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黑料致命,雙線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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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黑料致命,雙線崩盤

  劉建明冷笑,夾菜的動作都沒停:「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倪永孝把龍頭之位傳給了韓琛,你不服氣,才挑起爭端。」

  「說到底,是你自己想造反,對吧?」

  「放屁!」甘地怒吼,「我問過其他幾虎,誰都不認韓琛那個小白臉!要不是他們也慫,我會一個人頂在前面?」

  劉建明嗤笑一聲,低頭繼續啃他的毛肚,仿佛聽了個笑話。

  甘地臉色鐵青,呼吸粗重,額頭青筋暴起。

  他忽然拔槍,黑洞洞的槍口抵住劉建明太陽穴,獰笑:「條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劉建明這才緩緩抬頭,目光如刀,直戳人心。

  他輕飄飄一句:「省省吧。

  你真有本事,早把那四虎全崩了。」

  「社團內部你都不敢動,還敢殺我?」

  「我是警察。」

  說完,他竟又低下頭,若無其事地涮起了黃喉。

  空氣凝固了一瞬。

  甘地手指扣在扳機上,渾身發抖,卻終究沒能扣下去。

  劉建明吃得酣暢淋漓,辣得額頭冒汗,心裡卻泛起一絲荒謬的後悔。

  眼前這個被道上稱作「五虎之一」的狠角色,就這?

  當年他跟著瑪麗混江湖時,甘地可是能讓街童聞風止哭的狠人,尖沙咀一帶提名字就能鎮場的存在。

  現在呢?

  被個警察坐對面指著鼻子訓,差點掏槍又縮手,像個被戳破氣球的癟三。

  劉建明一邊嚼著鴨血,一邊心酸苦笑。

  早知道這些黑道大佬在警徽面前這麼軟腳,當初何必跟瑪麗瞎混?直接考警校多好!

  這世上沒後悔藥賣,但他現在算是嘗到了滋味。

  自從他去見了瑪麗,黃志成就被韓琛調走查別的案子,而他本人,則接到一紙調令以警長身份空降尖沙咀分局重案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破格提拔。

  程國斌親自找他談話,語氣帶著幾分提攜後輩的意味:「倪永孝徹底洗白,地下生意散給五虎分食。」

  「結果這群人狗咬狗,打得不可開交。」

  「尖沙咀那邊快忙炸了,才把你從軍裝隊抽上來。」

  「整個西九龍總署,最近就調了三個軍裝出身的。」

  「何楚,楊錦榮,再就是你。」

  「你是何sir點名要的,別給他丟臉。」

  劉建明默默把最後一口面片吃完,拿起紙巾仔細擦嘴,這才慢悠悠開口:「槍,收起來吧。

  拿著不累?」

  甘地咬牙切齒,終於把槍插回腰間。

  劉建明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甘地,安安心心輔佐龍頭不好?非得搞流血火併?」

  「替人賣命,還給人數錢,你圖啥?」

  「死條子,你說什麼?」甘地雙眼赤紅,幾乎要撲上來。

  劉建明卻不慌不忙,迎著他目光,一字一頓:「我說,沒那本事,就別硬撐台面。」

  「地盤大?錢多?小弟多?」

  「那都是虛的。」

  他隨手將一直攥在手中的檔案甩到桌上,正正砸在沾滿辣椒油的盤子邊:「看看清楚,你連自己怎麼輸的都不知道吧?」

  甘地沒碰檔案,死死盯著他:「為什麼?」

  這才是他憋了兩年的問題。

  媽的,兩次了!

  每次都是國良和黑鬼煽風點火,把他推到台前當出頭鳥,等風頭來了,轉身就倒戈。

  文拯那牆頭草更是見勢不對立刻換邊站。

  劇本爛得他想吐。

  可他又不甘心。

  憑什麼?每次都是一樣的結局!

  他死死盯著劉建明,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告訴我——為什麼我又輸了?」

  劉建明慢條斯理地摸出一盒煙,彈了一支給甘地,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我說你栽得這麼慘,全是自己作的,你認不認?」

  甘地冷笑一聲,鼻孔朝天認?他能認個鬼!

  劉建明聳了聳肩,也不惱,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往桌上一擱:「那你先看看這個,至少能解開你心裡一個結。」

  甘地皺眉抓過袋子,啪地掀開。

  下一秒,瞳孔驟縮,臉色直接黑成鍋底!

  照片一張張甩出來一畫面里,他最疼的那個女人,正和國良在酒店床上翻雲覆雨!

  動作親密得讓人想抄刀子!

  我草!!老子被國良戴綠帽子戴到頭頂發涼?

  還他媽瞞了這麼久?

  劉建明輕飄飄補上一句:「根據我們內部調查,這倆人勾搭了整整四年。」

  「兩年前倪坤死那會兒,倪永孝就查到了,還給國良打過電話————現在明白了吧?為什麼國良突然倒戈?」

  轟!

  甘地腦子裡像炸了顆雷!手一抖就想把照片全撕了!

  「你幹什麼?」劉建明眉毛一挑,「證據啊兄弟,你要毀證滅跡?犯法的知道嗎?」

  甘地的手僵在半空,指節泛白。

  劉建明悠悠再拋一句:「對了,你老婆給你生了兩個兒子吧?大的三歲,小的一歲?

  」

  「建議你帶他們去做個親子鑑定—趁你還抱有幻想之前。」

  「砰!」

  甘地雙眼赤紅,猛地掀翻整張桌子!木屑飛濺,茶杯碎了一地!

  劉建明跳開一步,怒吼:「掀桌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這件高定西裝多少錢你知道

  嗎!」

  保鏢衝進來:「大哥怎麼了?!」

  「滾!!」甘地咆哮如野獸,聲音撕裂空氣。

  保鏢嚇得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甘地雙拳攥得咯吱響,仰頭嘶吼:「啊—啊——啊!」

  整間屋子都在震。

  等他吼夠了,嗓子啞了,劉建明才慢悠悠開口:「行了,情緒發泄完了吧?」

  「還有第二件事要告訴你。」

  甘地喘著粗氣,眼神癲狂:「我不聽!我要宰了國良!我要剁了那個婊子!連那兩個雜種也別想活!」

  劉建明攤手:「國良那種人渣,你殺他我都支持。」

  「不過嘛————那倆孩子,說不定還真是你的。」

  一句話,像冷水澆頭。

  甘地一頓,眼裡的殺意稍稍退了幾分。

  劉建明搖頭嘆氣就這智商,還想跟韓琛斗?

  拿命去填都不夠塞牙縫!

  他拍了拍手,語氣一轉:「最後一個問題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黑鬼總是在關鍵時刻出賣你?」

  甘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為什麼?」

  「因為在五虎里,你是最老實的一個。」

  「你說什麼?!」甘地瞬間暴起,「你在罵我?」

  走粉這行當,「老實」兩個字,比「廢物」還難聽!

  劉建明冷笑:「你和黑鬼合夥運貨,十次倒有五次翻船,運氣差成這樣?」

  「港島哪個撈家沒翻過車?但你翻得也太准了吧?次次精準踩雷?」

  甘地愣住。

  「你不覺得奇怪?」劉建明盯著他,「你就沒想過那些沉」掉的貨,其實根本沒沉?」

  甘地嘴巴緩緩張開,仿佛被雷劈中。

  「你們合作這麼多年,你清楚他的倉庫在哪。」

  「去看看吧——上個月那批「沉船」的白貨,現在還整整齊齊碼在他庫房裡呢。」

  劉建明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憐憫:「沒腦子,就別爭龍頭。」

  「不然,遲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阿琛!」瑪麗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韓琛,「阿明傳消息來,甘地要投靠你。」

  韓琛眉頭一揚,滿臉錯愕:「他吃錯藥了?」

  他地盤最大,鈔票最多(自以為),小弟遍地走。

  整個尖沙咀,唯一擋他登頂的,就是甘地這塊老石頭。

  要不是甘地壓著,他早坐上龍頭寶座了!

  瑪麗低聲解釋:「阿明說,警隊對現在尖沙咀的局面很不滿——太亂了,亂到上面都看不下去了。」

  「尖沙咀的關sir已經炸了,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內,必須把這場亂局壓下去。」

  「阿明被派去見甘地了。」

  韓琛雙臂環胸,靠在真皮沙發上,眉峰微挑:「這小子動作挺快啊,軍裝還沒穿熱乎呢,就混進便衣隊了?別是踩了狗屎運吧?」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甘地,而是劉建明的升遷速度。

  至於甘地?四打一都贏不了,乾脆提刀抹脖子滾出江湖算了,還混個屁!

  瑪麗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口氣:「他不是自己上位的,是借了別人的勢。」

  「準確點說,是他同學的光。」

  「同學?」韓琛眯起眼,「阿明那年紀,同學能有多大能耐?」

  瑪麗輕笑一聲:「黃志成跟我說過,重案C組現在大換血了。」

  「陸啟昌一高升,老班底全被清出去了。」

  「新任組長叫何楚,高級督察。」

  「副組長楊錦榮,督察頭銜。」

  「最關鍵的是他們跟阿明一個警校期數,同屆畢業。」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阿明能破格調入便衣,就是他們一手推上去的。」

  韓琛瞳孔一縮:「什麼?!」

  「現在的年輕人真他媽嚇人。」瑪麗苦笑。

  韓琛喃喃自語:「阿明出警校才幾年?他的同學居然已經坐上高級督察的位置?」

  片刻沉默後,他嘴角揚起:「不過嘛這也正是機會。」

  「我倒覺得,這是好事。」瑪麗點頭附和,「千載難逢的好局。」

  韓琛低笑出聲:「要是阿明真爬到高級督察,咱們這條線,以後走路都不用低頭了!」

  「就算現在這樣也夠用。」他翹起二郎腿,「尖沙咀重案組的便衣,正好對口咱們的地盤。」「安排幾樁功勞給他,讓他往上躥一躥。」

  「只要熬成督察,咱們辦事就順溜多了。」

  瑪麗重重頷首:「沒錯。」

  韓琛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阿明去找甘地幹嘛?」

  瑪麗神色古怪,像是吞了顆變味的糖:「警方煩透了咱們這場火併。」

  「阿明是去傳話的——限期平息,否則收網。」

  「哦?」韓琛挑眉,「怎麼個平息法?」

  瑪麗勾唇一笑,揭開底牌:「阿明帶了個檔案袋給甘地。」

  「裡面全是國良跟他老婆在床上翻滾的照片。」

  「還有黑鬼私下吞貨、私聯外地檔口的交易記錄。」

  韓琛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甘地不得當場氣得吐血?!」

  「這下好了,仗不用打了,自己人先內爆。」

  「警方這次,幹得漂亮。」瑪麗難得稱讚一句,「阿琛,龍頭之位,你這回是真正坐穩了。」

  韓琛正要笑,笑容卻忽然凝住。

  他眉頭一擰:「不對————」

  「怎麼?」瑪麗心頭一緊,「有埋伏?」

  韓琛擺手示意她別打斷,雙手交疊抵著下巴,眼神漸沉。

  「警方讓阿明出面,名義上是勸和,實則是施壓,對吧?」

  「可我們了解甘地。」

  「那傢伙心比天高,五虎老大里他一直自認第一。

  「當年連阿孝他都不服,現在更不可能低頭認我。」

  「阿明把照片和證據甩他臉上,本意是逼他收手。」

  「但以甘地的脾氣————」

  「這哪是勸和?分明是點火!」

  瑪麗猛然一震:「你是說————他會徹底發瘋,跟我們不死不休?」

  韓琛緩緩搖頭:「不。」

  「他跟我沒那麼大仇。」

  「龍頭位置是阿孝讓的,真要恨,也該恨阿孝。」

  「扯不到我頭上。」

  「但他恨得動國良和黑鬼嗎?」

  「當然恨。」

  「綠帽戴頭上,生意還被人背後捅刀這口氣,他咽不下。」

  瑪麗瞬間明白:「所以他不會翻臉,他會投降。」

  「條件只有一個——交出國良和黑鬼。」

  韓琛咧嘴一笑,眼裡寒光閃動:「對,我能想像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這就是他的底線。」

  「警方想拿這點料息事寧人?天真了。」

  瑪麗眸光一閃,拋出另一個可能:「會不會————這是警方的借刀殺人?」

  「他們不想再養一堆販「麵粉」的撈家,乾脆借甘地的手,清理門戶?」

  韓琛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

  「很可能,就是這麼盤棋。」

  他忽然仰頭笑了,笑聲低啞而愉悅:「不過————那又怎樣?」

  「師傅當年怎麼說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我的命,早就不是命了。」

  瑪麗伸手輕輕揉開他肩頭的緊繃,柔聲道:「管他風浪多大,咱們站著就行。」

  韓琛笑意更深,眼底卻冷得像冰。

  叮鈴鈴電話鈴突然響起,劃破寂靜。

  「甘地打來的。」韓琛把手機往上一抬,屏幕正對著瑪麗,「甘地兄啊,稀客,自從你跟我爭龍頭那會兒起,咱倆連電話都沒通幾次,火鍋更是一頓沒一起涮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聲音:「阿琛,我可以認輸—但我有個條件。」

  韓琛依舊笑得像個肚大腰圓的彌勒佛,眼角都擠出了褶子:「哦?說來聽聽。」

  甘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親手宰了國良,還有黑鬼。」

  韓琛沒立刻回應,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半晌才慢悠悠笑道:「換個人跟我說這話,我怕是要掂量掂量,是不是想挑我內亂,好坐收漁利。」

  「但你是老兄,我信你。」

  甘地一時語塞,喉嚨滾了滾,終於憋出一句:「你也知道————我為啥非殺他們不可。」

  韓琛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這倒是真話。」

  「他們兩個,確實該死。」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嗓音:「不過老兄,實話講—你不適合當龍頭。」

  甘地臉色一僵,隨即冷笑:「以前阿孝把位置傳給你,我不服。

  現在————我服了。」

  「規矩我會守,份子錢照交,一個銅板不少你的。」

  韓琛仰頭一笑,笑聲爽朗:「既然你這麼敞亮,我也不能太小氣。」

  「這樣,咱們好久沒聚了,火鍋走起?我把人全叫上,老地方見?」

  甘地沉默片刻,嗓音沙啞:「要是國良和黑鬼約我去吃火鍋,我踏馬都不敢進門,生怕他們趁我低頭撈毛肚的時候給我腦門來一槍。」

  「但你不一樣,阿琛—我信你。」

  「等你電話。」

  「啪」一聲,韓琛掛了電話,嘴角還掛著笑。

  瑪麗皺眉:「阿琛,萬一國良和黑鬼真死了,咱們可就徹底跟警隊對上了。」「倪坤

  當年設五虎,就是給自己留條後路,防的就是今天這種局面。」

  韓琛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遲早,要面對面干一場。」

  「琛哥!」

  「甘地哥!」

  「國良哥!」

  「黑鬼哥!」

  「文拯哥!」

  火鍋店老闆滿臉堆笑,皺紋都能夾死蚊子:「哎喲喂,幾位大佬終於一塊兒回來了!

  這店門口的紅毯我都快落灰了!」

  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老破小火鍋鋪,沒招牌,沒裝修,全靠熟客撐著。

  可偏偏韓琛他們愛來,社團里誰敢來找麻煩,等於自己往火葬場遞簡歷。

  老闆心裡門兒清,這些年沒少偷偷燒香拜佛,感謝這群煞神賞飯吃。

  江湖上早傳瘋了—韓琛上位,甘地不服,五虎反目,刀光血影。

  老闆一度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五個人圍一桌吃辣鍋的場面了。

  結果呢?謠言終究是謠言。

  老闆手腳麻利地上菜,順手把店門一拉,隔絕外頭喧囂。

  「琛哥,頭牌牛鞭,您最愛的!」文拯眼疾手快,直接把整盤子往韓琛面前推。

  國良立馬翻臉:「操!整頭牛就這一根寶貝,你搶什麼搶?」

  「琛哥龍精虎猛的,哪還需要補?他家阿嫂夜裡都不帶喊停的吧?」

  「這玩意兒,該歸我!我最近虛得很!」

  韓琛笑著擺手:「年紀到了,男人哪個不想再猛一點?補不補得上另說,至少圖個心安。」

  他說話間,眼角餘光掃向甘地。

  甘地正死死盯著國良,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隨時準備出鞘飲血。

  韓琛心底輕嘆。

  這眼神,連他看了都心頭一緊。

  可國良卻渾然不覺,還在那扒拉著牛肉片,嘴裡嘖嘖有聲。

  也難怪。

  人家戴了五年綠帽,主人都沒反應,哪能想到枕邊人早被兄弟撬了牆角?

  更不會想到,那個一直笑呵呵當老好人的人,早就把他老婆睡膩了。

  「甘地啊,你說你早點低頭多好?」黑鬼嘴裡塞滿黃喉,說話含糊不清,「現在外頭都在看咱們笑話,五虎內鬥,傳出去丟不丟臉?」

  他嘴巴就沒停過,連吞咽都帶著節奏。

  「咱們五個從穿開襠褲混到今天,什麼時候動過手?就因為你,差點打得頭破血流!」

  韓琛只是笑,不動聲色。

  文拯這個牆頭草卻猛地脊背一涼。

  他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風向不對,立馬轉舵。

  可今晚這局,空氣都泛著鐵鏽味。

  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椅子,離桌子遠了半尺,眼睛來回掃視,像只聽見貓叫的老鼠。

  甘地冷笑一聲,突然抬手。

  「啪!」

  筷子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一跳。

  「沒錯,我當初是不服阿琛。」他目光如刀,掃過國良和黑鬼,「可我第一個找的,就是你們兩個。」

  「你們怎麼跟我說的?」

  「說你們也不服!說咱們三人聯手,穩贏!」

  「除阿琛之外,文拯壓根沒站隊,你們兩個—也好意思怪我?」

  「不是一次,是兩次!」

  「兩次啊!」

  「你們兩個蠢貨!」

  文拯猛地往後一縮,脊背幾乎貼上牆,臉色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國良冷著臉開口:「江湖事,從來都是成王敗寇。」

  「你鬥不過阿孝,也贏不了琛哥。」

  「跟著你?那是找死。」

  「誰他媽願意陪你送命?」

  黑鬼連連點頭,附和得比誰都快:「國良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甘地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刮過桌面:「文拯的話我信,他向來站對邊。」

  「就你們倆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幹了什麼?」

  話音未落,空氣驟然凝固。

  國良和黑鬼齊齊一怔,心頭警鈴狂響不對勁!

  兩人剛要起身,門「吱呀」推開。

  傻強和迪比亞路走了進來,動作乾脆利落,槍口「咔」地頂上兩人腦門。

  文拯瞳孔一縮,整個人彈起來往後退,差點撞翻椅子。

  韓琛瞥他一眼,慢條斯理放下碗筷,起身洗手,水珠順著指節滴落。

  他擦著手,呵呵一笑:「你慌個屁?」

  文拯乾笑:「琛哥,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啊。」

  「我們也沒有!」國良和黑鬼幾乎是同時喊出聲,聲音都在抖。

  韓琛甩了甩手上的水,笑容溫吞,卻透著一股子瘮人的平靜:「阿孝把位子交給我了。」

  「今天甘地來了,我正式接任。」「阿孝是上流人,社團這些髒活累活,他看不上。」

  「這兩年,只要大家乖乖交數,想幹什麼都行自由,我給得起。」

  他環視一圈,語氣忽然低沉下來:「我比不上阿孝,他是讀書人,我是混混,是矮騾子,只能在這泥坑裡打滾。」

  「但他不管事,我管。」

  「規矩,得立。」

  國良和黑鬼額頭冒汗,顫聲道:「琛哥,我們守規矩!絕對守!」

  韓琛咧嘴一笑,肥頭大耳,活像廟裡那尊笑面彌勒:「那就最好。」

  「我不多求,就一條——守紀律。」

  「咱們是玩粉的,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換錢。」

  「紀律要是垮了,還混個屁?」

  他轉頭看向文拯,語氣緩了半分:「你別怕,我的作風,你清楚。」

  文拯心頭一松,呼吸終於順暢了些。

  韓琛目光再轉,落在國良和黑鬼身上,笑意未散,眼底卻已結冰:「我們拜的是關二爺。」

  「出來混,講的就是一個義字。」

  「義氣都沒了,誰跟你拼命?誰他媽陪你玩命?」

  國良徹底懵了:「琛哥————到底出什麼事了?」

  韓琛不動聲色,只淡淡道:「你是苦主,你說。」

  所有人視線齊刷刷轉向甘地。

  文拯站在角落,腦子嗡嗡作響——這架勢————琛哥是在替甘地報仇?

  甘地緩緩掏出一隻檔案袋,抽出一疊照片,「啪」地甩在國良臉上。

  國良暴起:「甘地!你他媽想找死?」

  「先看清楚!」甘地聲音冷得像鐵。

  迪比亞路槍托一砸,狠狠壓住他腦袋。

  國良咬牙撿起照片,只一眼,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床上赤裸糾纏的身影,分明是他和甘地老婆!

  「五年————五年!」甘地牙齒咬得咯咯響,「我當你是兄弟,你敢動我女人?」

  「你還讓我戴綠帽戴出兩個兒子來!」

  「要不是我做了親子鑑定,我他媽到死都被蒙在鼓裡!」

  國良驚恐瞪眼,猛然扭頭沖韓琛嘶吼:「韓琛!你出賣我?!」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紅痕瞬間浮現。

  甘地逼近一步,眼神淬毒:「關他屁事?是我自己查出來的!」

  「你他媽真敢啊————五年通姦,生倆野種,你配嗎?」

  「下去陪她們吧。」

  話音落下,他奪過迪比亞路的槍,抬手「砰!」

  子彈洞穿太陽穴,血花炸開,國良腦袋一歪,當場栽倒。

  黑鬼渾身篩糠,尖叫出口:「甘地!我沒碰你老婆啊!」

  槍口緩緩轉向他。

  甘地冷笑:「我知道你沒碰。」

  「但咱合作這些年,你私吞我多少貨?」

  「上次你說沉海的那批貨————我在你碼頭倉庫找到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錢你不還,那就拿命抵。」

  「砰!」

  又是一聲槍響,黑鬼仰面倒下,鮮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

  甘地冷冷盯著兩具屍體,片刻後,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碗,狠狠舀了一大堆菜,埋頭猛吃,像是餓了幾輩子。

  韓琛坐在主位,啃著牛鞭,油光滿面,笑呵呵地說:「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牛鞭?」

  可惜,國良再也聽不到了。

  文拯站在原地,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兩具屍體橫在地上,血還沒涼。

  這兩位大佬,居然還能坐這兒吃飯?

  不怕冤魂索命?不怕半夜睜眼,看見鬼爬床?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變成鬼又能怎樣?

  他們活著時都橫著走,死了還能怕陰風不成?

  這一想通,文拯心頭那點怯意竟也散了。

  他挺直腰板,學著韓琛和甘地的模樣,夾起一塊肉,大口嚼了起來,連眼神都硬了幾分。

  韓琛慢條斯理地吃著,筷子輕點碗邊:「咱們幹的,可都是砍頭的生意。」

  「誰也不能全信。」

  甘地冷笑一聲,嗓音像刀刮鐵皮:「你比我清醒。

  以前我誰都信,結果呢?兩條狗在我眼皮底下騙了五年多!」

  文拯立馬舉手表態:「兩位大佬,我絕對沒二心!」

  韓琛咧嘴一笑,笑容溫和卻透著鋒利:「開門見山吧。」

  「咱這行,腦袋系在褲腰帶上。」

  「得有投名狀。」

  「手裡沒把柄攥在對方手裡,誰敢並肩作戰?」

  兩人目光齊刷刷釘在文拯臉上,那眼神像是能扒皮抽骨。

  文拯後背一涼,汗毛倒豎,連忙舉起雙手:「話您們說,事我來辦!要我往東絕不往

  西!」

  他嗅到了殺機不是玩笑,是真要見血了。

  甘地冷冷道:「擱從前,阿琛這話一出,我肯定拍桌子反駁。」「現在我懂了你是對的,我是蠢的。」

  「要想同桌吃飯,就得知道彼此碗裡盛的是人肉還是米飯。」

  「像國良、黑鬼那種爛貨,我連坐都懶得跟他們坐一桌。」

  「他們的命,就是我的投名狀。」

  他目光轉向文拯,一字一頓:「你也得交。」

  冷汗順著文拯額角滑下,他強撐鎮定:「琛哥、地哥,咱們從坤叔那會兒就一起做事,真不至於懷疑我吧?」

  甘地嗤笑出聲:「為什麼不懷疑?」

  「我當初也沒懷疑過國良和黑鬼————你看我現在什麼樣?」

  文拯心裡破口大罵:你被人算、被戴綠帽,只能說明你腦子進水!

  可這話哪敢說出口?眼前這位可是能活撕人的主!

  他牙一咬,心一橫:「行!那兩具屍體,我親自處理!」

  韓琛頓時笑了,拍拍他肩膀:「聽見沒,甘地?我就說文拯靠得住。」

  甘地面無表情:「現在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

  韓琛搖頭輕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但也活該。」他頓了頓,「按事先說好的文拯沒問題,國良和黑鬼的地盤,咱倆平分。」

  甘地淡淡點頭:「我從不失言。」

  「我和你沒深仇,唯一不爽的是—你明明知道那兩個畜生怎麼噁心我,卻不告訴我」

  o

  韓琛無奈看他一眼:「老兄,我能明說嗎?那不是火上澆油?我早暗示過你,是你自己沒接住。」

  甘地沉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氣:「也是————」

  「我要的是報仇。

  仇報了,規矩照舊。」

  「人交給你了。」

  韓琛微微頷首:「改天再聚。」

  甘地擺擺手,轉身離去,背影冷得像塊冰。

  韓琛轉向文拯,聲音壓低:「做我們這行,手上不能太乾淨。」

  「不沾點血,沒人當你是個角色。」

  「那兩個人的屍首,你親自帶人去埋。」

  「事成之後,國良或黑鬼的地盤,你任挑一個。」

  文拯心跳驟然加速,差點跳起來!

  「琛哥放心,我親自動手,絕不假手他人!」

  有地盤,就有場子!

  場子一大,貨能鋪開,銀紙嘩嘩來!

  國良死得好!勾引二嫂,亂倫敗德!

  黑鬼更該死!黑吃黑,吃相難看!

  死得真是時候,簡直是給他騰路!

  眼前仿佛已經鋪開一條金光大道,鈔票堆成山,權勢握在手!

  韓琛上車回家,掏出手機,撥通號碼,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劉sir,良好市民來電。」

  他笑得慈眉善目,像個送紅包的財神爺:「舉報甘地—親手幹掉國良和黑鬼。」

  「聽說他老婆孩子也沒放過,全送走了。」

  「屍體是文拯處理的,槍————好像還攥在他手裡。」

  「祝您今晚就能升職加薪,步步高升。」

  電話掛斷,笑意未散。

  副駕上的瑪麗瞪大眼睛:「國良和黑鬼真的死了?」

  「死了。」韓琛靠在椅背上,把剛才一幕娓娓道來。

  瑪麗雙眼驟亮,像是看到了劇本高潮:「琛哥,這是你的機會啊!」

  「尖沙咀這么小,一個麵粉老家就夠了!」

  韓琛仰頭大笑,笑聲中藏著刀鋒:「知我者,娘子也!」

  他眸光漸冷,嘴角揚起一抹陰鷙的弧度:「我不是倪坤。

  他當年設五虎,不是吃不下整個尖沙咀的粉市——他有能力,但他不敢。」

  「因為他怕警察。」

  「而我————」

  「不怕。」

  「他布下五虎,是想在自己和警察之間砌一堵牆。」

  「可惜啊「我們是撈粉的,哪有什麼防火牆?火再大,也擋不住咱們往裡頭鑽!」

  「只要幹這行,除非像阿孝那樣金盆洗手,否則遲早一天,條子會踩著你的影子追上來。」

  「他們總會找到你。」

  「既然躲不掉,那憑什麼讓別人占便宜?」

  「橫豎都是對上警察,拼的不過是手段高低罷了!」

  「尖沙咀這么小的地方,容不下五隻老虎。」

  「什麼甘地、國良、黑鬼、文拯————全都可以去死!」

  「撈粉的,留一個就夠了——我韓琛!」

  瑪麗仰頭望著韓琛,眼裡燒著火光。

  這個男人個子不高,可在她心裡,他比誰都高大,像一座壓住整片港島陰雲的山。

  為了他,她連命都能扔進海里!

  「阿琛,還是要小心些。」她輕聲提醒,語氣里全是擔憂。

  韓琛指尖緩緩撫過她的臉,聲音低得像夜風穿巷:「他們非死不可。

  就算不為麵粉,也得殺。」

  瑪麗心頭一震:「為什麼?」

  他嘆了口氣,眸底掠過一絲陰翳:「阿孝從沒放下過查倪坤的事。」

  「我動手,是為了把水攪渾。」

  「等甘地他們都倒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一直站在阿孝那邊的我。」

  「那時我們就安全了。」他低聲說著,仿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阿孝講證據,我始終是他「自己人」。」

  「四大嫌疑人都死了,誰還查得動倪坤的案子?線索斷了,案子就成了死局。」

  瑪麗猛地撲上去吻住他,唇齒間全是狂熱與崇拜。

  「阿琛,我沒看錯你!」

  兩人狠狠撞進沙發深處,呼吸交纏,欲望翻湧。

  另一邊,劉建明掛掉電話,抬手敲響程國斌辦公室的門。

  「程sir,我線報剛到——文拯殺了兩個人!」

  哈哈哈!老子馬上就要登頂尖沙咀三巨頭了!

  文拯坐在駕駛座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頓飯的功夫,地盤翻倍,這頓飯吃得值!真他媽值!

  回想剛才那一幕,他還是忍不住後背發涼。

  甘地和韓琛那兩個瘋子,面對兩具屍體還能談笑風生、舉杯喝酒。

  這種狠勁,他文拯拍馬都趕不上。

  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四個字:絕不冒頭。

  不站隊,不爭先,隨大流,悶聲發財。

  冒頭?那是找死!

  毒梟最怕的不是警察是同行,尤其是同門兄弟!

  甘地牛吧?地盤最大,鈔票最多,手下成群。

  可第一個被算計的,就是他!

  老婆偷人,貨被人劫,整個尖沙咀誰不知道?

  韓琛知道,文拯也知道。

  但誰會說?這種醜事,提一句就是打人臉。

  說了,甘地只會當你在譏笑他。

  所以—不冒尖,才是保命鐵律。

  寧可少賺,絕不搶風頭。

  槍打出頭鳥,人一死,什麼都沒了。

  看看倪坤,看看國良,看看黑鬼————哪一個不是血淋淋的教訓?

  韓琛要他手上沾血?文拯覺得剛剛好。

  大家都髒了手,才能平起平坐,才能坐下來分錢。

  清清白白的人,誰敢跟他玩命?

  他把國良和黑鬼塞進後備箱,衣服早就被血浸透,紅得發黑。

  可他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個瘋子。

  「兩位哥哥,多謝你們送我這場潑天富貴!」他盯著後視鏡里的屍袋,語氣輕快得像在道謝,「等我坐穩位置,燒兩億紙錢給你們,那邊花不完!」

  他哼著粵語老歌,一腳油門衝上公路。

  二十分鐘後刺眼的警燈撕破夜色。

  劉建明帶人圍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上他太陽穴。

  「先生,懷疑你涉嫌謀殺,請立刻下車接受檢查!」

  文拯猛地抬頭,怒吼如雷:「你他媽想誣陷我?我告你到破產!我要找律師!」

  「砰!」

  槍托狠狠砸在他肩上,整個人摔向車門。

  劉建明眼神冷得像冰,聲音不帶一絲波動:「你後備箱一直在滴血。」

  「你胸口全是噴濺狀血跡。」

  「法醫五分鐘就能驗出是人血。」

  「下車,開後備箱—現在!」

  文拯僵住了。

  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

  那點漏出來的血,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低頭瞥了眼自己滿是血漬的衣服,文拯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恨不得時間倒流。

  如果能重來一後備箱一定鋪上油紙!他絕不會碰那兩具屍體一下!

  可現在他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不是怕髒。

  是怕死!

  後備箱裡躺著的,可是剛斷氣不到一小時的兩具屍體,溫熱未散,血還在滴。

  這種事,沾上就是萬劫不復!

  他嘴角抽搐,笑得比哭還難看:「警官————真是誤會啊!」

  「誤會?」劉建明厲聲喝道,「打開後備箱,一查便知!」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把將文拯從車上拽了下來。

  咔噠一聲,後備箱彈開剎那間,兩三把槍口如毒蛇吐信,齊刷刷頂上文拯的太陽穴!

  冷光森然,命懸一線。

  「程sir!」文拯聲音發顫,卻猛地抬頭,「咱們也算老相識了,我願意做污點證人!我要舉報一個人!」

  程國斌冷笑一聲,眼神如刀:「舉報誰,不重要。」

  「先回警局,再慢慢聊。」

  銀光一閃,手銬落下。

  文拯望著手腕上的鐐銬,心徹底沉到谷底。

  完了。

  一個小時之前,他還盤算著坐上三巨頭的寶座,風光無限。

  一個小時之後,他已淪為階下囚,連辯解都像垂死掙扎。

  他緩緩回頭,看向後備箱裡那兩具熟悉的屍體,嘴唇微動:「成也你們,敗也你們————」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遊戲,玩不下去了。

  掀桌吧。

  不然,連渣都不會剩下。

  劉建明掌心全是冷汗,盯著文拯的眼神充滿鄙夷。

  廢物!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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