然來自交通組的兄弟。」
劉建明心頭一震，腦子嗡嗡作響。
不對勁————
劇本全亂了！
他記憶中的尖沙咀格局，分明是韓琛獨攬大局，甘地與文拯俯首稱臣。
怎麼現在，變成雙龍會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文拯突然高喊：「程sir！我有重大線索！」
「人不是我殺的！是甘地動的手！」
「槍還在後備箱，指紋全是他媽的甘地的！」
「我們都是尖沙咀的販毒團伙，但我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老大是韓琛！」
「是他下令處決國良和黑鬼！是他設的局！」
「我願意做污點證人！」
「我還有錄音！全部對話都在！」
程國斌眯起眼：「哦？」
文拯急忙從懷裡摸出一個微型錄音機，手指顫抖地按下播放鍵。
滋啦電流聲後，一道低啞、陰沉的聲音緩緩響起：「打開天窗說亮話。」
「咱們幹的是掉腦袋的買賣。」
「得交投名狀。」
「手裡沒把柄，誰敢信誰？」
程國斌瞳孔一縮，伸手奪過錄音機，聽完整段，臉上瞬間浮現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好！我答應你！」
文拯癱坐在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幸好————幸好當初多留了個心眼！
否則今天，真的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程國斌精神大振，揮手下令：「保護好文先生，立刻回警隊！」
劉建明站在原地，雙手冰涼，冷汗浸透襯衫。
他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
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文拯居然偷偷錄了音？！
這不是要拉所有人陪葬嗎？
不行！必須通知韓琛！
他咬牙掏出手機，飛快編輯簡訊：「文拯被抓，已招供，速跑！」
指尖剛點下發送手機突然被人奪走。
抬頭，程國斌正站在面前，笑得春風拂面。
槍口，穩穩抵住他的眉心。
「我說了，」程國斌輕聲道，語氣溫柔得可怕，「你真是我的福星。」
「這一份大禮，太貴重了。」
劉建明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順著座椅滑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掙扎：「程sir————我只是想跟家裡說一聲————今晚加班，不回去————」
程國斌笑得更加愉悅，像是聽見了最好笑的笑話。
槍口，紋絲不動。
「韓琛什麼時候成你家人了？」
完蛋了！
劉建明腦中轟然炸開，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文拯猛地一震，瞳孔驟縮：「你————你居然是琛哥——韓~琛的臥底？！」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他幾乎是跳起來嘶吼，「程sir！你們警隊到底在搞什麼鬼？居然讓韓琛把眼線安插到重案組內部？！」
「要是他把我供出去——我他媽就死定了！」
程國斌輕輕聳肩，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那你還等什麼？合作吧。
他已經發消息了。」
「什麼？！」
文拯臉色唰地慘白如紙，聲音都在抖：「我說！我全說！只要能活命，什麼都交代！」
他一把撲向前座，近乎哀求：「快！踩油門！別給韓琛逃走的機會！」
程國斌冷冷斜他一眼，嘴角微揚：「輪得到你來指揮我們行動？」
文拯立刻換上諂笑，額頭冒汗：「不是我不是急嘛，怕他溜了連累大家。」
「放心。」程國斌靠進椅背，眼神深不見底，「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嗯？！」
文拯渾身一僵，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一切都在計劃中？」
「連我被抓也是你們設好的局？！」
程國斌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廢話：「不然你以為呢？」
「不可能！」文拯失聲尖叫，「這怎麼可能？！」
程國斌不再理他，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轟隆劉建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后座。
他死死盯住程國斌，眼神幾乎要燒出火來：「程sir————莫非，把我從軍裝調來重案組，也是你們的安排？」
程國斌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腦子轉得不慢啊。
可惜啊，聰明用錯了地方。」
他輕嘆一聲，帶著幾分惋惜：「如果你不是韓琛的人，將來坐上總警司的位置，未必不可能。」
「沒錯，你也是這個局裡，至關重要的一環。」
「不然幹嘛偏偏選你？」
「告訴我真相！幕後是誰？」
程國斌神色不動，只淡淡吐出三個字：「你會看到的。」
「很快。」
劉建明閉上了嘴，頹然癱在座位上，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心一點點沉入深淵。
十分鐘後，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發顫：「不對————這不是去尖沙咀警署的路！」
程國斌頭也不回：「當然不是。」
「那種小警署，壓不住這盤棋。
我們要去的，是西九龍總署。」
劉建明如墜冰窟，呼吸一滯。
他萬萬沒想到，這場布局的起點，竟藏在總署深處。
十分鐘車程，像走過十年。
當車門打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組長，何楚，帶著他的班底，靜靜站在門口。
何楚迎上前來，與程國斌握手，動作乾脆利落：「程sir，辛苦了。」
程國斌微笑回應：「能跟何sir聯手收網，是我的榮幸。」
劉建明瞳孔猛縮：「你們————認識？！」
何楚轉頭看他，神色平靜：「我和程sir的合作，不止一天兩天了。」
「維度很廣。」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包括這次。」
劉建明嗓子發乾，艱難開口：「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何楚沒說話，只是看了楊錦榮一眼。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很久了。」
「久到————還在警校的時候，楚哥就已經盯上你了。」
「什麼？！」
全場死寂。
程國斌、阿邦、羅繼、陳永仁、王志成，齊刷刷看向楊錦榮，滿臉不可置信。
而劉建明，更是如遭重錘，整個人晃了晃。
他嘶吼：「我不信！你在放屁！」
楊錦榮冷笑：「信不信由你。
但事實就是——楚哥當年，從你們那一屆里，鎖定了七個人。」
「七個？」劉建明喉嚨一緊，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七————
那個數字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他心臟。
當年，韓琛往警隊埋下的臥底，正好就是七個。
楊錦榮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怎麼？你以為楚哥只盯你一個？」
「實話告訴你，你連「特別」都算不上—你只是其中之一。」
劉建明嘴唇發抖，冷汗浸透襯衫。
他開始信了。
真的信了。
楊錦榮目光轉向何楚，語氣難得恭敬：「楚哥不一樣。
那一屆的同學，幾乎人人都跟他有交情。」
「不管性格多孤僻，背景多複雜，都能跟他說上話。」
陳永仁和王志成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沒錯。
我在校時，楚哥就是我最鐵的兄弟之一。
劉建明苦笑：「他————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楊錦榮笑了，帶著一絲驕傲：「他也是我兄弟。」
「但我比你們清醒。
我聽了他的話，沒去當臥底。」
「所以我活著，也看得清——他到底有多可怕。」
「你們這些提前走的哪知道？楚哥在每一科的成績，甩咱們督察教官十條街。」
「我特麼說每一科！不是某一科！」
程國斌瞪大眼，死死盯著何楚：「何sir，你這已經不是優秀了，是成精了吧？」
何楚聳肩，語氣輕描淡寫：「警校那點課，本來就是給菜鳥打地基的。」
「真沒多難。」
程國斌翻白眼：「我要沒上過警校，還真信你這套鬼話！這不是凡爾賽，這是往人傷口撒鹽啊！」
楊錦榮低笑一聲，眼神卻透著認真：「這個世上，有些人就是不能用常理揣測。」
「楚哥，就是那種生來就站在山頂的人。」
這話一出，沒人反駁。
楊錦榮轉向劉建明，聲音壓低：「你應該記得，警校有門課叫犯罪心理學。」
「楚哥當年的成績，比授課督察還高。」
劉建明瞳孔一縮：「所以那時候你就盯上我了？」
何楚點頭，雲淡風輕：「嗯。」
「正常人和嫌疑犯的思維節奏不一樣，行為邏輯也不一樣。」
「巧的是，包括你，一共七個人，身上帶著那種「味道」。」劉建明咬牙：「那你既然懷疑我，為什麼不當時舉報？」
何楚忽然笑出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我拿什麼舉報？」
「你們一個個規規矩矩上課點名寫報告，半點破綻不露，我跳出去說：報告長官，這位心理不對勁！？」
「你是想讓我當場被教官踹出教室嗎？」
「教官都沒看出來的事，我能看出來？」
「我又不是神棍！」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再說，我要真說了—明天就得被發配去某個社團當臥底。」
「抱歉，我沒興趣送命。」
劉建明啞口無言。
何楚攤手：「我知道你們有問題就夠了。」
「等我正式上崗，有的是時間，慢慢挖。」
劉建明終於忍不住：「你到底什麼時候確定我是那個內鬼的？」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我們早就認定是你，只是缺鐵證。」
「直到你自己送上門還他媽拿著殺倪坤的槍。」
劉建明渾身一震：「我自投羅網？」
何楚和楊錦榮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大笑！
「不可能！」劉建明幾乎是吼出來的，臉色慘白如紙，最後一絲倔強撐著他沒跪下，「我不信！絕對不信！」
何楚收起笑意，目光如刀：「其實有件事，我們一直瞞著，從沒對外透露。」
劉建明死死盯著他，呼吸都凝住了：「什麼？」
何楚淡淡一笑：「我們知道當年是誰設計殺了倪坤。」
轟！
劉建明腦子一炸。
連文拯都僵住了，脫口而出：「誰？！」
何楚緩緩開口：「黃志成和瑪麗，聯手策劃刺殺倪坤，只為把韓琛扶正。」
「他們特意挑了五虎上供那天動手。」
「原以為倪坤一死，韓琛自然能上位。」
「可惜，他們算錯了。」
「人算不如天算。」
文拯失聲：「坤叔————是韓琛動的手？」
何楚搖頭：「錯。
真正動手的，是你身邊這個人。」
他目光直刺劉建明：「黃志成布局，瑪麗策應，劉建明執行——三人合謀，血洗忠臣。」
文拯冷笑：「有什麼區別？」
「瑪麗是韓琛的女人，黃志成現在是他頭號馬仔，那不就是韓琛下的令？」
「卑鄙！無恥！畜生都不如！」
何楚懶得再搭理他，只看著劉建明：「想知道—我們是怎麼拿到證據的嗎？」
「你可能不會信。」
「這證據是倪永孝給的。」
「什麼？！」
全場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倪永孝？那個沉默寡言、回來奔喪的少爺？
何楚慢條斯理道：「他回港，從來不是為了守靈。」
「是為了查清楚——他老子是怎麼死的。」
「倪坤不是好人，可他是親爹。」
「殺父之仇，刻在骨子裡，一天都沒忘。」
「他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秒，就在查。」
文拯皺眉：「為什麼我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楊錦榮嗤笑一聲，語氣像在嘲笑井底之蛙：「最大嫌疑人就在五虎之中，你覺得他會張揚？」
「倪永孝是什麼人？頂尖智商，心機深不見底。」
「他一回來就明白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所以他玩了一明一暗兩套戲法。」
「暗地裡，請了國際頂級私家偵探，全球追查資金流、通訊記錄、行動軌跡。」
「明面上？裝模作樣搞個追思會，走個過場，麻痹你們。」
「結果呢？」
「不到三個月，黃志成、瑪麗、韓琛之間的勾結脈絡，被挖得乾乾淨淨。」
「連當年那把槍的銷贓路徑，都被扒了出來。」
「而最後握槍的人何楚目光如釘，釘進劉建明的眼底：「是你。」
「倪坤那四個保鏢的詭異行徑，已經查明白了。」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劉建明苦笑一聲：「是啊，就差最後一件—開槍殺倪坤的人，到底是誰？」
何楚緩緩點頭：「沒錯。
如果是江湖仇殺，根本不會拖這麼久才見風聲。」
他眯起眼，語氣輕得像刀鋒划過冰面：「混社團那些矮騾子是什麼貨色，你比我更清楚。
真要是他們幹的，早就敲鑼打鼓滿街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狠。」
「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靜得可怕。」
「所以順理成章，所有人都會往那邊想職業殺手。」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扎向劉建明：「直到你，把那把槍親手送上門來。」
劉建明喉頭一緊，聲音乾澀：「你們其實早就認定是我了吧？」何楚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只是懷疑。
真正讓我們鎖定你，是從黃志成開始跟蹤你的那一刻。」
「韓琛的大將，在五虎爭鋒的節骨眼上，不守在老大身邊，反而盯一個軍裝仔盯了一個月？這他媽正常嗎？」
「我們早就盯死了黃志成。
他一動，我們就動。」
「但他盯你三天，我們才出手提醒故意拖的。」
劉建明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慘白：「你們————提醒了我兩次？」
楊錦榮輕輕拍了下手，嘴角勾起一抹笑：「難怪楚哥說，你要是沒走歪路，早就是咱們那一屆最亮的星。」
劉建明頹然跌坐，聲音發顫：「我一直以為是瑪麗姐在暗中示警沒想到是你們。」
他咬牙抬頭：「所以，我的電話被你們監控了？」
楊錦榮聳肩，神情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不只是你。
只要你周圍五米內有手機響，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別小看刑事情報科的手腕。」
「多虧了你的通話記錄，瑪麗這才浮出水面。」
「三個人的關係鏈，終於閉環了。」
他笑意加深：「順便提一句，你和瑪麗在海邊接頭的畫面，我們也錄得清清楚楚。」
「你逃不掉的。」
何楚靠在牆邊，語氣淡得像在講一件舊事：「這件案子最難的地方，從來不是破案手法，而是確認那個扣下扳機的人是你。」
「只要鎖定了你，接下來的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
「比如，我特意安排，讓程Sir把你調去尖沙咀分局。」
「再比如，製造壓力，逼你主動去找甘地攤牌。」
劉建明盯著他，眼神里透出恐懼：「我不懂————你怎麼能算準我會這麼做？你怎麼知道我會見瑪麗？會找韓琛？會去找甘地？」
何楚笑了，像是聽到了最幼稚的問題。
「你上課睡覺去了？」
「還記得心理學教官說過什麼嗎？」
他一字一頓：「只要掌握一個人的思維模式，就能操控他的人生。」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進房間，所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看向何楚的眼神複雜至極敬畏、忌憚、甚至有一絲恐懼。
何楚卻神色如常，繼續道：「我當然沒那麼神。
但我了解你，太了解了。」
「黃志成是誰派來的，你應該心知肚明他是來殺你的。」
「你是唯一的漏洞。
你一死，就算有人猜到是瑪麗和韓琛聯手布局，也拿不出證據。」
「所以我代入你的腦子，推演你會怎麼走。」
他微微一笑：「結果呢？每一步，我都踩對了。」
劉建明的臉徹底褪成灰白色，心跳像是被人攥住，胸口空蕩蕩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怔怔望著何楚：「當年在警校————我怎麼就沒看出，你這麼可怕？」
何楚聳聳肩：「我說過，要不是藏得好，早被拉去當臥底送死了。」
劉建明忽然笑了，笑聲癲狂，帶著最後一絲僥倖：「何楚，你也別得意太早！」
「我已經給韓琛發了簡訊！你們只顧著盯我，他現在恐怕已經登船出海！」
「抓不住的！你們永遠抓不住他！」
「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仿佛勝利仍握在手中。
何楚靜靜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學會走路就摔進泥坑的蠢孩子。
然後，他淡淡開口：「劉建明，你這一年警校，真是白上了。」
「蠢貨。」
「我們是警察。」
「我們—是警察。」
五個字，一字一頓，砸得整個房間都在震。
劉建明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渙散，血色盡失。
他終於懂了。
社團拼的是義氣、是狠勁，私鬥可以拼命，公戰卻個個縮頭。
而警隊不同。
這裡是體制，是機器，是層層疊疊的眼線與系統織成的天羅地網。
這裡沒有意氣用事，只有絕對的秩序與執行。
他輸了。
從他拿起那把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
命令一下，誰敢不從？尤其是這種牽連極廣的大案，整個警隊都會聯動。
何楚怎麼可能不知道劉建明給韓琛傳了消息？
楊錦榮早就盯著劉建明的一舉一動，他手機剛發出信息的瞬間，監控後台就亮了紅燈。
何楚怎麼可能沒準備？
西九龍不去攔截？尖沙咀重案組按兵不動？那又怎樣？
自有別的隊伍在暗處候著，只等收網。何楚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你發完消息那一刻，韓琛就知道自己該跑路了，還敢在尖沙咀多待一秒？」
「跑，能往哪兒跑？」有人問。
「無非兩個地方—元朗，或者西貢。」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真當咱們警隊是擺設？眼線密布，天羅地網，他插翅也難飛。」
劉建明臉色發白，聲音有些發抖：「你就一點都不怕行動慢半拍？萬一讓他溜了呢？」
何楚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怕啊，當然怕。
可我更怕你高估了韓琛的腦子。」
他話音未落，陳永仁淡淡開口：「阿仁收到消息後，立刻聯繫了倪永孝。」
「倪永孝雖退江湖，人脈還在。」
「現在，兩萬多人已經動起來了。」
「什麼？！」劉建明猛地抬頭，幾乎失聲，「兩萬人？你在放屁吧！哪來的兩萬人？」
陳永仁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冷意：「新聯盛就算洗白了，底下那些兄弟，哪個不是靠場子吃飯？兩萬人守自家地盤，一夜之間就能拉出來。」
劉建明死死盯住他，牙齒咬得咯吱響：「你————你叫他「阿孝」？」
「怎麼？」陳永仁抬眼，神色漠然，「倪坤雖然不是東西，但沒有他，就沒有我今
天。」
他緩緩吐出一句，像是一道驚雷劈進劉建明腦子裡：「黃志成沒告訴你？我是倪坤的私生子。」
轟！
劉建明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跌坐回椅子，滿臉灰敗。
私生子？陳永仁居然是倪坤的兒子？！
他顫抖著聲音低語：「難怪————難怪你能忍這麼多年————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站在我面前說話。」
「可你————你怎麼過的背景審查？那種身世，怎麼可能進警隊？」
陳永仁嗤笑一聲，眉宇間掠過一絲譏諷：「我說了，倪坤就是個王八蛋，我恨不得他死。」
「我和他沒感情，自然不怕面對你這種人。」
「至於審查？」他斜眼看他，「你一個殺人兇手都能混進來，我憑什麼不行？」
劉建明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徹底崩了。
這時，文拯突然掙紮起身，聲音嘶啞：「長官！我申請做污點證人！我舉報韓琛！我有他販毒的證據！」
何楚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台老式錄音機，輕輕按下播放鍵。
瞬間，韓琛的聲音響起，冰冷、狠戾，字字如刀：「做咱們這行，手裡不能太乾淨。
不沾點血，誰敢跟你玩？
這兩個人，你親自帶人處理。
事成之後，國良和黑鬼的地盤，隨你挑一個。」
錄音戛然而止。
全場死寂。
文拯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你————你怎麼也有這份錄音？！
」
他猛然扭頭看向程國斌，聲音都在抖：「你他媽出賣我？！過河拆橋是不是？！」
程國斌面無表情，隨手扔出一個微型錄音機，正是文拯當初上交的那一台。
楊錦榮冷笑著補刀：「楚哥早猜到韓琛會來這套。
你們五虎常去的火鍋店，我們早就裝了竊聽器。」
「你們吃的每一口火鍋，說的每一句話，我們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明白了吧？就算你後備箱沒滲出血，我們也會在路上設卡，把你堵得死死的。」
文拯徹底瘋了，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做污點證人！我有他們賣粉的情報！重大線索！」
何楚卻只是搖頭，笑得像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不需要。」
「你們那幾個倉庫的位置，我們早就門兒清。
你還拿這些當籌碼？」
他冷冷掃視兩人：「現在，老實交代。
別的，免談。」
轉頭下令：「邦哥、繼哥、阿榮、阿城，你們四個，審他們。」
又對陳永仁道：「阿仁，你先迴避。」
一句話，把文拯最後的希望掐滅。
無論他如何哀嚎求饒，污點證人的資格，輪不到他。
何楚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他轉身，朝程國斌微微一笑：「程Sir，辦公室喝茶？」
程國斌點頭，神情複雜。
而尖沙咀來的那批人，則由陳永仁接待。
走出幾步，程國斌忍不住感慨：「倪家這個販毒集團，盤踞尖沙咀快二十年了。」
「歷任警署都想拔掉這顆釘子，可全都功虧一簣。」
「沒想到今日竟在你手上，成了。」
何楚擺擺手，語氣平靜：「程Sir，別給我戴高帽。」
「從劉福大探長開始，到雷洛，再到龍成邦，警隊就沒想過真正剷除麵粉。」
「雷洛的拜把兄弟跛豪，自己就是最大的撈家。」
「龍成邦逃去省島才幾年？現在才想起要整頓江湖？」
他望著窗外夜色，聲音低沉下來：「可惜啊上面有人壓著，動不了。」
程國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政部那邊的鬼佬？」
何楚點了點頭，語氣冷得像冰：「腐國人巴不得港島亂成一鍋粥。
越亂，他們越有利可圖。」
他頓了頓，忽然低聲問：「我一直沒動手抓理察————你心裡，有沒有怪我？」
程國斌立刻搖頭，眼神誠懇：「怎麼會。
你做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誰能想到，新聯盛這種盤踞五萬古惑仔的龐然大物，真能洗白上岸？」
何楚輕嘆一聲，指節敲了敲桌面：「如果只是為了給羅警司報仇，抓了理察就夠了。」
「可我權衡過就憑他那層腐國身份，一旦逮捕，大概率會被引渡出境。」
「人一走，案就斷。」
「真正該死的，是他背後那個根深蒂固的犯罪網絡。」他抬眼，眸光如刀，「不把那條毒蛇連根拔起，談什麼報仇，都是空話。」
程國斌皺眉：「那伙人還沒鏟乾淨？」
何楚搖頭，語氣凝重：「難。
太難了。」
「原本我以為阿駱會是他們的頭號目標，結果阿駱竄得太快，勢力擴張出乎意料。」
「李爵士那種老狐狸，估計覺得拿捏不住，乾脆換了獵物。」
他冷笑一聲：「現在，理察動得厲害了。」
「東星、忠青社————這些地頭蛇，他全搭上了線。」
程國斌眉頭鎖死：「東星是老牌毒窟，整個社團幾乎靠粉生意活著；忠青社雖然崛起才幾年，但心狠手辣，行事毫無顧忌，也在瘋狂鋪貨。」
何楚卻笑了，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熱氣氤氳中，眼神格外清明：「這不正好？」
「好？」程國斌一愣。
「李爵士急著找新財路，所以理察才跑得跟狗一樣勤。」何楚吹了口茶，唇角微揚，「我不用滿港島去找那些藏頭露尾的渣滓—他們自己會聚到理察身邊。」
程國斌望著他，心頭一陣發燙。
這個人，總能把棋局走成殺局。
「還不開口？」阿邦一腳踹翻凳子，冷冷盯著審訊椅上的劉建明，「你他媽不是蠢貨，清楚自己犯了多少事。」
「隔壁文拯早他媽竹筒倒豆子了，全招了！」
「你還杵在這兒裝啞巴？等誰？」
劉建明低著頭，面無表情，像塊凍僵的石頭。
阿邦轉頭看向羅繼：「繼哥，這傢伙到底在等什麼？」
羅繼目光未移，盯著劉建明的眼睛，緩緩道：「也許他在等人救他。」
等人？
阿邦眯起眼，若有所思。
審訊室一片死寂。
忽然，阿邦像是想起了什麼，當著劉建明的面，悠悠對羅繼說道：「繼哥，記得楚哥分析這案子時提過槍殺倪坤的那個主謀，手法太反常了。」
「怎麼說？」羅繼配合地問。
「通常，幹掉倪坤這種級別的人物，無非兩種可能。」阿邦語速平穩，卻字字扎心，「要麼是職業殺手——這種人殺人如呼吸，做完活立刻消失，絕不會留名。」
「另一種，是社團內部的人動手。
那些矮騾子，屁大點功勞都要吹上天，更別說幹掉了倪坤這種大佬，恨不得印傳單滿街發。」
他頓了頓，視線猛地釘在劉建明臉上：「可這個兇手呢？自始至終，半個字都沒漏。」
羅繼適時接話：「為什麼？」
阿邦一字一頓，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因為他怕牽連他在乎的人。」
劉建明身體猛然一顫。
「你在乎的人————」阿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是瑪麗，對吧？」
劉建明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仿佛被一刀捅穿心臟。
阿邦繼續道，語氣輕得像在講故事：「十七八歲的年紀，血氣方剛，老大叫你動手，你覺得那是酷，是威風。」
「捅個人算什麼？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可你不一樣。
你聰明，太聰明了。」
「你清楚倪坤是誰，也清楚殺了他會引來什麼風暴。」
「倪坤是被行刑式爆頭的—你是替人報仇。」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那個人————是瑪麗，對不對？」
劉建明嘴唇緊抿，臉色慘白。
羅繼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我們都年輕過。」
「那種藏在心底的人，碰都不能碰。」
「你不肯開口，是因為她。
你想用沉默，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他搖搖頭：「可你得明白楚哥盯上的人，從來就沒有逃掉的先例。」
話音落下，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劉建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上過警校，我知道這牢，我是坐定了。」
他抬起眼，目光空茫卻執拗：「但只要我沒親眼見到她————我就還抱有一絲希望她，或許還能活著逃出去。」
「哪怕晚十分鐘，甚至只是一分鐘開口，結局都可能不一樣。」阿邦盯著劉建明，眼神里滿是不解，「為了她？你真能豁出去一切？」
劉建明沒有半分遲疑，點頭如鐵釘入石：「當然。
她是我的白月光。」
聲音低沉卻堅定，像在念一句宿命的誓言「為了她，我什麼都肯做。」
「殺倪坤，進警校，我都認了。」
他臉上竟泛起一種近乎聖潔的光，仿佛所做的一切不是罪，而是獻祭。
阿邦轉頭看向羅繼，冷笑一聲：「這小子，沒救了。」
羅繼嘴角抽了抽，輕嘆：「誰沒年輕過呢？年少時為一個人瘋魔，也算正常。」
「可愛情不是罪的遮羞布。」阿邦冷下臉，「自己種的因，就得吞那果。
劉建明，趁現在還能談條件，趕緊交代。
不然，等著你的可是二十年起步的鐵窗生涯。」
劉建明沉默如石。
他咬死了牙關，死也不提韓琛與瑪麗半個字。
阿邦和羅繼對視一眼，也不再逼。
審訊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就在這時，麥克風忽然炸響一道聲音：「邦哥、繼哥，別耗在劉建明身上了！韓琛、甘地、瑪麗這邊收網成功，速來處理後續！」
空氣瞬間凝固。
劉建明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失聲吼出：「何楚！你騙我！瑪麗不可能被抓—你根本抓不住她！」
那邊傳來何楚冰冷又譏誚的笑：「呵，虧你還念過一年警校，腦子就這麼不清醒？」
「你忘了我們是誰？港島六大紀律部隊之一，一聲令下，全城聯動，銅牆鐵壁都能撕開一條口子。」
「只要沒有黑警攪局，命令一出，所有人必須執行，毫無例外。」
頓了頓，他語氣陡然鋒利：「順便告訴你黃志成也落網了。
猜猜他被捕時在幹嘛？」
「正準備宰掉倪坤當年的四個保鏢之一。
「他在滅口。」
何楚的聲音像刀子刮過骨頭：「現在，輪到你猜了是你先扛不住招供，還是他先跪地求饒？」
咔嚓。
劉建明的精神徹底崩斷。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希望碎得連渣都不剩。
另一邊，審訊室外。
何楚狠狠抱住陸啟昌，聲音都有些發顫：「昌哥，這次————真得謝謝你了！」
陸啟昌卻立刻板起臉：「說這種話幹什麼？咱們兄弟之間，講什麼謝不謝的！」
「再說了，老子好歹也是從西九龍總署滾出來的人，這點本事都沒有？」
「該罰！」他故作嚴肅。
何楚朗聲大笑：「行！案子辦完，我請你吃鮑魚粥，管夠！」
陸啟昌認真點頭：「我要溏心鮑，少一顆我跟你急。」
「沒問題！」何楚拍胸脯，「別說溏心，龍肝鳳髓我都給你整來！」
陸啟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忽然語氣一沉：「其實該道謝的是我。」
「前兩天我做了個夢。
夢裡你不在。」
「我把黃志成當兄弟，掏心掏肺，結果呢？倪永查出他爹的死是黃志成一手策劃，派人來殺，殺手認錯人—把我當成了黃志成，一槍爆頭。」
他頓了頓，聲音微顫：「我驚醒過來，渾身冷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後來我去廟裡找了個師傅看相，那老頭見我第一眼，差點嚇跪了。」
「他說，我本該早死多年，是有人逆天改命，硬把我從閻王簿上劃了名字。」
何楚心頭猛然一震。
滔天波瀾在胸中翻湧。
是啊。
若沒有他穿越而來，扭轉局勢，陸啟昌的命運真的就是替黃志成去死。
可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翻了個白眼：「昌哥，你這也信？裝神弄鬼的話你也往心裡去？」
陸啟昌聳聳肩：「不然呢？港島這地方，有幾個真不信鬼神的？」
這話一出，反倒輪到何楚啞口無言。
片刻後，陸啟昌咧嘴一笑：「你是我的貴人，這點不用瞞你。」
「唉，要是我現在還在西九龍多好————」
「打住！」何楚連忙擺手，「這話要是讓新界的林佬總聽見，還不得給你穿小鞋？」
陸啟昌壓低聲音，神秘一笑：「實話告訴你，林佬總比誰都想調離新界。」
就這貨色，也能混成倪家五虎之一？這麼多年都抓不到他，簡直是警隊的恥辱！
這種人要是都能當老大，那他劉建明豈不是早該稱王？
正想著，程國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在想什麼？」
劉建明如實道：「文拯是倪家五虎————我們追了他好幾年，一無所獲。」
「現在就這麼輕易落網了？」
「有點————不真實。」
程國斌笑了，笑意深邃：「你說得對。」
「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
「販毒，他們是行家；殺人，勉強過關；但處理屍體？」
他嗤笑一聲：「簡直是笑話。」
隨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建明一眼：「你啊，是個福將。」
劉建明一愣，指了指自己：「我？福將？」
「對。」程國斌笑容擴大，「我們蹲了幾年沒逮住的人，你一來，他自己送上門。」
他搖搖頭，語氣帶著感慨：「誰能想到，破這起大案的線索，居然來自交通組的兄弟。」
劉建明心頭一震，腦子嗡嗡作響。
不對勁————
劇本全亂了！
他記憶中的尖沙咀格局，分明是韓琛獨攬大局，甘地與文拯俯首稱臣。
怎麼現在，變成雙龍會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文拯突然高喊：「程sir！我有重大線索！」
「人不是我殺的！是甘地動的手！」
「槍還在後備箱，指紋全是他媽的甘地的！」
「我們都是尖沙咀的販毒團伙，但我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老大是韓琛！」
「是他下令處決國良和黑鬼！是他設的局！」
「我願意做污點證人！」
「我還有錄音！全部對話都在！」
程國斌眯起眼：「哦？」
文拯急忙從懷裡摸出一個微型錄音機，手指顫抖地按下播放鍵。
滋啦電流聲後，一道低啞、陰沉的聲音緩緩響起：「打開天窗說亮話。」
「咱們幹的是掉腦袋的買賣。」
「得交投名狀。」
「手裡沒把柄，誰敢信誰？」
程國斌瞳孔一縮，伸手奪過錄音機，聽完整段，臉上瞬間浮現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好！我答應你！」
文拯癱坐在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幸好————幸好當初多留了個心眼！
否則今天，真的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程國斌精神大振，揮手下令：「保護好文先生，立刻回警隊！」
劉建明站在原地，雙手冰涼，冷汗浸透襯衫。
他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
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文拯居然偷偷錄了音？！
這不是要拉所有人陪葬嗎？
不行！必須通知韓琛！
他咬牙掏出手機，飛快編輯簡訊：「文拯被抓，已招供，速跑！」
指尖剛點下發送手機突然被人奪走。
抬頭，程國斌正站在面前，笑得春風拂面。
槍口，穩穩抵住他的眉心。
「我說了，」程國斌輕聲道，語氣溫柔得可怕，「你真是我的福星。」
「這一份大禮，太貴重了。」
劉建明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順著座椅滑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掙扎：「程sir————我只是想跟家裡說一聲————今晚加班，不回去————」
程國斌笑得更加愉悅，像是聽見了最好笑的笑話。
槍口，紋絲不動。
「韓琛什麼時候成你家人了？」
完蛋了！
劉建明腦中轟然炸開，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文拯猛地一震，瞳孔驟縮：「你————你居然是琛哥——韓~琛的臥底？！」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他幾乎是跳起來嘶吼，「程sir！你們警隊到底在搞什麼鬼？居然讓韓琛把眼線安插到重案組內部？！」
「要是他把我供出去——我他媽就死定了！」
程國斌輕輕聳肩，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那你還等什麼？合作吧。
他已經發消息了。」
「什麼？！」
文拯臉色唰地慘白如紙，聲音都在抖：「我說！我全說！只要能活命，什麼都交代！」
他一把撲向前座，近乎哀求：「快！踩油門！別給韓琛逃走的機會！」
程國斌冷冷斜他一眼，嘴角微揚：「輪得到你來指揮我們行動？」
文拯立刻換上諂笑，額頭冒汗：「不是我不是急嘛，怕他溜了連累大家。」
「放心。」程國斌靠進椅背，眼神深不見底，「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嗯？！」
文拯渾身一僵，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一切都在計劃中？」
「連我被抓也是你們設好的局？！」
程國斌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廢話：「不然你以為呢？」
「不可能！」文拯失聲尖叫，「這怎麼可能？！」
程國斌不再理他，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轟隆劉建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后座。
他死死盯住程國斌，眼神幾乎要燒出火來：「程sir————莫非，把我從軍裝調來重案組，也是你們的安排？」
程國斌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腦子轉得不慢啊。
可惜啊，聰明用錯了地方。」
他輕嘆一聲，帶著幾分惋惜：「如果你不是韓琛的人，將來坐上總警司的位置，未必不可能。」
「沒錯，你也是這個局裡，至關重要的一環。」
「不然幹嘛偏偏選你？」
「告訴我真相！幕後是誰？」
程國斌神色不動，只淡淡吐出三個字：「你會看到的。」
「很快。」
劉建明閉上了嘴，頹然癱在座位上，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心一點點沉入深淵。
十分鐘後，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發顫：「不對————這不是去尖沙咀警署的路！」
程國斌頭也不回：「當然不是。」
「那種小警署，壓不住這盤棋。
我們要去的，是西九龍總署。」
劉建明如墜冰窟，呼吸一滯。
他萬萬沒想到，這場布局的起點，竟藏在總署深處。
十分鐘車程，像走過十年。
當車門打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組長，何楚，帶著他的班底，靜靜站在門口。
何楚迎上前來，與程國斌握手，動作乾脆利落：「程sir，辛苦了。」
程國斌微笑回應：「能跟何sir聯手收網，是我的榮幸。」
劉建明瞳孔猛縮：「你們————認識？！」
何楚轉頭看他，神色平靜：「我和程sir的合作，不止一天兩天了。」
「維度很廣。」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包括這次。」
劉建明嗓子發乾，艱難開口：「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何楚沒說話，只是看了楊錦榮一眼。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很久了。」
「久到————還在警校的時候，楚哥就已經盯上你了。」
「什麼？！」
全場死寂。
程國斌、阿邦、羅繼、陳永仁、王志成，齊刷刷看向楊錦榮，滿臉不可置信。
而劉建明，更是如遭重錘，整個人晃了晃。
他嘶吼：「我不信！你在放屁！」
楊錦榮冷笑：「信不信由你。
但事實就是——楚哥當年，從你們那一屆里，鎖定了七個人。」
「七個？」劉建明喉嚨一緊，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七————
那個數字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他心臟。
當年，韓琛往警隊埋下的臥底，正好就是七個。
楊錦榮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怎麼？你以為楚哥只盯你一個？」
「實話告訴你，你連「特別」都算不上—你只是其中之一。」
劉建明嘴唇發抖，冷汗浸透襯衫。
他開始信了。
真的信了。
楊錦榮目光轉向何楚，語氣難得恭敬：「楚哥不一樣。
那一屆的同學，幾乎人人都跟他有交情。」
「不管性格多孤僻，背景多複雜，都能跟他說上話。」
陳永仁和王志成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沒錯。
我在校時，楚哥就是我最鐵的兄弟之一。
劉建明苦笑：「他————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楊錦榮笑了，帶著一絲驕傲：「他也是我兄弟。」
「但我比你們清醒。
我聽了他的話，沒去當臥底。」
「所以我活著，也看得清——他到底有多可怕。」
「你們這些提前走的哪知道？楚哥在每一科的成績，甩咱們督察教官十條街。」
「我特麼說每一科！不是某一科！」
程國斌瞪大眼，死死盯著何楚：「何sir，你這已經不是優秀了，是成精了吧？」
何楚聳肩，語氣輕描淡寫：「警校那點課，本來就是給菜鳥打地基的。」
「真沒多難。」
程國斌翻白眼：「我要沒上過警校，還真信你這套鬼話！這不是凡爾賽，這是往人傷口撒鹽啊！」
楊錦榮低笑一聲，眼神卻透著認真：「這個世上，有些人就是不能用常理揣測。」
「楚哥，就是那種生來就站在山頂的人。」
這話一出，沒人反駁。
楊錦榮轉向劉建明，聲音壓低：「你應該記得，警校有門課叫犯罪心理學。」
「楚哥當年的成績，比授課督察還高。」
劉建明瞳孔一縮：「所以那時候你就盯上我了？」
何楚點頭，雲淡風輕：「嗯。」
「正常人和嫌疑犯的思維節奏不一樣，行為邏輯也不一樣。」
「巧的是，包括你，一共七個人，身上帶著那種「味道」。」劉建明咬牙：「那你既然懷疑我，為什麼不當時舉報？」
何楚忽然笑出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我拿什麼舉報？」
「你們一個個規規矩矩上課點名寫報告，半點破綻不露，我跳出去說：報告長官，這位心理不對勁！？」
「你是想讓我當場被教官踹出教室嗎？」
「教官都沒看出來的事，我能看出來？」
「我又不是神棍！」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再說，我要真說了—明天就得被發配去某個社團當臥底。」
「抱歉，我沒興趣送命。」
劉建明啞口無言。
何楚攤手：「我知道你們有問題就夠了。」
「等我正式上崗，有的是時間，慢慢挖。」
劉建明終於忍不住：「你到底什麼時候確定我是那個內鬼的？」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我們早就認定是你，只是缺鐵證。」
「直到你自己送上門還他媽拿著殺倪坤的槍。」
劉建明渾身一震：「我自投羅網？」
何楚和楊錦榮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大笑！
「不可能！」劉建明幾乎是吼出來的，臉色慘白如紙，最後一絲倔強撐著他沒跪下，「我不信！絕對不信！」
何楚收起笑意，目光如刀：「其實有件事，我們一直瞞著，從沒對外透露。」
劉建明死死盯著他，呼吸都凝住了：「什麼？」
何楚淡淡一笑：「我們知道當年是誰設計殺了倪坤。」
轟！
劉建明腦子一炸。
連文拯都僵住了，脫口而出：「誰？！」
何楚緩緩開口：「黃志成和瑪麗，聯手策劃刺殺倪坤，只為把韓琛扶正。」
「他們特意挑了五虎上供那天動手。」
「原以為倪坤一死，韓琛自然能上位。」
「可惜，他們算錯了。」
「人算不如天算。」
文拯失聲：「坤叔————是韓琛動的手？」
何楚搖頭：「錯。
真正動手的，是你身邊這個人。」
他目光直刺劉建明：「黃志成布局，瑪麗策應，劉建明執行——三人合謀，血洗忠臣。」
文拯冷笑：「有什麼區別？」
「瑪麗是韓琛的女人，黃志成現在是他頭號馬仔，那不就是韓琛下的令？」
「卑鄙！無恥！畜生都不如！」
何楚懶得再搭理他，只看著劉建明：「想知道—我們是怎麼拿到證據的嗎？」
「你可能不會信。」
「這證據是倪永孝給的。」
「什麼？！」
全場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倪永孝？那個沉默寡言、回來奔喪的少爺？
何楚慢條斯理道：「他回港，從來不是為了守靈。」
「是為了查清楚——他老子是怎麼死的。」
「倪坤不是好人，可他是親爹。」
「殺父之仇，刻在骨子裡，一天都沒忘。」
「他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秒，就在查。」
文拯皺眉：「為什麼我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楊錦榮嗤笑一聲，語氣像在嘲笑井底之蛙：「最大嫌疑人就在五虎之中，你覺得他會張揚？」
「倪永孝是什麼人？頂尖智商，心機深不見底。」
「他一回來就明白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所以他玩了一明一暗兩套戲法。」
「暗地裡，請了國際頂級私家偵探，全球追查資金流、通訊記錄、行動軌跡。」
「明面上？裝模作樣搞個追思會，走個過場，麻痹你們。」
「結果呢？」
「不到三個月，黃志成、瑪麗、韓琛之間的勾結脈絡，被挖得乾乾淨淨。」
「連當年那把槍的銷贓路徑，都被扒了出來。」
「而最後握槍的人何楚目光如釘，釘進劉建明的眼底：「是你。」
「倪坤那四個保鏢的詭異行徑，已經查明白了。」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劉建明苦笑一聲：「是啊，就差最後一件—開槍殺倪坤的人，到底是誰？」
何楚緩緩點頭：「沒錯。
如果是江湖仇殺，根本不會拖這麼久才見風聲。」
他眯起眼，語氣輕得像刀鋒划過冰面：「混社團那些矮騾子是什麼貨色，你比我更清楚。
真要是他們幹的，早就敲鑼打鼓滿街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狠。」
「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靜得可怕。」
「所以順理成章，所有人都會往那邊想職業殺手。」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扎向劉建明：「直到你，把那把槍親手送上門來。」
劉建明喉頭一緊，聲音乾澀：「你們其實早就認定是我了吧？」何楚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只是懷疑。
真正讓我們鎖定你，是從黃志成開始跟蹤你的那一刻。」
「韓琛的大將，在五虎爭鋒的節骨眼上，不守在老大身邊，反而盯一個軍裝仔盯了一個月？這他媽正常嗎？」
「我們早就盯死了黃志成。
他一動，我們就動。」
「但他盯你三天，我們才出手提醒故意拖的。」
劉建明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慘白：「你們————提醒了我兩次？」
楊錦榮輕輕拍了下手，嘴角勾起一抹笑：「難怪楚哥說，你要是沒走歪路，早就是咱們那一屆最亮的星。」
劉建明頹然跌坐，聲音發顫：「我一直以為是瑪麗姐在暗中示警沒想到是你們。」
他咬牙抬頭：「所以，我的電話被你們監控了？」
楊錦榮聳肩，神情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不只是你。
只要你周圍五米內有手機響，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別小看刑事情報科的手腕。」
「多虧了你的通話記錄，瑪麗這才浮出水面。」
「三個人的關係鏈，終於閉環了。」
他笑意加深：「順便提一句，你和瑪麗在海邊接頭的畫面，我們也錄得清清楚楚。」
「你逃不掉的。」
何楚靠在牆邊，語氣淡得像在講一件舊事：「這件案子最難的地方，從來不是破案手法，而是確認那個扣下扳機的人是你。」
「只要鎖定了你，接下來的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
「比如，我特意安排，讓程Sir把你調去尖沙咀分局。」
「再比如，製造壓力，逼你主動去找甘地攤牌。」
劉建明盯著他，眼神里透出恐懼：「我不懂————你怎麼能算準我會這麼做？你怎麼知道我會見瑪麗？會找韓琛？會去找甘地？」
何楚笑了，像是聽到了最幼稚的問題。
「你上課睡覺去了？」
「還記得心理學教官說過什麼嗎？」
他一字一頓：「只要掌握一個人的思維模式，就能操控他的人生。」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進房間，所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看向何楚的眼神複雜至極敬畏、忌憚、甚至有一絲恐懼。
何楚卻神色如常，繼續道：「我當然沒那麼神。
但我了解你，太了解了。」
「黃志成是誰派來的，你應該心知肚明他是來殺你的。」
「你是唯一的漏洞。
你一死，就算有人猜到是瑪麗和韓琛聯手布局，也拿不出證據。」
「所以我代入你的腦子，推演你會怎麼走。」
他微微一笑：「結果呢？每一步，我都踩對了。」
劉建明的臉徹底褪成灰白色，心跳像是被人攥住，胸口空蕩蕩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怔怔望著何楚：「當年在警校————我怎麼就沒看出，你這麼可怕？」
何楚聳聳肩：「我說過，要不是藏得好，早被拉去當臥底送死了。」
劉建明忽然笑了，笑聲癲狂，帶著最後一絲僥倖：「何楚，你也別得意太早！」
「我已經給韓琛發了簡訊！你們只顧著盯我，他現在恐怕已經登船出海！」
「抓不住的！你們永遠抓不住他！」
「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仿佛勝利仍握在手中。
何楚靜靜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學會走路就摔進泥坑的蠢孩子。
然後，他淡淡開口：「劉建明，你這一年警校，真是白上了。」
「蠢貨。」
「我們是警察。」
「我們—是警察。」
五個字，一字一頓，砸得整個房間都在震。
劉建明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渙散，血色盡失。
他終於懂了。
社團拼的是義氣、是狠勁，私鬥可以拼命，公戰卻個個縮頭。
而警隊不同。
這裡是體制，是機器，是層層疊疊的眼線與系統織成的天羅地網。
這裡沒有意氣用事，只有絕對的秩序與執行。
他輸了。
從他拿起那把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
命令一下，誰敢不從？尤其是這種牽連極廣的大案，整個警隊都會聯動。
何楚怎麼可能不知道劉建明給韓琛傳了消息？
楊錦榮早就盯著劉建明的一舉一動，他手機剛發出信息的瞬間，監控後台就亮了紅燈。
何楚怎麼可能沒準備？
西九龍不去攔截？尖沙咀重案組按兵不動？那又怎樣？
自有別的隊伍在暗處候著，只等收網。何楚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你發完消息那一刻，韓琛就知道自己該跑路了，還敢在尖沙咀多待一秒？」
「跑，能往哪兒跑？」有人問。
「無非兩個地方—元朗，或者西貢。」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真當咱們警隊是擺設？眼線密布，天羅地網，他插翅也難飛。」
劉建明臉色發白，聲音有些發抖：「你就一點都不怕行動慢半拍？萬一讓他溜了呢？」
何楚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怕啊，當然怕。
可我更怕你高估了韓琛的腦子。」
他話音未落，陳永仁淡淡開口：「阿仁收到消息後，立刻聯繫了倪永孝。」
「倪永孝雖退江湖，人脈還在。」
「現在，兩萬多人已經動起來了。」
「什麼？！」劉建明猛地抬頭，幾乎失聲，「兩萬人？你在放屁吧！哪來的兩萬人？」
陳永仁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冷意：「新聯盛就算洗白了，底下那些兄弟，哪個不是靠場子吃飯？兩萬人守自家地盤，一夜之間就能拉出來。」
劉建明死死盯住他，牙齒咬得咯吱響：「你————你叫他「阿孝」？」
「怎麼？」陳永仁抬眼，神色漠然，「倪坤雖然不是東西，但沒有他，就沒有我今
天。」
他緩緩吐出一句，像是一道驚雷劈進劉建明腦子裡：「黃志成沒告訴你？我是倪坤的私生子。」
轟！
劉建明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跌坐回椅子，滿臉灰敗。
私生子？陳永仁居然是倪坤的兒子？！
他顫抖著聲音低語：「難怪————難怪你能忍這麼多年————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站在我面前說話。」
「可你————你怎麼過的背景審查？那種身世，怎麼可能進警隊？」
陳永仁嗤笑一聲，眉宇間掠過一絲譏諷：「我說了，倪坤就是個王八蛋，我恨不得他死。」
「我和他沒感情，自然不怕面對你這種人。」
「至於審查？」他斜眼看他，「你一個殺人兇手都能混進來，我憑什麼不行？」
劉建明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徹底崩了。
這時，文拯突然掙紮起身，聲音嘶啞：「長官！我申請做污點證人！我舉報韓琛！我有他販毒的證據！」
何楚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台老式錄音機，輕輕按下播放鍵。
瞬間，韓琛的聲音響起，冰冷、狠戾，字字如刀：「做咱們這行，手裡不能太乾淨。
不沾點血，誰敢跟你玩？
這兩個人，你親自帶人處理。
事成之後，國良和黑鬼的地盤，隨你挑一個。」
錄音戛然而止。
全場死寂。
文拯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你————你怎麼也有這份錄音？！
」
他猛然扭頭看向程國斌，聲音都在抖：「你他媽出賣我？！過河拆橋是不是？！」
程國斌面無表情，隨手扔出一個微型錄音機，正是文拯當初上交的那一台。
楊錦榮冷笑著補刀：「楚哥早猜到韓琛會來這套。
你們五虎常去的火鍋店，我們早就裝了竊聽器。」
「你們吃的每一口火鍋，說的每一句話，我們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明白了吧？就算你後備箱沒滲出血，我們也會在路上設卡，把你堵得死死的。」
文拯徹底瘋了，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做污點證人！我有他們賣粉的情報！重大線索！」
何楚卻只是搖頭，笑得像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不需要。」
「你們那幾個倉庫的位置，我們早就門兒清。
你還拿這些當籌碼？」
他冷冷掃視兩人：「現在，老實交代。
別的，免談。」
轉頭下令：「邦哥、繼哥、阿榮、阿城，你們四個，審他們。」
又對陳永仁道：「阿仁，你先迴避。」
一句話，把文拯最後的希望掐滅。
無論他如何哀嚎求饒，污點證人的資格，輪不到他。
何楚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他轉身，朝程國斌微微一笑：「程Sir，辦公室喝茶？」
程國斌點頭，神情複雜。
而尖沙咀來的那批人，則由陳永仁接待。
走出幾步，程國斌忍不住感慨：「倪家這個販毒集團，盤踞尖沙咀快二十年了。」
「歷任警署都想拔掉這顆釘子，可全都功虧一簣。」
「沒想到今日竟在你手上，成了。」
何楚擺擺手，語氣平靜：「程Sir，別給我戴高帽。」
「從劉福大探長開始，到雷洛，再到龍成邦，警隊就沒想過真正剷除麵粉。」
「雷洛的拜把兄弟跛豪，自己就是最大的撈家。」
「龍成邦逃去省島才幾年？現在才想起要整頓江湖？」
他望著窗外夜色，聲音低沉下來：「可惜啊上面有人壓著，動不了。」
程國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政部那邊的鬼佬？」
何楚點了點頭，語氣冷得像冰：「腐國人巴不得港島亂成一鍋粥。
越亂，他們越有利可圖。」
他頓了頓，忽然低聲問：「我一直沒動手抓理察————你心裡，有沒有怪我？」
程國斌立刻搖頭，眼神誠懇：「怎麼會。
你做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誰能想到，新聯盛這種盤踞五萬古惑仔的龐然大物，真能洗白上岸？」
何楚輕嘆一聲，指節敲了敲桌面：「如果只是為了給羅警司報仇，抓了理察就夠了。」
「可我權衡過就憑他那層腐國身份，一旦逮捕，大概率會被引渡出境。」
「人一走，案就斷。」
「真正該死的，是他背後那個根深蒂固的犯罪網絡。」他抬眼，眸光如刀，「不把那條毒蛇連根拔起，談什麼報仇，都是空話。」
程國斌皺眉：「那伙人還沒鏟乾淨？」
何楚搖頭，語氣凝重：「難。
太難了。」
「原本我以為阿駱會是他們的頭號目標，結果阿駱竄得太快，勢力擴張出乎意料。」
「李爵士那種老狐狸，估計覺得拿捏不住，乾脆換了獵物。」
他冷笑一聲：「現在，理察動得厲害了。」
「東星、忠青社————這些地頭蛇，他全搭上了線。」
程國斌眉頭鎖死：「東星是老牌毒窟，整個社團幾乎靠粉生意活著；忠青社雖然崛起才幾年，但心狠手辣，行事毫無顧忌，也在瘋狂鋪貨。」
何楚卻笑了，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熱氣氤氳中，眼神格外清明：「這不正好？」
「好？」程國斌一愣。
「李爵士急著找新財路，所以理察才跑得跟狗一樣勤。」何楚吹了口茶，唇角微揚，「我不用滿港島去找那些藏頭露尾的渣滓—他們自己會聚到理察身邊。」
程國斌望著他，心頭一陣發燙。
這個人，總能把棋局走成殺局。
「還不開口？」阿邦一腳踹翻凳子，冷冷盯著審訊椅上的劉建明，「你他媽不是蠢貨，清楚自己犯了多少事。」
「隔壁文拯早他媽竹筒倒豆子了，全招了！」
「你還杵在這兒裝啞巴？等誰？」
劉建明低著頭，面無表情，像塊凍僵的石頭。
阿邦轉頭看向羅繼：「繼哥，這傢伙到底在等什麼？」
羅繼目光未移，盯著劉建明的眼睛，緩緩道：「也許他在等人救他。」
等人？
阿邦眯起眼，若有所思。
審訊室一片死寂。
忽然，阿邦像是想起了什麼，當著劉建明的面，悠悠對羅繼說道：「繼哥，記得楚哥分析這案子時提過槍殺倪坤的那個主謀，手法太反常了。」
「怎麼說？」羅繼配合地問。
「通常，幹掉倪坤這種級別的人物，無非兩種可能。」阿邦語速平穩，卻字字扎心，「要麼是職業殺手——這種人殺人如呼吸，做完活立刻消失，絕不會留名。」
「另一種，是社團內部的人動手。
那些矮騾子，屁大點功勞都要吹上天，更別說幹掉了倪坤這種大佬，恨不得印傳單滿街發。」
他頓了頓，視線猛地釘在劉建明臉上：「可這個兇手呢？自始至終，半個字都沒漏。」
羅繼適時接話：「為什麼？」
阿邦一字一頓，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因為他怕牽連他在乎的人。」
劉建明身體猛然一顫。
「你在乎的人————」阿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是瑪麗，對吧？」
劉建明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仿佛被一刀捅穿心臟。
阿邦繼續道，語氣輕得像在講故事：「十七八歲的年紀，血氣方剛，老大叫你動手，你覺得那是酷，是威風。」
「捅個人算什麼？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可你不一樣。
你聰明，太聰明了。」
「你清楚倪坤是誰，也清楚殺了他會引來什麼風暴。」
「倪坤是被行刑式爆頭的—你是替人報仇。」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那個人————是瑪麗，對不對？」
劉建明嘴唇緊抿，臉色慘白。
羅繼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我們都年輕過。」
「那種藏在心底的人，碰都不能碰。」
「你不肯開口，是因為她。
你想用沉默，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他搖搖頭：「可你得明白楚哥盯上的人，從來就沒有逃掉的先例。」
話音落下，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劉建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上過警校，我知道這牢，我是坐定了。」
他抬起眼，目光空茫卻執拗：「但只要我沒親眼見到她————我就還抱有一絲希望她，或許還能活著逃出去。」
「哪怕晚十分鐘，甚至只是一分鐘開口，結局都可能不一樣。」阿邦盯著劉建明，眼神里滿是不解，「為了她？你真能豁出去一切？」
劉建明沒有半分遲疑，點頭如鐵釘入石：「當然。
她是我的白月光。」
聲音低沉卻堅定，像在念一句宿命的誓言「為了她，我什麼都肯做。」
「殺倪坤，進警校，我都認了。」
他臉上竟泛起一種近乎聖潔的光，仿佛所做的一切不是罪，而是獻祭。
阿邦轉頭看向羅繼，冷笑一聲：「這小子，沒救了。」
羅繼嘴角抽了抽，輕嘆：「誰沒年輕過呢？年少時為一個人瘋魔，也算正常。」
「可愛情不是罪的遮羞布。」阿邦冷下臉，「自己種的因，就得吞那果。
劉建明，趁現在還能談條件，趕緊交代。
不然，等著你的可是二十年起步的鐵窗生涯。」
劉建明沉默如石。
他咬死了牙關，死也不提韓琛與瑪麗半個字。
阿邦和羅繼對視一眼，也不再逼。
審訊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就在這時，麥克風忽然炸響一道聲音：「邦哥、繼哥，別耗在劉建明身上了！韓琛、甘地、瑪麗這邊收網成功，速來處理後續！」
空氣瞬間凝固。
劉建明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失聲吼出：「何楚！你騙我！瑪麗不可能被抓—你根本抓不住她！」
那邊傳來何楚冰冷又譏誚的笑：「呵，虧你還念過一年警校，腦子就這麼不清醒？」
「你忘了我們是誰？港島六大紀律部隊之一，一聲令下，全城聯動，銅牆鐵壁都能撕開一條口子。」
「只要沒有黑警攪局，命令一出，所有人必須執行，毫無例外。」
頓了頓，他語氣陡然鋒利：「順便告訴你黃志成也落網了。
猜猜他被捕時在幹嘛？」
「正準備宰掉倪坤當年的四個保鏢之一。
「他在滅口。」
何楚的聲音像刀子刮過骨頭：「現在，輪到你猜了是你先扛不住招供，還是他先跪地求饒？」
咔嚓。
劉建明的精神徹底崩斷。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希望碎得連渣都不剩。
另一邊，審訊室外。
何楚狠狠抱住陸啟昌，聲音都有些發顫：「昌哥，這次————真得謝謝你了！」
陸啟昌卻立刻板起臉：「說這種話幹什麼？咱們兄弟之間，講什麼謝不謝的！」
「再說了，老子好歹也是從西九龍總署滾出來的人，這點本事都沒有？」
「該罰！」他故作嚴肅。
何楚朗聲大笑：「行！案子辦完，我請你吃鮑魚粥，管夠！」
陸啟昌認真點頭：「我要溏心鮑，少一顆我跟你急。」
「沒問題！」何楚拍胸脯，「別說溏心，龍肝鳳髓我都給你整來！」
陸啟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忽然語氣一沉：「其實該道謝的是我。」
「前兩天我做了個夢。
夢裡你不在。」
「我把黃志成當兄弟，掏心掏肺，結果呢？倪永查出他爹的死是黃志成一手策劃，派人來殺，殺手認錯人—把我當成了黃志成，一槍爆頭。」
他頓了頓，聲音微顫：「我驚醒過來，渾身冷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後來我去廟裡找了個師傅看相，那老頭見我第一眼，差點嚇跪了。」
「他說，我本該早死多年，是有人逆天改命，硬把我從閻王簿上劃了名字。」
何楚心頭猛然一震。
滔天波瀾在胸中翻湧。
是啊。
若沒有他穿越而來，扭轉局勢，陸啟昌的命運真的就是替黃志成去死。
可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翻了個白眼：「昌哥，你這也信？裝神弄鬼的話你也往心裡去？」
陸啟昌聳聳肩：「不然呢？港島這地方，有幾個真不信鬼神的？」
這話一出，反倒輪到何楚啞口無言。
片刻後，陸啟昌咧嘴一笑：「你是我的貴人，這點不用瞞你。」
「唉，要是我現在還在西九龍多好————」
「打住！」何楚連忙擺手，「這話要是讓新界的林佬總聽見，還不得給你穿小鞋？」
陸啟昌壓低聲音，神秘一笑：「實話告訴你，林佬總比誰都想調離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